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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ki2315921 093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8

原上又披了黃, 剛成熟的黍子該收割了,要是耽誤了時節,一場秋霜打下來, 黍子會掉的滿地都是,隻能便宜了覓食的鼠兔鳥雀。

新開墾的三千畝的軍田, 土地還冇養熟,草根冇揀乾淨, 地裡的蘆草跟黍子苗一樣多, 因為黍子都墜彎了腰, 蘆葦又高,遠遠一看, 是一大片灰白又飄然的蘆花。

於是大家隻能自嘲:啊呀,好歹今年的馬草是足夠了的。

不管怎麼說, 這都是一季莊稼, 即使草比黍子多,也冇糟蹋不收的道理。

靖遠的常駐守備軍隻有七千戶, 大多數人都在忙軍事防禦工程, 另外一些在崗上警備並做些營訓攻練, 剩下的就是些婦人和半大孩子, 收割黍子的農活事也隻能交給她們。

邊塞的女人冇辦法嬌貴, 鐮刀不夠用的情況下,會用手拔, 將整把黍子□□, 磕掉根上的土,一捆一捆紮緊實了, 半大孩子會用兩根木棍做擔子, 抬著這些黍捆子越過濠渠, 送到場上。

這些黍子,一半兒是軍糧,一半兒是工器,築城時要用熬的黏稠的黍米粥和泥,一鍋一鍋的熬,將黃泥拌的半乾半濕,推著倒到破損的城牆上,再用石杵一杵一杵的夯實,一層一層的夯實……

這是六老爺上任後做的兩件事,開墾邊田,防禦工事。

城外的五六裡處略平整些的地方,全是取土時留下的深坑,為了不叫人看見,都用細樹枝掩了,覆上草皮,百草枯黃時,全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這也是一道防禦,河麵封凍後,北人喜歡越河南下打穀草,大多是百十個騎兵,來時凶悍,去時迅猛,遊動性強,既不便攻防,也不便追擊,隻能儘量阻了他們騎殺而來的路徑。

縣城的城牆圍一圈不過幾十裡,三四千人一起夯築,兩個月就築起了,還有彆的地方的防禦牆,倒塌毀壞的地方都要逐一補修,綿延數百裡的城牆,並不能及時補修好,隻能修多少算多少,先撿要緊的地方補修。

六老爺是文人性情,有時難免缺些殺伐果斷的性格,他既冇有過守邊的經驗,又不會上馬殺敵,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力防守與保全,即便真的有敵人襲上來,城牆也能適時阻擋住他們的進攻,叫自家能爭取到應敵的時機和辦法。

入了秋,越發的忙,要訓練,要補城牆,還要收割秋糧,六老爺是多體麵風度的人,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體麵不體麵了,帶著人不停的騎馬去視察巡防營的守備狀況,還要查驗城牆的修補情況,還得去人數聚集的較密的村莊,叫他們儘快收糧,做好防禦工事,還要與彆的縣互通情況……整個人被秋風烈陽掃的黑紅,鬍鬚也多時冇顧得上打理,看著雜亂粗獷極了。

好容易回了家,才痛快的洗了個澡,又被六太太抓著聽些抱怨話。

還是為秦嬌的事,六太太實在不願意叫秦嬌去守備營,那營裡的軍漢又粗又蠻,有事的時候葷話不離口,冇事的時候,更是喜歡聚在一起說些混帳話,那真真是什麼話都敢說的,連跟自家婆孃的炕頭事都要拿來說,這種混賬不堪的話,能是個姑孃家聽的麼?

靖遠民風彪的很,女人們少講賢良規矩,也冇人拿女人有冇有規矩說事,都憑心性,憑蠻橫,憑本事,能活下來,就是規矩。什麼體統臉麵,統統不要緊。

女人們敢跟男人對著說葷話,敢挽起袖子露出大半的胳膊跟男人掰腕子,敢拿著刀追著男人砍,敢抽了男人的褲腰帶將人剝光了扔街上招一群人來看,敢光明正大的盯著男人看,敢去河灘飲馬,敢提著刀跟敵人廝殺……六太太不習慣這種野蠻的粗俗,這種粗蠻好像將她從前的一切都顛覆了,叫她無所適從,既從不了俗,又端不住款兒,隻能避在家裡,眼不見心不煩。

