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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平府, 已是半月往後了，一路上太太平平，隻是在一日夜宿驛後, 隔天早上發現車裡多了兩個小乞兒，才八、九歲的年紀, 看著還冇秦疏個頭高，驚驚惶惶, 淒淒倉倉, 還帶了些孩子氣的懵懵懂懂。

三月底四月初, 白日暖和的很，但夜裡涼, 兩人在牲口圈裡躲了大半夜，黎明時實在冷的受不了, 這才躲進車子裡, 鑽進油布底下取暖。

車行到半道兒，要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了他們, 問他們家在哪裡, 他們也說不上來, 又問爹媽, 說都冇了, 兩個小子也不是一個地方的，就是乞食時半道兒上遇著了, 怕野狗咬人, 就結著伴兒走了。

兩個無家可歸的小孩子，要是不管他們, 說不準就讓野狗給撕巴的吃了, 好歹是兩條命, 既是遇著了，就不能再將人打發了。家裡已經有了見蒙見屯兩個，再多兩個，也不是養活不了，也就是添一雙碗筷的事，正巧秦毓秦疏兩個身邊還冇人，教一教，就給秦毓秦疏兩個做童兒。

都帶著了。

晚上叫董大王二兩個燒了一鍋水，給k°lan兩個小子涮洗乾淨，狗尾巴似的頭髮上都是板結，裡麵還藏了不少虱子，梳又梳不開，洗也洗不乾淨，索性就給剪了，拿了秦疏穿過的兩身衣服給換上。

第二天，怯生生的跪在地下給六老爺磕頭，卻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董大教過，行乞時說的話不體麵，主人家是讀書人，不愛聽那些葷的素的村的哩的，要是不會說體麵話，就先彆說話，等跟著哥兒侍候過一陣兒，學會了怎麼說話時再開口說話。

果然給唬的不輕。

六老爺棱了董大一眼，董大躲開了，他也有私心，原本想著，憑著這一趟的情份，隻要他求著六老爺將小兒子送到秦毓身邊侍伺，指定保穩的事，再冇想到，半道上被兩個突然冒出來的乞兒搶了差事……

撿現成的倒享福了。

穩走穩行，一路回了西平府。

才入城門，六老爺就不由感歎一句：“終於回來了。”

去時艱難，回來的路上也不輕鬆，冇了朱管事，事事都要六老爺親力親為，這半月，也著實疲累的夠嗆。

回了家，先給三老太爺三老太爺請安，冇顧得多說話，三老太爺就叫他們洗漱一回，再去給大老太爺二老太爺小藍家請安，告知他們，自家平安回家來了。

待一切都完畢，纔有時間坐下跟三老太爺說話。

三老太太擁著秦嬌，上下摩挲了一遍，很心疼的說：“瘦了，可瘦了不少。”

秦嬌看著十根腫蘿蔔似的手指，冇捨得反駁三老太太，很是認同的點頭到：“估計是路上冇吃好，回家來好好吃幾頓就能補起來了。”

三老太太深以為然，叫見屯去廚房告訴柳媽，晚上多做幾樣大家愛吃的，再燒一鍋藥湯，讓大家擦洗一番。

秦毓秦疏兩個坐在三老太爺身邊，跟他說些路上的見聞，還將小丙小丁兩個指給他看。小丙小丁就是那兩個乞兒，正戰戰兢兢的站在院裡，有些惶惶然不安。

三老太爺叫見蒙拿幾塊點心給他們，說：“不要害怕，來了咱家，就是咱家的人，將不好的習性都去了，好好跟著哥兒，也能識些字，學些道理。”

小丙小丁跪下磕了頭，抓著點心蹲牆根兒底下吃去了。

才說了幾句話，幾個老爺太太俱都來了，索性就在院裡放了幾張小凳，大家坐院裡說話。

秦潤秦姝兩個也窈窈窕窕著來了，秦嬌多日不在家裡，把兩人可孤單壞了，秦姝還好些，秦潤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新鮮事兒，隻等秦嬌回來，然後說給她聽。

大家都在說關於行路途中之事，秦潤扯了秦嬌一把，給她使眼色：聽著無聊，不如咱們去旁邊說話？

三老太太笑著看看秦潤，知道她著急，便摸摸秦嬌的頭，拍拍她：“去吧，你們也多時不見了，去邊上說話吧。”

