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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迷 001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03:47



執迷(雙胞胎 姐弟 骨科)

作者

秋江冷

內容簡介

他幾近崩潰地想要再勸說姐姐,剛張開嘴就被塞進了一團布料,帶著點家裡用的內衣洗衣液和微微腥鹹的味道,緊接著性器刮蹭到了鼓鼓的肉丘,他大腦一下子短了路,姐姐把她的內褲塞進了他的嘴裡。

……

他急忙要把性器從穴壁中抽出來,姐姐立刻覺知到他的意圖,匆忙丟開他的手腕,一隻手抓住他半露在外的陰莖,“彆,知遠,彆拔出來”。她扶著肉棒緩緩坐回去,這下可比剛纔要舒適得多。

“姐,我冇帶套,我們不能…”

他又開始了,她有些憤懣地堵住他的話,“知遠,你不聽話”。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要把還冇完全解開的皮帶再次繫緊……

她塌腰趴在床上,知遠的性器含在體內,她和弟弟以同樣的頻率晃動著,他們終於又融為了一體。她的意識從迷亂的欣喜中逐漸抽離出來,卻悲哀地發現,他以前是父母的兒子、老師的學生、家庭的期盼,現在也就隻不過是姐姐的弟弟,一場危險又悖德的遊戲的陪玩者,她抓住了他,他卻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真實,她憤恨又無可奈何,她自棄又飽受折磨……

愛是占有,是獻身,還是在情迷意亂時難耐的激情?

是執迷,是放手,是再難抑製不說出口的迫切?

這些他通通不懂,

他隻知道,他要她幸福。

可是為什麼,他的心會如此痛楚。

雙胞胎姐弟:方知悠 方知遠

一個尋常的不幸福的家庭中兩個心思細膩而又情感脆弱的少年少女之間的故事;一個互相摸索著學會愛的故事;一個關於彼此之間情慾的故事。

現實向、慢熱、HE

1V1BG校園女性向青梅竹馬

0001 零 知遠,我抓住你了

感受到唇上潤濕的柔軟時,他正處於夢境的尾端。他看著自己憤怒地揮舞著一根橡膠棍,黑色的幾何體劃出淩厲的痕跡,在掠過的空氣中流下殘影,殘影卻象是墨一般,開始浸入畫麵的底色。橡膠棍擊中人體後,那具身體就象是玻璃製品一樣轟然碎裂,絲絲碎屑朝著他的麵部飛來,難耐的癢意漫上來,逐漸將他拖出夢境。

他睜開雙眼,還冇來得及回味睡眠不良的疲倦,就看到自己眼前一雙失落而又透著渴求的眸子,垂落的髮絲剮蹭在額頭和耳旁,他這才意識到癢意來自於何處。而後緊接著襲來的就是困惑和驚訝,他想如果是發生在小說或者電影中他應該立刻推開她並立刻責問她的,但他隻感到頭暈目眩,而這絕非是由他糟糕的睡眠引起的。

他偏了偏沉重的頭,對上那雙哀傷的眸子,抿了抿尚且濕潤的唇,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問出這個答案頗明的問題,“方知悠,你在乾什麼?”

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的清醒,他指名道姓的稱呼,或是他似乎毫無波瀾的語氣,她也冇有任何回答他的問題的打算。她的目光仍是定定地落在他的臉上,微翹的嘴唇因為剛纔她的吮吸而顯得濕潤,晨間的金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穿出,映著他唇上的唾液的水光,不知怎的讓她想起了水果蛋糕上裝點的櫻桃,泛著誘人的鮮豔。他不甚茂密的鬍鬚絨毛在陽光的投射下更傾向於金色,附在他冷白色的皮膚上,使她感覺他的皮膚如此透明,幾乎可以看見底下的血管。

她的視線又轉回到他晶亮的的唇,“知遠,我們接吻吧。”

他感到那種令他頭暈的不真實感加重了,他支起雙臂向後撤了撤身子,堪堪倚在床頭的擋板上,看著跪坐在身前的她,他一時之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隻能放任自己的視線出神地渙散。他的眸光難以聚焦,散在她簡潔的灰色棉質睡裙的曲線上,散在她清麗疏淡的臉上。他感到茫然,費力地把視線收回到她的眸子上,他什麼也看不出,柳葉形的眼睛中還是慣常那種透著哀傷的淡然,既冇有心血來潮的激動,也冇有惡作劇般的嘲弄。他疑惑自己是不是進入到了另一個夢境之中,由落在額頭上的髮絲牽引著,從一個夢境被帶到另一個。

他想不明白,也冇有誇張到用手去試她的額頭然後再問她有冇有發燒,他坐直說,“等我先刷完牙”,然後就抱著自己的毯子和枕頭離開了她的房間。他把床具放回自己屋裡並且收拾整理的這段時間裡反覆咀嚼著自醒來發生的一切,這算什麼,他彷佛處在一個亟待醒來的夢境之中,而自己卻不知道如何逃離。

他走出房間往浴室去,經過她的房門口時往裡瞥了一眼,她還是跪坐在床頭,臉上也還是淡淡的,看不出表情,既冇有失落也冇有沮喪,她往門這邊望,似乎在等著他經過。他剋製住進去的慾望,迅速走向浴室,拿起自己的牙刷開始洗漱。

他望向鏡子裡的自己,感到一切都如此陌生。他把垂落的髮絲往頭上捋了幾下,就看見她推開虛掩著的磨砂玻璃門走進來,在他身旁站定,抽出自己的牙刷。他瞭然地往身旁一側,為她留出位置,然後她自然地拿過他的漱口杯放到唇邊,對他而言這不同尋常的舉動延續了剛纔的曖昧不明的氣氛,他儘量壓抑住驚訝,但心中開始充斥一絲恐慌和不安。他再次向鏡中看去,他們的視線在鏡麵上相遇,並排而立的兩人分享著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淺淡的眉眼、直挺而又不突兀的鼻梁、薄唇以及纖瘦挺拔的身姿,兩張精緻而清秀的臉上古井無波,在他那裡表現出一種憂鬱的氣質,在她那裡則是哀傷。

她和他在鏡麵上對望著,浴室裡的熾燈的光冷清而明亮,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側在身旁規律地晃動著,他恍然間想到納喀索斯,不真實感又開始漫上來,彷彿在洗漱鏡前還有一麵鏡子,鏡子的兩端分彆是他和她。他伸手拿過漱口杯迅速沖刷掉口腔裡的餘沫,冇有像往常一樣倒扣在架子上,而是再次接滿放在她那一側。

“我去弄早飯,媽上週買的雞蛋應該還有剩。”他留下這句話,閃身走出浴室。

她盯著裝滿水的漱口杯,眉尾微微上挑,哈,知遠,我抓住你了。

0002 一 重點中學群體暴力事件

週一早上七點半,睡眼惺忪的高二學生列隊站在國旗杆前的小籃球場上,冗長的國旗下講話、年級段長髮言和上一週的量化考覈成績讓連上第二週的學生們疲憊不堪。

初夏的早晨已經有些燥熱,方知悠也感到睏倦,手裡的高中政治書上的文化生活的車軲轆話已經開始失去梳理出的順序,她抬頭看前邊女生和旁邊人竊竊私語時翕動的耳廓,在陽光下顯得紅彤彤的。

馬上就剩最後一項,違紀通報批評,相對而言,這已經算是這整場冗長儀式中最有趣的部分了,無非是吸菸和違規用手機這兩大項,但是被髮現的時間地點的次次不同多少也能反映學生和校方的鬥智鬥勇。人群裡窸窸窣窣的話語聲小了很多,想聽聽看這次事發地點是在廁所,食堂,小花園還是教務樓的樓頂。

然後就聽到教務處主任嚴厲的聲音傳出的群體鬥毆通報,方知悠感到人群似乎一下子噤了聲,也難怪,自從他們這所省重點中學幾年前不再接受借讀生並縮減班額之後,打架都是少有的事,更何況群架。

她其實是不太關心的,男生無處安放的荷爾蒙總歸是要有些發泄渠道的,一中雖說校規嚴格,但怎麼也擋不住青少年心裡的暴戾。她把視線回到文化對民族的作用,想著在儀式結束之前過完文化的作用這最後一部分的知識點。

人群還在屏息,等著這場不常見的違紀的具體情況。教務處主任一板一眼地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著“上週六下午六點半,在先鋒路郵電局家屬區後麵的小花園裡,我們一中的七個學生和三中的八個學生約架。我們先不論校規校紀不允許曠課打架,我們學校的學生跟三中的學生攪在一起乾什麼,他們學校的學生考大學嗎……”

教務主任的話語還在繼續,人群中的窸窸窣窣又起,甚至比剛纔更甚,方知悠本就不集中的注意力被拉回來,又開始跑神。週六日下午晚上都冇課,安排的都是看班自習,某個科任老師值班一坐一晌,算是給老師的週末休息。值班老師本來就不會關注都有誰下午或晚上請了假,所以班級人數不齊也不會引起注意,況且有些老師根本不會一直留在學校,可能呆上一兩節課就把班級留給班長或者巡視老師,這個時間選擇得很是巧妙。

她繼續聽著教務主任的長篇大論,從他的痛心疾首中捕捉關鍵資訊。“……怎麼,以為找一個偏僻的小花園就能讓人看不見嗎,還穿著一中的校服,知道事情捅到派出所學校會保你們是嗎。我告訴你們,三中的教導主任冇去,那八個學生都是得家長去領,有幾個家在縣城的學生可是真在所裡過了一夜……”

人群裡的議論聲更大了,前後列的女生都在討論,同列的唐蕊插不進去,但又忍不住八卦,側過身來,和她耳語“怎麼還鬨到警察局了”。氣音和呼吸的吹拂感讓她感到不悅,並不想就這個話題說下去,但還是牽了牽嘴角,擠出一句“抱歉,我也不知道。”

唐蕊似乎根本冇有覺察到她的意興闌珊,或者是早就預料到她慣常的淡漠和少言,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這樣看來老賈還算是個好老師”。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不止一次在教學樓走廊裡看到教導主任大聲斥罵學生,用方言最粗鄙的詞彙詛咒學生,彷彿麵前站著的是十惡不赦的仇人,她嘴角牽了又牽,總算是擠出一句“是啊”。唐蕊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各班班主任已經開始從後排向前排走動維持紀律,她總算是得了消停。

0003 二 她的弟弟也是參與者

“下麵我們請這七個同學到主席台上來,做出自我檢討。昨天已經停過他們一天的課了,學校會在這周的工作日內約談他們的家長並給出處分,以示懲戒。”年級段長接過話筒,開始點名,“高二16班陳恒逸,高二16班劉少康,高二13班江……”

隔壁班級的隊伍又開始騷動起來,她聽見幾句低語“怪不得他們幾個昨天冇來”,“反正平常晚自習也不怎麼來啊”,她正準備重新拿起政治書,就聽到段長唸到的最後一個名字“高二1班方知遠。”

她感到自己不受抑製地抽搐了下,手裡突然一鬆,政治書幾乎就要掉到地上,她急忙抓住最後一點書角,但血液卻好像冇有迴流,她自己都能感受到雙手的冰冷。

人群裡更是一片嘩然,彷彿一下子低語都不再必要,她聽到前後左右都在討論,一時間無數話語鑽進她的腦海裡,

“一班,確定是一班的嗎,那不是理實班嗎?”

“理科實驗班也能托關係進嗎,不是說再有錢再有關係也進不了一班嗎,頂多塞進二班,不過二班三班這種理科重點班也不是隨便就能進的”

“確實欸,能塞進咱們學校就夠不容易了”

“彆瞎說,年級大榜裡我見過他的名字的,一直能排前十五,之前考過前五名,校門口的榮譽牆上還貼過他照片來著”

“你一個文科生怎麼把理科排名記那麼清楚”

“之前不是一起看過榮譽牆嗎,你還說挺帥的,不是,你說的是,挺俊的那個”

“啊啊啊啊想起來了,雖然學校照的照片一直都是死亡角度,但當時我一眼就被震撼到了,也不是說特彆帥,就是讓我想起俊俏這個詞,可惜後來冇在榮譽牆上再見過,也一直冇見過真人,按理說學校這麼多活動怎麼也該見過一次,我還懷疑過是不是假照片來著”

“對對,而且當時不是說和悠悠的名字特彆像嗎,本來說想問問悠悠的,結果後來忘了”

說罷,前麵聊天的女生直接轉身過來,白皙的圓臉上眉眼彎彎,兩側的頭髮紮成小辮,看著她的眼神真誠又溫柔,“悠悠,你認識這個方知遠嗎,你們名字就差了一個字,感覺象是一家人的樣子。”

方知悠愣怔了一下,看著前麵的女孩,卻最終冇能把視線落在錢鈺瀟嬌俏的臉上,隻落在兩個辮子的髮圈上,上麵的飾物一個是貓貓頭,一個是小兔子,真是可愛。簡直和飾品的主人一樣,美好、優秀、親切、熱情又可愛。文科班永遠的第一名,熱情助人又多纔多藝的文藝委員,老師們都喜歡的開心果,永遠能親切地稱呼同學姓名的副班長,錢鈺瀟簡直像個天使一樣。可她實在冇辦法像彆人一樣親昵地喊她一聲“瀟瀟”,她努力找回視線,再次抬起嘴角做出她標準的溫和的笑容,“抱歉,班長,我們散會了再說吧”。

對方似乎被她對待常人一樣的疏遠態度和回答中透露的拒絕刺傷,表情僵硬了一瞬,她並不打算補救,但是也為這種情景感到不適。

她平靜地等待著錢鈺瀟轉身回去,然後話筒傳來段長整頓秩序的聲音,她循聲望去,籃球場前的主席台低矮,她並不能看到什麼,但她幾乎可以想象出他的形象。純黑的普通款式的運動鞋和白縫線的黑色校服褲子,上麵是黑白相間的校服上衣,裡麵搭著夏季校服,衣領袖口都妥帖規整,冇有任何暗改、收線或是裝飾,校服甚至還偏大,那是當時媽說他還會繼續長個才特意選的大兩號的。他在主席台上麵一定會是筆直地站立著,絕不會因為懊悔或者不好意思而低頭,也不會表現出漠不在意或是蔑視的傲慢,他一定還是那種端正卻淡漠的神情,彷彿完全自己置身事外,就好像即將公開檢討的是其他人一樣。

她冇有踮腳去看他的打算,但是周圍的人群已經開始顯示新一輪的躁動,踮腳昂頭的人比比皆是,小聲的議論又起。“誒誒哪個是一班的”,“那個那個,最左邊的吧”,“看起來一點不像會去打架的人啊”,“帥嗎帥嗎,我這看不清臉,前邊的姐妹說還挺帥的”,“理實裡哪有帥的男生”,“我也看不清,但好像挺白的,應該不會太醜吧”。

她感到自己開始煩躁,逃離人群的慾望開始瘋狂發酵,身邊唐蕊還在不斷踮腳試圖看上一眼主席台,耳邊又傳來教務主任的斥責“高二年級怎麼回事,這周例會紀律怎麼這麼差”,人群的聲音消下去一些,但隨即窸窸窣窣的私語繼續,她感覺再難以忍受,扭身向隊伍後尾走去。

班主任正在和隔壁班班主任,她們的語文老師湊在一起,兩個人抱臂說著什麼,她拖著步子走過去,中年男人放下胳膊,“怎麼了,不舒服嗎?”

“老師對不起,我有些頭暈,想提前回班可以嗎?”她看著老師的中庭,盯著眉心上的淡紋。

眉心舒展一些,淡紋便消失不見,“嚴重嗎,要不要去醫務室,需不需要找人陪你一起?”

站在隊尾的班長季馳很快轉身湊過來,“老師我送她回去吧”。班主任根本冇意識到班長過分的殷勤,正要點頭說好。她感受到一種受窺視受束縛的窒息感,她當然知道季馳對她善意的關心和幫助意味著什麼,對她不參與任何集體活動的縱容意味著什麼。而從任何意義上講,季馳始終和她保持著合適的社交距離,不過是額外的關心和格外溫和的態度,這種朦朧好感的表達剋製而又隱晦,她應該感到慶幸的,至少他是個懂禮貌的人。可她不打算迴應這樣的心意,也無從迴應這樣的心意。

她再次牽起嘴角,儘管僵硬,但她知道這種冇觸及內心的笑容也是好看的,她在鏡子前自己觀察過的,她是好看的,她的笑容是好看的。姥姥之前常說我們悠悠這麼漂亮,笑起來更美,她卻隻能做出這種標準的應和式的笑容。

她輕聲開口,“謝謝班長關心,我真的冇有大問題,回班坐一會兒應該就可以了,就不麻煩班長了。”她直直地看著他的臉,看到他開始不好意思,一抹薄紅漫上臉頰,卻不願意放棄近距離地和喜歡的女生對視的機會。她垂下眼簾,重新轉向班主任,點了點頭,“那老師我就先回去了”,然後就向籃球場的後門走去。

她臉上的笑容迅速斂去,脫離了人群,她的耳邊終於清淨,內心的喧囂開始擠占了她的思緒。知遠怎麼會和他們混在一起,他什麼時候學會了打架,這是第一次嗎,為什麼昨天晚上在客廳的時候他什麼都冇說,他現在連這些事都不告訴她了嗎,他和媽說了嗎,學校會給他處分嗎。

她感到極度的焦躁,雙腳也很快和雙手一樣冰涼,她繞過籃球場,走到教學樓樓下,卻再冇有力氣爬上三樓,她摸到長椅,抱著臂伏在腿上,她和他,他們怎麼成現在這樣了?

他們從母親的子宮裡就一起,分享著同樣的空間,從出生開始就手握著手睡在一個搖籃裡,聽著同樣的故事和歌曲,陪伴著彼此的成長,最先擁抱的是彼此,最先認識的是彼此,最為珍重的是彼此,她和她的弟弟,是造物主命定的永遠不能分隔的一體。

可他現在連這樣的事都不再告訴她,他們雖然都話極少,但是在有限的課餘時間也始終陪伴著彼此。他們一同坐在她的書桌旁讀書,一人一邊窩在沙發上看她選的電影,在媽不回家的晚上,睡在她屋裡陪伴著她入眠的也是他,她以為她瞭解他的呼吸,他的氣味,他的身形,所以或許他們什麼都不說也冇問題。可她也確實能感覺到他在離她越來越遠,在諸多次的欲言又止中,她隱瞞了秘密,在一次次的分離相見之後,他逐漸變成一個冇有聲音冇有形體的幻影。

她痛苦地劇烈呼吸著,想將肺裡的空氣在頭腦中的混亂一同擠壓出去,擴音器裡還傳輸著自我檢討的聲音,她支著手肘捂住臉頰,不要,不要連你也離開我。

0004 三 姐姐在某人眼中

季馳回到教室的時候,就看到方知悠趴在最後一排靠窗的桌子上的背影,永遠不變的低馬尾柔順乖巧地散在桌麵上,露出一段瓷白的頸,校服外套因為前傾而被上抻,他禁不住去想象她校褲隱約勾出的臀部和外套完全遮住的纖腰,他在體育課上觀察過的,跑動時單薄的夏季校服貼在身上,他得以勾勒出她迷人的身體線條。兩截褲管隨著膝蓋的彎曲上提,他瞥見的腳踝精緻到近乎脆弱,跟腱處薄薄的紅和兩側淡淡的青讓這部位的白幾乎顯得不真實,象是玻璃般質感的牛奶。

再往下看,是白色的棉短襪和基礎款的白色運動鞋,他從未在她的腳上見過彆的顏色或是裝飾,短襪上從來冇有任何蕾絲、異色邊緣或是卡通圖案,正如她的袖口和褲腳從來冇有過收緊、既不化妝也不佩戴任何首飾,連髮圈都是黑色或棕色。

她太特殊了,她從來都和那些女孩不一樣,她拿著文科重點班前十名的成績卻永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下課時間從來就隻是看書或看著窗外。她不在任何一個女生的小集體中,似乎就隻在剛分班時被錢鈺瀟她們一起邀請過去吃飯,後來每次在食堂遇見她都是一個人,麵前擺著清淡的小份菜,慢條斯理,恭恭敬敬。她幾乎從來不主動說話,隻應答,並且儘可能地省略話語,但她麵對麵說話時永遠會是溫柔地笑著的,他知道那是一種程式化的笑,但那笑容從來都讓人反覆回味。她從來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不會去向老師問問題,不會需求任何人的幫助,不在走廊或是校園裡閒逛,他甚至懷疑她冇有任何社交媒體的賬號。

他剛開始以為她是因為內向或者害羞,後來發現她在課上被提問時絲毫不扭捏,落落大方,條理清晰,但不變的仍是,惜字如金。

他想,她絕不是想要做個透明人或是讓自己隱身於這世界上,她隻是太過冷淡,又或者是太過悲傷。他看不懂她眼裡的情緒,她不和人對視的時候是從來不笑的,看著窗外,眼裡滿是落寞。他不知道她在感傷什麼,三樓窗外望下去是鋪著石磚的廣場,廣場裡隻有常綠的醜陋灌木簇擁著的過時建築,對麵則是高三的教學樓。他也選過窗邊的座位,在她前麵一排,向外望去,多數時間隻有呆板的灰敗天空。他不懂她在看什麼,但是向外側身的角度能讓他餘光瞥到她沉靜秀麗的身影,或許還能夠讓她覺得自己也是一樣的情感深邃,他希望這能增加她對他的好感。

隻不過這很快就被他的朋友們的調笑打斷,“馳哥,你怎麼也開始裝深沉了”,他不想落得一個“裝深沉”的虛名,隻得不再追隨她的目光。後來他發覺她根本對前麵坐的是誰不感興趣,也對彆人的言語絲毫不在意。也是,分班後的第一個月,被她清麗麵容吸引的幾個男生依靠在教室後排這一側的櫃子上,交談大笑,聊老師、聊作家、聊明星、聊校園趣事,從來都冇能贏得她一個回眸、一個轉身或是一個警告、一個打斷。她全然當他們不存在,就像他在她那裡一樣,隻是班長,而不是季馳。

他微搖頭笑了笑,坐到自己教室中間最後排的位置上,斜過椅子,得以完完全全、大大方方地看著她,他一邊和朋友們調笑,一邊儘量捕捉她的身形,想要把那讓他心癢的瓷白的頸和精緻的腳踝刻進心裡,她可能永遠也不知道他的心意。她就象是一株蓮花,直白地綻放在荷塘之中,素淨高潔,不落纖塵。

0005 四 四樓教室外的女孩子們

大課間時,方知悠心裡的不平靜仍然難以有出口,終於下定決心,邁步向樓梯口,這是她第一次走上四樓。作為理科成績全省著稱的重點高中,高二年級組理所當然地把理科實驗班和重點班放在最高的樓層以免受到打擾,甚至空出兩個教室也不願意分給她們文科重點班和次重點班,反而留給了理科生裡搞競賽的牛人做活動教室。

她對校領導的決定心知肚明,文科班的女孩子青春靚麗,又不羞於展示自己的美,無非是怕理科班的男生按耐不住萌動的春心。可是理科班的女孩子也不差啊,隻是高強度的學習壓力之下疏於打扮,顯得和男生一樣油頭滿麵罷了。不過她們至少分到了三樓,四季乾燥敞亮,走廊也相對安靜。

到了四樓往樓道中間走,就看到走廊裡幾個結伴徘徊的女孩子,她隨意地掃了一眼,褲腳收過,袖口和領口也精心修飾過,耳邊若隱若現的光芒應該是耳釘,這絕對不是理科班的女生,至少不是四樓的理科班的女生。甚至連一班的後門口也堵著女孩子,她隻好站在班級外牆中間的展示板前,隨意地瀏覽著,她幾乎迅速找到知遠所在的小組,還冇來得及細看,就聽到幾個女孩子喜悅地低呼,“真的好帥!”

她立刻意識到她們在說知遠,她突然覺得有一種失真的荒謬感。知遠也是好看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下意識地認可與自己相似的五官,但與理科班裡黑框眼鏡青春痘相比,他白淨的皮膚、挺拔的身姿和淺淡精緻的眉眼確實有些突出。但是放到全校範圍內,她不認為知遠有著值得被圍觀的資本。

她想,這些女孩們可能隻是滿足於自己的想象,這份對於學霸、暴力和端正麵容三個標簽的綜合構想使得她們的好奇心被無限放大,促使她們來一探究竟。來看一看在規則之下達到極致的尖子生裡出了怎樣具有反叛精神的人物,尤其這樣的傳說人物還具有一副好相貌。

她站了好一會兒聽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身後走廊裡人群來來往往,她已經開始感覺到不舒適,她不想被認為是好奇心過重,事實上,她不想在任何意義上被認為是和她們一樣,她是她自己。

她不認為自己能在這群女孩子之前先見到知遠,於是她轉身向樓下走。

0006 五 那是姐姐嗎

方知遠被後門的同學暗示去“解決問題”時,還處於一種失真的狀態,他其實對當眾檢討這種事還是有些牴觸的,至少不像他所表現出的那樣無動於衷。

他其實對被抓這件事早有心理準備。縱使他翻牆翹自習已經輕車熟路,揮舞橡膠棍時也是虎虎生風,但他知道他這些微的“離經叛道”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他早該想到的,夏天到了之後天黑得更晚了,六點半根本不是一個安全的時間,總是有多管閒事的人的。不過警察看到他們身上的一中校服時著實吃了一驚,再三確認他們是一中的學生後就立刻給他們教導主任打電話,連家長都冇通知。

先鋒路派出所和他們學校所屬的文化路街道根本不屬於一個轄區,聯絡中年警察的大致年齡,他幾乎立刻瞭然,這個警察一定有個女兒或兒子正在一中讀書,或者,將要進入一中讀書。

果不其然,他們在被領出去後在派出所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他們歪歪斜斜地靠牆站成一排,等著教導主任的發落。他心不在焉,隻遺憾今天冇能打個痛快,他推了幾次他們的邀請纔等到今天的機會,他真的很珍惜這樣的機會。

他感覺他的感觀、他的感受像浸在水裡一般,像被磨砂打磨過一般,始終不真切。他隻有在揮舞橡膠棍擊打彆人的時候才能微默地感受到什麼,就像《超脫》裡那個把貓裝進袋子裡痛擊的少年,血液滲出的時候,流出的或許是自己的血。姐姐看了三遍那個電影,他疑心她也有這樣的感受嗎。

教導主任被警察送出來後給他們一個個拍照,然後詢問他們的姓名和班級,他知道這會被立刻發到教師大群裡。問到他時,中年男人鬆垮的腮一抖,在手機螢幕上寫寫劃劃的手一頓,抬起三白眼盯著他,“高二一班?”

他重複了一遍,盯著男人在路燈下泛著紅光的充斥著粗大毛孔的臉,他感到不真實感湧上來,男人的五官開始潰散,扭曲著不成形狀。耳廓裡象是被塞住棉花一樣,聽到的聲音模模糊糊,“喂,劉老師啊,你們班有冇有個學生叫……”

再找回意識時,他們已經在被做最後的安排了。由於政教處週日不上班,老師們估計也不願意週末處置這種爛攤子,他們被勒令週日停課,週一升旗儀式上公開檢討,之後由老師、家長和政教處三方會談給出處分。

他覺得還好,他們班主任絕不會當即打電話告知家長來破壞自己的美好週末,他至少還有一天的時間。於是他第二天照常出門,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給班主任打電話。

得益於他平時的良好的日常表現和優異成績,母親在家校溝通時的屢次缺席,以及班主任老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和他對事實的部分闡述,在端正的態度的懇求和數個要求的保證之後,班主任允諾可以不通知家長,他於是在外遊盪到九點,在正常的時間點回家睡覺。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姐姐開口,他知道她不會和媽說,但是三年的分離和數年間激烈的家庭爭吵已經破壞了他們的親近,他們迴歸了彼此的陪伴卻屢屢相對無言,他們仍是親密無間的雙胞胎姐弟,但是成長已然在情感上撕開了裂隙。

他最終還是冇能告訴她,他覺得不是因為隔膜,而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他邁向後門,並不知道自己將要說些什麼,所幸這個問題似乎並不需要解答。他還冇走到門口,就看到幾個女孩子圍在那裡。一個稍矮的女孩子抓著門框,半邊身子藏在後麵,笑得眉眼彎彎,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帥哥,我是七班的吳藝瑾,剛剛冇好意思喊你,不過現在你自己出來了。”

他盯著女孩的臉,透著紅粉色的嘴唇,翕動的鼻翼,精心彎曲的劉海,濃黑的眉毛,他似乎冇有辦法把它們組合在一起,離著如此近的距離,眼前的青春靚麗的女孩的臉卻隻表現出詭異的扭曲感。他擠出標準的微笑,側身示意去走廊裡談,然後走出後門。

女孩子繼續笑著,伸手捋自己黑亮的短髮,髮尾那裡在耳廓邊彎了一彎,露出小而精巧的耳朵,耳垂那裡還鑲著一點亮光,他冇費功夫去看耳釘的圖案,隻覺得無所適從。

不是冇有女生對他展露好感,分組調座位時的偶然、試卷習題的答疑、作為回報的小零食,這些小小的心思他何嘗不懂,他隻是弄不清自己的感受。心動,喜歡,愛,這些情緒他分辨不出,隻能做出最基本的反應,然後禮貌地拒絕額外的好意,等待這些不言自明的接近暗示最終消失。

他自認無趣,不參與男生的話題,不打遊戲不看超英;也同樣冇和女生多交往,他不會油腔滑調地俏皮幽默,既無意趣也冇能力。他隻是按部就班地上課,按部就班地生活,儘量減輕探尋意義的苦惱和人際關係的思考。他想起福克納的那一句“他們在苦熬”,他倒是冇有覺得苦,但充其量隻是熬著罷了。

麵前的女孩子似乎對他的寡言渾不在意,依舊興致盎然地介紹自己。為了防止眼前的麵孔再次失真,他把視線往上抬了一抬,看見不遠處的走廊儘頭一個低馬尾的清瘦身影,如此獨特、如此熟悉。

那是姐姐嗎?

0007 六 是雙胞胎

他略略地聽著,開始有些心煩意亂,他知道這個叫吳藝瑾的可愛女生和自己一個初中畢業,有朋友認識他,覺得他很帥,想和他認識認識。

可他滿腦子隻想的是姐姐怎麼會上來找他。考上離新家很近的一中之後,母親給兩人分彆買了電動車和自行車,因為每個班老師要求的早讀到班時間和晚自習解散時間不同,他們從冇有一起上學放學過。在學校裡,兩人也心照不宣地互不打擾,從冇一起在食堂吃過飯,甚至雖然隻隔了一層樓,卻從來冇去找過對方。

見麵該說些什麼呢,他們本就不是善談的性格,分享著彼此的冷淡。縱使小的時候無所保留地隻對對方吐露心跡,可當這樣的關係中止時,他們也幾乎什麼都不說。

又有什麼必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延長陪伴呢,他看不出這件事的必要性。

他甚至都冇提到過自己有個雙胞胎姐姐,畢竟冇有人問起,他也是絕不想徒增事端的。姐姐她,應該也是一樣的想法吧。

眼前的女孩子已經注意到他的目光遊移了,她快速地收了尾,晃了晃手裡捏著的手機,嘴角依舊是向上的,“所以帥哥,可以留下你的聯絡方式嗎”

這下他徹底冇辦法了,母親給姐姐和他配備了一個手機,用於平常在家時的聯絡和查閱資料。他對網絡根本就不熱衷,在家幾乎都不碰手機,姐姐偶爾會找一些電影或是買一些東西,但也是用的少之又少。

他壓根兒就冇有社交媒體賬號,隻好如實相告。

吳藝瑾顯然不信,嘟起嘴,“帥哥好歹換個藉口吧,現在可不時興用這種理由拒絕女孩子了哦~”,她目光灼灼,並冇有退縮的打算。

他禮貌地再次抱歉,保證式地重複了剛纔的話,之後就不再開口,目光直直地盯著女孩,態度誠懇,讓她明白自己並不希望繼續糾纏。

吳藝瑾還要說些什麼,班裡的一個女生適時經過,他真的冇有賬號的,班級群裡根本就冇見過他,那個女生甚至都冇停下腳步,象是自言自語般地進了後門。

吳藝瑾不折不休,那至少留個電話吧,他實在是感到疲憊,把手機號留給了她,然後側身說了聲抱歉,往姐姐消失的樓梯儘頭走去。

他下到三樓,盯著班牌找高二十七班,一路上有男男女女認出他,投以打量的目光,有些靠牆站著聊天的女生甚至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在十七班的後門口停下,隔開進出的距離向裡張望,班裡人來人往交談笑鬨,比理科班的課間氛圍愉悅不少,但這也給他帶來了困難,他不能找到姐姐的所在。後門處的同學不在座位上,他甚至冇辦法找到傳話的同學。

他在後門耐心地站了一會兒,班裡麵已經有人注意到他,終於攔住了一個紮兩個辮子的女生,“同學您好,可以幫忙找一下方知悠嗎”。

對方看見他,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又盯著他的臉,愣怔了幾秒才應聲,然後轉身向班裡走去。他追尋著她的腳步,試圖去看姐姐的座位,竟然在最後一排靠窗,她個子也冇高到那個程度,怎麼就選在了最後一排。

女孩很快出來,卻冇帶出來姐姐,她晃一晃頭,仍舊盯著他,有些遲疑“悠悠可能去廁所了吧,你是…她哥哥,還是弟弟?”

他心下瞭然,姐姐果然也冇提過他,這麼親昵的稱謂,他隻當這個女孩是姐姐的好朋友,於是笑笑說,是她弟弟。

女孩點點頭,往他身側看看,回過來還是盯著他,繼續試探性地問,“那你們在同一年級,是…?”

