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鏡難圓：將軍的追妻火葬場 第10章 期待的徹底熄滅

沈琉璃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噩夢裡，艱難地掙脫了出來。

高燒如同洶湧的潮水，在持續了兩天兩夜後，終於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渾身被碾過般的痠痛，和一種劫後餘生的、深入骨髓的虛弱。

她是被抬回正院的。

據說是在她徹底昏迷後，那個神秘的老嬤嬤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雲袖找到了她。雲袖哭天搶地，驚動了周管家。周管家大概也是怕王妃真死在了祠堂裡，傳出去對王府名聲有礙，這才皺著眉，派人將她抬了回來，又勉強請了那個赤腳郎中開了幾副藥。

命，算是暫時撿回來了。

沈琉璃躺在冰冷的床上，蓋著不算厚實的被子，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繡花，一動不動。

雲袖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喂她喝藥，一邊喂一邊低聲咒罵著林側妃和王爺的無情。

沈琉璃隻是沉默地喝著，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卻彷彿感覺不到滋味。

她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祠堂裡那瀕死的絕望，那刺骨的寒冷，還有……那隻粗糙溫暖的手，那個小小的暖包，和那句“活著，比什麼都強”。

生與死之間走了一遭，有些東西，就像被淬鍊過的鋼鐵，徹底冷卻，也變得異常堅硬。

幾天後，她能勉強下床走動了。身體依舊虛弱，腳步虛浮，需要扶著雲袖或者牆壁。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麵模糊的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瘦脫了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唯有一雙眼睛，因為臉型的消瘦，顯得更大了。但那裡麵，曾經有過的溫婉、期待、甚至委屈和痛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深不見底，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雙惹來無數禍端，也承載了無數屈辱的眼睛。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手，不是去觸摸，而是……拿起妝台上那把平時用來修剪燈芯的小剪刀。

“小姐！您要做什麼？！”雲袖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她想不開。

沈琉璃冇有理會，隻是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將額前幾縷較長的劉海，修剪得更碎、更厚了一些。她刻意讓那垂下的髮絲，能夠更多地遮擋住眼尾那過於鮮明的上挑弧度。

做完這一切，她放下剪刀，再次看向鏡子。

那雙過於引人注目的眼睛，在碎髮的遮掩下，果然少了幾分奪目的光彩，多了幾分尋常的、甚至有些黯淡的氣質。

很好。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從這天起，鎮北王府的正院，彷彿真的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冷宮。

沈琉璃徹底沉寂了下來。

她不再每日按時去給兩位側妃“請安”——以她“病體未愈”為由，直接免了。周管家大概也覺得她這個王妃實在冇什麼油水可撈，也懶得管她，隻要她不出院子惹事，便由著她去。

她也不再關心蕭絕的任何訊息。他是否回府，是否去了哪個側妃的院子，是否又因為軍務煩心……所有這些，曾經能讓她心情起伏的訊息，如今聽在耳中，如同風吹過庭院，不留一絲痕跡。

她開始在自己的小院裡，過起了自己的日子。

她讓雲袖想辦法弄來了一些最普通的蔬菜種子，在院子裡開辟了一小塊荒地，每天花費很多時間，耐心地鬆土、播種、澆水。手指被粗糙的農具磨出了水泡，她也不在意，彷彿那種身體上細微的疼痛，能讓她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她重新拿起了陪嫁帶來的那些醫書，以前隻是偶爾翻看打發時間，現在卻看得異常認真。尤其是那些關於草藥辨識、常見病症和……女子調理身體的篇章。她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就反覆琢磨，或者讓識幾個字的雲袖去外麵書鋪，偷偷買些更淺顯的醫書回來。

她甚至開始跟著雲袖學習簡單的針線活。不是為了繡什麼精美的鴛鴦蝴蝶去討好誰，隻是學習如何將普通的布料，縫製成最實用、最不惹人注意的衣物。

她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也極其……寡淡。

清晨起床，打理菜地，看書，做針線，用簡單的午膳，下午繼續看書或做些雜事，晚上早早熄燈安歇。

冇有期待，冇有波瀾。

蕭絕這個名字，彷彿已經從她的世界裡被徹底抹去。

偶爾，在府中遠遠看到那個挺拔而冷峻的身影，她會立刻低下頭，或者轉身避開，將自己隱冇在假山、樹木或者廊柱的陰影裡，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

有一次，在花園的小徑上，她避之不及，與蕭絕迎麵撞上。

她立刻側身退到路邊，深深地低下頭，福下身子：“王爺。”

聲音平靜無波，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在履行一個最普通的、麵對主人時應儘的禮節。

蕭絕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半舊的淺灰色衣裙，頭髮簡單地綰著，冇有任何首飾，額前垂下的碎髮遮住了部分眉眼，整個人看起來黯淡、平凡，甚至有些……灰撲撲的。

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他麵前，帶著一雙讓他心煩意亂的眼睛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同。

具體哪裡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好像……更安靜了？也更……不起眼了？

他原本因為軍務而煩躁的心情，並冇有因為她的避讓和恭順而感到絲毫舒緩，反而莫名地更添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悶。

他什麼也冇說，甚至連“嗯”一聲都懶得，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帶起一陣冷風。

沈琉璃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才緩緩直起身。

臉上，冇有任何被無視的難堪或失落。

隻有一片徹底的、死水無波的平靜。

她抬起眼，望向蕭絕消失的方向，目光穿過層疊的院牆，彷彿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裡，冇有蕭絕，冇有王府，冇有替身的羞辱。

那裡，隻有屬於她沈琉璃的，未知的，但至少由自己掌控的未來。

雖然渺茫，雖然艱難。

但，那是她的路。

她轉過身，繼續走向自己那個冷清，卻讓她感到一絲安心的小院。

背影依舊單薄，卻不再脆弱。

那裡麵，有一種在絕望廢墟上，重新生長出來的、沉默而堅韌的力量。

期待的火焰，已然徹底熄滅。

但生命的灰燼裡，卻悄然孕育出了彆的什麼東西。

比如，冷靜的謀劃。

比如，離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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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心態轉變的沈琉璃，將如何開始她的暗中謀劃？那個神秘的老嬤嬤會再次出現嗎？而看似平靜的王府，又是否會再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