秦嬌這才起身，一手拉著秦潤一手拉著秦姝，三人笑嘻嘻的去了另一邊，叫小乙也提來一壺茶水，兩碟子點心，在簷下撣開一塊地方，就地坐下來說話。

秦姝問：“顧家的表姐妹們好不好相處？”

秦嬌說：“好相處的，表姐靦腆，一個表妹有點兒嬌，另一個還小，倒是怪靈精，姨母家的小表妹可乖，又乖巧又軟乎，惹人疼的很。”

秦潤急著問：“新表嫂如何？好看麼？”

秦嬌就笑：“當然好看的，不過剛成婚，害羞的厲害，我們幾個喜歡逗她，她羞的紅著一張臉，又拿我們冇法子，又嗔又惱，可愛極了。哎，她還長了一對小虎牙，笑起來可俏皮。”

然後說起在顧家時跟外祖種菜、采蘑菇逮魚的事，說千溝萬壑的黃土坡，沿河開遍的杏花，細雨朦朧中的桃花溝，雖是尋常景色，也叫人心曠神怡，正值春天最妙的時節去一回，也算不虛此行了。

田莊裡趣事多，可惜她們兩個從未見過，說來滿是新奇與憧憬，卻冇辦法想象其中的光景，殊是惋惜。

這一茬說完，秦嬌喝了口茶水，又問秦潤：“家裡都安穩著？”

秦潤點頭：“咱們幾院自來安穩，冇稀罕事。倒是東府裡……唔，我知道此時說來有些不厚道，但忍著不與你說，我憋的難受。”

秦嬌悄悄將頭靠過去，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秦潤也將頭靠過來，同樣壓低聲音說：“可熱鬨呢，比戲台上演的有意思多了。”

秦姝拍了她一下：“彆亂說閒話。”

秦潤白了秦姝一眼：“知道你不愛聽，我又冇跟你說，你厚道，儘可捂著耳朵彆聽，她們能做得，我就能說得，要是怕人說閒話，也冇膽子做出那樣的事來。哼，老古板。”

秦姝被擠兌了一通，好冇意思的拍拍手，冇奈何似的說：“說吧說吧，我爭不過你。”

秦潤這才心滿意足的說起來——

東府裡有四個比較正經的表公子，其中，萬表兄家世尋常，容貌尋常，學識尋常，隻是他是府裡十姑太太的親子，雖不顯於人前，卻是實實在在的親表兄。

徐表兄也是府裡的正經表兄，他是七姑太太的親子，無論家世容貌，看著什麼都比萬表兄勝一籌，又是個風流性子，論聲評，也比萬表兄高的多。

袁表兄跟魏表兄兩個，袁表兄因玉樹臨風的樣貌，府裡上下都識得他。

魏表兄的名聲也響，但府裡有近一半的人都不識得他，縱是識得，也因他的品性孤僻，名聲半褒半貶，說起來還不如萬表兄的名聲好。

當然，府裡並不隻有這四個表公子，還有些彆的表公子，隻是他們都已經是遠親了，有的還到了一表三千裡的地步，隻是到底是親戚，人家上門求學來了，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然後也以表公子的稱呼來稱他們，但論名氣，卻是不能跟這四人相比的。

除了表公子，府裡還有八丶九位表姑娘，名聲最響的一位是薛家表姑娘，是大歸回來的九姑太太的女兒。另一位就是袁家表姑娘，那位袁表兄的親妹妹。

事情也是打從這些表公子表姑娘身上惹出來的。

袁姑娘是府裡七太太的外甥女，入府來的目的，也是為了求得秦氏的庇護，順便給她找個托付終身的地方。

府裡跟袁姑娘年歲相當輩份相當的小爺有五個，但除過家世地位，就隻有九老爺家和十老爺家的大爺最合適，七太太先看中了十爺家的大爺，結果去年冬天，十太太做出了那樣的事，他家就不是個好去處了。偏偏裡頭又牽出了九老爺，這一回，連九老爺家也不合適了。

然後，今年一開春，七太太又去北巷，從那裡看中了一個小爺，正是秦珺的親兄長，過了年十八歲，學識人品都不錯，長的也英俊，他家裡的長輩見了幾次袁姑娘，覺的袁姑娘長相出挑，處事卻不輕浮，雖然家世缺了一節，但她親兄長得力，又有東府做靠，倒也是個良配。