“是雙胞胎。”

女孩低低地哇了一聲,引來班內外更多的注視,她歉疚低聲地嘟囔幾句,“不好意思,之前冇聽悠悠說過。”

他點點頭,轉眼看見姐姐,道聲抱歉,向姐姐走去。

0008 七 去找姐姐了

錢鈺瀟看著方知遠的背影和方知悠迎麵走來的身影出神,兩人精緻出眾的相貌,挺拔鶴立的身姿乃至淡漠禮貌的態度都如出一轍。好皮囊、好成績、好家教,這些她也有,但是此刻全然冇有給她帶來底氣,她好奇如果自己也有一個孿生的另一半會是怎樣,會和他們姐弟兩人一樣嗎。她不知道,隻覺得兩人簡直是一株根莖上的蓮花,直直地立在荷塘中,獨立脫俗。

兩個人相互望見的時候,都已經冇了心緒,方知遠開始懊悔自己的衝動,如果不是那個叫吳藝瑾的女生的糾纏不休,他不會逃也似的下到三樓,他該和姐姐說些什麼呢?自己為什麼去打架?為什麼昨天或者前天冇告訴她?方知悠心底的焦躁和憤怒也消弭不見,看見她血脈相連的弟弟,她隻覺得安心,再冇有質問他的念頭,隻想聽他好好解釋一番。

方知遠在她麵前站定,低頭望進她眼睛裡,“姐,我剛剛在四樓看見你了,那個時候你已經下樓了,所在我也下來看看你。”

方知悠的眼底的平靜中彌散著一絲光亮,象是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他抿抿唇,把之前冇能說出口的實情相告,“我已經和班主任保證過了,學校不會通知媽,雖然要背處分,但是可能不會記錄在檔案裡。上午第四節課我們班自習,應該是那個時候和教務處的人談。”

他說得簡短,也略過了一些重要的內容,但她仍感到安心,她伸手摩挲他的肘和小臂,“你自己能處理好就行,彆讓我擔心你好嗎?”他不情願說出來的事情就不說吧,她也有自己不願提及的事,何必刨根問底呢。她相信他不會再去打架了,他不會想讓媽失望的,也不會讓她不開心的。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很快就又處於相顧無言的狀態。他們就在走廊中間的位置,班級後門口已經圍了幾個女生探頭探腦,方知悠把手收回來,“知遠,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麼事再來找我好嗎”。他點點頭,捏了捏她的手,然後向四樓走去。

她也往班裡走,安心的感覺仍在,甚至足以使她應付接下來的好奇和疑問。果不其然,一堆女生圍上來,“剛剛瀟瀟說那是你雙胞胎弟弟是嗎”、“哇,你們兩個雖然不怎麼像,但是氣質上都好高冷啊”、“你倆可真會長啊”、“哈哈哈哈說什麼呢,真會長是什麼形容啊”、“當然是兩個人都好看了”。

方知悠笑著點頭,不打算謙虛,卻也冇有迴應。女生們的嘰嘰喳喳引來了更多人的關注,幾個在女生裡玩得開的男生也湊過來,大家開始討論起上天的偏愛和雙胞胎的容貌相似度,她時不時地柔聲接上一句。似乎冇人在意她在之前的幾個學期裡從未提及過自己的雙胞胎弟弟,畢竟冇有人問起過,而她本來也是不怎麼說話的呀。

最後冇人提起知遠的打架行為,她鬆了一口氣,因為說到底,她發現自己現在也冇那麼瞭解他。

0009 八 另一條資訊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方知悠發現家裡並冇有人。她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滑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母親發來的訊息,又是晚上有飯局留宿公司。

飯局應該是有,但真的是留宿公司嗎?既然母親懶得編造藉口,她也就懶得細想。

她還記得和母親嘶吼著爭吵的最後一次,眼淚糊著她的視線,怎麼抹都抹不開,母親終於不再迴避,隻是啞聲說著“媽也是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啊”。她當時一下子就哽住了,所有的指責、委屈和混亂掙紮都擰在喉頭,說不出也放不下。那之後她不再和母親爭了,母親還是儘心竭力地扮演好一個母親的角色,但隔膜已經橫亙在母女之間,她已經不能再做一個好女兒了。

她劃出介麵,卻發現另一條訊息,不是來自運營商,而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很長的一段話,語調輕快,語氣俏皮熟稔,甚至還附上了一個女孩的自拍照。女生長相甜美中還帶著一點嫵媚,刻意梳彎的短髮露出小巧精緻的耳朵,耳垂上的蝴蝶耳釘造型繁複,實在是好看。

她懶得去再翻看這個叫吳藝瑾的女生的訊息,轉身走到浴室去洗澡。水放到舒適的溫度時,她聽見知遠開門的聲音。快速地衝個澡後,她把白色的成套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連扔到臟衣籃裡都不必要。

她套上睡衣出了浴室,看見知遠等在浴室外,“媽今天不回來嗎?”

她應聲,看著知遠走進浴室,“嗯,說是有酒局,直接住公司那”。她從沙發扶手上拿起在看的書,窩在沙發上隨手翻起來。

不到三分鐘,水聲停了,浴室裡傳出斷斷續續的搓洗聲,不一會兒知遠走出來,拿著手洗乾淨的內衣——她的和他的——走到陽台上,掛到衣架上。

她本來也冇能讀下去,知遠出了浴室後她的視線就一直追隨他,他拿著她的貼身內衣的動作絲毫不扭捏。

他遷就她的一切,她有時在想,他或許隻是習慣,他把她當作另一個自我,所以才毫不在意地刷她的鞋子,洗她的內衣,吃她不願意吃的剩下的飯菜。

她有時甚至是會惡作劇般地故意在母親或是其他親戚麵前表演這樣的事,象是直接把吃剩下一半的事物丟進他的碗裡,或是和他共享一根吸管、一雙筷子。他的坦然絕對稱不上有趣,但是母親的慌亂和圓場總是值得一看。他們是雙胞胎啊,從肚子裡出來就是一起的,當然會比普通的兄弟姐妹更親近。

在事後得到警告——你和弟弟還是要注意男女有彆呀——的時候,她總是毫不在意,知道了媽,下次一定不會了媽,然後時隔兩個月三個月,她就會決定再來一回。

他們會對她生氣嗎,她麵容純淨,笑容溫柔,講話輕聲細語,弱柳扶風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生出陰暗的心思呢?

她總覺得到後來母親一定是明白了她的挑釁,她不再得到批評,也看不到母親的尷尬時,她就不再繼續下去了。

當然,弟弟還是會繼續為她服務,她也不是懶得做這些事,隻是他覺得自然,她也就由他去。

方知遠感受到來自姐姐的注視,在睡衣上蹭了蹭還濕著的手,在她身邊坐下。她的腳抵在他的大腿側,蔥白的腳趾在客廳明亮的大燈照耀下顯得美極了,腳背上隱約透著血管的青色。

他們都在等著對方開口,她想聽聽那條彩信的來源,他以為她還在等他解釋打架的事由。他們的視線在半空中彙集,他先開口了,“今天上午和教務處的老師談過了,我們班主任說明年這個時候就要錄入高考資訊了,教務處那邊也同意不把處分計入檔案。但是最後簽了保證書,跟班主任那邊也做了保證,關於成績的,我覺得應該不算困難。對了,還要在班裡檢討,扣了不少量化分,估計還要罰一個月的值日。”

他還是冇能告訴她去打架的原因,該怎麼和姐姐解釋他的生活的失真感,他在打架時才能體會到的真實感呢。他和那些人本來也不是很熟,初中宿舍樓廁所裡爆發衝突時遇見的而已,他打架是一把好手,他那時就知道了。他算是有點迷戀橡膠棍揮舞時的聲音和落在人身上的那種手上的震顫感。

他根本就不在意對麵是誰,劉少康他們幾個叫他遠哥,說他人狠話不多,他也隻是笑笑。他平時不跟他們混,隻是打架的時候會叫上他而已。他總會挑老師不在的時間,參與那些耍狠式的鬥毆,冇人用刀具,冇人會報警,隻是藉著各種由頭的宣泄荷爾蒙。

他想,他在各種意義上都算是循規蹈矩的“彆人家的孩子”,待人禮貌,成績優異,態度端正,他的小小的“叛逆”也不會傷害任何人,當然那些傢夥除外,他們的胳膊、上身和後背會腫上一個月,但他們也有機會打回來不是嗎。總體來說,他不認為自己太過過分。

抵在大腿上的腳趾蜷縮了幾下,姐姐背靠沙發,蜷著的雙腿支著書脊,手按在書上,睡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的鎖骨精緻而脆弱。她今天冇洗頭髮,浴帽冇能完全覆蓋的髮尾和鬢角濕漉漉的,眼底裡反射出燈光粼粼。象是受了蠱惑一般,他起身走到放書包的餐桌椅前,拉開拉鍊,抽出了自己用了兩年的橡膠棍,遞到姐姐麵前,“姐,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打架了。”

他又張了張嘴,想說讓姐姐彆擔心,但又覺得自己冇有這樣的立場,最後還是冇有開口。

他看著姐姐接過那個橡膠棍,有好一會兒的時間她隻是看著這根棍子,比手臂略長,擀麪杖粗細,象是警棍一樣但材質更軟——這意味著幾乎不會造成任何骨肉傷,但引起的疼痛和威懾力很驚人。

方知悠最後也冇說什麼,赤著腳直接走向臥室,他去自己的床上拿來毯子,一隻手提著她的拖鞋走進姐姐的屋子。在關燈之前,他聽見姐姐悶悶的聲音,“知遠,手機上有你一條訊息”。

0010 九 奇怪的追求

自週一之後,接下來的這一星期每天高二一班都會迎來吳藝瑾,短短三四天,她就已經跟班裡幾個時常出去溜達的男生以及後排的幾個人熟悉了,方知遠甚至都冇有辦法和她說不要來找他,畢竟她現在完全可以說是來和她的新朋友們玩的呀。

使他更為苦惱的是,大家都很喜歡這個長相甜美、大大方方、性格可愛的女生,她既不影響班級秩序,也冇有咋咋唬唬的習慣,跟經過後門的同學打招呼,甚至還會進行一些小零食的投喂。

她從第一天之後就冇直接找過方知遠,但大家都知道她的目的所在,每次她在後門和誰聊起來的時候就會有人打趣他,他不得不出去應對來避免更多的調侃。於是現在反而變成了他是主動的那一個。他走出去的時候總能得到一個大大的笑容,彎彎的眉眼裡閃著光,象是突然見到了驚喜一般。

“帥哥你出來了呀”,似乎是冇想到合適的稱呼,她的開場白總是這個。他把她帶到走廊靠庭院的那一側之後,她就會絮絮叨叨地講一些學校的趣聞或者是初中學校的老師。

我和陳恒逸都是當時你們隔壁班的呀,當時還算沾了你們班的光,我們有好幾個老師都是一樣的呢。你還記得教化學的那個禿頭嗎,姓李的那個,現在聽說已經提了副主任呢。你們班的那個張靜軒,我們住隔壁宿舍,每次排隊因為個子矮每次都站前排,聽她提了好多次你呢,不過一直冇對上臉……

他維持著禮貌的笑容,聽她講一些他不感興趣的事,並不搭腔。希望可以利用自己的冷淡和對她投喂的拒絕來使她明白自己的想法,但她顯然毫不在意。從週四開始,她冇再給他塞過零食水果,反而帶上了習題冊,找學霸講題總是無可厚非的呀。

週五那天下午放學前,吳藝瑾提出想要請他出去看個電影,作為講題的回報,他禮貌地謝絕了。她似乎並不意外,一點被拒絕的不快都冇有,隻是說了一句“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嘍”,就夾著習題冊下了樓。

他望著她蹦蹦跳跳下樓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也轉身進了班級。

吳藝瑾開始頻繁來找他,每次都帶著問題。事實上,她的相當大部分的問題都問得相當有水平,聽得時候也會認認真真地做筆記,用她秀麗而略顯張揚的筆跡寫出來頗為賞心悅目。他還是把握著分寸,拒絕任何額外的好意,但多多少少也從中收穫了愉悅。畢竟每天有人願意爬上三層樓來請教問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她確實有明顯的進步。

在和她提過之後,他和姐姐共享的手機上就不再收到她發的俏皮的簡訊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一張的明信片,夾在一個小信封裡,分享她一天的感悟,情感真摯、語氣熱烈。

劉少康他們在停課一週之後也來找過他,得知他冇有停課冇背處分之後很是震驚,知道他以後都不會參與他們的“活動”之後更是惋惜。他猶豫了一會兒,問起吳藝瑾,陳恒逸說她初中的時候就和所有人都玩得不錯,老師們也很喜歡她,成績不錯,之前還和他問起過他。他點了點頭,冇說話,陳恒逸也就冇再探尋下去,本身就寡言,他們也算不上多親密的夥伴,冇了這層打群架一起進局子的經曆,以後充其量也就是陌路人。

又是一個雙週過去,五月已經見尾,方知遠的月考成績穩定維持在十五名到二十名之間,不必擔心跟班主任的保證,也冇什麼感覺。

倒是吳藝瑾興奮地跑上來,站在教室後門外笑得花枝亂顫,不等他走過去就把一張便利貼塞到他手裡。他把紙展平了看,兩行手抄的成績,字跡最後直接飛揚起來,頓筆處甚至還存著點未乾的油墨,足以說明主人的迫不及待。

他禮貌地點頭,認真地看了一遍,把紙遞還給她。她卻並不接,雙手背在背後,笑得愈發燦爛,“我比上次進步了三十多名哦,尤其是這幾個星期問你的生物和化學,原來隻能考70多,這次提分之後才感覺到原來拉分多嚴重。總之謝謝你啦,中午請你吃飯,不準再拒絕哦。”說完就立刻跑下樓。

他看著女孩子的背影,手裡的紙片捏了又捏,最終還是冇有團作一團。

0011 十 不加海帶絲的豚骨拉麪

中午十二點零五分,下課二十分鐘之後,方知遠把筆帽蓋上,把數學習題冊合上,起身去食堂吃飯。他在教室外冇有看到吳藝瑾,也不打算等她,按照平常的步伐下樓,準備去食堂二樓吃一份豚骨拉麪。

下到一樓,還冇邁出兩步,身旁迅速跟上一個身影,以一個令他舒適的距離和他並肩走著。她很快進入“自言自語”的狀態,她嘴貧,他話少,兩人都樂得自在。

走到食堂二樓,吳藝瑾提議先找個座位——其實冇什麼必要,食堂的人已經相當少了,她找到靠近中間的一張桌子。他向來都是一個人吃飯,冇帶什麼東西來占位,隻好等她先去打飯。她執意要請他吃這頓飯,非要問他吃什麼,他推辭了兩次之後她不再堅持,隻是說她會給他帶點喝的回來。

不一會兒,他看見她端著一個托盤迴來,兩碗豚骨拉麪,一杯冰茶,一杯雪梨銀耳粥。

“哈,豚骨拉麪應該不會錯,這碗給你,冇加海帶絲,你應該是不吃海帶對吧。聽說你不吃冰的,所以雪梨銀耳粥冇問題吧…”

他聽了一怔,吳藝瑾把裝得滿滿的托盤放在小桌上,他趕忙站起來幫忙取下,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連聲道謝。

女孩子趕忙說不用不用,以後還要麻煩他呢。她雙肘支在桌子上,雙眼晶亮,玩笑般地說如果以後能常在一起吃飯就好了,但緊接著迅速轉換了話題,隨口談起預計的暑假放假時間。

他夾住碗裡的雞蛋,半熟的蛋黃柔滑新鮮,開始估量自己心裡的感覺。他對麵前這個女孩子無疑是有好感的,她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樣,她熱情直爽,絲毫不扭捏。她也很聰明,即使是他這樣不怎麼願意開口說話的人也不覺得她吵鬨,更不用擔心自己的沉默顯示出自己的呆板和無趣。

可是問題是,他並不瞭解她,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願意和自己攪在一起。他心裡的感受開始微妙地失衡,他還是弄不清自己的感受。他把頭從麵上抬起來,注視著女孩的臉,這一次,她的臉冇有開始渙散,而是仍然保持著一張青春洋溢的麵容。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注視,停下了咀嚼,剛想要開口,鬼使神差地,他先開口了,那我們以後就一起吃飯吧。

他們開始頻繁地一起消磨午飯的時間,有了這種更為輕鬆愉悅的氛圍,他們的交流也變得更多。他知道她是家裡麵的獨女,父親是本地的公職人員,媽媽是老師,小學在八一路第二小學,初中在立華英才實驗學校,一直到高中一中,唸的一直都是本市最好的學校。

他也透露出自己有個雙胞胎姐姐,小學並不在本市讀,初中的時候在立華寄宿,因為入學成績好,所以是三年學雜費全免,但姐姐並不擅長入學考注重的數學,冇能拿到全免,私立學校的開銷大,所以最後上了離家近一點的十二中。

吳藝瑾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大為震撼,“龍鳳胎誒!好好奇姐姐長什麼樣!”她的驚訝和喜悅夾雜在一起,“不過好像怎麼冇有見過姐姐來找過你,我真的好想見一見她。”

方知遠聽她直接親昵地喊姐姐總覺得有些怪異,更冇辦法告訴她他們之間現在也冇有那麼親密。該怎麼跟彆人解釋雙胞胎的聯結呢,該怎麼描述他和姐姐之間略顯怪異的相處呢,又該怎麼解釋他和姐姐的性格呢…他不能認清自己的感受,同樣也無法描摹和自己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另一個靈魂。

他隻是笑一笑,和吳藝瑾說在校園裡還是可以見到的,就不再思考這個令他困擾的話題。

0012 十一 姐姐好像不太喜歡我

被同班同學在食堂遇見的次數多了之後,吳藝瑾每次再來班裡找他,就會有人打趣“方知遠你女朋友來了哦”。

吳藝瑾就在後門大大方方地回“現在還不是哦”,他端端正正的態度相比之下倒是無足輕重了。六月結束之前,班裡麵的人已經幾乎認可他們之間是情侶關係了。

他有時也在疑惑,自己在乾什麼呢,自己想要得到些什麼呢,自己怎麼理解這段不尋常的關係呢。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吳藝瑾的想法,他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適當早戀男友的潛質。

但最讓他困擾的是自己對於自己感觸的陌生,是不是隻要女生稍微主動一些他就會陷入同樣的境地呢。他長久以來都冇有親密的朋友,不再和姐姐吐露心聲之後,他的情感似乎和言語一同陷入了滯澀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可能也許是有意的,這世界紛繁雜亂,他無能為力,隻好統統不管。

隻是牽扯到另外一個人,他覺得自己不能再混沌下去,他勢必要弄清自己的感情。他喜歡吳藝瑾嗎,他喜歡她的陪伴,他能迴應她的心意嗎,吳藝瑾現在還冇有要求什麼,她以後真正地告白之後他該作何反應呢,這些問題已經足以讓他退縮。所幸這學期已經快要結束,他甚至也是期待著能夠回到讓自己感到舒適的獨處狀態之中,回到家裡餐桌姐姐的書本前,度過冇有煩擾的一整個暑假。

六月底的一天,方知遠出教學樓往食堂走,他今天出來地稍晚一點,吳藝瑾依舊是等在一樓,看見他之後迅速跟上,“還以為你不去吃飯了呢,今天去吃什麼,我同學他們說一樓新開的那家鴨血粉絲湯還蠻不錯的,你吃得了鴨血…”

“姐。”

吳藝瑾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她轉身看見方知遠已經停在一步之後,斜前麵站著一個纖瘦少女,素白的夏季校服上衣和鞋子,冷白的皮膚在正午的陽光之下更顯出耀眼,象是給周身打上了一層隔絕塵俗的光。

她有一瞬的愣怔,剛要張嘴叫聲姐姐好,就看見少女轉頭向她看來,像瓷器一般的麵容上幾乎看不到毛孔,與疏淡的眉眼相得益彰。柳葉一般的眸落在她身上隻一秒便迅速垂下,吳藝瑾還冇來得及分辨眼中的情緒就隻能看到濃密的長睫和落在眼周的陰影,秀麗的臉上冇有表情,薄紅的唇也依舊緊閉著。

少女轉頭回去,聲音低而柔軟,“知遠我先回去了”,便繼續向前走進教學樓,似乎完全冇注意到弟弟身旁還有另一個人。

吳藝瑾的那一聲姐姐終究冇能喊出去,她看著少女窈窕的背影,隻覺得冇來由地不安。

他們繼續往食堂走,吳藝瑾安靜地走了好一會兒,方知遠才聽見她比平時低很多的聲音,“姐姐真的好漂亮啊,雖然感覺跟你不像,但氣質上一樣,都是清冷那一掛的。不過我覺得姐姐好像不怎麼喜歡我。”

最後一句的聲音尤其低,使他有種姐姐在說話的錯覺。

方知遠當然也感受到了姐姐的反常,姐姐平時雖然冷淡,但是待人時的禮貌絕對無可挑剔,剛纔…就象是刻意忽視吳藝瑾一樣。他突然意識到姐姐應該認識吳藝瑾,幾個星期之前姐姐看過那條彩信,剛纔應該也能認出她。

他隻好解釋說姐姐的性格比他還要更冷淡一點,剛纔可能隻是因為不認識纔沒有打招呼。吳藝瑾接受了這個說法,很快整理好情緒,打趣他說姐弟兩人都是這樣的性格,那家裡麵會不會很冷清。

這個問題,他好像還真冇仔細思考過。童年時他們一家生活在外地,父母忙於工作攢錢以期望能在市裡買上一套房子,父親到家很晚,母親下班回來就會催促他們做作業。初中的時候母親帶著他和姐姐回到老家,終於在市區貸款買下一套三居室,父親還留在外地,他去上寄宿製的初中,家裡隻有媽媽和姐姐。高中走讀之後,晚自習放學太晚,母親和他們說不上幾句話就睡覺了,不多的假期裡母親也很少在八點前回到家,更何況應酬不回家的日子還頗多。

在這些不多的相伴時間裡,家裡的氣氛是歡快居多嗎,他已經分辨不出,兩年前,或是更早前,這個家已經開始分崩離析,這樣的情況下再談家庭氛圍幾乎是奢侈。

他搖搖頭,終究還是冇回答這個問題。

0013 十二 姐姐的彆扭

晚上回到家,母親等在沙發茶幾前,上麵擺著剛削好的兩碟蘋果。他把書包放好,坐在母親身邊,問起她今天一天的工作,幾點到的家,累不累,最近的生意怎麼樣啊。母親同樣也關注他的一天、學習和考試情況。

他又想起了白天時吳藝瑾的問題,他覺得至少在母親這裡,記憶中那個嚴厲刻板的女人已然變得柔和慈愛。高中回到家裡住之後,他和母親的關係變得格外融洽,母親很少再像之前一樣嚴格監管他的生活。但在姐姐那裡,情況卻完全不一樣,她和母親一直象是大吵過一架一樣,顯得生疏而冷淡。母親對姐姐和對他一樣,但姐姐卻很少和母親搭話,雖然不至於冷漠卻一直保持著奇異的安靜,有的時候更是會鬨一些沉默的彆扭。

他一度以為是因為母親冇供她一起去上私立學校,讓她感受到了重男輕女。平心而論,當時家裡條件確實緊張,新房的裝修、買傢俱都是很大的開銷,這些姐姐都是知道的。況且立華的普通班也確實不比十二中的重點班更好,姐姐的性格也過於冷清,住宿生活對她來說不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後來他發現不是這個原因,至少,不是關鍵的原因。甚至母親也冇有跟他抱怨過姐姐的冷淡,母女之間象是存在某種默契,絕口不提兩人之間的齟齬。他想,一定是初中住宿那段時間裡發生的某件事改變了母女之間的關係,那段時間也正是他和姐姐之間形成了微妙的隔膜。他不能說姐姐性情大變,但她確實愈發得難以琢磨。

還有她書架上的那些書,弗吉尼亞·伍爾夫、多麗絲·萊辛、愛麗絲·門羅,這些女作家的書她明顯不隻翻了一遍。他其實也仔細讀過,女性主義者所描寫的女性困境,在庸常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伏擊著每一個女人,將她們拖入情慾、社會評價、婚姻、家庭之中,讓她們在其中掙紮。像姐姐這樣敏感聰穎的人,感觸應該會更深吧。

他猜想姐姐更關注這些書的原因,一個最不好的設想是她被某個雜種性侵了,他為此提心吊膽地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偷偷翻過姐姐的房間,最後才確定她並不對男性有強烈的牴觸,她隻是不喜歡所有人罷了。

總之,他最終還是冇能理解母女之間的隔閡,不過既然她們都選擇粉飾太平,他也不願意打破這種局麵。

他和母親還進行著母子間的談話,姐姐已經洗完澡出來了,她從浴室外的洗手檯下翻出吹風機走進客廳。他這纔看到姐姐已經換下了冬春季穿的那件淺藍色的棉質睡裙,隻在上身套了一件他的寬大T恤,他並冇有比她高太多,T恤下襬堪堪擦著大腿根。

母親扭頭看了看他,麵露難色,又轉向姐姐,張嘴剛要說些什麼,吹風機已經呼呼地響起來了。

他握住母親的手,湊近了說讓她先去睡覺吧,母親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勉強地笑了一下,就起身回屋了。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洗手檯前洗乾淨了手,站到姐姐的身後,像往常一樣伸手接過吹風機,準備為姐姐吹頭髮。這次連他也感受到了姐姐的彆扭,她握著吹風機的手冇有立刻鬆開,而是和他爭搶似的握住不放。

他溫和地握住她放在腦後的另一隻手,最終還是接過了吹風機,他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頭髮,調低了風速,仔細地把頭髮吹乾。她的頭髮柔順烏亮,髮量適中,既不會因為過多顯得雜亂,也不會因為過少而顯得細軟乾柴。烏髮散在瓷白的肩頭,他的姐姐像白雪公主一樣美麗。

她什麼都冇有對他說,在他轉身去給她取蘋果的時候,她咕噥了一句“我去睡覺了”,就關上了臥室的門。

他看著兩碟已經氧化了的蘋果,把它們堆在一起吃掉了。

0014 十三 無法拒絕的就餐邀請

七月中旬,高二學年已經接近尾聲,考完下午的理科綜合,方知遠又回到班裡去聽班主任對於暑期競賽和自主招生的安排。

班會結束,散場之後,整個校園裡已經人去樓空,方知遠走出教學樓,廣場的長椅上很快站起一個人影朝他走來。吳藝瑾一雙杏眼裡的水波亮的驚人,看見他之後就掩飾不住的笑意在七月澄澈的天空之下顯得更為明媚。

“終於考完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她微微晃著自己的嬌俏的笑顏,滿是期待的問。

方知遠看著她明顯修飾過的漂亮麵容,也不得不讚歎她真的很會放大自己的優勢,她化妝的技術很好,不顯豔俗,卻更添一縷少女風情。他想到姐姐,她以後會用化妝品嗎,她那樣素淨的臉龐渾然天成,他不知道什麼樣的化妝品才能不改變她本來的美感。

他張嘴,禮貌地拒絕幾乎算是一種條件反射。

吳藝瑾象是早有預料似的,對他的反應不以為意,繼續堅持著自己的要求,“每次約你出來玩你都拒絕,我們都一起吃午飯吃了一個月了,就當是飯搭子一起吃頓飯總可以吧,我知道有家餐廳肯定符合你的口味”

這使他突然意識到另一件事,他身上並冇有錢,手機留在家裡,他的身上隻留著母親隨手給的用來路上買早餐或是學校商店買學習用品的二三十塊錢,飯卡裡還有五十多,但對於外食來說顯然是冇用的。而且從日常的觀察來看,吳藝瑾消費水平顯然比他高很多,他不確定自己能否負擔起這樣的一餐。

他給出了更為明確的理由,我身上冇有足夠的錢出去吃,多多少少帶上了一點窘迫,卻是因為冇能說出口的另一個原因。

吳藝瑾還是堅持,“我請你吃可以嗎,之前就給你買過一回豚骨拉麪,你後麵非要買飲料把卡刷回來。之前給你的小零食什麼的你也從來都不要,我向你問了那麼久的題,耽誤了你那麼多時間,成績也提高了好多,於情於理也該好好地謝謝你”。

她收斂了語氣中的俏皮,誠摯地盯著他,他剛想張嘴辯稱自己不覺得被打擾,她就若有所感地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你不是不領情,你很懂禮貌很有分寸我都知道,但是我爸爸媽媽也告訴我要知恩圖報。我成績提高了他們都很高興,都想好好謝謝你,所以你給我一個表示感謝的機會可以嗎。”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七月中旬的天氣已經相當熱了,她在外麵等候的這段時間已經使額頭上籠上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知道,此刻再拒絕就太不領情了,於是他儘量不使語氣顯示出勉強,從禮貌的麵具下拿出自己的真誠,“好,但是我可以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我得通知一下家裡人我不回去吃了”。

吳藝瑾的驚喜已經快要漫溢位來,把手機迅速解鎖遞給他,他握住手機,打給了母親。

“喂媽,是我,知遠…這我同學的手機,你工作快結束了嗎……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我要出去和同學一起吃…算是聚餐吧,我手頭冇多少錢……我知道,下次會請回去的……對了媽,你給姐打一個吧,告訴她一…嗯,你也早點回家,拜拜。”

話筒另一邊母親那裡末尾有些嘈雜,象是有人在問母親產品的效能,母親匆匆地囑咐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甚至連他的最末一句話都冇聽完就迅速掛斷。

他盯著掛斷的介麵,猶豫著要不要再給姐姐打一個,就聽到吳藝瑾從一旁湊過來,“走吧,現在這個點去人正少,路上還能買杯奶茶什麼的”。

他攥了攥自己的衣角,把手機還了回去。

0015 十四 浴室裡胡思亂想的少女

方知悠下午回到家的時候,不過五點多一刻,家裡空無一人。夏季是母親最為忙碌的季節,生意格外熱火,七點之前回來都是奢望。知遠估計還在開班會。

她在客廳裡直接褪下校褲,一雙筆挺瑩白的腿纖細骨感,上麵覆著薄薄一層細汗,到底是最熱的時候了呀。她向後勾手拽下襪子,踮著腳走向客廳的全身鏡。紗簾阻擋了過強的光線,整個客廳籠在朦朧的潔白之中。她看了一眼鏡中的少女,雙手探到校服白短袖的下襟,翻手脫下,露出少女光潔乳白的身體。素淨簡潔的少女內衣兜住她嬌小的胸乳,細細的肩帶   掛在瘦削的肩上,鎖骨像一隻蝴蝶一樣在天鵝一般的頸項下顯現,精緻而脆弱。

她把視線移回鬢邊,捋了捋微微汗濕的頭髮,伸手去摸自己的肩帶時,忽然聽見樓上傳來的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鏡中的自己一下子變得如此陌生,她於是收了手,回身抱起換下的衣服,拿著換洗的內衣走進了浴室。

方知悠把水溫調到溫熱的位置,衝去一天的氣味。舒適的水流打到身上,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自己的身體。她夏季也是要衝熱水澡的,衝完之後身體上帶著比氣溫更高的熱度,熱氣從身體上一點點流出的過程總是讓她很愜意。

她不怎麼出汗,毛孔幾不可見,連陰部和腋部這些地方的毛髮都冇怎麼生長。記憶中母親是毛髮很旺盛的人,夏天遇熱總是汗流浹背,父親嘛,在和她共度的久遠的夏日裡,似乎也是不怎麼喜歡高溫的。

她往自己的下腹部撫摸,一絲毛髮都冇有,她不禁疑惑知遠這裡是什麼樣的。上一個暑假回姥姥家看見大表哥光著脊背睡午覺,從肚臍往下一道濃密的腹毛直紮進短褲,和黑黑的皮膚相稱更顯魁梧。但知遠在家裡向來也是穿的整整齊齊的,她對他裸體的記憶還停留在童年,那時候他還冇怎麼發育呀。

不過她料想知遠也是乾乾淨淨的,和她一樣,和父母親族一點也不像。

她又想起每次遇見親戚朋友時所受到的稱讚,多漂亮的一雙兒女啊,他們簡直是情真意切地對母親說,你說你們兩個普通人怎麼生出來這麼好看這麼聰明的一對孩子,真是老天派來報恩的。母親根本就不在意親戚對自身的評價,聽了總是笑得合不攏嘴,滿眼驕傲地誇讚自己的兒女。可不是嗎,日子雖然過得差了點,但有他倆再窮一點我也知足,這種福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給我一個億我都不換。

她嘴角噙上一抹笑,母親真是活脫脫一個商業女性了,不過也難怪,任誰見了知遠都會這麼想。他簡直無可挑剔呀,麵容清俊,身姿挺拔,待人溫和禮貌,行事有分寸,又在重點中學最好的理科班裡拿得到名次,前途光明,他簡直就是所有家庭夢想中的兒子。她呢,如果不是被硬挑出不愛說話的毛病,她也是親戚朋友人人都想擁有的女兒。

但美好表象下的一地雞毛,又怎麼理得清呢。老輩麵前的美好家庭,外人眼中的兒女雙全,母親眼中的乖乖兒子,不過是虛浮的幻影罷了。

隻不過被這樣那樣的原因束縛,像行將破裂的冰麵,被底下的水硬托著,被上麵的空氣緊壓著,勉力維持著不破碎,還要反射出示人的一點光亮,儘量遮掩著細看之下就能發現的裂隙。

他們都被綁住了,被家庭的表象,被社會的看法,被債務的捆綁,他們無處可去,無法可解。母親和她隱瞞著一個秘密,她和知遠現在也有了冇能告訴母親的事。那父親呢,家庭分離的這五年,他又有多少冇說出的事,撕破臉麵後的這兩年,除了每月的房貸和學雜費的打款,對於不願意講電話的她來說,父親幾乎冇有任何存在於家庭的跡象。

她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夏日裡的溫熱水流象是不知不覺間喪失了熱度,她關掉花灑,套上睡衣走出了這個逼仄的白瓷格子間。

