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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碎鏡難圓:將軍的追妻火葬場 > 第101章 探子的回報

半個月。

對蕭絕而言,這半個月漫長得如同在刀尖上赤足行走。每一日,每一刻,都被無形拉長,塞滿了焦灼的等待和腦海中反覆上演的各種猜測。上朝時,兵部尚書的奏報在他耳中化作模糊的噪音;議事時,部屬的請示需要他反應片刻才能理解;獨處時,書房裡任何一個角落都可能突然讓他想起那個早已被清理掉的膽瓶、繡繃,或是帕角那個該死的雲紋。

他變得異常沉默,也異常易怒。王府的下人噤若寒蟬,連走路都踮著腳尖。朝中同僚也察覺鎮北王近日氣壓極低,若非必要,絕不上前觸黴頭。隻有蕭絕自己知道,他全部的意誌力,都用在了維持表麵的平靜,和剋製立刻親自快馬奔往江南的衝動上。

等待的滋味,比北境最苦寒的朔風更刮骨。

終於,在第十七日的深夜,書房窗外傳來了約定好的、極輕微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蕭絕幾乎是瞬間從書案後彈起,打翻了手邊的茶盞,冰涼的茶水潑濕了攤開的邊疆輿圖,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擂鼓般撞擊著胸腔,血液奔湧著衝向頭頂,又在下一刻因過度緊張而微微發涼。

“進。”他穩住聲音,吐出這一個字。

窗戶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一個比夜色更濃的黑影如同液體般流入室內,落地無聲。正是半月前派出的暗衛首領影七。他風塵仆仆,黑衣上沾著南方的夜露和長途奔波的塵土氣息,但眼神依舊沉靜,隻是眼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某種複雜的凝重。

他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隻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雙手呈上。

“王爺,江南急報。‘玄’字部三路人馬,分彆於三日前、兩日前及今日午後陸續傳回加密訊息,卑職已初步彙總整理,核心內容及……一幅設法取得的畫像,皆在此處。詳細日誌及外圍佐證,隨後由信鴿分批送達。”

蕭絕的手伸到一半,竟微微有些顫抖。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他才接過那個油紙包。

入手微沉。油紙包裹得很緊,帶著南方的潮氣和信使體溫的餘熱。

他冇有立刻打開,而是盯著影七,聲音低沉:“可有暴露?”

“回王爺,三路人馬皆極為小心。接觸目標外圍人員時多用商賈、求醫、采購等身份掩護,未直接驚動目標核心圈,尤其是‘雲無心’本人及其貼身護衛。但……”影七略一遲疑,“目標身邊防護森嚴,其居所‘枕水閣’及‘美人坊’總號後院,皆有不明來曆的好手暗中巡視,警覺性極高,我方人員無法靠近核心區域。這幅畫像,是蹲守多日,趁其一次於臨水亭中獨自觀景時,於百丈外,藉助水汽遮掩和特製‘留影鏡’,耗時許久才捕捉到的側影,再由畫師根據鏡中模糊影像及遠處目擊者的零星描述補全。畫師本人並未親見目標。”

蕭絕的眉頭擰緊。防護森嚴?不明來曆的好手?一個商賈女子,何須如此?

他冇有再問,隻是揮了揮手。影七會意,悄無聲息地退至書房角落的陰影裡,如同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書房裡再次隻剩下蕭絕一人,以及他手中那個彷彿藏著驚雷的油紙包。

燭火跳動。他走到書案後,緩緩坐下。拆開油紙,裡麵是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素箋,最上麵,則是一張摺疊起來的、質地頗為講究的宣紙。

他先拿起了那幾頁報告。字跡是暗衛特有的工整冷硬,條理清晰,但內容卻字字句句,如同燒紅的鐵釘,一顆顆釘入他的眼中。

【身份探查】

·目標:雲無心,女。約一年前(具體時節在去歲秋末冬初)現身於江南芙蓉鎮。

·來曆自稱:江南某地遭災孤女,家傳醫術,因避禍流落至芙蓉鎮。戶籍與路引齊全,經初步覈查,文書印章無誤,流程合規,表麵無懈可擊。但發放文書之地確曾遭水患,原始檔案部分損毀,無法追溯其更早確切來源。自稱“無心”乃為紀念亡母(母名含“心”字),取“子欲養而親不待,此心長缺”之意。

·疑點:出現時機巧合,恰好是原“美人坊”前身(一家瀕臨倒閉的小胭脂鋪)店主急病欲脫手產業之時。其攜重金(來源不明,疑似提前兌換的珠寶)果斷盤下,更名“美人坊”。其談吐、見識、應對官府查驗之從容,絕非尋常遭災孤女能有。

“一年前……秋末冬初……”蕭絕低聲念道。那正是沈琉璃“病故”後約一個多月的時間!從京城到江南,快馬加鞭兼程趕路,時間恰好對得上!而“遭災”、“孤女”、“檔案損毀”……這些理由簡直是為隱藏真實身份量身打造!無懈可擊?越是無懈可擊,越顯得可疑!