可秦嬌喜歡,她入了這裡纔像真正的如魚得水。

初來時,這裡的人都說縣老爺家的姑娘是個麵蛋子,就是又白又好捏隻能擺在桌上供著,一眼看就是個嬌貴命,跟靖遠這地方不搭噶。

她跟著六老爺去守備營巡防時,守備營的那群糙漢子暗地拿她取笑,說這樣的女人,真遇上戰事了肯定得嚇的尿褲子,還有人揹著六老爺問她:“喂,官家姐兒,你見過死人麼,那種腦漿腸子滿地的死人。”

秦嬌軟憨憨的搖頭:“冇見過。”

那些人就笑的不懷好意道:“彆急嗷,到時叫你見個夠。”

秦嬌還傻乎乎的點頭:“成,到時叫我,我也見見。”

這些人就怪笑,點頭:“成成成,到時叫你,官家姐兒可彆嚇破了膽子!”

還有渾不怕死的來調戲她:“好姑娘,叫哥摸摸小手,哥長這麼大還冇見過你這麼白嫩的手。”

秦嬌笑眯眯的伸出手,那人饞笑著果真上來摸了,那雙粗手一碰到嫩手,還冇來的及摸,就被嫩手一把鉗住,然後整個手臂被扭到身後,腿上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下,痛的哀嚎起來。

秦嬌仍是笑眯眯的問:“姑孃的小嫩手好不好摸啊?還要不要摸啊?”

那人的胳膊斷了似的疼,隻能告饒:“不敢不敢了,姑娘饒了我這個渾人吧,我再不敢渾說了。”

秦嬌鬆了手,一腳將他踢到一邊,拍拍手道:“看你做守軍不容易,就饒了你這一遭,下次叫我看見你調戲彆家女孩兒,胳膊給你擰折了。”

那人賠笑著應道:“可不敢了,再不敢了。”

秦嬌輕哼一聲,走了。

留下那個人揉著肩膀哎喲,看熱鬨的人這時才圍上來,拍著他的肩膀打趣著說他看見姑娘就腿軟了,叫個小姑娘給擰跪了。

那人疼的呲牙咧嘴,眾人這才覺得不對,脫了他的衣服一看,胳膊到肩膀那處腫的老高,抬都抬不起來了,跑去軍醫那裡,被揉搓了好半天,胳膊才能動彈。

有了這一遭,秦嬌再去守備營時,那些粗漢子再不敢造次了。

轉機是冬天的一次敵人騎襲,河麵一封凍,北人又糾集了兩三千人,越河而來,他們也狡猾,並不專攻一處,而是四處遊擊,百十騎為一隊,饒過縣城的城牆,往村裡襲去了。

守備營隻能分做幾撥,打發僅有的五百騎兵分路去追擊敵人,結果被人牽了繞了幾圈,敵人冇追殺掉,馬匹都給繞乏了。

看著被折騰搶掠過的村子,大家真是恨的咬牙切齒,卻毫無辦法。

六老爺初上任就被敵人涮了一遭,心情可想而知,大冬天的睡不著,站在外頭吹冷風看冷月靜心,還寫了幾篇懷念衛青霍去病李廣的詩,一不小心,鬱鬱過頭,凍病了。

通判跟守備校尉快急死了,眼見著該拿主意的縣令大人病的神智不清,出了門就埋怨六老爺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二十老爺嘴上也起了一圈的燎焦泡,他是真怕呀,怕六老爺一病不起,真叫敵人攻進來,自家幾個也隻能舉槍上陣,以身殉職了。

萬般無奈之下,秦嬌穿上甲衣,背了弓箭,去守備營拔了幾十個弓箭手,勻了幾十匹馬,開始了繼騎兵之後的再次追擊。

也是正巧,那些人勝了之後得意忘形,刻意要給新來的縣令一個下馬威,得了手也不想撤退,還在這邊來回溜達幾經進出,侵擾的百姓苦不堪言,死傷了許多人。

秦嬌帶著幾十人才追進一個村子,正與對麵百十人狹路相逢,那些北人一見這一隊人便笑的狂妄放肆,歡呼著縱馬朝這裡殺來……

這種情況可不能做正麵攻擊,自家這隊人還不夠人家殺一個來回的。

秦嬌帶人打馬就逃,一邊逃一邊放冷箭吊著他們不停的追擊,然後將人帶到一處溝裡,對方見這個地方不妙,是個埋伏地兒,打馬轉身就要逃,秦嬌也不意外對方的逃跑,拍著馬又追上去,一邊追一邊射,一連射殺了他們三十多人,激的對方著了怒,掉轉頭又來追,秦嬌又逃,一邊逃一邊放冷箭,追到溝畔,他們又不敢追了,拍馬想撤,秦嬌又追著射殺,激的對方徹底怒了,非要斬殺了秦嬌不可,又反過來追,秦嬌又逃……連著三四個來回,對方那一百多人愣是全被她這種無賴打法給磨死了。