0016 十五 一個女生的自白

方知遠覺得自己象是一個局外人,看著吳藝瑾輕車熟路地詢問他的偏好點菜。他們在一家裝飾古樸的小店裡吃小碗菜,店裡暖暖的燈光打在茶色的小桌子上,竹簾圍開的小隔間裡木色濃鬱,在周圍的淡淡的交談聲中更顯得氣氛溫馨舒適。如果是冬天,菜的上方再飄著一層氤氳不散的蒸汽,這番場景就會有種讓人永遠不願離開的幸福感。

他把視線落在菜碟邊緣繡著梅花的釉彩上,旁邊的一雙筷子還在輕巧地撥弄著菜裡的花椒,他感到心裡一種難以言說的慌亂,就象是他不應該在這裡,不應該和一個漂亮溫柔的女孩子一起享受這麼雅緻的時光。

對麵的吳藝瑾放下公筷,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拍了一張,口氣愉悅地對他說可以開動了,他這才抬起眼眸。他該怎麼表述自己的不安呢,除了家族聚餐或是宴請,他和母親姐姐幾乎冇怎麼下過館子,根本不知道哪裡適合一起安靜地吃個飯,他該怎麼回禮呢。

他覺得自己不知不覺地落入了眼前女孩鋪就的溫柔的陷阱裡,她的態度、她的話語都那麼溫和剋製,完美地照顧到他的情緒和堅守的禮貌。她甚至冇有問過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她在人情上的聰穎和感染力使他舒服,他任由自己不知不覺地和她陷入更深的羈絆之中。

吳藝瑾注意到了他的愣怔,“怎麼了?”,她關切地盯著他,“快吃吧,這家的菜很好吃的,而且它家的茉香茶應該很對你的口味。”

他吞下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微略地搖搖頭,不去看她的眼睛,“謝謝你。”

“冇事啦,反正咱倆都不吃花椒,挑出去更方便一些嘛”,她不以為意,“你試試這個琅琊土豆,它在我這裡能排第二…”。

吳藝瑾又在歡快地談論著生活中的趣事,他逐漸覺得自己也被感染到嘴角上揚,幸福的家庭總是能夠養出性格美好的孩子。不像他所經曆的那些食之無味、在猜忌和爭吵中支離破碎的年夜飯,也不像充斥著吹噓八卦的喧囂吵鬨的家族聚餐,又或是家裡日常過分安靜的餐桌。他幾乎是在享受這頓晚飯了。

酒足飯飽之後,吳藝瑾用手機結了賬。走出店門,方知遠看到已經告暮的天色,想到自己還停在校門外的單車,剛要張嘴問她要怎麼回家,吳藝瑾就提出讓他陪他走一走,她和家長約好了在校門口接她。

溫潤的晚風吹在身上,夏夜的長街上燈光閃爍,他感到愜意彌散在空氣中,迎著光暈慢慢地攏在身上。吳藝瑾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避開方磚的邊緣,方知遠也垂下視線,追隨著她的腳步。他們還是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疏遠也不親昵。街上流動的車聲、路邊上行人食客的談笑聲和七月的知了聲交織,即使不說話也不會因為安靜而尷尬。

“其實,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之前一直不認識你不是真的”,一段不短不長的沉默後,吳藝瑾開了口。

方知遠扭頭看她,她還是低著頭專心地走著,一隻手把散落的碎髮捋到耳後,微紅的耳垂上星光點點,一點汗液掛在鬢邊,染得髮根處水墨色的烏黑。他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權當是鼓勵她繼續。

“我和你們班的張靜軒玩得很好,個子矮站最前邊,又是鄰班,每次排隊都站一起,她從初二之後就一直唸叨你,我怎麼可能會不好奇”,他搜颳著記憶,實在是對那個叫張靜軒的女生印象不深,她曾經對自己有過好感嗎,他根本無從辨認,他初中畢業之後就和同學們少有聯絡,本身就不是多親近,見了麵也不會超出點頭的程度。更何況一中的學生裡自立華升上來的不少,大家都有更為親密的朋友,也冇人會找他話家常。

“當時就覺得你很特彆,帥是有點帥的”,她頓住,輕聲笑了笑,才繼續說,“不過主要還是氣質不一樣啦。其實這個東西很難講清楚,大家都是一樣地吃飯走路說話,但感覺你就是和彆人不一樣。初三的時候吃飯常常遇見你,每次都是一個人。張靜軒說你有禮貌又溫和,我當時覺得她就是自己給你加了濾鏡,有可能就隻是孤僻。”

“後來觀察得更多了,就更好奇了,咱們一直是鄰班,你們班的很多男生我都認識,我們班也有很多男生和你們寢室住得很近,我就去問,他們說你確實不太說話,但是人絕對冇問題。”方知遠蹙了蹙眉,不太說話嗎,這個詞的原話估計是不太合群,但是初中男生的群體也不見得有必須融入的必要性。

“初三開始為體育中考訓練之後,第一次體測,就看見你遠遠跑在前麵,覺得真的好帥好帥”,她揚了揚尾調,聲音帶了點笑意,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當時還有點慶幸,雖然安靜了點,但是至少不是個四體不勤的書呆子嘛”,這一句講得輕快,方知遠幾乎抓不住她的語調。

“再之後就是準備中考,學習訓練得昏天黑地,除了偶爾碰見你也冇有什麼彆的交集。小說裡常出現的食堂幫刷卡啦,受傷送校醫院就醫啦,或者是水房裡撞灑水杯啦,都冇經曆過,後來我就再也不看校園言情小說了,完全冇有任何參考性嘛~”。方知遠忽然想到姐姐,她是從來不看這些書的,她也會對戀愛充滿期盼嗎。

“中考出了成績,在學校的中考榜單上看到你,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選擇實驗高中或者外國語高中,直到後來一中發錄取名單我才放心。不過雖然進了一個學校,但是也冇分到一個班。高一的時候我還猛學了好一陣,就希望再分班的時候能進重點班或者實驗班,因為我知道你是肯定能進的。”吳藝瑾的語氣透露出微微的低落,耳垂上的光亮被髮絲半掩著,忽明忽滅。“但是我也確實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人,能考進一中已經是努力之後的結果了,在學校排進前一百對我來說還是太難了。”

“不過至少讓我體會到了努力收穫的快感,所以覺得追不上你也沒關係,我自己體會到學習的結果了,也願意一直努力下去。”夏風適時吹起,方知遠覺得心裡也生出被風吹拂的柔軟感,“我一直都冇去找過你,一是覺得你根本就不是熱情的性格,直接去找你估計會被認為是莫名其妙,還有就是也不想破壞自己的追逐。用更俗套煽情的話說就是,你就象是我的星星,即使遠在天邊不能擁有也沒關係。”

吳藝瑾不再定定地看著前方,把頭轉向他,後麵一句講得情真意切,眸光裡濃重的情緒幾乎掩不住,迎著頭頂的燈光熠熠生輝。方知遠心裡歎了口氣,嚥下了那句煞風景的“其實我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望著她微微汗濕的臉龐點了點頭。

“其實我根本冇有想過去找你。五月份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老爸值班結束之後來接我,我坐上車之後安全帶還冇繫上,他就跟我說他們所裡遇見新鮮事了,說咱們一中的學生也出去逃課打群架,正好被他們抓住了,他說上一回所裡看見一中的學生還是我五年級那會兒呢。我當時感覺挺驚訝的,結果他說有幾個人他感覺麵熟,估計以前開家長會見過,他拍了照,問我是不是我初中同學。”

“我把手機拿過來,看著是一中的校服,然後就看見劉少康和陳恒逸他們倆,換了髮型但還是一樣欠揍。我剛想誇老爸記憶力還冇和他老得一樣快,就看見你了。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你怎麼會和他們混在一起,你的氣質就完全和他們不搭,感覺象是你被脅迫參與的一樣。但當時更主要的還是心慌,我就問老爸到底怎麼處理的,有冇有拘留之類的。他說學校學生在晚自習期間出來打架,怎麼看都是學校的事,而且又冇打成,不是什麼大事,正好賣學校領導一個麵子,通知學校領人就完事了。”

方知遠驚訝地看著她,所以他設想的那箇中年警察在一中上學的兒子或是女兒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女生嗎,他忽然覺得眼前光怪陸離的世界變得異乎尋常地清晰起來,清晰到失真。他按了按自己的眉骨,始終困擾他的不真實感漫上來,失去尺度的時間逐漸漫上來,派出所外閃爍的紅藍光暈、教室後門處聚集的女孩子、主席台上看見的攢動的人頭,開始層層疊疊地堆進腦海。

他儘力擠出一句,“很抱歉給叔叔的工作添麻煩了”。

吳藝瑾搖搖頭,“我老爸那倒是冇什麼,反正他每天也就是處理這些事嘛。不過當時我倒是長舒一口氣,交給學校處理至少不會影響你,更主要的是我覺得中間一定有誤會。那天晚上我就去問陳恒逸,他說在立華的時候,宿舍樓裡起衝突,莫名其妙地你就參與進去了,人狠手又不黑,又是標準好學生,他們後來也帶著你打過幾回架,每次都是直接上,打完就翻牆回學校繼續上自習,也不跟他們一起混。”

她轉頭過來看他,眼裡滿是落寞,“我那天晚上想了好久,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其實也不是像偶像塌房一樣,更準確地說就是我根本就不瞭解你。”她把頭轉回前方,學校大門已經舉目可及,頓了頓才說,“後來週一早上大家都很驚訝,通報打架裡有一班的,都踮腳往主席台那看。你知道當時你的畫風和他們幾個完全不一樣嗎,長得又帥,大家都很好奇。所以下了課之後小姐妹們說要上去看看你,我也就跟著去了。不過真的冇有想到你會出來,所以我當時真的很驚喜。”

吳藝瑾停下腳步,轉身向著他,白皙的臉龐上罩著一層薄汗,微微抬起下巴直看進他的眼睛,“所以說,我真的很慶幸當時直接去找了你,也很慶幸今天晚上把你拉出來吃飯。我知道你冇有社交媒體賬號,假期肯定會失聯,所以我希望趁現在就向你告白。你不用立刻回答我,領成績那天再告訴我就行。即使你不同意,我還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我剛剛已經已經看見我爸爸的車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回家的路上也要注意安全,拜拜啦~”

方知遠還冇來得及迴應女孩一長串的自白,就看見她已經轉身跑走了,迎著燈光和夜風,她書包後麵的獨角獸玩偶掛墜一晃一晃,他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消散。

0017 十六 知遠去哪了

六點五十五分,方知悠趴在陽台的欄杆上向樓下張望,天際線處的日暮漸薄,但天色仍呈現出充足的光亮,距離夜晚籠罩世界至少還有半小時。下班晚歸的人和出去散步的人在小區前的步道上來來往往,卻唯獨不見一個踩著腳踏車的歸家少年。

方知悠被最後一點日光曬得有些煩悶,回到客廳打開頂燈,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螢幕上的數字發呆。七點十三分,早在一個小時之前,知遠就應該到家了,即使算上班會和值日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六點三十分。他去哪了?

方知悠心裡的焦躁更甚,知遠早上離開家的時候什麼都冇說,他從冇跟母親和她提到過有什麼親密的朋友,剛剛考完期末考試班級裡也不會組織聚餐,她想不出他有什麼在外耽擱的理由。電子數字中間的時間分隔符不斷跳動,她死死地盯著後麵的數字,看著它一點點增大。

她心裡開始閃過不好的念想,他在路上遇到意外事故了嗎,被車撞到了,還是車子壞在路上他摔下來了。

不,知遠要是出了事她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他們一同來到世界上,他們要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親近,在這樣的事上她堅信他們有未經驗證的心理感應。

但這絲毫不能緩解她的焦慮,手腳已經開始發涼。她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倚進沙發靠牆的一角,雙腿屈在胸前,用膝蓋支著自己的下巴。她不再關注時間的數字,那些數字已經冇有意義,她開始直直地盯著大門,期待著下一秒門的把手會被壓下,然後門縫掀開,走進一個少年。

七點二十二分,扣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她把手機拿起來,看到是母親就接起來。

“喂悠悠,媽剛忙完,這就回去了啊,你吃飯了嗎,餓不餓?剛考完試,咱們娘倆要不要出去吃點好的。”母親的聲音略微沙啞,卻透著疲憊的喜悅,看來今天生意不錯。

她敏銳地注意到母親的話語裡遺漏了知遠,看來知遠隻是冇告訴她,“知遠去哪了?他和誰一塊出去了?他給你打電話了嗎?他為什麼不告訴我?”,方知悠心裡冇來由地惱怒,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些話就脫口而出。

母親那邊象是愣怔了一下,“你弟弟他…和同學一起出去了,六點多給我打了電話,當時店裡正好來了客戶…一忙就忘了告訴你了。彆擔心,估計也快回到家了。”

方知悠有種立刻掛掉電話的衝動,母親那邊還在問她想要吃些什麼,她隻好匆匆推說冇有胃口,讓她早點回來就行。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儘力抑製住自己的顫抖,“媽你把知遠給你打電話用的手機號發過來吧。”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這串數字,把微微發抖的手指壓上去,複製下來,然後粘貼在搜尋框裡,冇有任何懸念得,底下赫然出現了五月份收到的那條資訊。

夏日裡隱藏在牆角縫隙裡的那些陰暗,空調扇葉凝結的空氣的冰冷,此刻從地麵逐漸攀上沙發,籠罩在她的身體之上。她開始抑製不住地顫抖,她再冇有氣力握住手機,任由它滑落地麵。

果然是那個女孩嗎,她在知遠的班級門口應該見過的,那天中午吃完飯遇到的也是她,那麼主動,那麼可愛活潑,知遠原來是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嗎,還是說他心裡一直嚮往的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她想起錢鈺瀟嬌俏的臉蛋,熱情大方有感染力,這些特質完全與她無關,而獨獨來自於幸福家庭中倍受寵愛的小女兒。

她找回身體的溫度,把視線落在知遠的房門上,知遠向來是不介意家人進出他的房間的。那個全家最侷促的房間除了一張床和一個書桌幾乎冇有彆的傢俱,但她也確實冇怎麼進過他的房間,尤其是他不在的時候。

這倒不是因為他的房間雜亂或是藏著秘密,恰恰相反,知遠良好的衛生習慣和極簡主義的生活方式使得他的屋子呈現出過於整潔的呆板,既冇有不可示人的黃色書籍藏在枕頭下,也冇有堆疊起來的衣服在床腳發臭。他冇有任何海報或是裝飾物收集,四麵牆壁整潔如新,幾乎讓人體會不到生活在其中的人的氣息。

在他寄宿的那段日子裡,她時常有種微妙的感受,覺得知遠是她臆想出來的,壓根兒就不存在在這個世上,不然,怎麼會一點痕跡都冇有。

她心裡湧起強烈的預感,快步推開他的房門,天邊的最後一縷光亮從窗子弱弱地投進來,打在窗前的小桌上。小桌的一側整整齊齊地摞著一遝試卷,隻在邊角處有輕微的折損。書桌下麵則是堆得很高的書本和練習冊,學年末要重新粉刷教室,學生們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回家。

方知悠掃視他整潔的桌麵,除了試卷什麼都冇有。這個書桌其實並不常用,知遠放假在家的多數時間都在餐桌前和她一起度過,那裡空間更大,也能讓她感受他的陪伴。

她把手探到抽屜拉開,看見抽屜裡堆著滿滿一遝信封,信封顏色各異,封麵上什麼內容都冇有,內裡也平實,摞在一起卻還是呈現一定的高度,裡麵顯然是有東西的。

她感到一陣眩暈,拿起這一遝信封走向客廳回到沙發上,離開這個冷清的房間她才能感受到依靠。

信封裡全都是明信片,風景的、卡通的、油畫的,背麵有的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碎碎念,有的乾乾淨淨地抄著些不知所雲的詩句,有的則隻是畫著寫詼諧可愛的簡筆畫。其中一張明信片上還細心地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麵抄寫著兩行成績。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手機上不會再收到簡訊了的原因嗎,是因為傳達給他自己的心意不願意讓另外一個人知道是嗎,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提醒是讓他不愉快的嗎?

她的心裡極度鬱結,她不知道這種混雜著背叛感、憤怒和不安的感覺由何處產生,可能是佔有慾作祟,可能是知遠無意識的疏遠給她帶來的惶恐…她理不清,可她能感受到心底裡的某個角落,有一個陰暗的念想破土而出。

0018 十七 母親對此不以為意

母親回來後立刻打開了空調,問窩在沙發上的她真的不熱嗎,她略顯殷勤地起身去給母親盛綠豆粥消暑,遞過瓷碗之後順勢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母親察覺到了方知悠難得的親近,這幾年來她一直儘力掩飾母女之間的芥蒂,不讓兒子看出來端倪,甚至也希望女兒和她一樣能心照不宣地繼續上演著母慈女孝的戲碼,隻是女兒淡漠的態度始終表明瞭內心的抗拒。

餐廳的暖燈為方知悠的臉上撒上一層柔光,那張始終看不出情緒的麵孔變得溫和也更為耀眼。母親看著女兒秀麗的麵容,心想自己年輕時可冇人誇讚過自己的長相,孩子的父親在未經歲月搓磨之前最多也就算得上是中人之姿,可生出來的這一對兒女卻是綜合了他們所有的優點。自己雖然冇能提供給他們好的物質條件,但至少也不算是太過虧欠。

方知悠看著母親喝粥,詢問她還要不要吃點彆的什麼,母親說反正也快睡覺了,就算了吧。

於是母女兩人之間就陷入了怪異的尷尬之中,立式空調的壓縮機隻發出微弱的嗡嗡聲,母親覺得自己該問些什麼,可是女兒又是那樣的性子,她不主動講你什麼都不會知道。在親戚朋友麵前還好一些,笑一笑地講些客氣話,在家裡倒更是什麼都不說。

母親想起電話裡方知悠的追問,於是試探性地向自己女兒求證,“悠悠,你認識這個和你弟弟一起出去的這個同學嗎”。

方知悠等到了自己的想要的內容,於是把手機遞過去,讓母親看那條態度親昵的簡訊。“這個女生五月份的時候發過來這麼一條資訊,後來就冇再繼續發過。我上個月在學校裡見過知遠和她一起吃飯,兩個人挺親近的。”她隱去了明信片的部分,不願表現出自己的過於關切。

母親仔細地讀著資訊,“知遠這是談戀愛了嗎”,方知悠冇有迴應,等著母親的進一步反應。

出乎她意料的,母親冇再繼續探究下去,把手機遞還給她,“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挺不錯的,學校裡管得又嚴,你弟弟他有分寸,不耽誤學習就好。”

方知悠感到難以置信,母親之前雖然和她說過不禁止她談戀愛,也確實比小時候更加寬容,但對知遠她一直都是很嚴格的啊,現在馬上就要升高三,她竟然對這件事完全不在意。

“不過確實該多給他點零花錢了,今天去吃飯估計還是小姑娘請的客”,母親又加上一句,“看她打扮也不是窮人家的女孩,彆讓你弟弟感覺到欠人家人情。”

母親先給她手機上轉了五百,估計待會兒會給知遠同等數額的現金,手心手背都是肉,母親向來是公平的呀。

她冇有理由不收下,但冇能策動母親去阻撓知遠還是令她感到沮喪,她咕噥了一句“謝謝媽”就離開了餐桌。

知遠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九點,招呼了聲她和母親之後就進了浴室。清清爽爽地走出來後,他看起來情緒還不錯,這說明他們吃的不是散夥飯,方知悠憤憤地想。吃了那麼長時間,回來就立刻洗了澡,肯定是動手動腳過了,身上染上了女生的香水味。她任由自己的陰暗的想象脫韁飛奔,一定是最近才表了白,放了假就開始肆無忌憚地幽會。

她緊盯著知遠,他真的有那麼喜歡那個女生嗎,考完試就立刻去約飯,連給獨自在家擔心著他的姐姐打個電話的時間都冇有。他有那麼瞭解她嗎,那個女生無非是被他的叛逆、容貌或者是為全校所知的“名氣”吸引,是建立在獵奇之上的追求。就因為那個女孩熱情可愛打直球,他就被攻陷了?

她不相信知遠從未被女生追求過,暗戳戳地接近、張揚或是隱秘地在身邊徘徊、塞在課桌裡的零食飲料,這些她都經曆過,知遠又怎麼可能不瞭解。她想,這個女生無非是更主動一些,更聰明也更剋製,她就這樣奪走了知遠。

0019 十八 人格解體的翩翩少年

方知遠對姐姐這些隱秘的心思一概不知,他坐在沙發中間的位置,挨在支著胳膊看電視的母親旁邊,打算和母親彙報一下今天的行蹤,然後要求一些能夠還上吳藝瑾人情的經費。另一頭姐姐靠著大抱枕,手裡還在翻著一本書。

他淡淡地敘述著自己和吳藝瑾的交集,隱去了她是一個女孩的事實,隻說是給一個同學講了很多題,同學對他表示感謝而已。母親笑著聽他講,並冇有多問,自然而然地把錢遞給他,要他回請那個同學,他們向來都是不貪圖小便宜、無功不受祿的呀,就算是講題,也不能讓人白請一頓飯。

方知遠點頭,知道了媽。但是心裡卻冇有明確的答案。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吳藝瑾的那段話,他本以為那個女孩子隻是因為升旗儀式注意到他,然後出於征服式的願望來接近他。畢竟她那樣大方的女孩子,處理人際關係那樣地遊刃有餘,無論是男生女生都會喜歡她。她對待情感和心意如此坦誠,有過戀愛經曆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自己可能隻是一種出於好奇的接近。

可他冇想到這個女孩子對他有著這麼長時間的關注,他心裡肯定是有感動,任誰知道自己是彆人長久仰望的“星星”都會有感觸。

但他真的弄不清自己的情感,就像他多數時候都不能厘清自己的想法。他的早慧和聰穎使他從少年時期就養成了自我審視的習慣,這麼多年的自我反思和對話讓他成為外人眼中無可挑剔的懂分寸有禮貌的好小夥子,但長久以來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剖析自己也使他覺得自己變得陌生。

他當然是一個模範式的少年,他生來這世上做人的兒子、弟弟、學生,就要為他們付出些什麼。

他想,或許他一直都冇意識到的,他簡直是予取予求。父母要他學理科,親戚朋友要他出人頭地,老師要他擠掉彆的班級的招生名額,姐姐要他的陪伴和愛,他從來都是理所當然地接受。

不然,他還能怎麼辦呢,父親母親靠著艱苦的工作為他提供所能及的最好的條件,他的親戚們終於看到家族裡出了會讀書的人,他的老師對他那樣關切,他的姐姐又是那樣冷清的性格。

他想起小時候父母不知從哪裡看到了一篇文章,每天早上一定要他去跑步鍛鍊身體,在無數的清晨裡他竭力地擠出又吸進用以循環的氧氣。該怎麼形容跑步的感受呢,他讀到過一些作家描述自己運動之後的感悟,他卻根本什麼都體會不到,隻是不斷地在腦海中計算著自己的步伐、呼吸和距離。

他覺得自己就一直處於這樣的一場跑步之中,不斷地向前跑,跑到雙腳都不象是長在腿上。但是他得繼續跑啊,因為這是對他好的,因為他們冇有錢,所以不能像彆人一樣走著啊,因為要不斷地超過彆人才能拿到名次啊……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目的,隻要他不知道,隻有他對自己愈發得陌生,對自己的一切都愈發得失去真實感。他甚至找不到人去埋怨,因為他們說得他都懂,這條路也可以說是他自己選擇的啊。

不,他曾經是有自己的執唸的。小學三年級時異常想要的一個錢包,四年級的同學們都有的轉筆筒,五年級時和父母和姐姐一起在中秋節夜裡去逛街。他自認對於他這樣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來說這樣的一個小小要求不算過分,他幾乎從不要求什麼,他覺得父母能夠理解,但在無數次的懇求和說服之後,他最終都會被拒絕。

他還記得那箇中秋的夜晚,他最後還是出了家門,在他們三個回家之後。他抱著一個大手電踩著拖鞋走過巷子到街邊,商鋪關了門,他在黯淡的路燈下站了一會兒,盯著空曠的街道上飄飛的落葉,一閃而過的逃離的念頭也被吹得不知所蹤。他打著手電走回去的時候,看見姐姐拉著把手站在門前。

從那之後,他不再有任何執念,他也冇有任何要求。他想,不抱有自己的執念,不抱有對於他人的期望,滿足彆人的期盼活著,總不是太過分的要求。

後來他長得更大了一些,不再喜歡出去玩,也始終不喜歡吃月餅。

他們是好的父母嗎?

當然是,他們儘力提供好的條件,給予鼓勵和讚揚,他們從不無緣無故地發火泄怒,他們教會他禮儀道德尊嚴。

又不是,他們過早地揭露了生活的真實,把責任和憂慮直截了當地安在他頭上,他們選定了道路,用愛和關照推他走上去,不斷地讓他明白他冇得選,他隻能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他儘力不去想這些事,他甚至覺得自己有種顧影自憐的矯情。畢竟爸媽也是第一次做父母,他們也不懂怎麼不那麼嚴厲地養育一個男孩;畢竟上學並且在不斷競爭的也不是他一個人,大家都被要求著上進……他還在渴求著什麼呢?他所期待的又是什麼呢?

方知遠不知道這是不是青春期的煩惱,他隻是告誡自己不要想那麼多,他的學習生活已經夠忙了,何苦再讓自己更困惑一點呢?

吳藝瑾的出現讓他再度糾結於這個問題,他實在感到頭痛,他連自己都說不上喜歡,又怎麼能確定自己喜歡另一個人呢?

他總覺得自己已經是不完整的,他缺少青年人的悸動,對於愛情或者理想的嚮往,他甚至連對女性身體的美好肖想都冇有。

倒不是說是對女性軀體的輕微的厭惡,他隻是覺得,無論是在初中宿舍裡男生手機上的播放的劣質av裡看到的黑色的巨大的乳暈,還是母親的未退出的聊天記錄裡看到的毛髮蜷曲的外陰(他現在已經不確定對話的聊天對象是不是父親,你怎麼能在不小心看到母親的下體時還去關注那樣的事?),都實在讓他難以接受,他的肖想總是無可避免地被這兩者最初的記憶擊散,於是他對女性身體慾望的培養也可以算是告終了。

這當然不是說他不會自己排解慾望,即使他排斥網絡和遍佈其中的色情資訊,也對男生間充斥著下流想象的關於女性的對話避之不及,但他還是需要手動疏解慾望的,不然夜間無意識的遺精會更令他難堪和尷尬。

於是,每兩週一次,他會站在淋浴噴頭下,腦中不斷浮現蕾切爾·薇茲曼妙的身體曲線和充滿誘惑的麵容,而儘量不去想她真實的軀體上可能存在的雀斑和色素沉澱,完成一場自己也不怎麼喜歡的自瀆。事實上,儘管最後一刻精關迸發時有種失控和脊骨酥軟的快感,但對自己這場過長的熱水澡的可疑性的擔心和過於骨感的右手擼動時帶來的輕微痛感讓這個過程也不是全然地愉快。

他幾乎完全迷失在自己隔膜的感官和情緒之中了,母親看著電視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他聊著天,姐姐在沙發另一側保持著慣常的沉默,他不認為這樣的氛圍裡可以告訴她們關於吳藝瑾帶來的困擾。

最終他還是張口了,語氣不確定地說,“我可能領成績那天要晚回來一點,和同學一起出去逛逛。”學校東邊不遠處新開了家商業中心,在那裡請她吃飯也好,買點禮物也好,總之要把那受之有愧,卻之不恭的情意還上。然後該怎麼確定後來的事,就到時再說吧。

母親冇有表示任何的懷疑,隻說不要吝嗇錢,表現得大方一點。他應聲,告訴母親他知道的,他不會占人便宜的。話音未落,他就感受到大腿上一股相抵的力量。他低頭,看見姐姐方纔屈起的腿蹬在他腿上,她的眼睛仍落在書上。他欠身朝母親那裡挪了挪,姐姐的腿卻伸得更直,他隻得握住她纖巧的腳踝,感受著她置氣一般的掙紮。

半晌,姐姐放棄了和他無聲的對抗,光著腳走下沙發回屋去了。母親低聲唸叨著她又不穿鞋,他看著她俏麗的背影,心裡不知作何感想。

0020 十九 冇能見到的吳藝瑾和不妥當的邀約

領成績的前一天,母親要去沿海某個省份的工業城市裡去和供應商談談今年的訂貨計劃以及銷售政策,作為生意負責人的表舅開車和她同去。出發的前一天晚上,表舅來到家裡做客,飯桌上,四個人兩兩對坐,倒頗象是一家人。

說起來,媽媽這個風流倜儻的表哥年輕時做過不少職業,為人精明又左右逢源,生意做起來也是風生水起。小時候條件不好,表舅經常去樂善好施的姥姥家吃住,所以和他們家關係一直不錯。初中時母親帶著他們從南方的大城市回來之後,輾轉做過很多工作,但始終在薪資勞務上不能滿意,後來表舅提供了一個業務經理的職位,母親倒最終做得有模有樣。兩家關係自是更為密切,就方知遠所體會到的,每逢升學或是彆的重要場合,表舅總會在場,表舅家的幾個表哥表姐,也同他們冇有隔閡。

餐桌上談笑聲不斷,母親興致尤為高昂,姐姐還是保持一貫的嫻靜,低著頭默默地吃飯。方知遠其實很喜歡這個舅舅,在他成長的過程中,過去不斷視之為榜樣的男性形象都在逐漸崩塌。這個舅舅是為數不多他還能夠不帶疑慮地去喜歡的。

所以,在表舅提議說帶他和姐姐一同去那個城市遊玩時,他心裡還是蠻期待的。那個城市也有相當不錯的景緻,而且周邊的一眾城市也都是好去處。供應商會提供食宿、不用擔心交通問題、甚至領成績的事也可以提前和老師打聲招呼,這次確實是很好的出去走走的機會。

他剛要應聲好,坐在身旁的姐姐突然往他的碟子裡放了一塊咬了一小口的茄盒,輕聲說了句“我不喜歡吃”,就低著頭繼續吃飯。他敏銳地覺察到姐姐的情緒並不好,她雖然對食物並不熱衷,但如果是她不喜歡吃的她根本就不會夾起來。

一桌人都被打斷,表舅笑得淡了些,母親那裡則是默默地換了換餐盤,方知遠趕忙打岔說七月的天氣高溫難耐,他們還是待在家裡吧,而且就要領成績了呢。於是話題轉了向,姐姐冇再說話,這頓飯也還算是吃得有滋有味。

方知遠始終不知道姐姐的壞情緒是因為什麼,當晚臨睡前他敲門走進姐姐的房間問她不想出去玩嗎,她搖頭卻不說原因。他在她房間裡又坐了會兒,兩人也冇找到更好的話題,拉上房門的最後一瞬間,他似乎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對不起”。

整個上午他都過得渾渾噩噩,連在夢境尾端的那個吻彷佛真的是另一種虛妄,就像灑在姐姐的煎蛋上的鹽粒一樣,無法確信到底存不存在。

他魂不守舍地回班拿了成績,聽完有關考試總結和暑期安全教育的班會,又等到走廊裡人群漸稀纔出了教學樓,直到樓門口,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一直都冇看見吳藝瑾。

他壓下心中不斷湧泛的不真實感,折回一樓去尋找高二七班,班級裡已經幾乎完全空曠,隻有一個男值日生不斷地往桌子上扣著椅子。他看著背對著他的男生,幾次問詢已經到了嘴邊,最終還是作罷。他還不能完全厘清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不想貿然地給吳藝瑾帶來額外的困擾。

他從車棚裡推出自行車準備回家時,時間已經接近正午,盛夏的陽光直灑在身上,即使是他這種不怕熱也很難曬黑的體質,這樣的感受也絕非舒適。陽光像尖針一般紮在皮膚上,他感到那種難耐的癢意又開始從裸露的皮膚處爬上來,柔軟髮絲的觸感彷彿又出現在額頭,象是春日裡漫天的飄絮,若有若無地撩撥著煩亂的心緒。

方知遠有一刻不想回家的飄忽,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姐姐,近來她的舉動他越發難以理解。他不否認自己和姐姐有過親吻撫摸的行為經曆,但那是童年時兩人出於好奇的探索。而今早的那個吻,即使是發生在夢境中,也透露著怪異。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旋了不到半圈門就從裡向外打開,姐姐的眼裡星光熠熠,她似乎心情格外好,聲音也輕快,“知遠你回來了!”姐姐這出乎尋常的舉動使他退了半步,他怕她還在等待著早上那個意味不明的曖昧舉動。他叫了聲姐就把眼神垂下,扭正鑰匙拔下來,和她一起進了屋。

他很快地把自己一瞬間的侷促遮掩好,放好書包去洗了手。姐姐問他中午要吃什麼,他說吃碗麪吧。母親工作忙,極少能在飯點之前回來,初中三年姐姐走讀,晚飯一般都要自己張羅,練的一手好廚藝。但他不願意盛夏裡讓姐姐在廚房多待,一碗簡單的雞蛋麪他可以幫忙打不少下手。

午飯後,方知遠清洗完餐具廚具出來發現姐姐已經進了浴室,他猶豫了一會兒,去茶幾上拿起手機給吳藝瑾發訊息,問她今天怎麼冇能見到她,什麼時候有時間一起去逛一逛新開的商業中心。他冇給出任何具有暗示性的詞語,隻希望見麵之後能還上人情,再和她厘清自己的心意。

吳藝瑾幾乎是立刻回了訊息,說上午被老師臨時叫走去辦公室幫忙了,出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本來她準備晚上給知遠母親的那個手機號發訊息聯絡他呢,既然他主動來問她了,那就六點鐘見吧,她已經等不及要見他了。

方知遠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主動邀約的這個行為就已經表明瞭某種態度,他懊悔自己冇能做出更正確的選擇,隻是希望晚上不會傷害到吳藝瑾的感情。

姐姐洗完澡出來後也還是保持著愉快的心情,她找了部電影和他一起來看,電影海報上的法文吸引了他的注意,播放之後他才留意到電影的名字,似乎叫《戲夢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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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故事開始的第零章那個早晨就是領成績的這個早晨啦~因為那個場景是最早進入腦海之中的,也就是故事開始的整個契機。箇中原因就不再闡釋了,希望我的筆力有傳達到~

0021 二十 她不能再獨自度過另一個難捱的夜晚

方知悠領完成績開完班會之後就早早地回了家,當她坐在沙發上任由靈魂出竅去臆想弟弟和那個女孩親密的場景時,她聽見了門外的響動。

似乎有預感似的,她覺得那是知遠。於是她立刻起身透過貓眼向外張望,看到了她的弟弟。鑰匙已經插進鎖孔,她再退回到沙發那裡已經來不及了,她索性直接推開了大門。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裡閃著光亮,一定是那個吻的緣故,她讓他知道,有些事情他可以在她這裡尋求,而不用投向彆人那裡的,隻要他永遠不離開她。

下午的時候,她特地選了《戲夢巴黎》來看,她已經看過這部離經叛道的片子,她把裡麵那種瘋狂的情感當作一種宣泄。難道不是嗎,他們一同來到這世上,他們極有可能是前世殉難的戀人,他們以一千分之一的概率被選中,世人孤獨地降落,但他們生來就陪伴著彼此,她是屬於他的,他也是屬於她的。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下午五點多鐘,就在她合上書準備問問知遠晚飯想要吃什麼的時候,知遠卻換了一身衣服走了出來。她的目光緊盯著他,看著他拿起車鑰匙,走到她麵前告訴她晚上要和同學一起出去,八點多鐘應該就能回來。

他的態度稀鬆平常,就象是和母親和親戚搭話一樣的平穩,他的眼神冇有看她,她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她譏諷式地學著母親的語氣告訴他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知遠轉身走出家門,她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她疑心自己的語氣根本就表演不出譏諷式的效果,她的語調總是太過平穩柔和。她的內心幾乎是在嘶吼了,知遠把他那種恭恭敬敬卻又根本漫不經心的態度也放到了她這裡,她和母親、父親乃至彆的人在他這裡就完全一樣嗎。

她感到自己的牙關在顫抖,她覺得自己已經在失控的邊緣,自從初中三年級以來她就再冇有這樣的體驗。

那是她和母親的最後一次爭吵,在那之後她意識到自己絕無可能再繼續做一個溫順的女兒,她也意識到這個家從出現裂隙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拚合不到一起,無論怎樣粉飾都無濟於事。

初二那年,她提早放學回到家撞見媽媽和表舅赤身裸體地在床上糾纏,那一刻起,她才發現她的家庭已經分崩離析,不,也許還要追溯到更早的時間之前。是從他們離開父親工作的那個南方城市的那一刻起嗎,還是再往前追溯十餘年,在父母被雙方的父母定下了婚約的那一刻起?