【事業經營】

·合作關係:與本地最大藥堂“百草堂”東家溫子墨(年約二十五六,出身醫藥世家,醫術高明,為人溫雅端方,在江南士林商界聲譽極佳)結識於微時。雲無心盤下店鋪後不久,即因一次藥材采購與溫子墨接觸,展示出對藥材藥性的驚人見解,遂開始合作。溫子墨提供藥材品質保障及部分醫理支援,雲無心負責產品研製、經營策略。

·發展曆程:“美人坊”在其手中迅速崛起。首推“玉容膏”、“雪肌凝露”係列,效果卓著,一炮而紅。後續不斷推出新品,涵蓋脂粉、香露、養顏內服丸散,乃至獨家染織的“無心緞”,皆供不應求。

·經營手段:手段高超,聞所未聞。采用“限量發售”、“會員預訂”、“搭配贈禮”、“口碑傳播”(疑似雇傭特定人群散播好評)等方式,極大抬升品牌價值與顧客渴求度。與江南多家繡坊、織坊建立獨家供貨協議,形成產業聯動。利潤驚人,據估算,其名下產業年入恐已超江南許多百年商號。

“與溫子墨合作……結識於微時……”蕭絕的指尖捏得素箋邊緣發皺。一個流落孤女,憑什麼能讓溫子墨那樣的人物青眼相加?僅憑“藥材見解”?還有那些“聞所未聞”的營銷手段……沈琉璃?那個在他麵前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女人,能想出這些?他感到一陣荒謬絕倫的暈眩,但心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為人處事】

·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居於“枕水閣”後院,或於“美人坊”總號頂樓專設的賬房、工坊內活動,極少公開露麵,不參與任何詩會、宴飲等交際活動。江南諸多試圖結交的富商權貴,均被其以“身體不適”、“潛心研製”等理由婉拒。

·核心社交:幾乎唯一的密切往來對象便是溫子墨。二人每週固定會麵兩到三次,多在“枕水閣”書房或百草堂內院,時常議事至深夜。相處模式自然融洽,溫子墨對其頗為尊重維護,外界多有猜測二人關係非同一般,甚至已有議親風聲。

·性格印象(外圍觀察及有限接觸者描述):言談簡潔,條理清晰,氣質清冷疏離,目光敏銳,決策果斷,下人對她又敬又畏。與傳聞中溫婉可親的江南女子形象截然不同。

“議事至深夜……關係非同一般……議親風聲……”每一個詞都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蕭絕的眼裡、心裡。一股暴戾的怒氣猛地竄起,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沈琉璃……和另一個男人,深夜獨處,還可能議親?!那溫子墨他知道她是誰嗎?知道她曾是鎮北王妃嗎?!

還有那“清冷疏離”、“果斷”的描述……這和他記憶中那個影子般的女人,哪裡有半分相似?!

【能力評估】

·醫術:精湛,尤擅婦科調養、美容養顏及疑難雜症。百草堂坐堂大夫曾私下稱,雲娘子所提若乾方劑思路,迥異於傳統醫典,卻往往有奇效。其親自調配的膏露,確能使肌膚狀態顯著改善,絕非尋常胭脂水粉可比。曾有幾例貴婦隱疾,經其指點用藥後好轉,但其本人從不對外公開行醫。

·商道:天賦異稟。對市場動向、顧客心理把握極準,成本控製與利潤追求手段老辣,供應鏈管理井井有條。更兼有諸多新奇點子(如“美人坊”特有的雲紋標記防偽、精美包裝、附贈手寫養護心得等),極大提升品牌忠誠度。

醫術精湛?商道天賦?蕭絕隻覺得喉嚨發乾,想笑,卻又笑不出來,臉上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沈琉璃會醫術?他怎麼不知道?她看過那些枯燥的醫書?還是說……她在他麵前,連這一點也徹底隱藏了?至於經商……王府的中饋她都管得平平無奇(或許是他從未給過她真正管事的權力?),何來如此驚人的天賦?

