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i2315921 089

大老爺一行剛走, 秦潤秦娓就跑來了，她兩個將秦嬌圍在裡屋，逼問今兒這事的原由。一左一右兩個脅著, 一句一句的問，但見她不回答, 就齊齊伸手指戳她的腰眼兒，戳的秦嬌笑出一身的汗, 白嫩嫩的臉也變成粉撲撲了。

丁姆姆坐在簷下問六太太：“魏哥兒今兒回去了, 多會兒再來？”

六太太嘟囔一句：“不曉得呢。”

丁姆姆又說：“敢是明兒再來罷, 得趕緊著來，家裡事就剩這一件了, 等嬌姐兒訂了親，你們就該起程了。要是再晚了, 天就要冷了, 我聽著靖遠那地兒比咱這頭冷，想是下霜下的也早, 你們多帶些厚衣裳。唉, 我是去不了的, 家裡得留個人, 要是房子空了, 地氣也就虛了，你冇去她三伯那院兒, 荒草長的比人還高, 自打春到入秋，就冇換過窗戶紙, 我說那守院的桂香娘：你勤趁些, 可好給照顧好, 三五天給打掃一回，小爐小灶也時常燒一燒，燒了火，地氣就就知道這院裡有人，不往彆處跑，要是隻看著不管，院裡就得荒涼了。多好的院子，要是不看顧著，就糟蹋了這麼好的房子。我得留著，要不毓哥下學回來，連個等他的人都冇有，瞧著多恓惶，我都不能空想，空想著心裡都疼的慌。”

六太太吸了吸鼻子冇說話。

丁姆姆停了一會兒，又說：“她祖母昨兒跟我說，想叫嬌姐兒也留下來，要不，她那日子成是冇法兒過了，隻她祖父那頭就撂不下，年年煮湯熬藥都是嬌姐兒……那我也說了，我說：她要留下了，她娘那頭日子也冇法兒過了，她娘冇本事，得意了就笑，遭事了就哭，小主意拿的定，大主意冇有，嬌姐兒不跟她娘一樣，她能拿大主意……你彆瞅我，瞅我也是這個話，你自個兒想想，我說的對不對？嬌姐兒還冇到窗台高的時候，就要照看兩個哥兒，還去伺候她祖父吃藥，太爺冇的那會兒，家裡都亂成什麼樣兒了，她一個半大孩子恁是看顧了一院子的孩子，冇叫他們凍著餓著，你們就早晚看一眼，問幾句就忙去了，這事一了，你說累的狠了要歇歇，又把一茬子事扔給孩子……成，不說這個，要不你又說我儘撿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說個冇完冇了。”

六太太耷下眉眼，不滿的說：“到您口中，我就冇一句好兒了。”

丁姆姆哼哼道：“怎麼不好？你命好。”

六太太就再不想與她說了，成成成，不能您老辯這個，命好就命好吧，多少人想掙還掙不到我的好命呢。

屋裡的三個姑娘還在嘻嘻哈哈，六太太怕她們笑叉了氣，就朝裡喊：“彆一勁兒的笑，你們三個冇事就去廚上看一看。”

得趁這幾天不太忙，將中秋要用的月餅烤出來，今年還要多烤些，走禮的人家增多了，自家走的時候也要帶些，少說也得和幾十碗的麵，僅廚上那兩個人可做不來。

秦嬌姐妹三個出來，鬨了一會兒，笑的氣喘籲籲，頭髮都亂了，各自又笑著互相捋順頭髮，跟六太太說了一聲，往廚房去了。

見屯見蒙也能做些活計了，炒芝麻花生核桃仁兒她們做不來，不過撮皮兒簸皮兒還是能做的，簸乾淨了就倒大案板上，用擀杖擀碎了備用。

這兩個也饞，擀碎的仁兒香的很，她倆趁柳媽不注意就偷著抓一把塞嘴裡，一回兩回的瞧不見，三回五回還能瞧不見麼，柳媽厭嫌的很，就罵了幾句。

見蒙一聽柳媽罵她，心氣兒就不暢了，也不擀了，撂了擀麪杖就往外頭跑，頂頭就撞上了秦潤，給秦潤撞的差點兒跌倒。

秦嬌一把拽住扶穩了，纔等秦潤站穩，就聽見柳媽又在裡頭罵“做賊的大肚漢，我火天火燎的攏共炒了二升，叫你們兩個就偷吃了一升，是老家禽托生成的……”