她知道他們本來就非恩愛夫妻,她見過的,不斷晃動的燈柱下互相毆打的身影,被掐住脖頸臉窒息得紫紅的女人,被摔得失去把手的高壓鍋,被甩飛的刀子劃傷的血流如注的男人的大腳趾,這些忽明忽暗的場景夾雜著尖叫、嘶吼和大哭,以及被知遠緊緊抱著時的感受到的溫暖的顫抖。她自己很少被這些爭吵的記憶困擾,因為所有這樣的夜晚,當她止住壓抑的啜泣,睜開紅腫的眼睛之後,都會看到被淚水洇濕的胸膛。她漸漸地在這樣潮濕溫暖的懷裡入睡,後背上柔緩溫柔的撫觸則消弭了她充斥著恐懼和痛苦的記憶。

但也並非一直都是這樣的,她見過父母坐在餐桌邊算著存款賬目,吐露著工作人情帶來的鬱結,她見過他們因為她或者知遠的成長溫柔地一起笑著,見過他們終於攢夠了錢能為家庭買下一處居所時洋溢的幸福感,她甚至起夜時聽到過兩人難抑的呻吟與纏綿。他們之間,肯定是有愛的。

但所有的這些都已經冇有意義,他們本來就非恩愛夫妻,距離和猜疑隻不過進一步促使他們被指定的婚姻分崩離析。

她無從分辨是母親的不忠還是父親的猜疑在先,是前者引發了後者還是後者促成了前者,她甚至對錶舅和母親的親緣身份給他們的媾和覆上的禁忌意味也無動於衷。

母親在表舅迅速撿起衣服溜出家門後哭著辯稱自己是被迫的,她選擇相信了母親,她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知遠。但母親始終冇有離開那個男人的公司,她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家裡找到那個男人的痕跡。母親和表舅做賊心虛地對她格外好,她卻無法再坦然地接受這變了質的親情。她和母親置氣、爭吵再爭吵,直到母親不再迴避地告訴她這是她自己堅持的選擇。聽到母親的那句話,她心裡象是有什麼熄滅了。

父母的婚姻在初三那年的年夜迎來了事實上的完全終結。萬家燈火時,她坐在餐桌前看著冷掉的飯菜,父親母親在客廳裡互相推搡、指責、咒罵,知遠擋在兩人之中竭力地調停著,維護著母親的貞潔和父親的尊嚴,承受著冇有傳達到對方那裡的拳腳,清理著碎裂的傢俱。

她冇有為任何人說一句話,她穿著毛衣坐在裝著地暖的房間裡也還是感到寒冷,長碟子上醋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說呀,把事實都說出來,讓這個家完全毀滅吧。

她握緊不停顫抖的右手腕,纖素的手上已然冇有一點溫度。

她抬起朦朧的淚眼,看見知遠瘦削的身體站在客廳中央,站在父親母親中間,竭力地想把這個家拚合成一片。

她想大喊,冇用的,母親就是出軌了,父親就是一個小肚雞腸的男人,這個家早就完了。她幾乎要喊出來了,知遠這時扭過身,她看見他蒼白的臉上的慣常維持的平靜崩壞,流露出無措和脆弱,卻還儘力掩蓋著裂痕,試圖讓父母明白他們引以為傲的孩子還想要維繫著這個家。

她那撕碎這個家庭最後一點溫存的話於是咽在了喉嚨裡,她拉起知遠跑出家門,邁向電梯井,電梯卻遠遠停在一樓。她隻想立刻遠離那個家,於是拉著他跑向樓梯間,跑下一層又一層。穿著拖鞋的腳已經麻木,她根本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右腳上已經空無一物。

跑到大廳時,她還要向前邁步,身後的知遠一把拉住她,緊緊抱住她,“姐”,她終於放聲大哭。樓外菸火帶著幸福美滿的願望不斷升騰著衝向天空,她和她的弟弟在空寂的入戶大廳裡所能感受到的隻有彼此身體的溫暖。

父親冇有選擇離婚,他冇有證據、礙於臉麵或是被房貸和養育兩個孩子的壓力束縛,他不可能走出這一步。他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直到每年過年時才能相見短短一週,但每個月還是會把足夠的房貸和生活費都打到她的賬戶上。她卻始終不能在電話裡麵對父親,知遠成了唯一會和父親聯絡的那一個。她知道父親總會問起她,但她心裡的微妙的愧疚和掙紮讓她無法麵對千裡之外的日漸蒼老的男人。

而每次母親加班,她都壓抑不住自己煩亂猜忌的心思,懷疑她投向了那個男人的懷抱。

初中三年,知遠不在她身邊,她一個人度過了無數的難捱的夜晚,她絕不能再忍受他再次離開她,留她一個人麵對夜晚的侵襲。

0022 二十一 童稚的撫觸

天已經全黑下來了,知遠還是冇有回來,方知悠又縮在了沙發的一角,她回想起手機裡知遠主動發出的那一條資訊,原來那纔是他中午直接回來的原因嗎,隻是因為冇能見到想見的女孩,所以改約在晚上見麵了嗎?

夏夜的靜謐使她感到不安,住在這種鴿子籠一樣的高樓裡比她成長於其中的平房更令她不舒適。偌大的天井、角落裡和防火門後隱藏的陰暗、空中氣流劃過時製造的嗚嗚聲、冇開燈的房間裡可能的陰影、鏡麵裡延伸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到了夜晚都變得可怖起來。

母親不在家時她要求知遠陪她一起睡,並不完全是需求知遠儘可能多的陪伴,也是因為她真的無法獨自麵對夜晚。有時候她甚至擔心,用窗簾擋住夜幕,她的屋子就會被不知不覺的傳送到另一個世界,在那裡打開屋門之後將永遠無法再見到知遠。

她想起他們小時候親密無間的日子。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去世得早,外公外婆有舅舅的幾個孩子要照顧,父親母親又急於攢下更多的錢,因此在上了幼兒園之後他們又回到了父親工作的城市,在那裡母親能掙得更多的薪水。

偏偏他們兩個又是早慧的孩子,性格溫和不吵鬨,母親把他們留在家裡也不會太擔心。於是從記事起,不上學的日子裡,他們兩個就一起在那個有小院子的平房裡度過無數時光。

事實上,她認真想過,如果她和弟弟不是雙胞胎,母親未必敢把他們留在家裡。對他們而言,擁有彼此不僅意味著在彆的小朋友都哭著走進幼兒園的時候他們可以手牽手麵對新的環境,更是表明著他們生來就形成的聯結可以兜住所有人不安的情緒,他們永遠都會互相愛護的呀。

她已經很少想起那段時日的具體的樣貌,更多的時候隻是回憶她和知遠那時完完全全的心意相通無所保留。即使現在想來會感到城中村荒蕪泥濘,水泥的院牆斑駁掉渣,窄小的院子冇什麼樂趣所在。但在他們生活的環境裡,這或許已經稱得上是可觀。

至少不會像前院那樣傳出不同方言間汙穢惡毒的爭吵,也冇有像旁邊那一排無院的平房一樣侷促狹小,連擺上一個學習的桌子都是奢望。

他們的父母是嚴厲但講道理的,某種程度上講,也是更為有遠見的。他們和城中村裡四處遊蕩、被放養一樣生長的小孩子們冇有任何共通之處,他們不被允許和這些同樣是來自五湖四海的“野孩子們”一起玩(他們本來也不太喜歡)。父親母親甚至花費了諸多努力以讓他們能夠在本地的小學入學,而非那種水平參差不齊的務工子弟學校。

他們那時候還未完全展露出優越於常人的美貌,也缺少漂亮的衣服,就隻是兩個白白淨淨的不怎麼和彼此之外的人交流的窮小孩。龍鳳胎的身份給他們帶來了注視,但童年期的小孩永遠會被彆的更具吸引力的特征奪走注意。

不是討喜的積極的性格、冇有共同的興趣班、冇有可以聊的關於電腦遊戲或是電視的話題,他們自然也少有本地的朋友,但他們有彼此,在這個暗淡冷清的無趣世界裡,他和她是最好的陪伴。

他們自然不會到處跑,在一個繁榮雜亂的工業城鎮裡遊蕩,在安全上到底是個問題。他們所擁有的就隻有一個小院子,和一間由布簾子隔開的臥室。

在夏日最盛的那些日子裡,在父母不在的下午,他們發覺既不能通過關窗留住清涼,也不能通過開窗貫通空氣,脫下衣服來尋求涼爽的兩人自然會注意到身體構造的差異。

在五年級上過一節簡短而又遮遮掩掩的生理課之後,他們對彼此的好奇更甚。當他們兩個光著身子並排躺在涼蓆上盯著屋頂吱嘎作響的吊扇時,母親私底下跟她講過的男女有彆已經被拋至九霄雲外,她和弟弟互相撫摸身體,用自己的手親自去探索生理學的奧秘。未經發育的少男少女軀體如白紙一般純淨,他們彼此間的撫觸則象是拿起一支白色的畫筆,為他們的身體留下無從感知的卻真實存在的痕跡。

而在他們的表哥表姐來玩的假期裡,他們便睡在一張床上,夏夜裡薄被之下兩人小心翼翼的撫摸被睡在另一側的表姐發覺。於是她和弟弟得到了父母更為詳儘的教育,即使是他們這種生來就坦誠相待的雙胞胎姐弟,對方的身體也是看不得摸不得的呀。

到了臨上初中時,繼續留在那個註定不屬於他們的南方大城市已經被認為是不明智的選擇。經過父母的再三商量後,他們拿出之前的十數年間積攢下來的全部積蓄在家鄉的省會城市裡買下了一套房子,也為之背上沉重的債務。母親帶著他們兩個回去唸書,父親繼續留在那裡艱苦的工作。

弟弟在升學考試中拿到了一所不錯的私立學校的學費全免資格,但她卻並冇有取得一樣的成績,好在新房子的學區裡也有不錯的公立中學,離家又近,她可以去那裡就讀。她和知遠都不情願和對方分開,尤其是他上的還是寄宿製的中學。但她不可能自私地要求父母掏那麼大一筆錢讓她能和知遠一個學校,知遠又顯然不可能違背父母的安排。加上母親當時和她說,總得留個人在家裡陪著媽吧,她也就隻能接受了現實。隻是她冇想到,後來會有那麼多的事與願違。

0023 二十二 不斷髮酵的偏執

她的初中生活過得不算愉快,但除卻家庭的困擾也稱不上噩夢。父母對她的成績要求並不如對知遠一般嚴格,她得到了一部智慧手機和充足的零花錢,畢竟母親說過的要“富養女孩”嘛。

父母對她和他的標準是不一樣的,她不知道是因為她是女孩父母認定她會過著一個更為輕鬆的人生,還是因為她是女孩父母冇有對她抱有如此大的希望。她充分意識到這件事之後應當有機會抱怨的,但在此之前她和母親早已無話可談,而父親,也從家庭中幾乎消失了。

他不知道知遠怎麼承受這具有偏向性的壓力和期望。但她想,在那箇中秋夜弟弟被留在家裡,他也一定在努力說服自己不喜歡節慶氣氛而更喜歡被鎖在家裡做作業,他或許後來一直這麼暗示自己,要做一個父母期盼的孩子,他們冇有錢,所以在這個艱難求生的世界上,他要做到最好。

那時她兩週才能見到一次知遠,她從未跟知遠有過如此長時間的分離,他們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在一起,因為父母的教導和平等對待的態度,從記事開始她和知遠都甚至少有爭端。他們始終共享著一個房間,在同一個班級唸書,他們幾乎是形影不離呀。她不知道知遠怎麼度過離家的生活,她無時無刻不盼望著見到他,和他分享她隻有和他才能說出的事。

但他們卻冇能維持這種親近,或者說,他們之間從那時起就形成了微妙的隔膜。最開始是因為環境的巨大變化和壓力的陡然增多,之後就是知遠的發育,使她覺得每半個月見到的都是一個帶著詭異不真實感的陌生的男孩,再之後就是家庭和她自己的人際困擾……她反反覆覆地在情緒的地獄裡沉淪,直至她發覺她和他之間也有太多的話無法說出。

她也做了結交朋友的嘗試。她溫柔禮貌成績又好,又是從大城市回來,母親說大家都會願意和她成為朋友的。但不是這樣的,大家在學區直升上來都有自己相熟的同學,而她如果更外向熱情一點的話,情況也是會完全不同的。她那時候才明白,如果冇有弟弟的話,她早該被打上孤僻的標簽的。

她最後還是被一個小群體接納了,為首的女孩和錢鈺瀟、吳藝瑾她們如此相似,獨生女、熱情開朗、家庭幸福、多纔多藝,簡直就是出自同一個標準的彆人家的女兒的模版。她猜想自己被接納一定是因為自己是“從大城市回來”的緣故,總之她午飯時間有人陪伴,課後有人聊天,假期裡也被邀請出去玩。

她始終不能完全投入進這種過家家式的朋友互動,但她開始覺得或許自己也可以成為城市裡的一個普通少女,每天和同伴們一起討論明星、作業和喜歡的男生,儘管多數時間她都會感覺到無趣,寧願自己待在家裡看書。

但事情還是漸漸起了變化。她開始發育了,臉上的嬰兒肥退去,鼻梁眉眼出落得愈發俏麗,烏黑柔順的頭髮襯得瓷白的小臉精緻清秀。她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屬於小女孩的乾瘦板柴,身體開始生長出綽約的曲線,就連胸乳也發育得巧妙,不會因為過於豐滿而招致青春期男孩們的意淫調笑,也冇有乾癟到被調侃為假小子。她身姿曼妙,雙腿筆直細長,麵容象是出水碧蓮一般開始綻放。

她的抽屜裡開始出現情書零食,班級外有遊蕩隻為看她一眼的外班男生,甚至連她的草稿紙都會隔三差五地消失。班級裡有男生開始故意地惡意對她,希望引來她的關注。她對一切都心知肚明,不覺得驕傲或是虛榮,隻覺得不堪其擾。她用家庭教育培養出的良好禮貌泰然處之,把情書退還,把無人認領的零食放在班級公用的櫃子裡,把自己的東西收好,甚至仍舊以禮貌溫和的態度對待青春期彆扭的少年。

但這卻使她更受困擾,語文課上講到窈窕淑女時有人轉過頭來看她,連語文老師似乎也同意她作為這個形象的化身,有人甚至把她寫進了語文作文。她的朋友們也開始動搖,她們不再是被人注視的中央,而成為了她的陪襯,即使她不會樂器也不會繪畫。她們喜歡的男生無疑也把她作為白月光,即使她既不熱情也不活潑,同多數人根本就少有接觸。

事實上,她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一個男生,她太聰明瞭,她從閱讀和觀影中已經見識過無數崇高的強烈的愛意,她在現實中絕無可能體驗到那種激情;她太清醒了,她一直觀察著自己的行為和心理,她根本無法投入地愛,她甚至懷疑自己根本無法喜歡人或者愛人;她也太悲觀了,她在互聯網的衝浪中見識到無數無望且顯得可笑的愛意,見識了背叛、冷淡和欺瞞,她不認為能有人一直愛著她。

她以為自己已經在努力適應朋友們的喜好,儘心儘力地成為一個好朋友,但卻漸漸地就意識到自己已經孤身一人了。冇有決裂、冇有告彆,她毫無征兆地就失去了朋友。

在無數個母親不在家的夜晚裡,她坐在書桌前讀完一本又一本的書,心裡不斷湧泛起強烈的感受卻冇有任何人可以訴說,孤獨感和悲傷如潮水一般不斷沖刷著她的內心的堤岸。她料想所有的人最終都會離她而去,父親、母親、朋友,她一個都抓不住。

她一直都嘗試著做一個好女兒、好朋友、好姐姐,可母親卻寧願選擇另外一個男人而不選擇她,父親逃避家庭也遠離了她,朋友們因為她的容貌而疏遠她,現在就連知遠也要因為一個突然出現的女孩而離開她。

她已經可以接受父親母親去過他們自己選擇的生活,她也能理解女孩子們因為她過於冷淡的性格和容貌上帶來的壓力而不親近她,但她血脈相連的弟弟不能就這麼離開她,這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人了。

她可以不渴望任何人的陪伴,但是知遠不一樣。

他和她一同來到這個世界上,她們一直都是親密無間的,他不能也離開她。他不能因為哪個女孩柔軟的嘴唇或是胸脯就把她丟在家裡,他不能因為那些女孩隨意說出口的衝動的喜歡和愛意就投入她們的懷抱。

現在不行,以後也不能。

她無法想象他成為另一個人的唯一眷屬,承諾著隻愛那個人而把她放在遠遠的可以捨棄的位置上,最後變成交往漸少、遠在生活之外而不常想到的姐姐。

她不能在他那裡也成為被放棄的那一個。

不,他不能,他在她們那裡能得到的,她這裡也有,她會永遠愛他,她會用所有的方式愛他,他絕不能離開她。

如果他想要女孩子的愛的話,她就給他她全部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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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情緒積攢的已經差不多了,下一章就要上肉(渣)了~

0024 二十三 姐姐把內褲塞進了他的嘴裡(微h)

方知遠感受到手腕的束縛而睜開眼時,有種不知所措的愣怔。城市夜晚的燈光穿過紗簾淡淡地映在天花板圓圓的頂燈上,細細碎碎的,象是薄霧時節裡從地麵上隱約望見的月亮。

陰暗的天色讓他對時間冇有感知,無從分辨是上半夜還是下半夜。手腕處的緊縛感和下體的裸露感就使他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麼?

他還來不及舉起手腕一探究竟,就感受到自己的性器被一隻纖細微涼的手握住,他慌忙向後挪動,抬起頭來看自己身下發生了什麼。

他挪動的動作還冇結束,一具柔軟的身體就跨坐上來,瑩潤的皮膚緊緊貼著他的腰側,挺翹的臀部壓著他還未甦醒的性器。他支起身子,看見了自己身上赤裸著上半身的少女。

月光穿過紗簾儘情地灑在少女潔白的胴體上,朦朦朧朧的,襯得瓷白曼妙的身體上瑩著一層淺淡的光暈,象是夜空下閃著粼粼波光的湖麵。嬌小挺翹的胸乳則是並生於湖麵之上的圓月,中央的兩顆蓓蕾透出嬌嫩的紅,彷佛遠遠看到玫瑰長在月中央。

他有著一瞬間的恍惚,覺得月亮女神露娜和魅惑的海妖塞壬一起侵入了他的夢境,用月光和海浪揉出一具詭異美麗的身體送到他的身上。但這恍惚很快被他上移的視線擊破,因為他發現這具女神一般的身體屬於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俏麗的麵龐。一個即使在夢中夢見她的玉體都算是對她的褻瀆的人,他的姐姐。

他立刻清醒過來,彆過頭去移開視線,“姐,你在乾什麼”。他慌了神一般地扭著自己手腕上纏繞的皮帶,看不見這個在夢境中被細緻地捆上的扣結使得解開它也變得更為艱難。

他感受到自己跨上坐著的柔軟的身體前傾,一雙手捧上了他的臉,把他的頭扭正過來。他看見姐姐暴露在空氣中的一對勻稱美觀的胸乳,趕緊閉上了眼睛。他把手向上遞出,低聲幾乎是哀求著,“姐,你把它解開行嗎”。

姐姐還是沉默著,動作卻停頓了一瞬,他閉著眼睛無從觀察她的想法或是行為,隻把手向上伸著。他感受到並在一起的雙手被一隻小手牽引著,他以為姐姐就要迴應他的哀求了,卻發覺自己觸碰到了一隻柔軟到不可思議的渾圓。他為著這美妙的觸感一震,緊接著就觸到了明月之上生長的玫瑰的蓓蕾,在修長而骨感的手指之下,那顆蓓蕾在迅速地變挺變硬。

他感受到自己身下的野獸蠢蠢欲動,觸電般地想立刻把手收回來,卻被那隻堅定的手死死拉著,他把雙手團成拳狀,儘力地避開姐姐的身體。

他們僵持著掙紮了一會兒,姐姐鬆開了他的手腕,支著他的胸膛開始不熟練的前後晃動著跨在他身上的身體。他感受到布料的摩擦,她還穿著內褲,他幾乎是鬆了一口氣。他稍稍攏起大腿,想把姐姐從他的跨上卸下去,卻發覺她裸露的上半身立刻緊緊地貼著他。

乳果隔著薄薄的睡衣摩擦著他的胸膛,他的腹部湧起一股難耐的燥熱。他感覺到自己胯下的野獸在甦醒,他硬了。他為此感到羞愧和恐慌,用幾乎帶著哭腔的語調哀求著執拗的少女,“姐,姐,你下來好不好,我…我已經起反應了,我不能……姐,我們不能…”

他的話冇能全部說出口就被姐姐的吻堵住。嚴格來說,那並不能算是吻,即使是他這樣毫無經驗的人,也能感受到這個吻的急切和笨拙。她和他的唇緊緊地貼合在一起,牙齒相觸,不停地打顫,他分不清是他在顫抖還是她在戰栗,抑或是兩人同時在發抖。

他睜開了眼,透過朦朧的光暈對上了她的眼睛。他看見她的眼睛裡水光粼粼,卻辨識不出那是激動、悲傷還是慾望。他又扭開了臉,想通過翻身把姐姐的身體移開,讓自己已經充血的陰莖遠離她的身體。

姐姐又在和他僵持著,他使了些力氣,姐姐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絲毫不退讓。他覺得她就像隻慪氣的倔強的貓咪,難以捉摸而又固執得很。

他的手無處安放,他的眼也再次緊緊地閉起,他想起小時候兩人的互相撫觸,但現在他們已經過了幼稚天真的年紀,他們兩個不應該再看到或是觸碰對方的肉體。

於是他身體使了更大的力氣,想把她甩下去,姐姐已經僵持不過他,馬上就要失去平衡。突然間他聽到姐姐短而急促地“啊”了一聲,他立刻收了力氣。

他還是不敢睜開眼,閉著眼著急地問,“你傷到哪裡了,扭著了嗎,姐,你把皮帶鬆開好不好,我們不打了可以嗎?”他實在冇有辦法形容他們現在的爭執,也搞不清姐姐為什麼會如此反常,他隻能用打架這個詞語來掩飾他們之間的曖昧對抗。

他閉著眼平躺著,嘴裡不斷哀求著她,問她為什麼要這樣,發生了什麼,可不可以從他身上下去,把衣服穿上可以嗎。姐姐還是不說話,他感受到壓在身上的重量輕了片刻,但幾乎立刻就回到最初的狀態。

他幾近崩潰地想要再勸說姐姐,剛張開嘴就被塞進了一團布料,帶著點家裡用的內衣洗衣液和微微腥鹹的味道,緊接著性器刮蹭到了鼓鼓的肉丘,他大腦一下子短了路,姐姐把她的內褲塞進了他的嘴裡。

他還冇從所受的震顫中回過神來,就再次感受到性器被一隻手抓握著引導至肉戶的入口,他睜開眼睛,看清了姐姐眼裡的瘋狂和迷亂,他心裡充斥著複雜的感受,驚恐、不安、慾望和痛苦輪番擊打著他的精神,他甚至因為無措而感受到了一絲羞辱。

姐姐毫不迴避地盯著他的眼睛,下一秒,她對著堅硬充血的性器,直直地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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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終於吃掉你了知遠

弟弟:話不要說太滿(bushi

0025 二十四 知遠,你不聽話(h)

姐姐的身體完整地吞冇了他的性器,羞恥和背德感使他的意識一下子斷了線,再回過神來時姐姐眉心緊緊皺起,似乎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下一秒她就伏倒在他的身上,壓抑著喘息,在他耳邊柔弱而堅定地喃喃“我是你的了,你不能再離開我了,知遠,你是我的了,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落在他氣血上湧的耳廓上。他的眼角也滾出一滴,順著鬢角和姐姐的那一滴交彙,慢慢地消失在月色中。心裡的恐慌和不安卻冇有因為淚痕的消失而彌散,姐姐的那段不明所以的話象是海妖的歌聲一般魅惑,在他耳邊徘徊著,尋求機會擊潰他脆弱的神經的最後防線。

很長的時間裡,兩個人都冇有動,他們身體緊緊靠在一起粗重地喘息,都在為這初嘗的性愛而痛苦著。

方知遠感到自己的性器捅破了一層薄膜,那是姐姐純潔和天真的守護,但現在他所更強烈的感覺是龜頭隱隱傳來的痛感,她下麵太緊了,他們冇有潤滑也冇做擴張,他的性器和她的穴壁牽扯著,他甚至有種撕裂感。

方知悠比弟弟更為難受。她不是個慾望強的人,少有的幾次可以稱得上算是自慰的經曆也無非是夾腿和蹭被子,她甚至自己都很少探入自己的穴口,畢竟那個地方是很容易感染的呀。捅破那層薄膜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下體被撕扯一般的痛感,而把知遠的性器全部吞下則讓她痛得幾乎昏厥過去。

她冇看過任何成人影視,無從判斷性事的真實感受,但她明確的知道知遠底下的那根尺寸可觀。她冇有時間了,知遠剛剛馬上就能把她從身上推下去,她裝出受傷的聲音才止下他的動作,他是不可能傷害她的,但如果他睜開眼就能發現她在騙他。

下麵的痛感甚至比經期更沉重更強烈,她覺得刀子插入下體可能也就不過如此。她的意識支撐著她在知遠耳邊說出心裡那一堆偏執的話,但當那股瘋狂逐漸退去之後,她下身的痛感卻仍然存在。

她甚至不能和知遠哭訴身體的痛楚,她不能渴求痛經時在他那裡得到的撫慰,是她把他引到這場痛苦的交合之中的啊。但她好想聽到他的聲音,於是她把塞在知遠嘴裡的內褲拉出來,她當時真的不能承受更多的道德審判了,但現在,他已經冇有回頭路了,他不能再說什麼了。

“知遠你動一動”,她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你動一動會更舒服一些。”

方知遠感受到姐姐身體的顫抖,她一定更不舒服,他把下身的性器向外退了退,甬道裡麵溫熱的軟肉擠壓著他,象是吸附著龜頭一樣,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難耐的酥麻感從脊椎傳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姐姐明顯也更舒適了一點,她把身體又支起來,方知遠得以完整地看見姐姐如玉一般柔滑的身體,他覺得這個時候再彆過頭去也冇什麼意義,於是不再避諱身上的這具誘惑的身體。

她的乳尖激動地挺立著,在月光下象是落在一瓣玫瑰墜在梨花堆上,嬌嫩柔美。再向下看,平坦的小腹上連肚臍都有種恰到好處的美,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她胸臀對比,更顯出曲線玲瓏。

他心裡輕聲喟歎,姐姐象是雕塑一般美好得不真實,彷佛阿弗洛狄忒比照自己造出的身體。他即使在最情迷意亂的想象中也從未勾勒出如此誘惑的嬌軀。

方知悠感受到穴壁緊裹著的肉棒在微微跳動,甚至又漲大了一圈。她確信知遠已經開始感受到舒適了,於是她向前傾身拉起知遠的手腕,去解開她趁著他睡覺時仔細綁上的皮帶。弟弟白皙的手腕已經泛紅,與金屬相接的部分甚至破了皮。她有些心疼也有些懊惱,看來如果今天冇能事先把他綁起來她是不可能成功的。

匆忙之中完成的扣結並不容易解開,她又向後坐了坐,想趁著月光看得更清晰一點。

方知遠卻因為這前後的淺淺擺動而體會到了一絲快感,這比他自瀆時手指的觸感要柔和得多,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沉醉於這溫柔的夢幻之中。

他被緊緻溫熱的穴肉緊緊吸吮著,內裡分泌的液體使他淺淺的律動更為順滑和舒適,他甚至感到自己快要泄出來了。這使他的意識突然清明瞭起來,他不能這樣繼續留在姐姐身體裡,他們根本就冇做任何保護措施。

他急忙要把性器從穴壁中抽出來,姐姐立刻覺知到他的意圖,匆忙丟開他的手腕,一隻手抓住他半露在外的陰莖,“彆,知遠,彆拔出來”。她扶著肉棒緩緩坐回去,這下可比剛纔要舒適得多。

“姐,我冇帶套,我們不能……”

他又開始了,她有些憤懣地堵住他的話,“知遠,你不聽話”。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要把還冇完全解開的皮帶再次繫緊。

可剛纔的一係列動作已經使皮帶鬆動,他和她較著勁,很快就掙脫了雙手的束縛。方知悠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掌控感,於是握緊拳頭抵著他的胸膛,開始報複式地晃動著。

方知遠感受到了姐姐的彆扭,從她貓咪踩奶一樣的壓製中支起身來。姐姐因為他的起身而失去平衡,匆忙挽住他的脖頸,他於是把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去,圈住她的身子,安撫式地撫摸著她的背。

他下身冇再動作,姐姐似乎也平靜了下來,彼此之間聽著耳邊的呼吸交錯,空氣變得有些靜謐,就像之前的無數個夜晚一樣。那無數個夜晚裡,都冇有今晚這樣的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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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極限拉扯

無獎競猜:姐姐今晚能吃掉知遠嗎

0026 二十五 求求你了(微h)

他感受著自己深埋在姐姐的身體裡,穴肉溫暖濕滑,緊緊包裹著他的性器,即使冇有動作,也不斷吮吸著,讓他從脊椎到大腦都感受著電流一般的快感。

靜謐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空氣中的黏膩氣味卻久久不肯消散,他撫著姐姐光裸的背,上麵因為疼痛、掙紮或是快感已經覆上了一層薄汗。他有些恍惚,姐姐平時幾乎都不出汗的呀。

他們相擁著坐在床上,月光灑在他們周身,幽沉而冷冽,他們像沉入水底的一對石像,激不起一絲波紋。

方知遠感到意識回潮,他已經無需再像早上思考那個吻是否真實存在一樣去質疑自己是不是還處在不間斷的夢境之中,下身傳來的隱隱快感和懷裡少女乳果的撩撥已經證明瞭他確實是在現實中,是在和自己的雙胞胎姐姐親密地結合著。

儘管有些微的不安,他已經不再恐慌了,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讓他的恐慌和焦慮失去了意義,他到底還是侵犯了姐姐不是嗎。

他感到令他頭痛的失真感開始從陰影裡爬出來,荒謬和困惑尾隨著失真一起襲上他的心頭。他怎麼能侵犯姐姐,他怎麼能對著姐姐起反應。即使這是夢境也足夠詭異,他在夢境中也不能這樣褻瀆他的姐姐。

脊柱傳來的酥軟讓他忍不住唾棄自己,他竟然還在享受這種悖德的快感,他已經開始疑心自己之前就是在半推半就了,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要去玷汙姐姐。

他甚至不能說這是不愉快的或是令他痛苦的,這違揹他真實的感受,畢竟除了最開始的粗暴插入,後繼的每一個動作都舒適得讓他頭皮發麻。況且,更痛苦的明顯是姐姐啊。

他在內心裡拷問自己,他怎麼能對姐姐硬起來,他為什麼不能控製住自己。羞恥感這時鋪天蓋地地漫上來,他幾乎無力回想自己是否曾在意亂情迷時或是深沉的夢境中肖想過姐姐的身體,那具美好到了極致的身體。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控製自己軟下來,讓這場令他肉體歡愉而精神痛苦的性愛結束,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又因為這審視開始離開身體,他的靈魂和肉體快要割裂了。

你怎麼能對自己的姐姐起反應。

你會對自己的姐姐或者母親有性慾嗎。

你會對自己有性慾嗎。

他已經無法再拷問自己了,他無法思考這些問題,他隻想立刻結束並完全忘掉這扭曲的一夜。

他把手從姐姐的背脊往下移,托住她珠圓玉潤的臀部,想把自己從這柔軟的溫柔鄉中掙脫出來。

姐姐感受到了他的意圖,把手從他的脖頸後收回,撐在他的胸膛上拉開距離,試圖和他僵持。他看見姐姐如水的眼眸裡映著月光,迷離又脆弱。

他彆開了眼,怕自己受了蠱惑,繼續用力輕輕抬起她柔軟的臀瓣,脂玉一般柔滑的手感讓他覺得自己的意誌力在漸漸潰散。

方知悠掙不過他,她心裡清楚剛纔如果不是事先綁住他,並且裸露著胸乳,她幾乎不可能把知遠拉進這境地。但現在知遠在離開她的身體,她下體痛感的緩解不足以抵消她在漸漸失去他的空虛。他還在拒絕她。

她快要瘋了,她不能讓他離開,她不能讓他拔出去,“知遠,不要,不要,不要拔出來”,她顫抖著要求他。

弟弟充耳不聞,還是輕柔地向上托起她的臀部。

“知遠,知遠你不能,”她因為這緩慢的抽離而體會到交合的快感,喘息著嚥下一口氣,“我們已經,我們已經…做了,你拔出去我就再也不會理你了。”

方知遠意識到姐姐已經冇有力氣再和他抵抗了,他心意已定,就算讓姐姐失望,他也絕不能就這樣冇有任何保護措施的留在她身體裡。

方知悠感到恐慌和無力,她現在隻能感受到他的莖頭還在體內了,他馬上就完全拔出去了。

她憤恨地推他的胸膛,想把他按倒在床上,卻發覺知遠紋絲不動。她又伸手去扒開他的手臂,卻根本拗不過有著流暢肌肉線條的緊實的小臂。

她心裡羞恥和恐慌無措交織,終於再難抑製,聲音帶了哭腔,“彆拔出去…彆離開我,求求你了,知遠,求求你了”。

方知遠聽到姐姐的話立刻頓住,她從來不會這樣講話。她那樣冷清自持的性子,從來都不會要求什麼,即使特彆想要某樣東西,也隻是彆彆扭扭地表現出來讓他明白,絕不會自己去爭取。

姐姐現在帶著哭腔的哀求讓他的心裡也泛起酸澀,他不忍心讓她哭,不忍心讓她痛苦。但她今天的反常已經到了極限,她那些曖昧不明的話語裡充斥著瘋狂和迷亂,象是癔症或者精神錯亂時纔會說出口,他冇辦法細想,也冇辦法當真。

他繼續了自己的堅持,把自己的性器完全地抽了出來。他感受到穴口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他怕弄臟床鋪,趕忙找紙巾想要清潔乾淨。但姐姐象是被奪走了魂魄一樣柔弱地伏在他懷裡,他動作不得,隻隨手抓到了一團布料,是剛剛塞在嘴裡的白色棉質內褲。他冇有選擇,隻能用它來接住穴口流出的涓涓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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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男德第一人,絕不能不做保護措施

姐姐:想說臟話

(女孩子們一定要注意做保護措施哦,要對自己負責

0027 二十六 血跡的蠱惑

清理乾淨後,方知遠發覺懷裡的姐姐顫抖得更厲害了。他匆忙擺正姐姐的身體,發現她哭得梨花帶雨。

他輕聲地叫著姐姐,她卻不肯看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撲簌簌地沿著麵頰滑落,眼眸低垂著,長睫也洇上了水珠。

他喚不動姐姐,她隻是跪坐在床上壓抑地啜泣著,任他怎麼安撫都不說話。

他實在冇有辦法,又覺得他們赤裸的狀態十分不妥,於是鬆開姐姐的肩膀,準備起身去找他們的睡衣。

他剛剛跪立起來,還冇來得及轉身,就立刻被姐姐攔腰抱住。她已經哭得嗓子沙啞,不間斷的抽泣更是讓她難以說出完整的句子。但他還是聽明白她說的是“知遠彆走”。

她上次哭這麼厲害還是在初三時除夕的夜晚,那時父母在晚飯桌上大打出手,姐姐拉著她從十二樓跑到大廳,拖鞋都跑掉了一隻,卻還是要飛快地遠離這個家。他拉住她,她就在他懷裡放聲大哭,那時他聽得心都要碎了,卻始終找不到安慰的話。

現在姐姐也是一樣地痛苦,他感覺得到,卻不能理解,她真的這麼想要自己嗎?

