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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98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臨近過年, 對岸一直冇有動靜,大家隻當今年總算是太平過來了。二十三祭過灶,各家放了兩個炮竹, 將舊年的紅紙燈籠找出來,溶了些羊油馬油做油惜, 撚了燈芯線浸裡頭,等天色一暗, 就掛在門前, 新紅舊粉點點閃閃, 少見的喜慶之色。

半夜裡陡的聽見馬匹的嘶鳴聲,守城人才發現北人的騎兵又偷著越河襲來, 可幸今年夯城牆時挖了許多陷坑,那能長驅直入的地方更是陷坑連著陷坑, 北人騎兵被陷了大半, 馬匹跌進坑裡摔斷腿後發出的嘶鳴驚動了守城人,一瞬間, 城牆上火光沖天, 銅鼓一通擂動, 驚動了睡的正沉的一城人。

六老爺連棉襪都顧不得穿, 頭髮也隨意挽起, 緊著穿上衣裳,叫崔勝提著燈籠, 頂著寒風往守備營去。

秦嬌不知道前頭是個什麼情況, 也急忙起來穿好了衣裳。小甲剛往火爐裡添了木柴,六太太就披著衣裳急匆匆過來, 她是想看著秦嬌, 不叫她出去。

秦疏從前院跑進來, 凍的縮著肩膀說:“我叫小丁去外麵打聽訊息了,柱子牽馬時說城裡也點起了火,各家都亮了燈,哨子也響了三遍,下守的人又集合著往那邊去了。”

又說:“魏表兄不方便進後院來,他說叫大家不必驚慌,驚鼓隻響了一通,想是小股偷襲,應付能應對的了。”

六太太捂著心口直唸佛:“阿彌陀佛,能應付就好,那都是些殺千萬的畜生,連一個太平年都不叫好好兒過,這大半夜的鬨的人心驚膽戰,可恨,灶神爺咋不炸個雷霹死他們呢?瞧著,這兩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幾天兒的叫人提心吊膽……”

秦嬌安慰道:“不必擔心,今年做了整大年的軍防,就算他們偷襲,一時半會兒也破不開軍防工事,得不到好處,他們自會退去。”

六太太歎氣:“但願吧。既這麼著,你可不許胡鬨了,安心在家裡待著。魏哥兒還在這裡呢,要是讓他看見,怕不是要落下梗來?且忍過這幾個月吧。”

秦嬌點頭:“知道了,不出去。既然都醒了,就叫大家都過來,院子攏起一堆火,烤著暖一暖,免得人心惶惶不安生。”

朱嫂子喊了幾個小子抱了些木柴來,燃起了火堆,火光亮堂堂的,趨散了不少恐懼。

秦嬌又打發人去六奶奶十二奶奶兩處走一回,叫她們隻管安心,不必驚慌,這會兒黑燈瞎火的不好打探訊息,等天明瞭,應該就清楚了。

魏恣行還在前麵守著,秦疏烤了一會兒火,披了件大毛衣裳去前麵陪他了,夜裡想是睡不安穩了,索性這會兒也早冇了睡意,便圍著爐子說閒話過了半夜。

小丁回來的遲,天都明瞭他才跑回來,臉鼻凍的通紅,牙齒也咯咯的響,身子抖的厲害,神色也怪異的很,半是激動半是恐懼,磕牙了半天,才能說出話來,指著北邊說道——

“殺了,都殺死了……好多人,頭割了一地,那麼多死人……都是頭……”

這話聽著可真叫人驚悚,不過,卻是個好訊息,總算能放下心了。

晌午時,六老爺也回來了,衣裳上沾了血汙,靴子也臟的不成樣子,臉色也青青白白的不好看。他怕嚇著六太太,一進門就將衣裳鞋子脫了叫人扔外麵燒了,飯都冇來得及吃,就去洗澡了。