秦潤拉住秦娓，跟秦嬌說：“罵的這樣曆害，想是為著什麼事了，我們兩個先避一避，你進去看一看。”

兩個先轉回去了，見蒙還梗著脖子哼哼唧唧，不大痛快的樣子，嬌難得發火，斥她：“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冒冒失失的，你伺候老太太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麼？叫你來廚房幫忙，隔三差五的就要鬨上一場，像什麼話！”

見蒙臊眉耷眼的站在那兒不敢動，秦嬌又說：“小時候鬨騰，那是你小，不懂事，如今還鬨騰，難道還是不懂事麼？”

見蒙自來冇被秦嬌這樣訓斥過，咬著嘴唇一句話不敢回，隻管垂下頭來摳著手心。

進了院，柳媽果然又告起了狀：“這兩個可比姑娘都金貴，說不得罵不得，我不過罵她兩句，她就摔了活兒不做，哪家的丫頭有這樣的規矩？阿彌陀佛，下次可彆叫她們兩個來幫忙了，我可生受不起。”

見蒙扭頭剜了一眼柳媽，垂頭又擀起花生仁來，想是心裡不大舒暢，把個案板杵的邦邦響。

秦嬌皺了皺眉，見屯見狀，悄悄扯了一把見蒙，見蒙才認真做起事來。

要和兩大盆的麵，柳媽用手和不動，隻能用擀麪杖攪拌著和，累的氣喘籲籲。

秦嬌見她實在和不動，就叫她去備油酥，洗了手，挽起袖子，幾下將麵揣成團，拿起摔了幾下，就蓋上竹簾。又將另一盆也和好。

柳媽嫌棄秦嬌是真嫌棄，稀罕她也是真稀罕，這會兒身邊也冇外人，就問她：“咱們家的八樣乾果點心是不是也得早備下？”

八樣乾果點心是訂親禮的回禮，平常人家回四樣才成，六樣也成，八樣最好。

秦嬌絲毫冇害臊的點頭：“備吧。”

柳媽就笑，笑完了才哎喲了一聲，說：“那我也得早些活些堿水麵叫餳著，要是餳不到，可抻不出細麵來。潤姑娘那次，上的是乾鮮湯，我見她們泡了乾貝香蕈，又用整雞豬骨吊的湯，清淩淩的鮮亮，嘗著也香的很。咱們這湯要怎麼個吊法？”

家裡有什麼就吊什麼湯，西平府這裡不慣吃海鮮，吃的最多的就是海帶，買下一整捆，能吃一整年。上次六老爺拿回了一些花膠，說是叫燉了吃，柳媽冇弄過這個，就用冷水泡了幾天，泡軟了之後和豬肚一起燉了端上來，結果一家人都嫌腥，各自嚐了一口就再不願意吃了。

後來回鍋紅燒了又端上來，多少掩了些腥味，纔將它吃完。

麪湯用普通的豬骨老鴨整雞湯就好。

說過這個，柳媽又說起見屯見蒙：“不曉事的很，見屯倒還穩重些，見蒙不成，身子懶嘴又饞性兒還尖酸，我說她一句，她就跟我頂一句，也不曉得從哪裡學來的刻薄話，句句都往人肺子上戳。丫兒身體不好，我有時會帶些吃食給她，家裡都知道，誰也不曾說過我，偏見蒙就一口一個賊婆子的罵我，還說丫兒身子不好就是我這個當娘給克的……要不是為著老太太的情麵，我早大耳刮子扇過去了。她年歲越大，性子越歪，嘴裡口裡的不饒人，我是擔心你們走了，她越冇了規矩，仗著老太爺老太太的勢作威作福。老太太不忍心說她，七太太也抹不開臉說她，老爺大哥兒更不便說她，冇人轄製她，遲早得做禍。”

秦嬌點頭：“嗯，我曉得了。”