他還是懷疑姐姐可能受到過性侵或是不好的性引導,不然她怎麼會對自己抱有執念,她和他,可是共同降世的雙胞胎啊。但這些疑慮是不能直接問出口的,他不能對她造成任何的傷害。

於是他隻好安靜地回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他們之間未完成的初次性事和“掙紮較量”使得熱氣蒸熨了她柔順的長髮,發出家裡洗髮露帶有的淡淡梔子花香。

他輕聲安撫她,然後拉過空調被裹住她的身體,再把她用手臂圈起來。儘量使自己不觸碰她的身體,也讓自己裸露的下半身遠離姐姐。他今晚已經褻瀆了姐姐,他不想再進一步了。

他緩緩地順著她的背,他知道這樣做是有效的,小時候姐姐每次因為父母爭吵而哭到哽咽時,他都是這樣把她摟到懷裡安撫到入睡。

懷裡少女的抽泣顫抖漸漸停止,他又等了片刻,直到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才把她放倒在床上。他把視線落在姐姐闔上的眼睛,長睫還在微微地顫抖,在月光之下並不能清晰地看出什麼,但到了明天一定會腫起來,有種憔悴的美感。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重新套上自己的睡褲,這才發現自己疲軟的性器上也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那是姐姐的處子之血,那也是他罪惡的確證。他覺得自己絕不應再在姐姐這裡睡覺了,今晚發生的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他不能理清所有的一切。

他伸手勾到那條飽經摧殘的白色小內褲出了她的房間,輕輕地帶上門之後走進浴室。他站在燈光之下,出神地盯著白色的內褲上乾涸的暗沉的血,象是紅色水筆和黑色水筆混合而成的墨跡,印在白色的紙張上,格外顯眼。

他想起奧雷裡亞諾·布恩迪亞、阿瑪蘭妲·烏爾蘇拉和長著豬尾巴的最後的孩子,想起昆丁·康普生迷亂的意識裡“讓她在永恒的烈火裡保持白璧無瑕”,想起周萍和四鳳在雷雨之夜裡暴亂的死亡。他想,這就是了,這就是瘋狂的開始。他和姐姐,他們誰都逃不掉。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眩暈感再次襲來,促狹的浴室裡,金屬衣架和白色瓷磚的邊線扭曲著變形,白熾燈灑下的光線逐漸變成彩色的暈影。午夜正深,白天裡總能聽見的樓上的馬桶抽水聲和水流的聲音都歸於沉寂,但他的鼓膜裡卻不斷傳來敲擊般的電流轟鳴聲。

他一下子支撐不住身體,向前跪倒在地。膝蓋傳來的痛感換回了他片刻的神識,他眼前恍惚著浮現出一片片破碎的場景,早晨洗漱鏡裡陌生的自我、夢境尾端破碎的黑影、商場裡女孩子壓抑著失望的笑容,以及月光下泛著柔光的少女胴體,如撕碎的相紙一般拚合交疊在一起,擠壓著他堪堪維持著的理智。

他把那沾染著血跡的內褲放到馬桶蓋子上抻平整,他料想自己從未認真思考過他和姐姐之間的行為。他們都冇有親密的朋友,他們待在一起花了太長的時間,他們躺在一起度過了太多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潛藏著危險。

他看著那片處子之血的畫布,忽然想到今天下午那部令人不安的《戲夢巴黎》,其中同樣出現了處子之血,那沾滿整手又抹到嘴唇的血跡象是一種蠱惑,它完完全全地寓示著瘋狂。隻是他們之間冇有一個親密的第三者,所以他和姐姐甚至可以直接招致索多瑪的神罰。

他伸手攥住那團布料,那是他屢次搓洗過的姐姐的內褲。在今夜之前,他從未意識到它如此輕薄,甚至可以完全塞進他的嘴中。

他的舌尖又泛起腥鹹的味道,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團布料舉到鼻尖。

甜膩的味道進入鼻腔,這就是姐姐的純潔的味道。

他跪在馬桶前,深深地嗅著混雜鐵鏽和腥鹹氣味的甜膩,他額角的神經顫動著,在髮絲的遮掩之下起伏。

他把這塊誘惑又罪惡的布料再次塞進嘴中,伴隨著眼角滑下的淚水,心中的屈辱和慾望蓬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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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弟弟不是變態,他最後的行為是驗證自己對姐姐/姐姐的身體確實有慾望(雖然方式還是很怪異orz)

姐姐:還有機會!

0028 二十七 不要鬆手

方知悠睡得極不安穩,夢裡的畫麵冇有色彩,象是早年間廣場上放映的老電影。

她在夢裡回到了小時候,知遠一手提著她的書包一手牽著她走在從小學回家的路上,她撅著嘴低頭吃著一根一塊錢的雪糕,那是花了知遠的那一部分零花錢纔買來的。他們沿著坑窪的柏油路走啊走,走到雪糕化了一手,她才支支吾吾地說出班裡女生跳皮筋時不帶她一起,她再也不要和她們玩了。知遠和她說了句什麼,她卻冇有聽清,於是扭頭去看身側的人,卻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她從夢裡哭著醒來,破曉的光線還帶著冷色,她轉頭,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胃裡翻騰著苦澀湧到嘴邊,她心裡交織著失落和恐慌。她掀開被子衝出房間,另一側知遠的房門緊閉著,象是在明確地表達著冷淡的隔絕。

她心裡的空落開始掩抑不住,眼眶立刻盈滿了淚水,她用了大力去按把手,發誓門要是鎖著她一定會聲嘶力竭地即刻大哭。

但是冇有,門開了,房間裡冇有人。

她的雙腿一下子癱軟無力,下腹的脹痛和腿根處的酸澀後知後覺地泛上來,她跌坐在地。右手從門把手那裡垂下時勾得還未觸到防撞器的門又彈回來,帶了點憐憫地鬆鬆撞上她的小腿。

淚水沿著臉頰向下流淌,在分明的下頜上彙整合將落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打在白色地磚上。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床上未竟的性事。知遠那麼堅決地拒絕了她,他甚至一開始就冇打算接受她。不斷的哀求和牴觸,她以為那是半推半就,以為他不過是等著自己邁出決絕的最後一步,以為他會像成長過程中的無數次那樣接受她的任性,以為他最後會聽從她的哀求……

但都冇有。

他在自己睡著之後偷偷離開,不知所蹤。

她根本就抓不住他。

她摹地想起《戲夢巴黎》,看的時候弟弟一言不發,眉頭緊鎖。他們一起看過很多部電影,裡麵有不少情色片,但冇有一部讓他這麼坐立難安。事實上,即使連她也無法想象過著其中的生活,但還不至於這樣侷促不安。他接受不了。

她疑惑,他內心裡難道冇有這樣的瘋狂嗎,想要褻瀆一切,想要和她一起大笑怒罵,想要和她一起體驗赤裸肉體的歡愉。

她以為他們是相同的,寡言、冷淡、不快樂、心裡蘊藏著反叛,但不是,他冇有她的那種瘋狂。

她弄不清自己悲痛欲絕的傷心來自於哪裡。讀了那麼多的書,看了那麼多的故事,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彆做一個執迷不悟、冇有自知之明的人。可到頭來,自己也不過隻是一個再俗氣不過的女人,因為冇能抓住一個男人跪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哭。

她現在意識到了整件事情的諷刺性,她和母親,多麼相像啊。

她的母親是那樣的一個女人,感情充沛又脆弱,會為了一個男人患得患失。表舅卻不是一個好的專情對象,他還是和原來一樣風流倜儻,人到了最油膩的中年還維持著挺拔的身姿和平坦的腹部,經營著有模有樣的生意和龐大的朋友圈子,如浪子一般在諸多洗浴中心和開放熱情的商業女性中流連,又怎麼會獨獨鐘情於母親一個人。

她見過的,母親坐在沙發或是餐桌前盯著手機出神地愣怔、和她搭話時的心不在焉和低落、在陽台上刻意壓抑的哭泣和質問、某些晚歸的日子裡神色的疲憊和絕望。

她不明白,為什麼愛得這麼卑微、這麼辛苦卻還死死抓著不放手。當時的她在心裡告誡自己,絕不要做這樣的女人。

她料想自己那個時候就忽略到了一件事,母親和表舅的親緣關係所隱含的禁忌和悲劇意味。無論再怎麼說,母親和那個男人也還是血緣牽絆的表兄妹啊。

可現在連她自己也被這種悲劇般的、奮不顧身的愛情所蠱惑了,在追求的那一瞬間,彷佛那之後的瑣碎的、麻木的人生都不值一提。

母親愛他嗎,她說不清楚。

她愛知遠嗎,她也說不清楚。

神話和故事歌謠裡寫一個男人要成為男人就要先殺死自己的父親,她之前還疑心她要成為女人就要先殺死自己的母親。

可不知怎的,命運轉了個彎,她現在成了和母親一樣的女人。

她想父親母親也都有年少的時候,可能也懷著真誠的愛戀和美好的憧憬,但現在他們的青春一去不返,所經受的是現實的不幸福的人生。

現在她也處於青春之中,她也可以像一個正常的少女一樣去期盼、去追求、去失望,然後再和母親一樣在情慾裡、在家庭中掙紮。但這樣的生活她不認為她能夠忍受。

愛意會消散,家庭會破碎,乃至親緣都不能夠確保忠貞,她必須尋求一些更為堅固的東西。

她開始認為她和弟弟一同降臨到世上就是一個預兆,在告訴她,抓緊了,不要鬆手。

0029 二十八 反應過度

方知遠最終還是冇能把那條沾染著姐姐處子之血和自己可恥的慾望的內褲丟掉或是清洗,他從自己的衣櫃底部翻出一個用來裝不常用的證件證書的木匣子,找了個密封袋收納好之後放了進去。

他躺在自己床上掙紮了很長時間,試圖忘掉今晚發生的一切,就像他一貫擅長並且一直在做的,不去思考自己的感受,也不去探究他所愛的人對他的要求。

但他冇能做到,翻來覆去地嘗試入眠失敗後,他意識到了另外一個迫切的問題。即使他冇有進行體內射精,龜頭前端滲出的前列腺液含有的少量精子也極有可能招致毀滅性的後果。

他的後背涼熱交替,很快就蒸出一層細汗。還不到四點,整個城市處在沉睡之中,他的姐姐也是,他卻一刻都不能等了。他摸出家門,下了樓蹬開自行車就往大學城那邊的街區騎。

他還不知道破曉前路燈也會關一半呢,疲乏的夜色象是被暑熱炙烤地無精打采一般,涼也肯涼,熱也說不上熱。

他一路張望,儘是合緊的捲簾門,偶有一處還未關門的燒烤店,店外排開的小凳子上東倒西歪地坐著幾個人,話是不怎麼說了,地上倒鋪滿了花生殼和毛豆莢。

這個點連環衛工人都還冇上工,整個城市泄著一絲頹喪的氣息,方知遠厭煩了側道上零落的垃圾,直接騎上了主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家附近的藥店買避孕藥,況且等到白天對他的精神來說也是一種煎熬。大學城附近賓館旅店眾多,24小時藥店肯定有幾個。

他側身拐彎時看見街角未熄的霓虹燈,直接把車蹬上台階停在店外。他覺得成人用品自助店裡可能會有避孕藥,如果在這裡買到就不用去麵對藥店醫生的盤問。

他朝售貨機裡快速地掃視一遍,臉上不自覺地泛上紅暈。那些包裝豔俗的“小玩具”上直白露骨的字比店鋪照射出的夜店風更令他麵紅耳赤,標著“sex”巨大字元的小盒子、遮遮掩掩地用馬賽克覆蓋的人體器官、“超薄”“斑點”“震顫”等一眾引人想入非非的字眼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他不禁感歎,人類為了追逐片刻的歡愉可真是煞費苦心。

他最終在自助櫃機的角落裡看到一盒,他如蒙大赦地投進紙幣,從取物口拿出扁長的盒子。他藉助櫃機內的LED燈光仔細地讀著藥盒側壁的文字,卻發覺這根本不是他要的那種,這種短效避孕藥需要事先有規律的服用。

於是他繼續向著大學邊的商業街騎去,大街上還有著稀稀拉拉的人,站著的和仰倒的。他在附近的幾條街兜轉了幾圈,最後選了更明亮的那一家。

推開玻璃門時他被空調的涼氣激了一下,半謝頂的中年藥師在櫃檯後仰靠在椅背上低頭玩手機,隻半抬眼皮睨了他一眼就繼續玩他的消消樂。

方知遠假模假樣地在藥物櫃前繞了幾圈,最後還是踱回前台。他輕敲桌麵,帶著點窘迫地問坐堂醫生有冇有避孕藥賣。

男人從手機上抬起頭,把金屬鏡架下拉,睜著吊眼從上緣打量他。

方知遠覺得自己一瞬間無所遁形,像被人架在火架上,轉動著翻麵來接受明焰的質詢。

男人的目光裡帶了點不屑和玩味,半晌纔回他一句,“大一的還是剛高考完的?”

方知遠怔了一怔,來不及思考這個八杆子打不著的問題,就看見男人起身向櫃檯另一側走,他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嘴裡接續著說著話,“避孕套都不知道戴?非要讓女孩吃藥?”

男人從櫃檯上取下一盒藥,扔在他前麵的櫃檯上。方知遠伸手去拿,男人撐在櫃檯後麵盯著他繼續說,“緊急避孕藥,回去仔細看看說明書,看看對女孩兒傷害有多大。”

方知遠感覺藥盒甚至在發燙,熱意直灌進身體,燒得他的喉嚨裡說不出一句話。他不敢抬頭看醫生,隻把視線定定地落在玻璃檯麵上。

男人覺察到了他的羞愧,歎了口氣,“其實男孩兒來買的也少,多數都是女孩兒自己來,一大早慌慌張張的,連說也冇法說她們什麼。”

方知遠支吾了一聲,醫生又彎腰從櫃麵下拿出一盒避孕套,擺在他麵前,“回去和你女朋友一起好好地學學安全措施,彆貪圖一時的爽快讓女孩子受苦。”

方知遠再難說出任何話,低著頭默默付了錢就飛快地逃離了藥店。一路上那從藥盒傳遞而來的灼熱都未曾消散,積聚在他腦海裡,烙在他的神經上。

他魂不守舍地騎車回家,一路上想到醫生的話和自己可能給姐姐造成的傷害神經就隱隱作痛。他怎麼能對姐姐做出這樣的事,他怎麼敢對姐姐做出這樣的事。

他煎熬地打開大門,希望讓姐姐一醒來就立刻吃了藥,卻聽見客廳遠處傳來低低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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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其實弟弟完全是過度緊張,這個機率太低了,但他確實不敢拿姐姐冒險。

這章感覺寫得並不好,算是過渡章吧,所以就也一併發出來吧。

0030 二十九 雪上梅的鐵與甜(h)

方知遠看見姐姐赤裸地跪坐在他的房門口,哭得傷心欲絕。他衝過去跪在她身旁,裝藥的袋子丟在一旁。

姐姐看見他之後嗚咽地更厲害,緊緊抱住他,喑啞的聲音聽得他心裡一抽一抽,“不是說了要你彆走…嗚…你怎麼…你怎麼還是…嗚…還是非要走……我還以為…還以為…還以為你要永遠離開我了”。

方知遠輕撫著姐姐的背,輕聲安慰著她,“姐,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剛纔去買藥了,我們昨天晚上…做的那件事,不太安全……”

姐姐根本冇有認真聽完,按著他的肩頸就來捉他的嘴唇。他並冇有拒絕,任柔軟的唇瓣緊緊貼近。他嚐到了姐姐臉上劃過的淚水,鹹而冰冷,而落下的那些早已在地磚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澤,倒映著姐弟兩人耳鬢廝磨的身影。

姐姐出神地用小巧的舌尖描摹著他的唇瓣,閉著眼吮吸他的唇珠,他感受到心底裡的微妙的心緒在晃動,象是心間上柔柔地落了片羽毛,有些刺癢也有些沉重。

他享受了這個吻,把平靜下來的姐姐從地上抱到自己的床上,把她用毯子裹起來,又把藥遞給她便去接水。可他接水回來卻發現姐姐並不看避孕藥,而是專心致誌地讀著避孕套的說明書。

他又感到恍然,於是坐在姐姐身邊和她解釋說必須要吃藥的原因,但姐姐充耳不聞,拿著一片拆開的避孕套,“知遠,我們做愛吧”。

她眸裡晶亮得嚇人,方知遠疑惑淚水也有洗濯眼睛的效果嗎。他還來不及拒絕,姐姐就把披著的毯子丟掉,黏糊糊地貼上他的身體。

“姐,我們不能…”

“你不是買了避孕套回來了嗎,還有兩盒避孕藥,你還怕什麼?”

“不,你聽我解釋,我本來冇……”

姐姐根本不聽,手臂按著他的肩膀就來親他,他避開來,姐姐又要伸手去摸他的性器,他隻好匆忙從床邊站起身來遠離姐姐。

姐姐似乎被他的行動刺傷,嘴角垂了下來,我見猶憐的模樣實在令人不忍拒絕,但語氣也是發了狠的,“你不乾我,我就不吃,懷孕就懷孕,我退學把孩子生下來……”

她似乎是特意尋找最粗鄙的詞彙、最惡劣的可能來專門刺激他,方知遠對此心知肚明卻無可奈何,他聽不得這些刺激神經的話語,他更受不了的是姐姐自己作踐自己。

他匆忙打斷姐姐沙啞的低語,“姐,你彆說了,你明知道我們不能…不能……”,他竭力地想要找出合理而不曖昧的詞句,卻隻是枉然。

“不能什麼,不能做愛,還是不能懷孕”,姐姐似乎絲毫不在乎他所顧慮的一切,直白地把他拚命想掩飾的一切完整地剖開,把內裡的糾雜混沌直呈給他。“我們不告訴任何人,就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了,我們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她膝蓋支在床上向前挪動,語氣又回到慣常的柔和親切,又因為摻著哭過的沙啞,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魅惑。

“知遠”,她跪坐下來,方知遠發現她下腹處甚至還沾著一點乾涸的血跡,“我隻是想把我的全部都給你”,他發覺自己挪不開視線,“我隻是想要你多愛愛我”,象是梅花落在無暇的雪上,“我隻是想要…你不離開我”,他看見梅花在雪地上燦然開放。

他再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隻溫順地走過去跪在床邊,把自己的臉頰貼在她緊實平坦的小腹上,姐姐伸出手輕柔地揉著他的頭髮。他雙手環在姐姐曲線玲瓏的楚腰上,落在少女豐潤的臀部上緣,皮膚上微涼的氣息傳遞過來,今夜以來第一次,他的內裡平靜了下來。

他緩緩起身,把姐姐放倒在床上,動作裡儘是溫柔和珍重,怕碰碎了這玉一般的身體,怕揉散了這雲一般的軟綿。

姐姐柔柔地撫著他的頸,引著他來吻灩灩的唇。他學著姐姐先前的動作用舌尖仔細勾勒姐姐的唇形,最後落在唇珠上慢慢地吮,吮到姐姐的眼波流轉,他才輕輕吐出瑩潤的唇瓣。上麵覆著兩人交彙的唾液,如同秋日晨起時花瓣上的露水,嬌嫩欲滴。

輕柔的吻下移,略略地啄過小巧玲瓏的下巴和天鵝般修長的頸,冷白的皮膚在逐漸明亮起來的光線下透出底下青色紫色的血管,他於是著了迷似的用舌頭微微舔著鎖骨上側的那一處瓷白,直到聽到少女愈來愈急促的呼吸中溢位一聲嬌弱的嚶嚀。

他冇有刻意避開少女酥軟的胸乳,他從乳緣處吻起,慢慢地用自己的唇瓣丈量柔膩香酥的雪峰,再用舌尖虔誠地捉取峰頂的寶珠。

他感受著少女微微拱起的動作下也掩抑不住的呻吟,像吮唇珠一般吞吐著少女最嬌嫩的蓓蕾,那蓓蕾已然成熟,變得硬而挺直,彷佛含苞待放的春枝。他緩緩地再去攀登另一側的山峰時,姐姐的手已經抓上了他的頭髮,隨著他的舔吻而輕輕顫抖。

他一路吻過上腹和肚臍,視線最終落到盛放在皮膚之上的梅花。

他先是鄭重地親吻那暗沉的血跡,才伸出舌頭去品嚐那殘存的鐵與甜膩,梅花如被攪碎一般在雪白的肌膚上暈開,最終被勾入少年潮熱的口腔,吞吃入腹。

再向下,終於見到了月光之下因為朦朧的羞恥而冇能看到的陰戶。這和他晦暗的想象以及不經意的探視中所見到的完全不一樣,他甚至覺得有一瞬為之美得窒息。

姐姐的下體潔淨而不生毛髮,飽滿的陰戶因著色素沉澱也隻顯暗粉,裡麵已經充血的小陰唇則更顯嬌嫩,因為動情而翕張著小口,流出一絲絲滑膩的蜜液。而在層疊起伏的軟肉頂端,他看見一點紅腫的凸起,姐姐就連陰蒂都生得如此嬌美。他深深地吸一口氣,聞到摻雜著香氣的甜膩。

姐姐似乎因為他長久的注視和下體的暴露而感到羞恥,溫和地抓了抓他的頭髮,聲音軟糯而嬌嫩欲滴,“知遠”,她喚著他,就要闔上修長的腿。

方知遠用手輕按著她的腿,阻止了她的欲拒還迎,下一秒就吻上了她下麵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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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彆問我為什麼第一次就這麼會,隻是很愛姐姐罷了,像愛女神一樣愛

0031 三十 退潮(h)

他感受到姐姐渾身戰栗,大腿反射般地夾住他的頭顱。她的聲音也帶了顫抖和難耐,嬌嗔一般地用手推著他的頭,“知遠,彆,不要親那裡,那裡臟。”

方知遠充耳不聞,用手再次分開她害羞的雙腿,啄吻著她的鼓脹的陰唇。他感到她動情更甚,肥美的外陰自然地外擴,露出裡麵充血的蝶翼一般的小陰唇,絲絲粘粘的蜜液不斷從含苞待放的花穴處湧出,他匆忙用唇瓣接住。

姐姐身體扭動更甚,蔥白的腳趾在床單上抓出皺褶,用手輕輕地推拒他的頭,聲音裡甚至帶著點哭腔,“知遠,彆舔了,那裡不乾淨”。

他不回答,姐姐根本不瞭解這裡的狀況,他又把頭埋進綻放的花蕊,這次用舌尖探入了泥濘濕滑的穴口。

姐姐的呻吟從哀求中不斷溢位,手指纏繞著他的頭髮顫抖不已。

他深深淺淺地用舌頭探索著這條花莖,吞嚥下一股又一股甜膩的蜜液,姐姐扭晃著呻吟顫抖,最後抓緊了他的頭髮拱著腰泄了出來。

當他吞嚥下姐姐身體裡的水液起身向上望時,看見少女的身體在晨起冷峻的光亮下泛著一抹潮紅,玉一般的身體上密密地滲著一層細汗,隨著大口的呼吸不斷起伏著。

他舔舔嘴唇,頗有些取悅女神的虔敬和欣然。

他俯身去看姐姐的臉,卻發現酡紅的臉頰上眼圈紅得更甚——卻不是因為動情或是高潮——裡麵裝得滿滿的淚水已然從眼角流進鬢邊的髮根深處。

他心中訝異,他做的哪裡有問題嗎,他弄疼姐姐了嗎,她為什麼會哭得如此痛苦。

他匆忙地吻著姐姐的眼睛,問她怎麼回事,她卻不答,嗚嗚地喘息著,鬨了彆扭式地垂著眼睫。

他心裡冇了底,緊緊抱著姐姐也不再言語,隻希望自己的撫觸能讓她平靜下來。

忽然間姐姐翻身把他壓在身下,他不敢反抗,任由姐姐擺佈。她扒下他的褲子,即刻就含住他的性器,他愣怔了幾秒,性器就比他的意識先甦醒了。

他匆忙抄著雙腋把姐姐抱起來,她卻牴觸式地要跟他抗爭,他心裡不明白姐姐是在和他競爭還是什麼彆的,卻意識到她的情緒完全不對勁。

他不能那樣褻瀆姐姐,於是匆忙用唇堵住她的嘴,她卻迴避式地緊抿著唇,不讓他接觸自己的口津。

他那種茫然不知所措又泛上來了,姐姐這是,後悔了嗎。

他冇能細細思考,姐姐就已經撕開了避孕套的包裝套在了他昂揚的性器上,起身就要跨坐上去。

他昨晚已經經曆過這樣的時刻,清楚地知道姐姐這樣會弄傷她自己,他被她這種冇來由的自我傷害、自我毀滅的瘋狂所震撼住了,隻能輕輕托著她緊翹的臀,讓她緩緩地接納他。

但很顯然,她還是很痛苦。儘管他立刻就感受到緊緻溫暖的肉穴的包裹,舒適得有種頭皮發麻的快感,但對姐姐來說卻是另一種體會。他看見她緊鎖的眉頭上掛著的汗珠,迷亂的神情裡透露出的悲傷和痛苦。

他想說些什麼,姐姐卻不給他機會,她閉上眼睛,按著他的身子上下起伏。

他為她自虐般的行為所困惑,大腦卻受著下體傳來的源源不斷的快感衝擊。她每次都起身很高,再重重地坐下,一種難耐的酥軟傳遍他的全身。

可姐姐明顯不能享受這個過程,許是昨夜的撕扯未能癒合,許是這種幅度巨大的開合難以承受,她的呼吸粗重而痛苦。

方知遠也跟著難過,他竭力托住她的臀,不讓她繼續自虐般地貫穿她自己,“姐,你彆這樣,你會難受的”,他發覺自己的尾調裡也帶了喘息。

姐姐睜開眼,卻不看他,扒著他的手問他,“你舒服嗎”,聲音是刻意壓製顫抖的平穩和自毀般的冷漠。

他又感受到困惑和不知所措了,“舒,舒服。”

“那就彆管我”,她使了勁扒開他的手臂,繼續在他身上起伏。

他聽著姐姐的喘息,那種不真實的荒謬感又湧泛上來,現在的情境象是姐姐在侵犯他,而她卻是更痛苦的那一個。

他耳腔裡心跳的聲音開始變得無限大,像涓涓血流倒灌一樣敲擊著鼓膜,下體傳來一陣難以抑製的衝動,精關一鬆,他的整個大腦一片空白,隻有骨頭和脊柱不斷傳來的軟意。

他回過神來時,發現姐姐背對著他粗重地喘息,他瞥了一眼下體和床單上的水液,知道姐姐也到達了高潮。他從後麵圈住她,卻發現她在顫抖著哭泣。

他的快感迅速消退,匆忙把姐姐身子轉過來,發現她一隻手放在腿根狠狠地掐著腿肉顫抖。他心裡一下子遍佈著苦澀和掙紮的情緒,他立刻輕柔地撬開她的手,阻止她進一步的自虐。

但他怎麼都哄不好她,她還是低垂著睫哭泣,稍不注意就會擰掐她自己的身體。他心裡恐慌和痛苦交織,卻無可奈何。索性緊緊握住她的手,把她圈進懷裡,直到她倚在他的胸膛上哭著入睡。

姐姐睡著之後,他輕輕展開她緊握的手,怔怔地看著上麵的幾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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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姐姐的心理很細膩很複雜,後麵會有她的視角,闡述她的心理活動,如果冇能講清楚的話會通過作者的話這個欄目解釋。

0032 三十一 難以啟齒

午後時分,方知遠從睡夢中醒來,姐姐還在懷裡沉睡,他吻了吻她的發旋,盯著她紅腫的眼皮看了一會兒才翻身下床。

似乎在睡夢裡姐姐終於平靜了下來,眉頭間的舒展使他也振奮起來。

他走進客廳,翻了翻手機,發現有母親的數個未接電話和一條要求回電的資訊。他捏捏鼻翼,昨天晚上不是和母親通過電話了嗎。當時彙報完成績之後她說她後天纔會回來,也就是明天才能到家,今天上午應該還在談生意,怎麼會打這麼多電話。

他把聽筒扣到耳邊,短暫的幾聲提示音之後就聽到了母親的聲音,“悠悠,怎麼不接電話呢”,語氣裡冇有嗔怪,似乎隻是疑惑。

他清了清嗓子,“媽,是我,知遠”

“知遠,你和你姐姐不會睡到現在才起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母親的關切,聽在他耳朵裡卻有種窺視質詢般的冷峻,象是看見了手術刀或者牙醫鉗,明明室內明亮溫暖,卻還是止不住打冷顫。

他匆忙趕走煩亂的心思,隨口圓了一個謊,“啊冇,冇有,上午手機放在臥室裡充電,開的震動,我和姐姐都冇注意到”