除非……除非她根本不是沈琉璃。或者,沈琉璃從來就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樣子。

這個認知帶來的寒意,比憤怒更甚,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報告的最後,是關於“枕水閣”守衛的補充說明,提到那些護衛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似普通護院,倒有幾分軍中部曲的影子,但路數更為隱秘難測。來源成謎。

蕭絕放下素箋,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他的目光,終於移向了那張一直未動的宣紙。

畫像。

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積蓄足夠的勇氣,他才伸出手,將那摺疊的宣紙緩緩展開。

紙張是上好的熟宣,細膩平整。畫師技藝不俗,線條流暢,雖然是根據模糊影像和描述補全,但人物形態抓得很準。

畫中,是一個女子的側身像。

她斜倚在臨水的欄杆邊,身後是朦朧的煙波和幾枝殘荷。穿著月白色的衣裙,樣式簡單,料子卻看得出極好,隨著她的姿態自然垂落,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背影和一側肩膀、手臂的線條。頭髮鬆鬆挽著,隻用一根玉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頸邊。

她在看水,或者在看水中的倒影,又或者隻是望著遠方出神。隻露出小半張側臉。

然而,就是這小半張側臉,讓蕭絕的呼吸徹底停滯,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眉眼……

那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狀,睫毛垂落時的陰影……確實,有四五分像沈琉璃!尤其是那眼尾微微上揚的走勢,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

畫中人的氣質,卻與他記憶中的沈琉璃判若兩人!

記憶裡的沈琉璃,眉眼總是低垂著,籠罩著一層怯懦、不安、甚至有些木然的陰影。她的眼神是閃躲的,空洞的,或是帶著小心翼翼的哀懇。

而畫中這女子,雖然隻是側影,雖然目光落在遠處水麵上,但那眉宇間是一片沉靜的從容。冇有怯懦,冇有閃躲,隻有一種經曆過風浪後的平和與篤定。那目光,即便隔著畫紙,也能感受到一種清冷和堅定。那不是茫然無措的空白,而是有所堅持、有所守望的清澈與銳利。她的唇角似乎抿著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洞悉世事後的疏淡。

她站立的姿態,放鬆卻自有風骨,冇有絲毫瑟縮或討好之意。彷彿她站在那裡,就是風景的一部分,無需迎合任何人。

這就是雲無心?

這就是那個可能由沈琉璃變成的雲無心?

蕭絕的目光死死鎖在畫像上,像是要把每一個細節都鐫刻進腦海裡。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懷疑、震驚、憤怒、恐慌、還有那絲該死的期盼……所有情緒如同被投入沸油的水,轟然炸開,翻騰不休!

像,又不像。

形似幾分,神韻天差地彆。

可偏偏是這種“天差地彆”,結合那詭異的雲紋、巧合的時間、無懈可擊卻透著可疑的來曆、以及與沈琉璃可能具備的隱藏技能(醫術?)的隱約吻合……讓一切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驚心動魄!

如果她真是沈琉璃,那麼她不僅活著,還徹底蛻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強大、獨立、光彩奪目,且可能……心中早已冇有他半分位置的人。

如果她不是沈琉璃,那這一切的巧合又算什麼?那雲紋又算什麼?

“砰!”

蕭絕一拳砸在書案上,厚重的紫檀木桌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畫像被震得滑落桌沿,飄然落在鋪著地毯的地麵上。畫中女子清冷的側影,依舊靜靜地對著虛空。

影七在角落陰影中,身形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旋即恢複原狀。

蕭絕霍然起身,在書房內急速踱步,如同困獸。他的眼神變幻不定,時而陰鷙如暴風雨前夕,時而茫然如墜迷霧。

報告看完了,畫像也看到了。

疑點更多,答案卻似乎更遠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江南芙蓉鎮那個叫“雲無心”的女人,絕對不簡單。她身上,一定藏著某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與他蕭絕,與他那“已故”的王妃沈琉璃,有著千絲萬縷、乃至致命的關係!

他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僅僅依靠這些外圍的調查。

“影七。”他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卑職在。”

“準備一下。”蕭絕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南方,彷彿要穿透重重屋宇和千山萬水,直達那座水汽氤氳的芙蓉鎮,“本王要親赴江南。”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雲無心”,究竟是哪路神仙!

追妻火葬場的探路先鋒,已然折返。而真正的主帥,即將禦駕親征。這場大火,究竟會焚儘殘骸,還是……引火燒身?一切,都需要他親眼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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