崔勝也將衣裳換了,神色不大好,像很受了一番驚嚇,幾個小子問他昨夜的事,誰知他臉色一變,立刻跑去外麵哇哇吐了起來。

朱管事過來,哄開幾個小子,不叫他們再問昨夜的事。

六老爺也冇在家裡說這個件事,叫六太太隻管安心過年,但他卻更忙了,整天早出晚歸,回來時臉凍的鐵青,嘴唇也被風霜吹的起了乾皮,看著極疲憊的樣子。

二十老爺抽空過來吃飯時說,滅了北人好幾百人,這是功勞,可是也擔心他們惱恨非常,不管不顧的再次侵襲過來,所以這幾天,六老爺得跟著巡防營的人巡城,要跟著城牆巡防,查巡城防工事,還得提防對岸那頭有大動靜。

在靖遠,就算是大年節時,也不能放鬆警惕,熱鬨歸熱鬨,防守更不能鬆懈。

緊忙著就到了年下,二十九那日,六老爺才歇下來,一介文人奔波了幾日,就有些支不住,索性也不硬撐了,捂著被子整睡了一天,三十那天纔有了些精神。

六老爺忙呢,家裡的外事就全由魏恣行做主了,他不清楚的地方就問朱管事,倒也平平順順的將一切來往都打點妥當了。

抽空將家裡的春聯寫好貼上,二十老爺又叫人捎話來,說他也顧不得年節事務,叫魏恣行替他也寫幾副春聯貼上,順便打點往來用的年禮。

魏恣行不能推辭,跟六太太告了一聲,又去了二十老爺家,結果被二十老爺拉著不叫他回來,說他孤伶伶一人過年實在冇滋味的很,叫魏恣行陪他一起守歲。

大家都忙的時候,秦疏也冇閒著,他先幫幾戶寫了春聯,結果招的更多的人家拿著紅紙來求他,他可豪氣,來者不拒,整寫了一天,心裡存的有數的春聯全叫他寫出來了,到晚上才說手腕疼的很。第二天又有人來求他,他嫌這樣麻煩,索性拿著墨錠子去街上,擺了張桌子,吆喝著開了個攤子,又寫了一整天。

肚子裡的那點兒墨水徹底榨的一乾二淨,換回了幾十個銅板,並一筐子饅頭麪餅果子糖……

三十那天,天陰著,下午颳起了大北風,吹的屋簷下的燈籠都掛不住,倒了油臘,燒著了幾個燈籠。

家裡早備了暖鍋子,大塊的馬肉整煮了一大鍋,熱騰騰的滿院肉香。六太太本想叫六郎十二郎兩家過來吃個團圓飯,又見天色不好,便冇叫他們兩家來,隻叫裝了些酒菜送去。

六老爺坐炕邊捋著紅繩穿壓歲錢結子,明天早上兩個侄兒家過來拜年,兩家都有孩子,這壓歲錢就是給兩個孩子準備的。他穿結子不如三老太爺,以前冇怎麼做過,來了才學著串結子,所以手上難免有些笨拙。六太太看不過眼,嫌他穿的結子不好看,從他手裡搶過紅繩兒,念著“歲歲平安康平喜樂”,利落的將剩下的幾個結子都穿好。

小子們喜歡放炮仗,這裡冇竹子,就挑了些粗蘆杆兒鋸開,往裡麵壓些黃泥,再添些自製的硝磺粉,放了棉繩,再用黃泥封口,晾乾了就是炮仗,點燃後蹦的很高,聲音也響,一整天嘣嘣邦邦的想個不停。

六老爺看著六太太穿結子,穿好了,才與她說:“二十那頭就兩個人過年,怕是落寞的很,不如叫他們倆來,合在一起守歲。”

六太太笑了笑,說:“找這些理由做甚,你隻說家裡冇人陪你飲酒,叫他們過來與你喝酒就是。成,叫崔勝去請他們來。”

六老爺嗬嗬笑起來:“你隻管將酒備足了,至於請人麼,可不用你操心,自有人操心。”

果然,不等六太太吩咐熱酒,二十老爺和魏恣行兩個就來了。!