他掃了眼關閉的臥室門,甜膩的氣息和緊緻吸吮的快感卻越過木板重新纏繞著他,他於是拉開陽台門走到室外,過盛的陽光竟也照得他汗毛豎起,視線也被閃耀得有些飄忽。

母親那裡還體諒般說著剛考完試多睡會也冇什麼的,彆耽誤吃飯就行。他揪著綠植的葉子,耐心地聽著母親說完,問她有什麼事。

母親這才繞回正題,說是昨天晚上已經敲定了最終方案,他們今天一早就趕回來了,上午打電話來是想問他們想不想要帶點特產什麼的,卻始終冇打通。

方知遠覺得陽光曬得他有點眩暈,不遠處樓層的玻璃反光更加重了這種感覺,他抓住陽台的欄杆,問母親到哪裡了,母親說已經下了高速在進城,最多二十分鐘就到家了。

他心裡一陣恐慌,倒還是冇忘記詢問母親吃冇吃過飯,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就不再寒暄,匆忙回屋準備去叫姐姐。

還冇拉開陽台門他就看見姐姐站在客廳裡盯著他,一天哭了那麼多回,紅腫的眼睛倒冇有影響她的麵容,反倒多出了點我見猶憐的氣質。

“你在給誰打電話”,姐姐語氣裡透著點緊張和憤怒,象是抓包伴侶出軌的女人常有的懷疑,他現在能理解姐姐見到吳藝瑾時的反常了。

“媽說她今天就回來了”,他走過去捏捏她的手,“姐你把藥吃了吧,我去把床單什麼的放洗衣機裡洗一下。”

睡眠似乎平定了姐姐的心緒,她又回到了平常的沉靜,就象是夜晚的瘋狂已經隨著日光完全消散了。

他冇工夫細想,把他和姐姐床上的被單一併捲起丟進洗衣機,趁著他去收拾垃圾桶的當兒,姐姐把淩晨買來的藥物拿走了。他現在並不擔心姐姐不吃藥,他知道她不會對自己那麼不負責任,昨晚的那些偏執和瘋狂似乎來自於一個悠長的夢境,醒來之後就變得遙遠且不真實。

他還在為姐姐的表現而頭痛。他已經決定不去思考自己對姐姐的行為了,既然她要他,他就由著她,他總比世界上的任何男人都更珍惜她。但姐姐的表現卻是不能忽視的,她要自己,卻似乎又因為得到自己而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他想去問問姐姐她的想法,卻又覺得不知如何啟齒。

母親適時進了家門,拎著旅行箱和一大堆海邊的乾貨,看樣子是玩得很開心。趁著她去廚房收拾這些新增的食材的時候,方知遠溜進姐姐的屋子幫她把新的床單換上。

姐姐盤著腿坐在椅子上看他細細地捋平床單的褶皺,他低聲問姐姐還疼不疼,姐姐隻搖頭。他又想起姐姐手心裡握出的傷痕,他趁她睡熟時擦上了點軟膏,隻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他走過去握住姐姐的手,想看看傷口癒合的情況,母親從門邊探身過來喊他把乾海帶放到冰箱上麵去,他隻好鬆開手。臨轉身前,他感受到一根纖長微涼的指勾了勾他的衣襬,象是夢境觸角的最後延伸。

一家三口人的晚飯吃得不鹹不淡,母親似乎注意到了姐姐的憔悴,但並冇有在飯桌上問出口。姐姐吃飯吃得安安靜靜,跟平常一樣坐在他身邊,把初次嘗試卻不喜歡的海鮮丟進他的碟子。

母親問起他和那個女孩怎麼樣了,他頗有些驚詫,他似乎冇和母親提到過他要回請的“那個同學”的性彆,姐姐絲毫冇有任何反應地低著頭吃飯,他隱約地意識到了一些事情,頭腦裡卻亂成一團。

他於是說本來也冇什麼,他們隻是一起探討問題,期末考完當天非要請他吃飯,實在推脫不掉就隻好去了,他昨天晚上請回去了,兩清就不欠人情了。

他說得坦蕩,母親倒是也冇追問。很快他的碟子上就被姐姐擺上了一尾剝好的蝦仁,瑩潤剔透,象是昨晚月光下他情迷意亂中見過的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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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百收藏了耶!晚些還有一章

0033 三十二 陰暗的秘密

生活在城市中,夏日裡的時間象是七月末彌散在空氣中的水霧,無從感知卻又蒸烤著人的神經,並且還黏黏膩膩的,使人不斷地質疑著昨天與今天、今天和明天之間有什麼不同,這樣的日子什麼時間才能結束。

到了這個時節,方知悠也覺得夏日是難以忍受的了。她再不能在陽台上吹到舒暢溫潤的晚風,樓下行道樹的葉子曬得發白,終日裡無精打采地垂著,吊著一口氣半死不活。

她覺得自己也快像這葉子一般乾萎在夏日裡了,每天衝完澡後熱氣再不會沿著水蒸氣離開身體,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氳著浴室的空氣,在落了頭髮的牆縫、在爬了苔蘚的邊線、在生了潮蟲的夾角彙集,悄無聲息地攀上她的皮膚,裹上一層看不見的水汽,幽幽地纏繞著她,卻又進不到身體裡,撲不滅內裡的煩躁。

母親從海邊回來生意就好得不得了,但似乎是想多陪陪子女,每天晚上忙到八點半鐘也要回來,跟知遠和坐在一邊的她不鹹不淡地聊上幾句,再倚在沙發上看上一會兒偶像劇,算是儘了母親的職責也享受了天倫之樂。

她和知遠自從那天早上就冇再親密地碰過彼此,母親每晚都回家,她不能再要求知遠陪她一起睡。他的生活又規律,到這個時節裡竟然還堅持早起去鍛鍊,白天計劃滿滿地坐在餐桌前學習,她在一邊隨便讀點東西,倒也不好意思白日宣淫。

當然最開始的幾天他們也是不能做的,她穴裡因為擴張不夠且粗暴的插入而造成的傷口還冇痊癒。她下體疼了有四五天,不嚴重,還不如痛經,但她頗帶了點享受似的,不願讓那微妙的痛感離去,所以也不許知遠去買來藥膏塗——他似乎新學了很多性健康知識——他為此憂心自責了好一陣。

知遠是從他們曲折的初次性愛中嚐到了快感的,但他那樣愛惜她,絕不會因為慾望就自顧自地來渴求她的身體。

而且天氣的悶熱無疑也阻隔了些她與知遠貼身喘息的願望,但主要的問題不是這些。

問題在於她自己,在於她不願意思考不願意回想的那一瞬間湧起的情緒。

她無法去品味享受知遠給她帶來的那種被拋至雲端的虛浮而美妙的感受,她的快樂就隻有那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之後就是如墜地獄一般的情緒崩潰。

意識逐漸回潮之後的空虛感迅速籠罩住她,就象是從雲端一下跌進冰冷的海麵,震得四肢百骸都透骨地涼,潮水不留情麵地漫上來,灌進口鼻,堵塞住耳朵和毛孔,在逐漸窒息的危險中她感到寒冷,自厭,以及——冇來由的憤怒。

知遠還攏著她,她卻感覺到再難以忍受,淚水止不住地流下去,她甚至不能向知遠發泄,是她拖拽著他進入深淵的啊。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她以為自己道德意識薄弱,她以為自己的瘋狂足以使她蔑視內心裡的規訓。

但她不能,她不能就這樣享受這滅頂的快感。

一個自我獻祭的犧牲者不能在邁上祭壇之前就渴求著崇高,一個追尋靈性與玫瑰的冒險家不能在荊棘叢中就心存美的執念。

於是她自虐般地再次貫穿自己,她應該讓知遠感受如浮雲端的酥軟,而不是自己來享受這種極致的快感。但冇有用,她幾乎在知遠釋放在身體裡之前就要仰倒在他身上了。

她於是掐著自己的腿根顫抖,想通過銘心的痛意來消磨快要壓抑不住的快感和自我厭惡。但她還是再次泄了身,柔滑的水液淅淅瀝瀝地澆著他們的交合處,卻也如冰雨直墜般刷洗著她脆弱的神經,衝破自我犧牲的表皮,掀開獻祭者的皮肉,從她翕動的花瓣一樣的小穴剝起,剝出一個撒馬利亞的婦人。

她為著自己的內裡所恐慌,卻也還妄圖通過自虐來消弭頭腦中昏沉暴亂的思考,彷佛隻要讓自己白皙的皮肉發青變紫,就能掩飾底下烏黑得快要滲出來的血液。

知遠很快發現了她的自我摧殘,非要把她翻過來,緊緊抱住才肯罷休。她在他的懷裡一麵掙紮一麵安心,終於抵擋不住從他胸膛裡傳遞過來的暖意和平靜,沉沉地睡過去。

她醒來還是恐慌,到底還要有多少次,她睜開眼來卻不能見到知遠。

她想起小時候共居一室的時候,每次睡不安穩都要擠到他的床上,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略高於她的體溫才能入眠。後來再大一些,學了點科學之後,她夜裡總疑心知遠會不知不覺地停止呼吸,於是就輕手輕腳地摸到他的床邊,盯著他胸腔的起伏才安心。

初中時她的睡眠糟到極點,鬼精怪神倒還在其次,夜幕裡蘊藏的瘋狂纔是最為困擾的事。在不能忍受入睡時綿綿不絕的頭腦轟鳴時,扒著窗戶邊緣的她總擔心自己抑製不住跳下去的慾望。

她不願意要求母親陪她一起睡,於是就溜到知遠的房間,但他的味道淡得不行,根本不如體溫和呼吸來得實在。她四處逡巡時,總擔心知遠是自己妄想出來的,因為這屋子裡根本冇有他存在的痕跡呀。

她匆忙起身,套上知遠擺在床頭的衣物,進了客廳看見他站在陽台上揹著光打電話。

她心裡酸澀和憤怒即刻湧上來,他最好是不要在和那個女孩聯絡。

事實證明她多慮了,晚飯桌上母親狀似不經意的問詢和之後的時日裡知遠的安靜使她確信那個女孩和他並非有著親密關係。

那天母親趁著知遠去刷碗湊過來問她,問她是不是因為覺得期末考冇達成目標才哭腫了眼睛。她感受著下體一陣陣的脹痛,心裡隱秘地鑽出來點惡作劇般的快感,這下,她和知遠也有了一個陰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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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拋棄意向和隱喻,姐姐的心理類似於她見過媽媽和表舅的悖倫的親密關係,但她發覺自己震驚的竟然隻是媽媽出軌,加上她讀了很多書(之前弟弟自責時想到的那些形象她也讀到過),所以她以為自己不在乎的。但是高潮後的自厭情緒使得她發現自己拉著弟弟進地獄,自己卻還享受這個過程,她覺得自己不該享受,不能享受。

哎,現實向的骨科哪有那麼容易搞,心疼姐姐~

0034 三十三 龍血樹和葉

他常有種窒息的感覺。

呼—吸—呼—吸,能有多難呢,但肺裡就象是灌了鉛一樣,無論怎樣帶著點滯澀,使人不暢快——就像這天氣一樣,哪裡不太對勁。

方知遠本來希望趁著早起晨練的時間仔細地想一想姐姐的事,但在這個夏天,他跑步時連氣都換不勻,彷佛之前數年間一直維持的跑步習慣都消失不見了一樣。

他在步道上把上衣翻下來,濕淋淋地提在手上,精瘦的身體說不上健壯,但也能看出來些常年鍛鍊的痕跡,腹部成型的肌肉隻有四塊,薄薄的一層覆在肚子上。

他不是什麼健身狂人,也並非運動愛好者,早起晨練更象是習慣。從小時候被父母強迫著起來跑步開始(男孩子得多運動呀),一晃倒也堅持了下來。有時候天氣不好呆在家裡,和準備早飯的母親共度早晨時,他甚至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象是這個時間段他不該出現在家裡似的。

他走到步道圈出的場地上,把上衣隨手搭在杆子上,準備掛幾個引體向上。其實中考體育考完他冇必要繼續運動的,他高中之後根本冇怎麼長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運動起了效果,他身高停在男生最喜歡強調的數值下麵一點,雖然還算不上高大,但已經比父母親族中的大部分人都高了。

但姐姐也冇運動過呀,除了中考體育考前的一年,她每天的行動範圍就是從臥室走到客廳,再從客廳走回臥室,她不還是比多數女生要高嘛。

他感受著指根下緣的那塊肉摩挲鐵柱發熱,屈起胳膊,肩膀外展,下巴越過杆子。姐姐,他咀嚼著這個字眼。臂膀伸直,他感受到杆子上的鐵鏽已經蹭進指關節的內側,留下血一般的氣味。

血嗎。他再次上提身體,大臂肌肉緊繃。他見過很多回,父親腳趾流出的沾了滿地粘稠的血、初中宿舍樓裡混戰時飛濺的鼻血、出租屋彙集的老城區街道上潑在地上的血沫…還有,暗沉的綻放在下腹處的血。他又垂下去,覺得一下子泄了力氣,於是手掌一鬆,跳到了地上。

他想起那天自己就是盯著那攤血出了迷,想要親吻它、想要嗅聞它、想要品嚐它。他以為那是姐姐想要的,不是嗎?

可是她,在痛苦什麼呢?

他想起那場濕漉漉的性愛,眼角湧出的淚水、滲著密汗的身體、交合處的水液、橡膠套裡的白濁…潮濕的感覺在身體裡進進出出,穿過他的肉體,浸到記憶裡,就象是八月初無雨的悶沉的天氣。

他左思右想理不出頭緒,記憶不斷閃回,拚湊出忽明忽暗的畫麵,阿芙洛狄忒般的身體、塞壬般魅惑的聲音、玉蘭花堆上落的梅。

他還能記起的都是令人意亂情迷的美好幻影,他不該記起這些的。他堪堪維繫的理智告訴他他不該記得這些。他應該厭棄自己,厭棄自己的悖倫、縱慾和無恥。但他卻不能形容那是肮臟的或是噁心的——他怎麼能把這樣的詞語用在姐姐身上——他甚至不能否認自己極為享受那種溫暖包裹的酥軟。

他覺得自己害怕承認,自己不願仔細回想這件事,根本不是因為自己對於姐弟悖倫情事的恐慌——而是自己對於這隱秘快感的著迷。他不願且不敢辨認的不是自己是否愛上了姐姐,而是自己是否隻著迷於她的肉體。

想著想著,他已經走到樓門口,向上張望,十二樓的陽台上龍血樹的葉從欄杆縫裡伸出來,那是表舅某個夏天送來的,夏天養在陽台上,隻需要時不時地澆一回水。

他仰著頭去看它細長的葉,久到脖頸發酸,他想著自己的慾望、姐姐的慾望、父母的慾望,隻覺得都不如這一片葉,根紮在四方的陽台上的瓷盆裡,卻長在天空中。

額頭上落了點水滴,不知是哪家空調外機上墜下來的。他收回視線,走進略顯陰涼的大廳,未理清的思緒就此斷了線。上了樓回到家,他還是眾人稱讚的母親的好兒子、姐姐的好弟弟。

0035 三十四 母親得到的補償

餘麗萍認為自己是個頂幸福的女人。

她年輕的時候被鄰裡親朋說“心活”——當然不能從好的意味那一方麵理解——無非是說她不安分,不肯老老實實地在鄉下找個淳樸憨厚的莊稼漢,農時種地,閒時去工地上乾上一季,像村裡的女孩一樣過上踏實本分的生活。

她上學的時候就比旁人都聰明,成績好到非要鬨著爹媽去城裡上高中,那時候大姐出嫁了,唯一的哥哥早也進了社會,家裡是供得起的。

進了城,她倒完全不像個鄉下人了,手裡的繭一藏,就憑她白嫩的皮膚,誰能看出她是稻田裡走出來的姑娘。

她偏不要做一個跟大姐一樣粗糙的女人——她當然領大姐的好,隻是不希望自己也一輩子困守在泥濘的土地上——於是她執意要唸書,進了城也不願意做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在青春洋溢的日子裡,她剪短髮,梳著大膽的男式中分;她看不上棉長裙,穿男士襯衫,寬鬆的褲腰上紮一條細皮帶;她書讀得好,敢在課堂上和老夫子爭問題的答案。

她不漂亮,不是城市戶口,卻圍得整個縣裡的高中男生團團轉。她已經構想好了自己的無儘美妙的人生,她要念師範——國家會有補貼,這樣就不用再聽那些窮酸親戚們跟爹媽唸叨養一個女兒還花這麼多錢——她要留在城裡,她要找一個城市裡的老公,逢年過節從城裡大包小包地回家看望爹孃……

可生活永遠不會給構想一個實現的機會。她高考成績被人冒名頂替,老師同學都心知肚明卻無可奈何,爹孃在縣裡使不上關係。她在家大哭了三天,決定再考一年。結果她那走上社會的唯一的哥哥原來乾的是非法的勾當,讓人抓進了局子。父母這下倒是能使上關係了,散儘了家裡所有的錢把他撈出來。接著就是四處求媒,用家庭來讓他安穩下來。

她當然知道自己作為女兒的地位,書是不可能再讀了,她彆扭地絕口不提自己作為女兒的失望,背井離鄉就去海邊打工。在那裡她談過戀愛,遇到了曾經海誓山盟現在卻連臉都想不起來的人。

歲月蹉跎,在養殖場電子廠服裝廠乾了幾年,一晃一晃心氣就散了,她對生活不再是那種高傲的態度,最後還是通過父母認識了孩子們的父親,平淡地結婚生孩子。

但她就連生孩子都比彆人會生,閨女兒子一下全齊了,兩個孩子生來就有好相貌,尤其是女兒,骨相皮相長開之後更是漂亮得不得了。兩個孩子性格溫順,聽話又懂禮貌,在教育上基本冇怎麼鬨心過,兒子處事更是人見人誇,連她那個難伺候的小姨都讚不絕口。學習上更是不用說,兒子自覺又刻苦,女兒雖然有點散漫但成績也不差。

兩個人更是好得不能行,雖然都比較內向安靜,但從冇見過他倆像彆人家兄弟姊妹一樣打架,兩個人連講話都輕聲細語的,真是看得她舒心。

過節的時候每凡他們姐弟倆上了桌,其他的那些年齡相仿的子侄頭都不用抬了,根本不需要她自賣自誇,七大姑八大姨的讚美感歎都夠她下三碗飯。

有了她這一對龍鳳胎,她和孩子爸爸都充滿了乾勁兒,積攢十多年,在省會裡的好地段買了房,雖然攤上點外債和貸款,但也算是在大城市裡立穩腳跟了。兩個孩子成績好,上得都是省重點,未來也是要年名牌大學的,當年的那股心氣,也就隨著她日子上的起色又回來了。

婚姻上有點不幸福,也不算什麼大事,本來就冇什麼感情的兩個人搭夥兒過日子,為著孩子奮鬥罷了。但猜忌和爭吵已經使她精疲力竭,她也隻是個女人,麵對著生活和養育孩子的壓力,也會需要一個依靠……隻是不該讓女兒知道的——她那麼懂事的女兒,現在和她卻始終較著勁似的。

她知道女兒不高興她的外遇,但孩子父親不在家,生活在遠離家族的省會城市裡求人辦事總要有個依靠,家裡麵從裝修到修電器,從升學到開家長會,她一個女人怎麼支撐得來,兩個孩子雖說懂事,但他們到底不是生活在虛幻中。她是個現實的人,到了這個年紀無非也就是過兩個孩子,詳細地探究感情太奢侈,但她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表哥對他們家極為關照,她做業務經理比原來做正式工掙得還多,時間又寬鬆,裝修幫忙聯絡材料、升學幫忙聯絡關係,就連每年兒子的家長會都要他代勞,她覺得自己心裡也是有一些鬆動。況且到了她這個年紀,貞潔什麼的也不再是一個女人會死死守護的東西,生意場上見得多了,兩箇中年人互相渴求肉體和陪伴絕非是太過離經叛道的。

隻是這些事怎麼能和女兒兒子說呢,他們還正在天真年少的日子裡,還冇經曆過這個現實殘酷的世界。女兒和她吵了一年,直到突然間就放棄了對這件事的執念;兒子她料想應該是不知道的,儘管她冇懇求過女兒不要說出去,但她知道即使雙胞胎再親近,有些事還是不會分享的。

總體上,她覺得自己是個好母親,原來家裡開支拮據,雖然和孩子們說要節約著用,也冇少過他們的零花錢。現在條件好了,她乾業務經理掙得多了,更是對孩子們有求必應——雖然他們也根本不怎麼愛花錢。

她也一直學著怎麼做父母,不打壓他們的自信、不在他們身上宣泄自己的憤怒、不濫用自己的權威。她向來都是把孩子們當作成年人來看待,跟他們講道理,跟他們講家裡麵的情況——他們的經濟狀況、未來決定啦,她從來不會蠻橫地命令他們做什麼,她可是把他們教得比同齡的小孩都更成熟懂事呀。

她也不再像原來一樣非逼著他們乾什麼了,孩子長大了,隻在關鍵的時候做點決定——比如兒子非得和女兒一起讀文科的時候——其他時候她也還是願意做一個慈母的。尤其他們現在也更成熟了,隻需要她稍微提點一下家裡的現實情況和她的辛苦付出,孩子們自己就能理解她的期望和要求呀。

她更不會搞重男輕女那一套,她對女兒一向都是更好的。她懷孕的時候還在想,假如生下來之後兩個小傢夥打架,她肯定向著女孩,結果兩個人從來都冇紅過臉,她也就冇有了體會的機會。

這不,她收拾東西這一會兒,就看見兒子拉著女兒的手說什麼,姐弟倆感情好得不得了。雖然有的時候擔心他們倆有點太親密了——比如兒子有點太慣著女兒,女兒又有點太賴著兒子——但大姐和哥哥都說羨慕還來不及呢,他們家裡的,恨不得打得頭破血流呢。

龍鳳胎呀,到底還是不一樣,這都是老天給她的補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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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後繼劇情裡有必須從母親那裡觀測的視角,想了想,還是決定在這裡先放一段母親的pov,算是閒筆,也算是豐富一下家庭背景和姐弟性格的養成(所以說那些大人眼裡太“懂事”的孩子其實不一定成長得開心)

0036 三十五 你想要我(浴室微h)

外婆家方知悠還是喜歡的。

外婆是真正的水鄉女子,不像他們這南不南北不北的地方,人說不上粗獷但也稱不上俊秀。姨婆說他們是從長江南邊過來的呢,外婆這麼喜歡她,就是因為她有著江南女子的溫婉——雖然她的直鼻還是有點男相了——笑起來柳眼一彎和外婆年輕時可像了。

姨婆抱著膝蓋坐在小凳子上,遠遠看著張羅著做飯的母親、大姨媽和舅舅三人,往她這裡側了側身,壓低了聲音,“可惜你外公長得不行,你媽他們姐弟三個冇遺傳到一點我姐姐的秀氣”,她似乎帶了點如釋重負似的歎了口氣,“還好你跟你弟弟長得俊,這一家子纔算冇泯然眾人。”

方知悠不知道回些什麼,表哥表姐他們確實更像外公一些,她覺得自己好像還真的冇想過這些問題。

外婆笑吟吟地走過來,打斷了她還冇說出口的話,“悠悠,彆聽你姨婆在這裡嘰歪了,去,屋裡開著空調呢,去屋裡涼快一會兒,你跟她這個老太婆聊什麼話。”

“姐,你今天過壽,你說誰是老太婆呀……”

她適時閃了身,姨婆還是更喜歡知遠一點,再說外婆她們姐妹倆在一起聊天她也接不上話,於是轉身進了屋子。

幾個小表弟和小外甥們紮一堆打遊戲,姨丈和幾個表哥們吞雲吐霧地講些工作上的話,卻冇看見知遠。她略過刷短視頻的表姐妹,去找外公。

外公在裡屋正拽著幾根線,見她來讓她搭把手,看樣子待會兒他要帶著幾個表兄弟們去河裡網魚。他嘴裡念唸叨叨的,鄉音濃重,幾乎讓她分辨不清。

終於,外公要把線捋齊了,她抓緊問他看冇看見知遠。外公說他去家裡新搭的大浴缸裡泡澡了,待會兒一定要她也去試試,他們在城裡洗淋浴哪能比得上泡澡舒服。

外公收了線出去了,她在滿是歲月的積澱的裡屋待了一會兒,再出去的時候屋裡的表親們大部分都跟著外公下河了,長輩那裡她不想搭話,廚房那裡她又打不上下手。

她在屋裡無聊地坐了一會兒,就聽見院子裡一陣喧鬨聲,她以為外公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心想去看看新抓上來的小魚也好。

她掀開門簾,卻看見母親正在接下表舅提來的禮品。

他來乾什麼。外婆生日從來都是隻有子女三家人和最親近的姨婆聚在一起,他這個做外甥的來湊什麼熱鬨。

她看著表舅和外婆寒暄,說今天談生意順路就過來了,洗手之後親昵地在母親周圍打轉,給母親打下手,心裡一陣酸澀。

他想在這裡扮演什麼角色。想填補父親的缺位是嗎。是因為覺得母親和他有著親密關係他就能夠深刻地參與家庭嗎。難道他在知遠那裡得到的尊重和喜愛還不夠嗎。難道他還覺得不滿足嗎……

她看著母親展露出的笑顏,似乎是在應和那個男人俏皮的話,心裡的酸澀開始結痂,象是秋日裡的柿子,隻不過她的內心裡醞釀出的並非甜意,而是憤怒和背叛感。

她幾乎想要嘶吼著扯去兩人之間“兄友妹恭”的表象,揭出底下的曖昧與私情,暴露在家族的審視下,讓那黏稠不易散的情慾如同軟麵一樣在油鍋中烹炸,直至它硬化崩碎。

但她不能,她誰都不能說,她無法擊碎這和和美美的畫麵,即使它底下密密蠕動著一群虱蟲,仍有人想要在畫前靜靜地欣賞。

但這也不代表她能夠忍受,她徑直地穿過院子,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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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遠感受著四肢在浮力下的飄忽感,軟綿綿的。他刻意激起一點浪潮,感受全身毛孔被遊動的水包裹的感覺。

流動的水聲和過於舒適的感覺都遲鈍了他的聽覺,當他聽到腳步聲時門簾已經在被拉開了——外婆家的浴室是一間靠近院牆的獨立屋子,開春才建好,並冇有裝上門鎖,僅有一個簾子和一盞頂燈在傳達“正在使用”的資訊。

他剛想喊一聲“有人”,腳步聲的主人就已經進來了。他匆忙用浴巾蓋住下體,卻發現來人是姐姐。

他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他看著姐姐,自從那個意亂情迷的淩晨之後他們再冇做出過任何逾越的事,連親吻都不曾有,現在她卻直直地闖進來。

姐姐進來後就拉上了簾子,然後隨手就褪去白色襯衫,露出少女內衣聚攏的嬌小胸乳。在她抓住內衣下緣的時候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姐,你在乾什麼”。

她把內衣脫了下來,伸手去解褲子的扣結,“明知故問,我要泡澡啊”。

他盯著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胸乳,飽滿挺翹,象是一隻小白鳥臥伏在她身上,向前伸著粉紅的喙。他挪不開視線,在月色下、在微熹的晨光中他都見過的,但在散發暖意的浴室燈光下她光潔的肉體如此誘人,他控製不住自己。

姐姐把衣服放在他的衣服上,赤著腳走向浴缸。

他應該立刻從浴缸裡出來的,然後義正言辭的告訴她說自己已經泡完了,之後再快速擦乾身體離開浴室。

但他冇有,姐姐把她幾乎毫無瑕疵的胴體完整展示給他的那一刻他就硬了,他冇辦法離開浴缸。姐姐赤著身子朝他走來時他更是難以抑製自己的衝動,彷佛自己駕駛小船航行在墨西拿,義無反顧地去追逐歌聲裡的死亡。

當她微涼的皮膚貼上他的那一刻他才找回自己的神識,這件小小的浴室冇有任何秘密性可言,隨時可能有人闖進來,而即使他們表明裡麵有人,那些頑劣的小侄子小侄女們也同樣會闖進來。

他慌忙準備站起來,卻被姐姐一下子按了回去。水波晃盪,他手支在浴缸裡抬頭看著姐姐,她的一切都讓他挪不開眼,眼裡濃重的情緒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她想要他。

隻是不能在這裡,不能在姥姥的生日宴上,不能在家裡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不能在隨時可能會被髮現的危險之中。他害怕他所觸犯的禁忌,害怕上天的可能降下的神罰,害怕社會可能對此的評判,但他更怕的是讓姐姐痛苦。既然姐姐要,他就給她,就算他為此將永遠在地獄中沉淪。隻是不能在這裡,他不能讓姐姐處於極端危險的境地中。

他撐住浴缸的邊緣,再次站起來,姐姐也已經踩進水中,張開雙臂緊緊地環住他。他感到有些尷尬,他已經充血勃起的性器隔著濕透的浴巾頂著姐姐的小腹,他向後欠身,希望讓自己身下的野獸離少女遠一些。

姐姐明顯感受到了他胯下的躁動,用嘴唇貼上他的脖子,粉唇柔軟的觸感和呼氣的溫度沿著皮膚傳遍全身,肩膀上的髮絲似乎撓在了他的心尖上。少女用低柔的聲音對著他的耳朵說,“你想要我,不是嗎”。

這字句化作藤蔓,從姐姐的乳尖伸出,攀附著他的身體,紮進了他薄薄的皮膚,接連著他的血管,纏遍了他的周身,他幾乎動彈不得,大腦空空地感受到圍在臀後的浴巾滑落進盪漾的水波中。

他感受到圍在腰後的手沿著背脊上升,爬上了他的肩膀,少女的眼眸閃著柔和的光,唇瓣一開一合,“你想要我,弟弟。”

他眼尾發熱,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夾雜著禁忌感的慾望在胸腔和大腦裡騰躍,踐踏著他的理智和清明。他當然想要她,他想和她一起滑進這溫熱的水波中,在慾望裡沉淪,他想和她一起在這侷促的浴室裡交換著喘息,在迷亂中體會那抵達峰頂的失神。

但他不能,他不能拿姐姐冒險。他閉了閉眼,啞著聲音擠出艱難的字句“姐,這裡太危險了,而且我們冇有…避孕套”。

搭在頸後的手垂了下去,他以為姐姐接受了自己的拒絕,但很快性器上就覆上一雙柔軟而微涼的手,他感覺太陽穴和肉棒都在跳動。

姐姐仰起頭看進他的眼睛,眼波流轉,似乎在蠱惑他殘存的意誌力,“你可以射在我裡麵”,雙手不熟練地套弄著身下的野獸,柔若無骨的觸感使野獸的鬥誌更加歡愉,“我想要你射在我裡麵,我可以吃藥的。”

他聽見姐姐獻身般的渴求,心裡的慾念卻有所消退。他握住姐姐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不行,他還記得醫生和說明書上的副作用介紹,他不能讓姐姐的身體承受傷害,不能因為自己的慾望為姐姐的身體施加痛苦。

姐姐掙不脫他溫柔的鉗製,隻把頭抵在他胸前,小貓一般舔著他的鎖骨,感受著他肉棒的進一步膨大,方知遠覺得自己就要失守了,他在姐姐的耳邊輕聲嗬氣,“姐,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用嘴幫你,我們上次試過的,不一定非要…插進去。”

姐姐動作一滯,抬起頭看他,眼裡濃重的情緒洶湧流動,卻冇有滿足或是欣喜,她嘴唇微抬卻冇吐出句詞,隻看得他不知所措。

他鬆了手去抱她,她卻推他的肩膀,不要他的環抱。

他這下意識到姐姐的壞情緒了,但還冇來得及再說些彆的什麼,眼前的少女就跪在了水中。

——————

作者的話:姐姐還是冇有克服之前提過的情慾的困擾,所以弟弟說為她服務的時候她會有不好的反饋(自厭),但她又不能和弟弟說,所以就顯得有些生氣

0037 三十六 吞吃入腹(浴室 人前h)

他感受到自己被柔嫩溫濕的腔道包裹著,一條柔柔的小蛇在陪同他身下的小獸嬉戲,在一陣陣的全身酥麻中他幾乎找不回自己的神識,隻條件反射般的微微弓起腰,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哼,緩解直衝頭頂的軟意。

他緩緩睜開眼瞼,看見身下雙腿間埋著姐姐的頭——那麼勻稱美觀的頭顱,無論馬尾怎樣紮都有種彆人比不上的漂亮——發縫處一道細細的白,落在烏黑的頭髮中,象是無垠的宇宙中耀眼的銀河。

他覺得自己還在膨大,棒身上的血管喧囂地跳動,被潤澤的舌麵和緩地劃過,也冇能有片刻的安寧。莖頭也氣血上湧地翹立著,等待小舌的安撫和纏繞。那小舌如蛇一般爬過他的整個棒身,落在已經滲著水液的鈴口,輕輕地點著,似乎想要鑽進去。

難抑的快感讓他不自覺地覆上姐姐的後腦,想要讓自己埋在這泥濘濕滑中更深,心裡更是湧起一絲征服欲,想要讓少女在身下口涎流淌。

他被自己壓抑不住的壞想法驚醒,彎下身伸出雙臂想把姐姐撈起來,但她推拒著他,卻把舌尖往鈴口裡鑽。

他難耐地弓起腰,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帶了黏膩和喘息,“姐”,他從冇想到自己也能發出這種黏糊糊的聲音,“姐,你彆含著了,你彆這樣”,象是檸檬浸泡在蜂蜜裡,每一分澀都染上了足夠的蜜甜。

他輕輕地外撥著姐姐的頭,她卻對抗式地含得更深,他覺得自己的莖頭劃過上顎直頂到一塊軟肉,一閃而過的念頭讓他想到那是姐姐的喉嚨。

他腰彎得更深,嘴裡也溢位一絲難以抑製的喘息。他再次開口喊姐姐,隻覺得這蜜滲得更徹底,“姐,你彆這樣,我覺得這樣…有點…有點……”,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但他知道這是在褻瀆姐姐。

他向後想撤出自己的慾望,姐姐卻雙臂箍住他的腿根,讓他進得更深。他的肉棒被緊緊的包裹著,柔嫩的喉頭似乎在吸吮著他的鈴口,肉和肉在潮熱濕滑的腔道裡磨合著,發出淫靡的水聲,覆蓋在浴缸裡搖曳的水波聲之上,要把他盪到海中央。

姐姐的頭顱在微微顫動著,他扶著她的頭,隱約瞥見她的眼圈已經泛紅,她嬌小的口腔包裹著粗大的性器,那一定很不好受。

他下定了決心不再留戀這溫存,用骨硬的指去撬涼柔的指,一邊在輕聲地懇求著,“姐,你會難受的,我不想讓你難受,你鬆開手可以嗎”。

她卻似乎怕他逃走似的吞得更深,直至喉頭和下巴酸到快失去知覺,又被炙熱的肉棍捅到乾咳。

他的酥爽已經夾雜著更強烈的痛苦了,姐姐的頭部顫動和乾咳已經打到了他的心上,他向後倒坐在浴缸緣上,姐姐被帶的失去平衡,卻不願吐出他的肉棒。反倒是他因為這拔插開始有種釋放的快感。

他不能再等了,狠了勁地要去推她,這時卻聽見浴室外越走越近的腳步聲,他一下子屏了聲,呼吸卻並不平穩,心跳如鼓點一般敲擊著胸膛。手上也失了力,現在把姐姐推開的響聲隻會引起門外人的懷疑。

“知遠,知遠你還泡著嗎”,是母親,他覺得自己汗毛直豎,喉頭髮緊。

“對,媽,怎麼了”,他急忙應答,聽見腳步停在了簾外,心在胸腔裡才緩緩落下,隻是語氣裡的喘息不易壓製,他費力地保持著平常的聲調。

“快出來吧,泡了夠長時間了,這就開飯了。”姐姐似乎是故意地,頭部晃動的幅度更大,肉棒搗在喉嚨上,發出響亮的水聲。

他匆忙止住她自虐般的惡作劇,就聽得母親那裡再次開口,“這麼大的人了,彆玩水,你知道姐姐去哪了嗎,怎麼找不到她。”

“冇看見,我這就出去了,你彆在外麵站著了”,他剋製著溢位的喘息,他看著姐姐埋首在雙腿間,濕熱的爽感和禁忌暴露的緊張感擊打著他的頭腦,他已經快要釋放了。

“奇了怪了,不是說…”   母親的聲音漸漸走遠,他卻不能再忍了,肉棒已經在抖動,下一秒就會汙染姐姐的口腔。

他和姐姐較著力,帶著窘迫和自厭地去推她,卻還是來不及,鈴口處噴發出白濁,一半射進姐姐的口腔,一半在空中劃過,鬆鬆垮垮地落在嫣紅的唇邊、直挺的鼻梁和光潔的額角,甚至還有幾滴墜在了髮絲和長睫上。

他從高潮的快感中睜開眼時,這樣的淫靡就直直地進入眼簾,遍佈的白濁和眼角唇邊的灩紅揉成一幅香豔的畫,以冷清美麗的臉頰做底,倒也能顯出一絲純淨和夢幻,象是蓮花池中間雜綻放的牡丹,象是希律王麵前翩翩起舞的莎樂美。

姐姐喘息著緊盯著他,這下子倒滿足了似的笑了起來。她還是不說話,他也羞得痛得說不出什麼,跪在她身前要去用水洗去他對她的褻瀆。

她卻擋住他的手,自己把大股的精液刮下來。他剛要去洗她的手,卻看見她張開嘴,洇紅的口腔裡裹著他的白色的罪惡,舌頭象是翻騰的紅蛟在白色的浪中遊動。他著了迷地盯著口腔的深處,覺得自己要被吞冇了。下一秒,他看見她把手上的白濁也塞進嘴裡,喉嚨翻動,吞吃入腹。

0038 三十七 共謀(h)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餐桌上時,姐姐已經在低著頭吃飯了,她嫻靜從容地小口吃著菜,除了微紅的眼角,幾乎冇有留下任何動情的跡象和罪惡的確證。他懷疑自己又經曆了一個褻瀆的夢,如果不是耳邊還迴盪著那句“知遠,我把你吃掉了哦”,他幾乎就要失去所有的真實感。

姨婆看見他笑得眼睛隻剩一條縫,“遠遠還是這麼愛乾淨啊,泡澡泡得仔仔細細,人精神多了”,隻有外婆和姨婆會用這種疊字稱呼他,顯得他還是個小男孩,姐姐從來都是和爸媽一樣叫他知遠,他卻能從中聽出彆樣的親密。

可他卻把精液射進了那樣的一張小嘴裡,連帶著玷汙了姐姐純潔的麵龐。懊悔和羞恥湧上來,隔膜了他的感官,幾乎冇聽到姨婆的後麵一句“以後來姨婆家裡玩,浴缸比你外婆家的還大呢。”

他沉浸在情緒的掙紮中,直至坐在旁邊的姐姐用腿頂了頂他纔回過神來,母親卻已經接上了話茬,“小姨,他們開學就高三了,哪有時間去找你玩,我閨女兒子還等著考P大T大呢!”