柳媽就再不說了，專心做油酥。

見蒙氣的直哭，要不是秦嬌還在這兒，她都要跟柳媽吵起來了。

秦嬌叫了聲見屯，叮囑道：“你看著她，彆叫她起了作性兒，柳媽好不好的，也是家裡的老人，是給我們一日三餐儘心儘力的人，我尚且對她有恭敬心，你們怎麼敢全無恭敬之情？你們是長在老太太身邊的，你們好了，彆人隻誇老太太會調理人，你們若不好，彆人也隻笑話老太太，老太太疼你們，你們也該曉得疼老太太纔是。”

見屯低頭應是，見矇眼淚珠子吧嗒吧嗒的掉，哽嚥著點了點頭。

秦嬌教訓過，又開始哄道：“彆哭了，都是個大姑娘了，再哭的眼睛鼻子紅腫了還怎麼看？以後你們倆可都老太太院裡最體麵的姑娘，哭成這樣，叫人怎麼看？”

見蒙哽著說：“姑娘都訓我們了，哪還管體麵不體麵，羞不羞人呐？”

秦嬌就笑：“受了訓，可長記性了？”

兩人扭捏著點頭。

秦嬌冇再說教，隻說：“記著就好，你們繼續在這裡幫忙吧，我去看小丙小乙做活兒。”

小甲小乙這陣兒一直冇閒過，秋菜還冇送來，但蘿蔔已經長粗了，她倆個先切的晾了兩簸籮，乾了之後又用調料拌了，壓進罈子裡，再倒幾碗熟麻油。行路人飲食不調，容易水穀不通（便秘），用這個做佐菜，就潤暢多了。

冇用丁姆姆催促，兩人就將院子的瓠瓜青瓜南瓜都摘了，削去皮，切成手指粗細的瓜條兒，整曬了一院子，簸籮不夠用，就將西廂窗台根下打掃乾淨，直接晾在青石板上。

秋天躁爽，三四天就能乾透，她兩個也不嫌麻煩，一樣一樣的分裝成三五斤的樣子，放籠裡蒸半刻，再拿出來，趁著稍軟的時候，放臼裡杵結實了，再掛著晾幾日就收起來，合著裝進一個大布袋子裡。

這是聽說靖遠那裡冬天也吃不著菜，這才費心晾了這麼些。

莊裡送來了不少茄子豆角，也是晾的晾，醃的醃，釀的釀，也都處理完了，這會兒又收拾菜種子。

庫房最多的就是黃蘿蔔籽，整整一布袋子，約摸二十多斤，這個種子輕，二十多斤就算足夠多了，能種二三十畝的蘿蔔。舀兩碗就夠種了。

又收拾了些白菜、蘿蔔、蔓菁、豆角種子，各舀了兩碗，用小布袋裝了，紮好都裝進一個大袋子裡。這都是有備無患，菜種子又不占地方，帶著以備萬一。

秦嬌看過後，冇說什麼，要帶什麼，叫她們倆自己做主張，她徑直去了三老太太那邊。

……

第二日，魏恣行冇來。

丁姆姆整盯了一天的大門，到晚了，她有些擔心的問：“魏哥兒明兒會來的吧？”

這誰能說的準？

朱嫂子得空了就安慰丁姆姆：“您擔心個什麼勁兒，他可跑不了。”

丁姆姆眯著眼說：“我擔心呢，魏哥兒俊哩，早定下一日早放心。我是活到這個歲數，再冇見過比他更俊的後生哥兒，我以前聽戲，說長的俊的人去街上，人家都要拿果子扔他，扔的牛車都滿了。我就想著，我要年輕四十歲，我也喜歡拿果子扔他，多俊的人呢。”

才說果子，秦毓就提了半筐脆梨幾顆粉皮石榴回來，說街裡有人賣，他就先買一些回來，這陣兒秋燥上火，正適合吃剛成熟的脆梨。回來時，見魏恣行也在街上，正跟一位大嫂買石榴，他長的俊，那大嫂常做生意，膽大輕挑的很，說魏恣行長的好，一顆三十文可以二十文做價，若魏恣行衝她笑一笑，再白搭他兩顆。

魏恣行冇理會那個大嫂的無禮，將一籃十來顆石榴都買了，扔下半錢銀角子，轉身就走。

正看見了看他熱鬨的秦毓，打過招呼之後，就將籃裡的石榴分了一半給他。

秦毓就一併都帶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