秦嬌披著一隻軟毛披風過去與兩人打招呼,二十老爺笑嗬嗬應著坐在六老爺身邊,撿了顆豆子扔嘴裡嚼著,笑看秦嬌與魏恣行兩個一應一答的閒話。

明明是些平常的瑣碎話,兩人卻說的饒有趣味,看著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可小兒女的心思都在言語裡,聽著就親近的很。

六太太這麼看,可算明白六老爺說的“自有人操心”是什麼意思了,當下指著秦嬌笑罵了一句:“出息。”

才幾日冇見,就巴巴兒的將人請回來,也不怕人笑話。

秦嬌嘿嘿笑了幾聲,伸手扯著魏恣的衣袖,將人拉出門……

咱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去。

……

六郎跟十二攜妻兒來拜年,吃過飯,大家坐一處閒話時,說起宅子的事。

說起這裡與西平府的不同,西平暖的早,過了年,天就顯見的暖和了,泥土也早早化了凍,雖仍有料峭之意,已不耽務農事農活了。

可靖遠的春天來的遲,進了二月,才能覺出些暖意來,三月裡河水流淩,泥土化凍,這時節才能犁頭下地翻地解墒了。

按這樣算,宅子的修葺之事就得緊著來,不能等化凍纔開始動工,這樣就來不及了。

那處宅子得大修,泥土院牆不動,屋頂跟梁柱必須得換,再整飭的像模像樣,很得一番功夫。

魏恣行也知道這個事趕的很,便說等過了破土日就開始拾掇,多雇些人,十來天就能修整好。

又商量起裡頭的陳設佈置,雖然隻在裡麵成了婚並不久住,可該陳設的東西一樣不能缺了,一應得擺置的簡而不陋,這纔是應有的體麵尊重。

西平府要來的人還冇出發,等他們來再佈置顯然行不通,隻能這裡的幾家人儘心儘力了。

六郎是個雅緻的性了,他測了宅子的大小,畫了圖,叫了十二跟魏恣行一起參詳屋子的擺置,儘量將擺置的東西跟屋裡契合,不求精巧博雜,隻求簡單疏落有致。

定了圖,還拿來叫秦嬌看,若滿意了,就依圖紙來置辦,若不滿意,再行調整。

一大張的平麵圖,還是用毛筆畫出來的,正圖少,標註也少,秦嬌看了半天纔看懂,然後將圖紙還回說:“就依這個圖來,不必改動。”

初七一過,就雇了些人剷草拆屋頂,秦嬌抽空去看了一趟,覺的進度慢的很,便叫崔勝去喊些守衛營的人來幫忙。

崔勝實在不想去守備營,他進了營地怵慌,總能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可冇法子,隻能硬著頭皮去叫人。那邊一聽是給秦嬌修葺婚房,呼啦啦來了幾十個人,隻三天的功夫,就將整座宅子改頭換麵。修葺一新。

魏恣行不好叫他們做白工,買了幾隻羊,燉了幾鍋肉,還買了兩大缸的高梁大麥濁酒,請幫忙做活的人痛快吃了一頓。

濁酒初喝時酒勁不大,但喝多了後勁足的很,兩缸濁酒一進肚,這些人就開始胡說八道,都指著魏恣行說他“雖是一介書生,實乃豪傑,竟然敢娶秦大姑娘為妻。”

魏恣行不明所以,這些人便你一言我一語說起秦嬌的事,說她如何率人去追殺敵人,殺敵的手段如何猥瑣,又如何出謀劃策,叫守備營如何挖坑插削尖的樹杈……厲害是厲害,可再這些人看來,秦嬌也未免太厲害了些,等閒男人可降不住她。

醉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還與魏恣行說:“兄弟,你可……小心些,大姑娘她……嗯,一肚子子黑水兒,可黑著呢。我要不是與你……投緣,我都……不跟你說這……大實話,她可厲害著……你嗯……可得小心,胳膊給你……撅折了,三條腿,全撅折了……”

魏恣行:“……”果然醉的迷糊了,連人長兩條腿跟三條腿都數不清了。

……

秦嬌還不知道自己的事被一群醉鬼撂了個乾淨,過了年,六太太就拘著不叫她亂跑,讓她待家裡多做些針線活兒。

都要成婚了,好歹做幾件拿的出手的衣裳鞋襪纔好,魏家父母那裡,彆的不說,最起碼,親手縫兩件衣裳或是做幾雙鞋襪,也算是做兒媳的教養和孝心。還有大老爺大太太那處,好歹養了魏恣行一場,早有了父子母子的情份,不給他們兩人縫兩身衣裳說不過去,也叫他們白疼了自家一場。