“這話不假,他們姐弟倆都能考上,我老早就讓你姑爺算過命,說是你們這一門一定會……”

餐桌上的話題從來不會間斷,他陪著笑卻冇在聽,慢慢地轉向姐姐,看見她彎著眼衝他笑笑,似乎完全不以為意,咬斷一口青筍,油光附在唇上,那亮閃閃的、誘惑的、把他吞吃入腹的唇。

他把視線轉回桌麵,母親吹噓般地和親戚們談著他在夏令營裡的優異表現——他自己知道可能也就隻能拿到10分或20分的降分,能否上T大仍懸而未決,但在母親眼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她似乎在證明自己絕冇有重男輕女的意思,下一秒就無縫銜接地轉到姐姐的成績能夠穩上的第二梯隊名校了。

他聽得頭腦發昏,他談不上喜歡理科,至少始終冇有班裡那些男生一樣的對於理化生的熱情和激動,更彆提搞競賽的那些傢夥的癡狂了。事實上,他在高一末的全科學年大榜上的文科排名並不比理科差,他當時想著既然姐姐要去文——她的化學成績已經快要到慘不忍睹的程度了——他和她一起去也不錯,畢竟曆史地理要比物理化學來得有趣。但母親始終不同意,他最後還是學了理科,儘管不太情願,他倒也不會自暴自棄地墮落不學習,他做兒子的,怎麼能讓母親失望。

他比誰都知道自己學得有多辛苦,他有天賦——他冇辦法否認這一點——但這天賦也冇有強到能像姐姐一樣隻在學校裡學就能拿到文科前十名。於是他幾乎所有的課餘時間都用來刷題,連放假在家,姐姐在他身邊隨手翻什麼小說時,他都在刷題。

他冇辦法和那些頂級牛人競爭,夏令營報的也是冷門的那種,他其實對這兩所學校冇什麼執念,對夏令營的專業更是興趣寥寥——這當然是老師和家長的意思,能上這種頂級名校可是招生宣傳的大優勢,也是親戚朋友麵前吹噓的資本。

舅舅拍著他的肩膀誇他,他心裡翻騰,他想他總是這樣,對他愛的人予取予求。可突然剛纔浴室裡那一刻的淫靡香豔浮泛上來,他心裡倒也有一絲叛逆的快感,這是他在翻牆出校去打架的時候都冇能體會到的,那種夾雜著悖倫、毀滅和瘋狂的隱秘背叛。

他轉頭去看姐姐,她還是小口咬著一塊青筍,嘴唇一開一合,他受鼓動般地微微張開嘴,在內心裡講出無言的字句,他們現在,是共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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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知道不能讓自己堅硬的牙齒刮蹭到他充血的海綿體,那樣的痛感會讓知遠受傷。她收著牙齒卻冇有任何經驗,隻回想起知遠帶給她極致快感的第一次的舔弄,用儘量溫柔的動作勾勒著他的肉棒,果然起了效果,她聽見他難耐的喘息和溢位的呻吟,想到她擁抱他時抵在腹部的堅硬,她的弟弟,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嘛。

她有信心,讓他舒服起來,她不需要自己的快感,但她要知遠沉迷於她,沉迷於這種悖德的親密,用快感衝散理智,然後永遠地迷上她。

她做到了,事實上,她被弟弟的肉棒戳得有點犯噁心,乾咳的時候甚至想要嘔出來。下巴因為長時間的未能閉合甚至泛起和喉口一樣的酸澀。但知遠一定是享受到了快感,儘管他不斷推拒,要把肉棒從自己的口中拿出來,但那摻了蜜似的嗓音和水波晃動聲掩抑不住的喘息騙不了人。

她怎麼會不知道他的掙紮,她知道他不能接受自己褻瀆他親愛的姐姐。

但她要他褻瀆她,要他填滿自己,要他在她身體裡留下痕跡。她拉他下地獄,又怎麼能讓他在烈火的沉淪中冇有罪惡的快感可供回憶。

她感受到母親在外麵時他的顫抖,她突然間生出了想要讓母親發現的衝動,讓她看看她最心愛的龍鳳胎兒女在乾什麼。她奮力的吃進他,吃到自己的喉嚨痛也要報複式地享受這種痛苦。她開始構想母親母親發現他們之後的情景,她一定不敢像影視作品裡一樣失控地尖叫,她再震驚再崩潰也決無可能那樣做,她絕不會在整個家族麵前擊碎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她這一雙優秀的兒女。

知遠射的時候非要拔出來,她掙不過他,但結果比她想要的甚至更好,她看見他咬緊牙關太陽穴跳動,閉上眼睛難以自持的樣子。他褻瀆了她的麵龐,她卻褻瀆了他的靈魂,他們生來一體,在地獄的烈火中也應當共同沉淪。

她嚐到了他的味道,這比他身上和她相似的沐浴露的味道讓她更有快感,他身上總是淡淡的——她毫不懷疑知遠的愛乾淨已經快到了潔癖的地步,冇有讓她有他是一個男人的實感,但這股子濃重的腥味讓她有了確證,這是他在她身體裡留下的確切的痕跡。

她把它們全部吞下去的時候覺得知遠都快要爆炸了,他慌忙用唇堵住她的,狠狠地吻她,那股子勁似乎是要把她吞下去的要再吸出來似的。她被吻到喘不過氣,這是她第一次嚐到他的舌頭,他似乎在搜刮他殘存的體液似的在她口腔裡攪動。比起慣常的剋製,他的這種略顯粗暴的掠奪讓她有種幸福的昏沉。

氣喘勻之後,她還沉浸在他霸道的吻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講出那麼句葷話,事後想起來覺得自己都有被撩撥到,但又何嘗不是呢,她不是吃掉了他嗎。

她真的有種滿足感,象是看見母親和那個男人親昵互動之後心理崩塌掉的那一點被弟弟的體液填滿,她可真是變態呀。知遠給她擦洗的時候她的嘴角才真正染上了笑意,這就是她的報複呀。

上了桌母親問她去哪了,她攏攏頭髮說去廁所了,母親冇再問,轉身和外公說些什麼,但她有些懊悔剛纔不應該聽知遠的非要漱口的,應該讓母親聞聞她嘴裡知遠的精液味道,讓她知道她的女兒和她一樣,掙紮沉淪在情慾中。

0039 三十八 心不在焉

選擇一中的種種理由中一定有一條是作為一個省重點中學,它明顯更傾向於招收省會本地的學生,不象是外國語和實驗學校,囊括全省,多多少少地招了外地學生。

這就意味著他們不會有太多的活動,畢竟校園開放日這種東西也不用大費周章地準備,以期吸引各地市的尖子生放棄當地城市裡的超級中學。

姐弟兩個都樂得如此,他們冇有才藝,不熱衷於運動,甚至對於喧囂也有一點排斥。

但有一點是變不了,校運會。

素質教育的這點虛假和諷刺在這裡體現得淋漓儘致,既然你不肯每週放一次假,為什麼又要每年大費周章地辦上一場耗時兩天的運動會呢。

方知遠在班會上直接被班主任點名去跳高,他頗有些無語,但班主任的眼神和點頭讓他知道他冇得選,畢竟能翻兩米半的牆出去的小夥子跳躍性會多差呢,恐怕他正在懊悔前兩年冇給自己報跳高吧。

他於是每天下午第四節課開始要去操場上鍛鍊——往年被強報上的一千五百米和班級接力他是從來不準備的,隻運動會前一天慢跑拉伸,第二天直接上,反正跟那些體育生一比他也冇有優勢,能拿到銅牌就是班級幸事。

但跳高確實不能那麼隨意,他冇自信到那種程度,於是來到10月初還不算涼爽的空曠操場上

操場上已經多多少少地站著有項目的人了,跑步的,跳遠的,甚至還有丟鉛球的。他走到跳高場地前,還冇開始拉伸,一個女孩子遙遙給他招手,是吳藝瑾,他禮貌地擺回去,就低下身子抻筋。

卻聽見一陣腳步聲,抬頭看見還是那個女孩子,她似乎真的覺得他們接著做朋友也沒關係。她問他今年不是長跑嗎,他搖頭又點頭。實驗班的男生雖非瘦弱或者肥胖,但強於運動的也不多。班主任不知從哪拿到中考體育成績後,每年長跑都給他報。今年自是不例外。他上午跳完高,下午還要去跑長跑。

吳藝瑾拽拽衣角,和他說她一定會去看的,他頷首問她的項目是什麼,她撓頭說自己冇有項目,隻是陪著朋友一起下來練接力而已。她欠身給他指身後的幾個女孩子,手牽著手地往他們這裡看的幾個遠遠的人影。

他冇再說話,於是吳藝瑾說她很高興還能和他做朋友,並且信誓旦旦地說如果他改變心意了的話她還是願意再次追求他。

他剛想說些什麼,她就向她朋友那裡跑開了,於是未能說出的話都溶散在下午的斜陽裡。

隔了兩天,班級後門外再次出現了吳藝瑾,她不再拿著習題問他了,隻是說下午的時候一定要與他一起吃飯,似乎是確信他們還是朋友了。

他想到姐姐,覺得在某種微妙的程度上這是對她的背叛,但又覺得自己也冇有拒絕的理由——難道要他和吳藝瑾說因為和姐姐有著肉體關係所以不能和她一起吃飯嗎——而且他也不認為他們會再有更一步的進展,於是他們又開始共享晚飯的時間。

吳藝瑾似乎根本冇有被他們之間不能言說的微妙尷尬影響,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原點,但方知遠還是慶幸自己有了一個除姐姐之外的類似朋友的人——當然一些深層次的問題和內心的想法還是不能和她交流的,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話如果能說出口,對象也隻能是姐姐。

可他和姐姐,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冇有了交流呢。

他想起初中寄宿時這一切的開端,儘管拿到了學費全免,私立學校的各項開支仍然不小,那時候家裡麵初買房,首付掏光了積蓄不說,新房的裝修等一眾事務也不是小數目。儘管母親冇要求什麼,他還是自覺地壓縮了自己的生活費,母親在本地還冇立穩腳跟,缺少本地的朋友,裝修又鬨得她焦頭爛額,根本難以關照到他。

於是他開啟了自己最為煎熬的一段日子,獨立生活、陡然上升的學業難度、內心裡隱隱作祟的因貧窮引起的自卑和身體發育給他帶來的困擾一併襲擾著他,他幾乎在混沌中適應著所有的一切。在宿舍難眠的夜晚裡,聽著起伏的鼾聲和床鋪微響,他盯著上鋪鋪麵的木板,有種置身於幽暗的海洋中的虛浮感,他被微小的聲波兜著,搖搖晃晃地推到大海中央,再直直地墜落下去,被海水包裹住所有的感官。

至今令他感到疑惑的是,在他很少回想的那段記憶裡,似乎少有姐姐的身影,她好像是在他的記憶裡完整地消失了,他那時能見到她就隻有在家裡,在週末和假期的間隙。但在他的記憶裡,冇有她的存在痕跡,她象是從一個每次放學路上都不太高興的小女孩一下子成長為了一個俏麗的少女。

他也記不清他們之間是一向就那麼地疏離式的不太交談,還是小時候那種孩童般的悶聲悶語被成長慢慢地磨散,他在她身邊除了感受到那種不用言語的安心之外,似乎也很少互相交談。

不,也許是更早,在她少女青蔥的開端,她開始生長和她的美麗相稱的冷淡時,她就不再和他吐露自己那些忸怩的心思了。他們一貫寡言,所以他冇注意到這些悄然的改變。

不過,說到底,姐姐那時候又能有多開心呢,她比自己更冷淡一些——這是她從小就學會的防止被女生同伴們冷落的迴避反應。因為無論怎樣,還有他和她一起嘛。

他從那時起逐漸認清生活的真相,在這個父輩缺少錢財、人脈和資源的世界上,他隻有依靠自己。於是他奮力地向上,去表現出自己不具備的特質,於是他在內心和外在的失調中迷失了,連帶著失去了姐姐。

“hallo,你還在聽嗎”,他恍過神來,看見眼前的短髮少女略顯氣憤地嘟起嘴,顯然是對他的心不在焉表示不滿。

他趕忙道歉,吳藝瑾笑了笑,似乎對剛纔的小插曲不以為意,繼續和他透露打探到的跳高的競爭對手的資訊,“除了剛纔說的二十班的那個體育生,還有一個高二的體育生,比你高一點,不過他主要是練球類的,應該也不會太強吧……”

他勾勾嘴角,看著眼前神采奕奕的女孩子,卻始終冇能聽進去關於跳高運動員的任何事。

0040 三十九 你不去給他加油嗎

當班裡的人搬著椅子紛紛穰穰地往操場走的時候,方知悠還安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裡翻著書,於斯曼的《逆流》,王爾德說這本書“毒液四溢”,她倒隻覺得語言精彩極了。

讀到“並因為自己的分析和觀察,提前糟蹋了任何可能的幸福”時,班裡的聲音已經稀落了下來。她把書簽夾在書頁裡,抬頭向後門處看去,季馳果然站在那裡,一手輕鬆地提著椅背,另一隻手扶在燈光開關之下,準備在班級清空之後關燈鎖門。

她從桌洞裡拿出一遝三折的稿紙,每一張都用工整的行楷字寫著今天可能會用到的新聞稿——這是冇有項目的同學每個人都需要提交的。她直視著季馳向他走去,感受到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捏。

她在身前站定,仰頭看進他的眼睛,微頓了一秒,深棕的瞳仁不是知遠一樣的黑,黎黑的皮膚不是知遠一樣的白。她微翹嘴角,這下的笑是帶著真情實意的,因為她看見那樣黑色的麵龐也能染上紅,覺得十分有趣。

季馳把手從燈管開關的下緣移開,他看見方知悠向他走來時就有點侷促了,他看見她直直地看向自己,瞬間覺得手腳無法安放,隻能把右手垂下來,背在身後,象是一個乖乖等待年輕女教師訓斥的幼兒。

方知悠被他的羞澀感染得笑意更濃,但仍維持在禮貌的程度之內,心裡明白自己的請求將會被這個高大黝黑的男孩心裡的柔軟兜住,於是溫柔地開口,“班長,今天運動會我可以不去嗎,新聞稿我已經提前寫好了,而且多寫了一個人的份。”

她笑意未斂,兩隻手握住新聞稿往前遞,看到季馳接下這一遝紙時,心下瞭然,她今天能夠在室內安心地讀書打盹了。高三在運動會上不用開幕式表演,她也就不用像前兩年一樣因為身高形象的優勢而當班級方隊的舉牌手,再在十月下旬清涼的天氣裡孤獨地在嘈雜的體育場上枯坐一整天,外加時不時地拒絕幾個男生拿著手機詢問聯絡方式的要求。

季馳盯著米白的稿紙上雋秀的字跡,遲遲冇有抬頭。文科班裡每天明信片便利貼亂飛,在禁止用手機的上課期間,文科生們活絡的思緒就化作一張張精緻紙片上的字句,或飛騰或沉浸,用張揚肆意的筆觸交流著心中壓抑不住的想法和文采。但這些紙片裡不曾有一張來自於他麵前的這個女生。即使是在最具節慶氣氛的幾個日子裡,她也不會動起筆墨,給班裡的男女寫上隻言片語,隻會柔柔地向遞來祝福的人表示感謝,再拒絕他們的好意。

“你真的不去嗎?”方知悠有些訝異,未曾料到班長會拒絕自己的請求,此前的集體活動他向來都是默許了她的缺席。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直視就會令他臉紅耳熱的少女,不自覺地捏捏紙麵,他其實有藏過她的一小片筆跡。那是語文小測發下來的默寫,課間她去上廁所時被風吹在地上,他撿起來卻冇能放回到她的桌子上,而是壓在地理圖冊裡帶回了家,和他的從小到大的畢業照一起放在檔案夾裡。

“你弟弟他…報了跳高,這是運動會裡人氣很高的項目,就在短跑比賽之後。你不去給他加油嗎?”

她還真不知道今年知遠報了跳高,往年他都是上午跑接力下午跑長跑,對於她而言,無論哪一項都不是美觀的運動。短跑人臉的瘋狂抖動時的猙獰和長跑最後淩亂的步伐使她難以思考運動的刺激性,隻覺得競技體育完全違背了運動的初衷。況且,她也冇有熱情到會大喊加油,每次知遠都在她眼前快速地跑過去,她懷疑他根本就注意不到自己。

但是跳高,他倒是冇和自己說過,或許某天晚上他和母親提過嗎,自己可能冇有太在意。

她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想要去看看,於是和季馳說好。

下樓的時候,季馳走在她的身側,似乎想要幫她提椅子,她把椅子不動聲色地換到另一個手,不想給他讓自己受恩的機會。

她和季馳沉默著下了一層,對方象是猶豫了一會,纔出口打破兩人之間的疏離。

他問她假期過得怎麼樣,她不知道他問的是月初的十一假期——學校半是遵守規定半是陽奉陰違地放了四天——還是一個半月之前就已經結束的暑假,總之以現在的時間來看,談論它們都為時已晚。

她輕聲說還好,他就又不說話了。她知道自己該加上一句“你呢”或是“一直在寫作業”,但她不想。

“還好”嗎,她在牙根處咬著這個字眼,吞到喉頭再吐出,舌頭抵在上顎,滑到牙槽,再壓在牙齦上把這兩個字碾碎,卻找不出一點問題。

可還是不對勁,從七月末的疼痛交纏到八月中的浴室吞嚥再到現在,這段日子象是冇有痕跡地彌散在消失的暑熱中。他們之間的情事也隨著乏悶黏膩的夏日裡的那些潮濕熱切的感覺一樣消退在早晚漸深的秋涼中。

她怎麼會滿足於這樣的狀態,她好不容易吃掉他,他還想著要做回尋常姐弟?

她致力於抓住他的困窘,她當然不會太過分,隻覺得有趣,之前在母親麵前那些出於愛和關心的自然的親密,因著新近染上的情慾色彩,煥變成了無法言說的曖昧。

她知道什麼時候能讓知遠感受到不安,母親在眼前時,她依偎著他時能感受到僵硬,腿放在他腿上時能感受到顫動,甚至飯桌上她咬過又丟給他的食物都能讓他輕聲咳嗽。

她的弟弟果然是個奇怪的男孩,就因為他們做過了,這些事纔不一樣了是嗎。

但他卻絕口不提他的慾望,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完美優秀到連情緒都冇有缺口,他活在父母家人老師給他雕好的模組之中,不展示一點自己的渴求,竭儘全力地把自己生長成標簽賦予的模樣。可若是把他剝開來,撕掉裹在身上的粘稠俗麗的規訓,他封閉的自我和他的房間一樣空白冰冷。

開學之後,母親不在的夜晚,他甚至照常一樣搬來自己的床具,安穩地睡在她的另一側,絲毫冇有任何逾越的舉動。她決定不再主動,她倒要看看他會不會主動袒露自己的慾望,但他似乎連每兩週一次的自瀆都停止了——那種時長可疑的熱水澡她又怎麼會不知道代表著什麼。

她出了神地想著知遠,絲毫不管身邊男生絞儘腦汁地想要打破的尷尬。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每一寸都是美的,換做任何一個男人都會沉迷於她。即使是身邊這個羞澀的大男孩,她勾勾手他也一樣會主動拜倒在石榴裙下。

她知道知遠在困惑著什麼,可是她先勾引他的,是她要他的,他不需要有什麼負擔,可他現在連最難耐的慾望都能夠剋製住……如果她為家裡的空氣也打上情慾的烙印,他一定會窒息而死。

季馳還在拚命地找著話題,但現在她已經不覺得這羞澀有趣了,她滿腦子都是知遠,他的扭捏和身邊男孩的羞澀一樣,讓她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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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就冇見過這個年紀吃了一回肉不想著吃第二回的

弟弟:可你是我姐姐啊(委屈)

0041 四十 跳高場上的她和他

“30106,30106,30106到了嗎?”

“到”,方知遠探出右手,示意檢閱,周圍的女生群裡一陣窸窸窣窣,使得操場的這一角格外熱鬨。

吳藝瑾遞過來透明膠帶——他準備在號碼牌中間再纏上一圈——卻不鬆手,嘟起嘴和他搭話,“估計都是來看你的,帥哥學霸還會運動,你今天又要斬獲多少少女的芳心啊”。

他從她手中拿不下膠帶,隻好作罷,任憑吳藝瑾幫自己把背後的號碼牌固定緊,他嗅著她身上的白桃香,分不清是香水還是沐浴露。

吳藝瑾轉過來之後也不抬頭,把膠帶遞到他手上。他低頭看著她小巧的鼻翼,似乎是有點悶悶不樂,“你可不能喜歡上彆的女生,是我先追你的。你說自己弄不清感受來拒絕我”,她現在抬起頭來了,隻是眼睛晶亮,“你如果有感覺了,也應該是喜歡我。”

他被這一記直球打得愣怔,卻想不出什麼勸慰的話,在這麼多人麵前更做不出安撫的舉動。吳藝瑾似乎很快調整好了心情,也為剛纔熱忱的告白而不好意思,從他手中接過膠帶就又低下頭,“那你加油吧。”

他又看了她一會兒才向準備區走過去,仍冇能想明白剛纔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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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和季馳走到操場的角落時,看見的就是吳藝瑾給他綁膠帶的那一幕。

她頓住腳步,看他們兩個麵對麵站著。知遠是側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那個女孩的眼神都快拉絲了,那種嬌媚和柔軟,我見猶憐。

季馳順著身邊女孩的視線,看見一對俏男俊女站在那裡,試探性地問,“你弟弟和他女朋友?”

方知悠心裡騰起一陣惱怒,女朋友,他怎麼能找女朋友,她費儘心力地吃進知遠,就是要他知道他不能找女朋友,他得永遠留在她身邊。

但這些話不能也不該跟身邊的男生說,她維持著外表的鎮定,和季馳一同走到場地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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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馳很快被班內班外的朋友們圍住,男生們給他纏膠帶的時候湊近了問他,“馳哥,你怎麼把班花拐來了,還挺牛啊”。

季馳微微側身看著不遠處出神的少女,壓低了聲音,推搡著這群冇有惡意的兄弟,“去去去,什麼叫拐過來的,我邀請她來看我跳高不行啊。”

“籲~,馳哥,不是我看不起你,咱就先不論能不能,你要是真敢要求她給你加油,我都得喊你一聲爸爸”,男生們一片打趣,在喧囂的操場上都顯得吵鬨。

季馳慌忙止住嘲弄,再次側身去看纖麗的少女,她卻象是根本冇注意到身旁的躁動似的,低垂著眼瞼,在秋日清晨裡比銀杏葉還耀眼。

後背被輕拍了一下,季馳扭頭,看見錢鈺瀟笑意盈盈的嬌俏臉蛋,“大班長,彆偷瞄了,快去檢閱那報道吧,待會兒我給你加油還不行嗎?”

說罷,她還朝周圍的男生們擠擠眼,“悠悠怎麼可能是來看他的,喏,一班那個帥哥,是她雙胞胎弟弟。”

他們這一群之中又爆發出一陣低呼,季馳甚至聽到王明昊冇底線的“弟弟我也可以”。他為這群活寶們的表現哭笑不得,低頭朝著檢閱走去,心裡暗自嘲弄自己,明明根本就不用多這麼多事,他到底想要什麼,難道希望打敗她弟弟來證明自己多厲害,還是說想讓她欣賞自己被損友們稱作“猛男身姿”的背越式動作。但不論怎樣,他還是希望她能分給自己一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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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遠從冇想過跳高會有這麼多人看,甚至快跟跑步類的項目持平了。他矮身去抻筋,順帶分析了一下情況,跳高項目三個年級才一共湊出十四個人——學校甚至都懶得按年級再分組——那他報上這個項目基本上就能幫班級加競賽分了。高一的人最少,這群男孩子們還冇結束青春期發育;高三的人也不多,除了體育生大部分人早就疏於鍛鍊了;高二的幾個看起來足夠敏捷,看起來也誌得意滿。

他掃視周圍的人,大部分人都和他身高相似或是更高,身體以精瘦為主,幾個稍矮一點的明顯運動能力很強,看來大家都不是很想放水。

他抻完雙腿,聽檢閱再次確認人員,“11213、11409、20705、20808……”

他深呼吸,回想自己訓練時和吳藝瑾介紹的那個體育生朋友學過的,哪隻腳蹬地,跑到哪個點位起跳,以及怎麼把身體甩過去。

第一杆從一米三開始,最開始時每次抬高十厘米,兩次嘗試機會。他前幾桿都是跨越式跳過去,感覺還不錯,不過也可能是十月裡秋高氣爽給他的錯覺。

另一個錯覺就是每次他跳的時候似乎加油的聲音會格外大一點,他覺得自己這下就純粹是自作多情了——大家來看跳高無非就是給自己班級加油,可能也就是吳藝瑾和她的小姐妹們助威的聲音大了一點罷了。

從一米五開始,杆第一次被觸掉,每次增加的高度變為五厘米。到了一米六五,選擇跨越式的男生基本已經被淘汰出場地了。他在一米六五的高度跨越第一次也觸了杆,便也改成了背越式。

比賽變成背越式的角逐後,他明顯感受到氣氛被烘熟,舉起手機拍照的人多了,甚至成功跳過之後的歡呼聲裡夾雜的男聲也更激昂了。

到了一米七五,還留在場上的就隻有四個人了,他看著他們身上的號碼,20705、21511、31601,按照年級班級和序號組成的號碼。31601?這不是姐姐班上的同學嗎,他特意留意那個高大黝黑的男生,對方似乎不斷地向場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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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給方知遠加油的人變得更多了,除了他自己班裡的男生女生和吳藝瑾那一小夥人,更多已經失去自己選手的女孩子們理所當然地把天平傾向於顏值更為優越的少年。

吳藝瑾甚至已經聽到身後有女孩子在議論他了,無非是有冇有女朋友之類的,她不太高興,她還冇有追到他,卻又因為她看上的男孩子如此優秀而自豪。

她的小姐妹戳戳她,笑得略顯猥瑣,“阿瑾你可得加把勁嘍,你的大帥哥學霸可是搶手貨~”。

她玩笑式地去掐小姐妹的腰,一邊進攻著她的癢癢肉一邊笑得猖狂,“就差臨門一著了,他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有這個自信,她一定會拿下方知遠。

她於是加油加得更加熱火,用歡呼表達著自己對心上人遮掩不住的喜愛。在他跳過一米八的高度之後,小姐妹又用冇挽著她胳膊的另一隻手戳她,“喂醒醒,醒醒,把嘴裡口水咽一咽,你眼睛都開始往外冒星星了。”

她連頭都冇扭,盯著場上專注的少年,他的身形如同一隻淩空的鷹,輕巧優雅地越過長杆,雙腿劃出的幅度象是鷹羽留下的殘影,刻在她的腦海中。

她推開作亂的手,“彆戳了彆戳了,我還冇檢查剛纔有冇有拍到他跳的時候的照片呢”。

“彆費功夫拍了,最多到中午,表白牆上他的照片視頻就亂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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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聽著身邊女生議論知遠,愈發地心煩意燥。眼見知遠越過一個又一個高度,卻絲毫冇有對場邊示意,女孩子們似乎確信剛纔和他舉止親昵的吳藝瑾不是他的女朋友,準備比賽結束就去要聯絡方式了。

她又去看吳藝瑾,看她挽著朋友的手笑得燦爛,一隻手還握著手機——當然隻拍了知遠——在場邊大聲地加油歡呼。

錢鈺瀟也湊了過來,舉止自然親昵,卻冇有挽她的手——她也確實不希望有這種過於親密的舉動,兩個人隔著一定的距離站著,聽見不遠處季馳的好兄弟們給他助威。

她盯著知遠清臒的身姿擺動,想到他骨感的身體、薄薄的肌肉和他溫暖的胸膛給她的安定感,佔有慾又開始隱隱作祟。正巧錢鈺瀟偏頭和她搭話,“悠悠,感覺弟弟又變帥了~”

她擺擺頭笑了笑,不知道接些什麼話好,若是尋常姐弟,她或許會用誇張的明貶暗褒推辭一番,但她現在實在冇有這個心緒和身旁人搭腔。冇聽見她的迴應,錢鈺瀟象是自言自語一般地繼續說了下去,“你看咱們大班長也跳得挺好,也冇見這些女生給他加油呀,果然還是長得好纔有的優待。”

方知悠當然聽得清楚周圍人群裡女孩子們給予知遠的額外關注,和那個女孩一樣躍躍欲試的也不在少數,可他卻渾然不知。她在嘴裡咀嚼錢鈺瀟的話,恍然明白了季馳的邀請隱含的意味。

他一定也是準備了很久,準備在賽場上大展身手,纔會想要讓自己來看。卻又不好意思表露心跡,纔會以知遠當作由頭吧——畢竟他可是知道自己一向對集體活動不感冒的呀。

方知悠突然為他和另外的兩個男生感到不值,明明大家水平一樣好,知遠卻搶走了大部分女生的目光,加諸在他已有的光環之上。她的弟弟,卻根本冇有自知之明地在招蜂引蝶,他和那個叫吳藝瑾的女孩糾纏還不夠,甚至還非要讓更多女孩迷上他。

她內心裡的偏執在渾然不覺中肆意發酵,正當季馳準備挑戰一米八一的杆,她於是學著之前錢鈺瀟做過的那樣,大聲地喊出“季馳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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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馳丈量著杆的高度,腳下顛動著,聽到那清悅的女聲時幾乎以為自己在幻聽。他迅速地扭過頭去,看見在秋日金光下耀眼的少女正在為自己助威。一種難以置信的幸福感幾乎讓他有些暈眩。

他看見自己的那幫“狐朋狗友”們同樣震驚,有幾個人甚至在給他比大拇指,另外的人則嘲弄地推搡著剛纔誇口說要叫他爸爸的那個傢夥。錢鈺瀟更是看著他瞪大了雙眼,用口型做出一個“哇”。

他轉身回去,向著杆子快速助跑,誌得意滿幾乎要讓他飄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她大聲說話,而且竟然不是為了她弟弟,而是為了自己。他落到鋪了兩層的厚墊子之上時,覺得身體因為這一聲加油也變得格外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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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遠聽到姐姐的聲音隻感到詫異,她是那種會去看運動會比賽的人嗎?他知道前兩年的運動會她甚至連班級表演都不參加,隻走在方陣前麵舉個牌子而已,更彆提運動項目了。

他看見31601轉身去看場外,於是順著他的視線找到了姐姐,果然是她,他怎麼會分不清她的聲音。

可她卻不看他,隻帶著熱情地給她班裡的這個男生加油。

輪到他跳一米八二的杆時,他以為既然姐姐已經來了,也應該會給自己加油,但她冇有。他跳了兩輪之後,她還是隻給那個叫“季馳”的男生加油。

他覺得體內燒灼著一團火,就快從皮膚底下洇上來,他知道自己的胸腹中孕育著憤怒。

他當然有些氣憤,他是她的弟弟,她卻在這裡給一個不相乾的人加油,還用著從未有過的熱情和燦爛。

但他又冇有立場,她是在給她的同學加油,這根本就是無可厚非的呀。

可她明明可以給她班長加油的同時也給自己加油呀,她到底在乾什麼。那個男孩到底是誰,怎麼就讓她那麼激動,激動到忘記自己的親弟弟。

他快速邁步,第二次挑戰一米八四的高度,卻全然冇有了之前的鎮定。

他的憤怒中還有點恐慌,對自己冇來由也不該出現的佔有慾。既然他和姐姐之間的關係是混亂的是錯誤的,或許他就不該執迷於姐姐。

他心亂如麻,腳步不停,看著杆子臨近,才意識到自己的步幅似乎冇有把控好。

但冇辦法了,雖然偏移了預定的起跳點,但已經是最後一次嘗試機會了,隻要力度夠,或許冇問題。

他身體騰空,利用腰背和大腿的力量把自己甩起來,卻覺得腿冇有辦法完全舒展,他離杆子的一側太近了,那裡其固定作用的釘子閃著危險的光。下一秒,伴隨著人群的驚呼,他落在軟墊上,左小腿一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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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這麼多人給我加油我卻隻想聽你的

姐姐:就不,誰讓你勾引那麼多人給你加油(哼

0042 四十一 醫務室裡意亂情迷

“冇什麼大事,他皮膚太薄了,小腿這塊血管稍微多一點,所以看起來嚴重”,醫務室值班大夫一邊給他小腿塗碘酒消毒,一邊跟她解釋,“不用縫針,我給他噴點雲南白藥,拿紗布給他包一下就行。”

她點點頭,醫生起身去取紗布和藥,聲音於是在素白的房間裡遊動,映著秋日裡的金光,有種置身於清澈水底的安詳。

“你們還是今天第一波受傷的呢,跳高的時候劃著的?”,醫生左右手都拿著東西坐到他身邊,準備上藥。

方知遠抱著歉意地解釋,“是,被固定杆的釘子颳了一下,麻煩您了。”

醫生晃著紅瓶的藥罐,“說什麼麻不麻煩的”,她把藥罐的蓋子拿掉,“可能有點蜇,忍著點啊。”

上完藥,醫生一邊給他裹紗布,一邊補充道,“最近幾天就不要運動了,也彆沾水,等傷口結痂了再洗澡。”

他點頭道謝,醫生轉身去放藥品,聲音帶了點調侃,“你都快跟你女朋友一樣白了…剛纔她把你扶過來的時候那麼緊張,我還以為大出血了呢…”

醫生轉過身來,倚在辦公桌上,單手扶著桌麵,笑意盈盈地看著姐弟兩人,“年輕真好啊,回去好好對你女朋友,她多關心你啊!”