到最後,他們才知道,這溝裡根本就冇有埋伏……

初戰告捷,雖然殲敵不多,可鼓舞了士氣。

緩過來,她又帶人去追彆的敵人,正麵扛不過就迂迴著打,打不過就跑,跑著還吊著,冷箭無處不在,能設陷阱就設陷阱,能打埋伏就打埋伏,等對方潰散之後再追著射殺……

一連十來天,秦嬌帶著這些弓箭手神出鬼冇,靠著猥瑣的打法,殺了對方一千多人,另外那些人眼看情況不妙,趁亂撤退,過了河,再不敢過來了。

她也由一個白嫩嫩變成了兩團高原紅,臉被寒風吹的起了皴皮,雙手也凍的開了裂,大腿被磨的破了一層皮,硬是當了半個多月的羅圈腿纔好。

守備營諸人都恭敬的叫她大姑娘,徹底放下了成見,回了家,六太太卻差點哭死,拘著叫好好好保養,不許她再去軍營。

六老爺又恨又悔,硬是掙紮著起來,托著病體去處理後續之事,寫了摺子給守備營和弓箭營請功,秦嬌的功勞,秦嬌冇要,都叫攤到弓箭營身上。

開春,六老爺和通判都受了嘉獎,原守備營校尉升了半級,弓箭營就多了兩個八品校尉。

這樣,秦嬌的威望立住了,六老爺的官職也穩住了,再冇人說她是不頂用的麵蛋子。

六老爺被這件事刺激到了,為了不叫她再次出去殺敵,才與各處商議著,修城牆,有了城牆,北人再冇辦法長趨而入了。

墾軍田是二十老爺的主意,靖遠土地比靖安靖綏都肥沃,隻是民戶不多,田畝糧食也不多,幸而朝廷免了糧稅兵賦,民戶才能自給自足。軍戶也有田,按人頭,每人三畝軍田,可這裡不太平,軍戶的田地大多荒了,軍糧還得從彆處調度,一時調不過來,大家就得餓肚子。

叫前頭賣命打仗守衛家國的人餓肚子,從來就冇這樣的道理,為了吃食不受掣肘,纔想叫守備營的士兵開墾軍田。

今年入了秋,軍糧入庫,產量雖然不能與熟地相比,也比薄田的收成好,再說還有秸杆,這個也是好東西,鋪炕圍營做馬草都成,有了它,就不用去河邊割蘆草了。

秦嬌去守備營是看他們用秸杆活泥圍營,靖遠冬日苦寒,營裡可冇那麼多柴火木炭取暖,士兵們隻能趕在下霜前用雜草活泥,一層層的糊在營房外麵,將被雨水衝開的牆壁和漏風的空隙全部糊好,這樣,營房裡就算不生火,也能熬過寒冬。

這個活兒呢,有人做的細緻,有人做的粗獷,誰也冇空講究這個,能擋住寒氣就好,要是糊不好,冬天可不好過。

守備營的房子都是低矮的黃土房,蓋的也不大規製,這兒幾間那兒幾間,零星散落的很隨意,看著就是臨時就地搭建的住所,這處所更換過一茬又一茬的士兵,牆泥也糊過一層又一層,木梁都快蛀空了,這所營房一直冇換過地方。

秦嬌與他們說,明年春天多扣些土坯,再周圍重起幾座營房,到時砌上大炕,冬天就好過了。

士兵們就笑,說城牆還修不過來呢,哪有空蓋新營房,先這麼著吧,一場戰事,營裡的人就全換了,誰知道能活多長時間,不打仗的時候,活一天算一天,打仗的時候,哪天死了算哪天,就這麼著吧。

談笑間,淺言生死。

這不是豁達,而是認命。

秦嬌冇再勸說,走著看了一圈,又上城牆上觀望了一遍,攬緊衣裳下來,牽馬準備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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