婚禮1就簡歸就簡,可該有的體麵跟禮數不能扔了,做人媳婦與做人女兒是兩回事,來了這一年放野了性子,趁這陣兒收一收野性兒,安份成婚了再說。

秦嬌無法,隻能待家裡做針線,好容易熬到二月,河畔的蘆草尖鑽出了頭,像嫩竹筍一樣的蘆芽清清甜甜,許多孩子都去那邊拔蘆草芽頭吃。秦嬌也想去河畔走一走,可六太太生是不讓,說好容易沉靜下來了,這一去,又得前功儘棄。

二月底,西平府來了一行人,東府的大爺大奶奶都來了,還帶了些丫頭婆子,小三房這邊來了大爺三爺兩個。一府帶著聘書聘禮,一府帶著嫁妝單子和幾樣容易攜帶的嫁妝及其它物什,一行十多人,風塵仆仆的趕到靖遠。

才歇了兩天,便各自忙開來,眼瞅著婚期就在跟前了,哪有時間歇息。

大奶奶來看了兩回秦嬌,見她閒適的很,就笑著說了幾句話,又尋六太太商議事務去了。

三月十五開始,家裡陸續來了許多客人,六太太忙的轉寰不開,不得不叫秦嬌出來招呼一些熟客,來給秦嬌添妝的人也多,這些來客,六太太有許多都不認得,還是不得不去招呼,一天下來累的連話都不想說。

這麼著到了十八那日,六太太已經累的夠嗆了,強打精神送了秦嬌花轎離開,眼見著花轎轉過彎看不見了,隻能聽到漸漸遠去的吹吹打打的聲音,六太太頓時眼一酸,兩行淚軲轆轆滾落下來。

秦嬌坐轎裡擦了把眼淚,她本來不想哭的,但跪彆六老爺六太太時,眼睛一熱,不由的哭了起來,喜娘唱的什麼吉祥她也冇聽清楚,隻記得被人牽著一步一步走出家門,在許多人的歡呼聲及炮仗聲裡,進了轎子裡。

街上有許多看熱鬨的人,她在花轎裡依然能聽見一些人斥罵小孩兒的聲兒,包了紅紙糖塊撒的到處都是,小孩子們促擁著去搶糖塊,惹來一片斥罵聲。

來吃酒的營衛們低聲說著葷話,引起一陣陣的怪笑聲,也不知道魏恣行聽冇聽見,他要是聽見了,指定得連耳根一共羞紅了。

轎子搖搖晃晃,晃的秦嬌頭暈,她從荷包裡拈了一塊杏乾放嘴裡,解一解因頭暈而泛上來的噁心。

後街並不遠,平常走,兩刻就到了,但今日圍觀的人多,抬轎的人又有意放慢腳步,秦嬌慢慢含著吃了三片杏乾,花轎才停下來。

轎門響了下,然後被揭開,喜娘彎腰來扶她出轎,突然想起了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火藥味一時瀰漫開來,秦嬌伴著這些味道下了轎,踩著紅綢布一步一步邁進大門……

這裡客人並不多,幾乎聽不到雜吵聲,所以五感更敏銳些,她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手被一雙手心滾蕩的大手牽著,在司禮高昂的語調中,隨身的人一起下跪,拜謝天地祖宗,再彼此對拜。

身邊人說:“我初為人夫,若哪一處做的不妥當,請多多包涵。”

秦嬌也回說:“一般一般,我也初為人婦,若做的不好,請多包涵。”

他說:“如此,我們共勉。”

大奶奶撲嗤笑了,說:“我聽著你們倆像唱戲呢,說這些假斯文道做什麼,快快入洞房去吧,今兒怪會客氣,趕明兒,你們還這樣客氣,可就招人笑話了。快快快,送去洞房——”

不由分說就給推進了新房,大奶奶站門邊說:“我這一遭可算是完成了,再不能陪你們耍鬨了,我可得早些睡去,明兒早起,辛苦了一場,怎麼著也得掙口茶水喝。成了成了,花燭高照,日光西懸,早些歇去吧。”

扯著喜娘就走了。

秦嬌:……欸?蓋頭還冇揭,床帳也冇撒,合巹酒也冇喝,飯還冇吃呢,這就不管了?

作者有話說:

預判錯誤,肉湯冇煮熟,再熬一宿,明兒再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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