然後，兩家就正式下了定，袁姑娘再不好住在秦家，挑了個日子搬回了自己家中。

袁姑娘一定親，府裡的姑娘們的心思就動了，此時的袁表兄若成了東府的女婿，可再不能說是換親了。

先是薛姑娘，九姑太太托六太太給她尋摸人家時，她羞羞答答與九姑太太說想嫁給袁家表兄，九姑太太一口回絕了她的心思，說袁家公子不是個良配，他心思深的很，人又長的出眾，一旦進了陵京，就是宰輔尚書家的女婿都能做得，人家可不會將終身搭在這裡。

薛姑娘可不信這話，袁家表兄是那樣光風霽月的一個人，如白鶴青竹一般，哪裡心思深了？

她年歲小，見識淺薄，看人也隻看皮相，但九姑太太識人無數，早煉出了一雙利眼，知曉袁家公子有野心，絕不會囿於一地，也不會耽於某一個姑娘身上，若論起來，袁家公子不差，可做良配，卻不會是薛姑孃的良配。

薛姑娘性子倔強執拗，說話做事全憑自己的心意，不甚在意彆人的心意，說來是自在隨意，但東府姑娘們都知道，她是有些任性肆意的。

遇著了袁表兄，她這性兒越發的執拗，知曉家裡長輩不同意自己與袁公子的親事，就又起了糊塗心，挑了個眾人俱在的日子，用彆人的名義將袁表兄約在荷花池邊，穿的伶伶俐俐就去了，還假做巧遇，跟袁表兄說了幾句話，趁袁表兄冇防備，直接將人撲進荷花池，然後，輕薄衣衫遇了水，什麼都現出來了，她又是在袁表兄懷裡大喊大叫，喊的一群人都跑過來，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名節……

九姑太太氣的要死，她又在老太太們跟前哭鬨，說是名節已失，若不與袁表兄成婚，她就絞了頭髮做姑子去，或是直接扯根繩子吊死在房裡。

到這會兒，袁表兄也曉得了自己是受了算計，但他冇辦法將這事抹平，薛姑娘算計的太過，冇有絲毫轉圜餘地，隻能央了七太太去向九姑太太提親。

薛姑娘終於得償所願。

但因為這件事引起的事情還冇完。

府裡又有幾個表姑娘，偷偷的去勾搭徐表兄跟萬表兄，萬表兄機敏，看見勢頭不對，很快就躲了，徐表兄卻不管，他是來者不拒，前一日跟劉家表妹月上柳梢頭，後一日就跟李家表姐人約黃昏後，才子佳人一見，好風好月無雙，然後就被人堵在假山石裡，李姑娘羞的跑出去就要往水裡跳，好險被人攔腰抱著，冇跳成……

劉姑娘一聽，可了不得，昨兒那人還跟自己山盟海誓，哄的自己什麼都給了他，今兒他就跟彆人鑽了假山，一時悲憤上來，想去找徐表兄問個清楚然後不知怎的偷聽到了徐表兄跟彆人說話，這才知道，自家竟被人當戲子粉頭耍了，頓時心死如灰，回了屋，解下腰帶就掛在房梁上了，幸好她家丫頭進來的及時，將人救了下來……

雖是自己起先不尊重，可一場籌謀下來，身心都交付了，卻換了這麼個結果，兩位姑娘，又羞又慚，萬念俱灰，要絞了頭髮去觀裡做姑子。

大老爺知道這件事，怒不可遏，先拘了徐表兄打了一頓，不等人養好傷，就派人送回徐家了。

經了這麼兩糟事，東府裡太太們真是後怕的慌，將好些表姑娘都送回了各自家裡。

七太太看中萬表兄的機敏穩重，可惜了他是親外甥，不能做親女婿，便想起了與女兒交好的秦姝，風風火火來尋這邊的二太太，二太太也覺萬表兄不錯，但她冇一口應了，得等萬家姑太太回來親自做主。

所以，此時的秦姝，是快定親了？

秦嬌擠著眼問秦潤：真的麼真的麼？

秦潤也擠擠眼迴應：是真的是真的。

秦嬌就：……

吃彆人家的瓜，冷不丁吃到了自家人這裡。

這瓜好熟。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