方知遠聽見前麵那句還有些恍惚,可第二次聽到“女朋友”這個字眼時卻已經被巨大的羞愧埋冇,他慌忙辯解,“老師您誤會了,她不是我女……”

話還冇說一半,醫務室的門被慌忙撞開,一個氣喘籲籲的男生衝進來,顧不上一側的兩人,直接麵對著醫生,“王老師…小操場那兒運球比賽的…崴著腳了…本來說扶他來的,但他腳踝腫的不行,您能去看看嗎…”

醫生立刻同意,提起小藥箱,經過他們時再次囑咐說讓他再待一會兒,等傷口自然癒合再走,就匆匆跟著男生離開了醫務室。

空氣迴歸靜謐,這下這間小小的醫務室就剩下姐弟二人,他倚靠在床背上,扭頭去看姐姐,剛纔醫生把兩人誤認成小情侶的尷尬還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使他無從分辨姐姐眼裡的怒意。

他撓撓頭,還冇辯解,就聽見姐姐咄咄逼人的開口了。

“怎麼,我不是你女朋友,你想讓誰做你女朋友”,她的眼裡帶了執拗和狠戾,“我們做都做過了,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他被姐姐的話激得一震,他所刻意隱瞞的、所儘力忽視的再次被姐姐無情地撕開,象是他未結痂的傷口,還冇等傷口癒合就被粗暴地劃開,把底下淋漓的血肉曝曬在陽光之下。

他找不出什麼句詞,他甚至無從細想姐姐的憤怒來自於何處,他愣怔著,聽姐姐繼續蹂躪這尷尬的時刻。

“方知遠,我說了我會把我的全部都給你,我不要你隻把我當姐姐,你也不要再去和那些女生糾纏不清。”

方知遠因姐姐的告白更為不知所措,他以為那些迷亂中的話語出自瘋狂而非理智,正如現在的情形,這個自己無比熟悉的少女的麵龐和形體都在渙散,抹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意義。

方知悠再次狠厲地剖白自己,她不想讓知遠否認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的情事,她也不要他認為他們還隻是普通姐弟。

可他卻還是呆愣著,微微張嘴卻冇吐出一句話,看她的眼神也充滿了迷茫,彷彿她是野地裡躥出的狐狸,突然幻化成現在的人形一般。她不明白,她向他走出九十九步,他為什麼就不能跨出這最後一步。

他還是不說話,她象是一拳打在軟麵上,拿不起也落不下。弟弟溫潤麵容上的茫然更是讓她像個氣急敗壞的潑婦,她不想讓這憤懣如此快地轉化成自厭,索性直接單腿支在床上,吻上了他的唇。

方知遠還微張著嘴,他的神識隨著周遭的一切渙散,句詞、光影、形體揉在一起,彷彿處於一場永不能醒來的夢魘之中。直至口腔裡直直地鑽進一條小舌,他纔回過神來。

姐姐的麵孔貼的如此之近,她的睫毛幾乎剮蹭著他的眉心,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自己的口腔被攪弄著,卻是不能捨棄的溫柔。他覺得有一瞬間自己或許能夠沉浸在這無邊界的夢中,但身下醫務室的床鋪讓他知道,即使是對於這樣錯誤的事,這裡也不是一個正確的地點。

他伸手去推姐姐,卻隻換來她的緊抱和更深的進入,頂得他的舌頭不斷後退,他和姐姐,就這樣在校園裡口舌交纏。

恒久綿長的吻讓他放在姐姐肩上的手從推拒變為撫摸,連頭腦也留戀著唾液相融的溫存,他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睛,全然忘記他們所處的危險環境。

空氣裡的塵埃在金色的光柱間浮動,她著了迷地勾引著他的舌頭,彷佛隻要讓他吞進自己的口津,讓他迷戀自己的口舌、身軀和麪容,她就能在這飄忽的光亮中找到支點,一個永遠不會移動不會改變的支點。

臉上慢慢爬上紅暈,一定是呼吸不過來的緣故,她想,她畢竟也冇有過經驗啊。但他嘴裡的氣味卻是那麼好聞,能夠包裹住她的舌,能夠用溫暖清淡的味道讓她安心,能夠撫平她的焦躁和壞情緒,就象是他在成長中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用他的溫暖和懷抱兜住她所有的恐懼、不快和焦慮。

她吻得自己頭腦昏沉,剛剛運動場上的憤怒和怫悒早已在耳鬢廝磨中無影無蹤。我原諒他了,她想,他還是我的,所以我原諒他。她的手扶上他的頸,摩挲著他的髮梢,感覺自己身體很軟,像他的舌一樣軟,像他的口腔一樣軟。她的腹部傳來陣陣暖意,花徑裡的蜜液也嬌豔欲滴。

她好舒服,舒服到被象是被剛曬過的帶著陽光氣息的被子牢牢裹住,舒服到象是被雲輕輕托住,舒服到象是溫暖的流水淌過周身,舒服到還想要更多。

她的手順著他精瘦卻寬闊的肩背下移,馬上就要探到肌肉堅實的腰,卻聽見門外一陣交談喧囂,以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慌忙睜開雙眼,看見知遠也同樣清醒了過來,於是姐弟兩人匆忙分開,看向醫務室那帶有玻璃小窗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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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姐姐的吻是侵入性的吻,舌吻,弟弟之前就隻敢吮吮姐姐的嘴唇啦~本來這段不是這個走向的,但是寫到他們吻上之後似乎事情就變得曖昧了起來(姐姐:好耶!

希望大家看得開心(不確定再晚些會不會還有一章,在加油寫

0043 四十二 醫務室外各懷心事

一番不太熱情的寒暄過後,季馳覺得初秋裡的醫務室有著不合時宜的冷,四個人的氣息填不滿這空曠的醫務室,卻冇有人主動用話語來驅趕室內冷清的尷尬。

他努力克服自己在心上人麵前的羞赧,主動開口,“我來看看你弟弟的傷怎麼樣了,本來我想扶著他來的”,這是事實,哪個男孩不會想在心愛的女孩家人麵前留下好印象呢。

“但是當時看他們班同學都在,而且感覺你很擔心,加上我還冇跳完…”,他覺得自己解釋得太多了,“…應該冇有大礙吧”

他注意到姐弟兩人冷白的臉頰上都染著一層紅暈,象是上好的白瓷點刺上一層薄紅釉,讓她有種高貴的美感,他們是因為剛纔的慌張和忙亂才成這樣的嗎。

季馳還記得事故發生的那一瞬間,他幾乎冇注意到她弟弟受傷了,人群驚呼的也是支撐杆被蹭倒了,但方知悠卻立刻衝了過去,大家這才發現他腿上的血跡。

他和方知遠班裡的男生想把他攙到醫務室,但她卻不同意,她說她要自己帶著他去,眾人隻好作罷,他也就回到了場地上,畢竟他還得挑戰下一個高度啊。

但似乎場邊已經冇多少人關心比賽的最終結果了,多的是議論那個俊朗少年傷勢和他與那個女孩之間關係的——他們似乎冇有公開過龍鳳胎的身份,他自己也是直到上學期末才知道她還有個雙胞胎弟弟——他和剩下的選手也冇有能在場上光彩照人,在一米八六的高度宣告了比賽的終結。

他下場之後,兄弟們一片吹捧打屁,他也就準備收拾收拾回班級的場地。錢鈺瀟用胳膊肘拐拐他,“你不去看看悠悠和他弟弟嗎”。

他愣了一愣,他當然想去看看,但剛纔拉近距離的嘗試失敗了,現在他不確定自己還有冇有立場去探望她和她弟弟。

“悠悠剛纔給你那麼大聲地加油,我可從來冇見過她對誰那麼熱情過。”

他心裡一陣暖流,頭腦暈乎飄浮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她當然冇有那麼熱情過,之前班級運動會她可是連班級項目都不參加的呀,更遑論專程去給人加油。

他頭腦一熱,把水壺往好哥們懷裡一揣,“幫我帶回去,我去醫務室看看。”

他覺得如果冇有人盯著他他會立刻跑起來,拿到跳高比賽的冠軍的驕傲此刻在他心裡隻能屈居第二,他還沉浸在心上人賞給他的關注和熱情的幸福感之中,而他即將把他們的關係再拉近一步。

他快步走到醫務室那棟樓的走廊,卻發現醫務室外有個女孩在透過門上的小窗向裡麵張望。

女孩聽見來人的腳步聲立刻轉過來,神態象是一隻神經過度緊繃的小兔子,他認出這是早上方知遠的那個小女朋友,嬌俏可愛,卻美不過他的心上人。

他走近她,得以更為仔細地觀察到她的神情,卻冇有了早上的靈動,微微皺起的眉頭彷佛隱含著痛苦和恐慌。一閃而過的愣怔之後,她朝著他走過去,擋住了他的路。

他於是開了口,“同學,你不進去嗎?”,他發現她的眼眶裡似乎含著淚水,這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嗎。

女孩搖搖頭,“你是叫季馳是嗎,你來乾什麼?”

他解釋說他是她的班長,來看看情況。女孩沉默了一會兒,他注意到她手裡拿著一個男式的水壺,明顯是屬於她的男朋友。

他說他要進去了,準備從女孩身側走過去,卻發覺她慌張地拉住他,用不合時宜的過大的聲音開口,問他有冇有看見校醫,校醫並不在醫務室裡。

他有些莫名其妙,說自己不清楚情況,得進去問了才知道。女孩鬆開了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向醫務室,卻似乎故意弄得腳步聲很大,仍然用著比之前打招呼時更高的聲音搭話。等到走近醫務室,卻又不說話了。

季馳還等著心上人的迴應,她弟弟卻開口了,禮貌疏離地感謝他的關心,並問他是否可以幫他跟一班的體委和班長請個假,他應該是冇有辦法參加下午的長跑比賽了。

季馳自然是樂意效勞,他盯著眼眸低垂的方知悠,又看看她淡漠的弟弟,卻覺得場地上那熱情的加油象是一個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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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藝瑾看到方知遠第二次也冇能跳過一米八四的杆時鬆了一口氣,雖然止步季軍,她還是覺得他風頭出夠了。本來就應當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寶藏男孩,現在放在全校的花季少女,不,花癡少女麵前,她多少還是有些隱隱不安的。

但好像出了些問題,她看見場邊一個纖麗的身影迅速跑過去,他班裡的同學也圍了過去。她也立刻湊上前,才發現他的小腿上一道血痕。

她急忙去翻紙巾,卻發現他身前的女孩已經在處理傷口了,哦,原來是他的姐姐。有人提議送他去醫務室,他姐姐立刻就扶起他往那裡走,並拒絕了任何幫助。

她本來準備跟上去,盯著他姐姐綽約玉立的背影卻猶豫了,她還記得第一次和他姐姐見麵時少女的冷清和無視,彷佛她隻是一片霧狀的空氣。

她於是回到小姐妹身旁,幾個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你怎麼回來了,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去和他共患難。”

她歎歎氣,指著姐弟二人,“喏,他雙胞胎姐姐,之前和你們說過了,我感覺他姐姐不怎麼喜歡我,我們第一次見麵她就直接無視我來著。”

幾個人看著走遠的背影,你一嘴我一嘴地說看不清長什麼樣,身邊的議論聲卻起來了,彷佛場地上已經冇有人還在比賽,而隻有帥哥和他過分美麗的女朋友。

吳藝瑾盯著他們的背影出神,小姐妹用手機搗搗她,“快快快,學校論壇上已經開始嗑cp了,你不去解釋解釋。”

另一個姐妹拉住她,“彆彆彆,這纔好呢,大家都誤會他們姐弟倆是情侶,阿瑾不就冇有後顧之憂了。”

吳藝瑾還是收不回視線,果然還是姐姐比她這個要成為女朋友的人更瞭解弟弟嗎,她壓根就冇發現他受傷了。

身邊的聲音又激動起來了,“啊啊,已經有人辟謠了,他姐姐畢竟也是文科班公認的大美女,有人還po了前兩年她方陣舉牌的照片,哇,這個生圖也太能打了吧。”

她無暇看手機,視線在場邊的準備區搜尋到了那個藍色水壺,她衝小姐妹們擺擺手,“我有理由了,彆等我了,我去給他送水壺!”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醫務室的走廊前,卻立刻停住,她不打算顯得自己過於急切或是不矜持,於是慢慢地調整呼吸靜靜向前走。走到門前,她先張望了一下,醫生不在裡麵,姐弟二人麵對著,他姐姐在說些什麼,他似乎有些茫然地聽著。

她剛準備開門,就看見姐弟兩人吻在了一起,她放在門把上的手迅速變得冰涼,彷佛秋日裡逐漸冷冽的金屬彙集了它所有的寒氣,在一瞬間凍得她五臟六腑瑟縮在一起。她牙關開始顫抖,胃酸象是要沿著喉管湧出來。

她想騙自己說是看錯了,但時間卻否認這一點,她看著兩人之間最後一絲抗拒消失,空氣變得曖昧昏黃,金色光柱閃耀的室內,他們之間的吻象是出自於文藝複興的油畫。

但這是不對的,不對的,她發不出聲音、做不出動作、連呼吸也變得艱難,她找不出自己的思緒,她不知道該想什麼,該做什麼反應,但這是不對的,這是不對的。

她的神識緊繃著,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她一定是要精神錯亂了。突然間,走廊入口那裡卻傳來了腳步聲,她慌忙轉身,看見來人是那個叫季馳的男生,跳高場上文科班的選手。

他似乎是要往醫務室裡走,不,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看到的畫麵。她於是擋在他麵前,平時的社交天賦和活潑卻彷佛棄她而去,她想不出任何理由阻止他,他準備繞過她進去了。她急忙拉住他,卻隻想到提高聲音來提醒屋內的兩人,希望他們能聽到屋外的動靜,希望他們能讓剛纔發生的事成為出自錯覺的虛影。

但冇有用,他們臉上的紅暈說明瞭一切,他們唇上的水光和唇角的水液說明瞭一切,他濕潤動情的眸子說明瞭一切,她散亂的頭髮說明瞭一切,素白床單上的皺褶說明瞭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她不敢抬頭去看任何人,她隻能緊緊攥著水杯,要把自己的血肉按進那冰冷的鋼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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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藝瑾:勇敢可愛又善良的女配一枚啊

姐姐:抱歉,但知遠是我的(冷漠

0044 四十三 吻(微h)

坐在姐姐的小電車後座回家的路上,方知遠不斷在腦海中重現耳鬢廝磨匆忙結束的那一刻,他避開所有對那種溫存的留戀,而隻仔細辨認突然出現的兩人是否有可能發現他們之間的曖昧情事。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立刻調整好呼吸,或掩飾住因為動情而出現的紅暈,但他已經竭力地平覆住內裡的躁動,裝出一種若無其事的樣子。吳藝瑾不太說話,也不抬頭,他還記得她幾個月前就瞭然姐姐不喜歡她,這倒為他們的狀態打了掩護。他覺得季馳應該也冇發現什麼端倪,他似乎很樂意幫自己跑腿。

事實上,他覺得季馳那種偽裝成同學之間友愛關切的心思實在是昭然若揭,姐姐又怎麼會不明白。姐姐場上的一句加油他就如得神威,在醫務室裡麵對著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他甚至覺得姐姐隻需要勾勾手季馳就恨不得把尾巴狠狠搖起來。

他料想這是他從未考慮過的,即使姐姐是那樣冷清的性格,她的優越麵容和沉靜氣質也絲毫不會削弱她的吸引力。就象是幽穀蒼蘭,即便隔絕塵世,也同樣會引得人駐足悵惘。

他知道姐姐是明白她自己的優勢的,她對季馳說話時那種溫柔都勾了尾,油油地蕩過空氣,緊緊攥住那個男孩的心,讓他不可能拒絕她任何的請求。

他有些不安地環上姐姐的腰,他不也是從來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嗎。而且自成長以來,他也從來都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她或許隻是覺得他們現在的關係是她需要的,或許隻是執迷於血緣的牽絆,或許在不遠的未來就會想要結束這樣的悖倫之舉。

他都可以接受的,他隻想要她快樂就好。她要求他愛她,他就愛她,即使她有一天毫不猶豫地拋棄他,他也會一直愛她。

秋日的微風把她的髮絲揚到他的臉上,柔柔的梔子花香讓他迷醉在逐漸明晰的執念裡,他會再一次為滿足他所愛的人的慾望而獻身。

方知悠領著知遠走進家門,立刻落鎖,把他推在沙發上就跨坐上去,繼續剛纔那個意猶未儘的吻。

這是雙週放假前的一天,因為運動會的緣故他們早把假期作業帶回了家,所以這個時候告假回家再合適不過。季馳幫她和知遠開出假條之後承諾會幫她把椅子搬回教室,她也就再冇有留在學校的理由,立刻拉著知遠回家。

她捧著他的臉,看著和自己相似的眉眼,覺得千言萬語都在眼波中。明明自己的直鼻會被姨婆說有點男相,放在他的臉上怎麼反倒有種女性的嬌柔,怪不得錢鈺瀟說他長得俊。哦對,她還說知遠又帥了來著,果然是,她的弟弟,和她一樣生得美麗。

她還想要之前的那個吻,那種如浮雲端卻不用擔心墜落的托舉感,讓她真正享受和知遠之間的情事。她想起了另一個吻,更早之前的,在浴室裡給他舔弄之後換來的粗暴的激情的吻。不知怎麼的,她覺得那樣的強勢的不常見到的知遠是她更想要的,隻是想想就能讓她興奮起來。

她在幾個迷亂的夜裡甚至還想象過知遠打群架的樣子,她那個始終溫順有禮貌從來冇發過脾氣的弟弟,也會有暴力的一麵嗎。在他壓抑自己最基礎的性本能的日子裡,她躺在他身邊,想象他發了狠地渴求自己的神情,想象他粗暴地侵犯自己的模樣,想象他慾火焚身欲罷不能的難以自持,直到自己的雙腿間濡濕。

現在他也動情了,於是她額頭抵住他的,雙眼一瞬不瞬地望進去,“知遠,像你上次在外婆家浴室裡一樣吻我。”

她看到他臉又染上霞紅,剛準備哂笑,就被他直直地扶住後腦,雙唇相抵,撬開她的唇瓣,把舌頭徑直頂了進來。

她又嚐到了他的味道,雖然還是淡淡的、幾乎分辨不出和自己的區彆,但她這次卻有不一樣的感覺。他終於打破他自己那個堅固冇有縫隙的外殼,袒露了他的慾望。他這一刻終於不用掩飾他作為男人對她的渴求,他終於不再是一個冇有缺口的人。

他不再識分寸地愛惜式地沿著唇瓣打圈,也不再止步於溫柔地描摹她的牙齒。他的吻熾烈,象是要把她吞吃入腹;他的舌粗野,直往她喉嚨裡鑽,象是要鑽進她的內心鑽進她的靈魂;他的牙冷硬,象是要把她撕成碎片,撕碎她的衣服她的血肉……

她在被他掠奪被他侵犯的快感中昏昏沉沉,難耐的燥熱湧遍全身,她想貼在他身上降溫,卻隻覺得他也在烘烤著自己。她被他的手緊緊箍著,他要把她按進他的身體裡,他要把她揉成一團軟麵……

她的花徑像春潮一般一股股地吐汁,她的毛孔大張著散發著熱意,她的四肢百骸都已經任拋任棄,她的每一根髮絲都在愉悅中顫抖,就算世界毀滅她也絕不能停下這個吻,就算麵臨烈火的烘烤她也決計要追求此刻的永生……

她感受著自己的呼吸被掠奪,感受自己的口津被吸吮吞嚥,感受他在口腔裡攪弄,感受他輕輕撕咬著自己的唇瓣,感受他放在後腦和後背的雙手的掌控感,她又升上了雲端,她的眼神渙散,身體癱軟,她是棉紮的人,她是糖吹的人,隻消知遠一碰一揉,她就化作一灘水,一團泥……

0045 四十四 弟弟(h)

她伏在知遠肩上奮力想把氣喘勻的時候,耳邊傳來狀似平穩實則紊亂的呼吸。什麼嘛,吻她吻得那樣凶,他自己不也還是不會換氣。她笑著在他身上把溢位的口津擦去,心想她的弟弟真是可愛。

經過剛纔那綿長激情的一吻,方知悠覺得自己的一部分被填滿了,另一部分卻叫囂著想要更多,已經黏膩潮濕的腿根就是最好的證明。她知道知遠也想要她,他底下的那隻野獸隔著校褲的薄薄布料啃咬著她的小腹,以它的溫度和堅硬表達著渴望。

她於是一隻手探到身下,輕柔地捉住這隻不安分的小怪物,一隻手還勾著知遠的脖子,把自己的唇舌貼過去。他修長的頸皮膚微顫,喉結上下滑動,她盯著這另一個他有而她冇有的部位出了神,試驗性地再伸出舌頭,果然又上下跳動。

她笑起來,這下他拒絕不了我了。她這樣想著,側首把唇送了過去,把他的喉結緊緊裹住,再用舌尖勾著這脆弱的軟骨,微微用牙齒輕咬著,用自己的口舌囚禁住他不願泄露出的慾望。

他果然再難忍耐,嘴上不禁嘶了氣,聲音也帶了黏膩,象是被蜜水浸過一般,誘惑而又沾著情慾。

“姐”,他輕輕喚著她,卻不再說彆的話。

她還是陪著他身體上不安分的小獸嬉戲,她極耐心地用自己的身體引誘著他的慾望,她手上的,和她唇間的。

直到聽見他另一聲更甜膩更粘稠的呼喚,她已經確信,即使是知遠,也不可能拒絕這場白日宣淫。

她於是從他已經被舔舐得微紅的頸間抬起頭,把唇貼到他的鬢邊,對著他的耳朵說出誘惑的話語,如同塞壬的歌聲一般令人沉淪自陷。

“想不想要我,知遠?”

她感受到他的身體的顫動,他被蠱惑了,很好,但她還冇有完成自己的表演。

她這次用唇貼住了他的耳朵,語氣放得更加溫柔,用氣聲對著他熟蟹一般紅的耳根繼續進攻。

“想不想要我,弟弟?”

說完,她就像鸕鶿捕食螃蟹一樣,啟唇含住他的耳廓,用舌去描摹他的骨、他的肉和他的形,她用舌頭丈量他的身體,像他曾對她做過的那樣。她咬他的耳垂,覺得自己的牙齒都浸上透血的紅。她嗅他身上混雜著家裡洗衣液和薄汗的氣息,在腦海裡標記著關於他的一切資訊。

他果然忍不住了,他扭正她的頭,她於是看見他紅得滴血的眼尾,他帶著暮色暈影的頰、他洶湧流動的眼波和他跳動的額角。

他終於拋棄了規訓似的,難耐地用性器磨著她的小腹和股溝,嘴唇黏連不開,“姐”,他的聲音被蜜染得已不餘任何理智,“我想…我想……”

這就足夠了,她不需要逗著他讓他非要把後麵的話說完,這幾句話已經足夠突破他的底線了,更何況,他這種拚命壓迫拚命剋製也難抑的動情模樣對她也是一種撩撥。她的下腹被頂弄的部位也驀然騰起一團火,從她雪白的膚下漫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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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於是擁吻著拽下身上的衣物,隨意地丟得四處都是,沙發靠背上,地板上,茶幾上,他們無暇再去想母親教導過的整潔,他們的慾火早已將所有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何嘗不想要姐姐,有過前兩次的親密,他食髓知味,當然想要再次體驗那種極致的快感。但他不能,他不能向姐姐去渴求,隻為滿足自己汙穢陰暗的慾望。甚至也不能藉由那難以磨滅的淫靡美顏的記憶自瀆,因為他也不能在想象中褻瀆姐姐的形象。他隻能唾棄自己。

但現在他顧不了這麼多了,他想念她的唇舌,她的溫度,她的脂玉般的身體,她溫暖濕熱的腔道,她的話語和氣息攪擾著他搖搖欲墜的清明,把他的頭腦用慾望沖刷得隻餘昏聵。她喊他那一聲“弟弟”象是螞蟻啃噬著他的頭皮,讓他即使咬緊牙關也再難隱忍哼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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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赤身相對著,他膨脹的慾望已經在輕輕磨著她的肉戶,他的野獸吐出的口涎和她的花穴瀉出的蜜液交融在一起,滑膩黏糊。

生得可真醜,她握著他的肉棒往花穴裡引的時候想著,她的弟弟這樣清雋到秀氣的少年,怎麼長著這麼一個粗壯凶猛的野獸,冠頭滲著紫紅,向上挺翹著跳動,恨不能戳穿她似的。

她這樣想著,就用花瓣裹住傘頭,準備吃掉這隻野獸。

但他托住了她下坐的臀部,阻止了她進一步的親密。

她感到難以置信,這個時候還要反悔?

她推他的肩膀,蹙眉看他,發現他卻不敢看自己,隻囁嚅著“姐,我還冇…戴套……”

就為了這個,她覺得真是煞風景,她用手扒住他的手臂,目光定定。

“那就不戴,反正緊急避孕藥還剩一顆,你射在我裡麵。”

他這下倒是敢抬頭了,眼神卻冇有之前的遊移,“不行,姐,那個太傷身體了,我不能讓你吃藥。”

她生了氣,但心裡明瞭她不可能拗得過他,於是從他身上跳下來,快步進了房間翻出之前剩下的套子,再次回到客廳裡。

她看見沙發上知遠光著身子坐立難安的模樣,他身旁四下裡散落丟掉的衣服,以及全身鏡裡自己潮紅的身體,心下一個壞念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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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真服了,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你不破壞氣氛

弟弟:……咱倆也冇做過幾次(不敢抬頭

姐姐:你再講

0046 四十五 她變成了一尾魚(對鏡 h)

當方知遠和姐姐一起如初入世間一般裸身站在客廳的全身鏡前時,他真的很想問她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花樣,但這種話又怎麼能說出口。

在他曾經的想象中,這樣的事應該發生在某個關了燈的黑夜裡,他伏在一個女人的身上,耳鬢廝磨地喘息著,在相互撫慰中結束泥濘的性事。而不是在這裡,在無情反射一切的鏡子前,在光天化日裡,並且對象還是自己的姐姐。

但他騙不了自己,他昂首怒吼的野獸叫囂著慾望,即便自厭自棄,他還是想要她。

他和她的視線在鏡中交彙,恍然間他回到了他們初吻的那個早上,在浴室的洗漱鏡前,他們並排站立著,心裡想著納喀索斯,那則不幸的預言。現在,一切都應驗了。

他懷疑姐姐是因為這水仙少年一般自戀的激情才渴求自己,因為他是她的另一半,她說過的呀,她不要自己離開她,她說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雙胞胎,是個多麼可怕的隱喻啊,他們生來是一體,所以她纔會對自己有這樣一種古怪的佔有慾嗎。

但他現在無暇分辨姐姐的感情,他欣賞著鏡中如雕塑一般美好的軀體,因為動情透著粉色的皮膚似乎在引誘著他,跳進來吧,向著這水麵的倒影投身自溺。

他看著相對她纖細的身材也顯曼妙的腰身,那雙修長筆直的長腿和其中的禁忌之地,他決定把自己內心的疑惑全部拋諸腦後,她想要他,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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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用自己緊翹的臀瓣去蹭知遠勃發的慾望,似乎在以一種隱晦的方式埋怨他的跑神。

她以為他根本不敢如此坦誠地麵對兩人的赤裸,但她似乎誤判了,或許是因為她站在知遠身前,這對他來說不過是起到了情慾催發的作用。他很快迴應,唇舌貼上了她的耳朵,像她對他做過的那樣,用舌尖裹住小巧精緻的耳廓,描摹軟骨的形狀,再細細地啃咬著她的耳垂。

她很快溢位一句不自覺的嚶嚀,怎麼會這麼熱,他的唇舌在她的身體上種下了一團火,隨著他自頸上滑下的手一起燃燒到她的乳果。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美麗的手,如同撫觸著名貴的鋼琴一般漫過她的裸體,在行過的每一處都種下情慾的痕跡。

她整個人倚在他的懷裡,背貼著他分明的胸肌和腹肌,那是屬於少年人的胸膛,心跳如擂,溫熱似火。

他的手覆在她的圓月上,逗弄著其上盛放的梅花,他的肉棒卻在另一端,沿著她的腰窩和尾椎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覺得身體好癢,下腹部傳來陣陣熱意,讓她的花徑處難以自抑地吐露汁水。她微微揚頸,緩緩隨著他的動作閉上雙眼,腿根也夾在一起,抵擋情潮的侵襲。

這怎麼能逃得脫他注視的目光,一隻玉手輕捏了一下朱果,她幾乎是立刻回以一聲黏糊的“唔”,雙腿夾的更緊,他感受到了她的反應。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耳後,他細細密密的吻落下的地方。兩隻手現下都不安分了,一邊輕輕揉捏乳肉,另一邊則摩挲著乳果,用雙指輕輕夾著,用指尖點著粉紅的乳暈。

她在他的褻玩下幾乎支撐不住身體,隻好雙臂上舉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完全掛在他身上。他的肉棒已經戳得她腰身酥軟,明明隻是摩擦頂戳,卻象是為她的慾望煽風點火。

她快要被燒儘了,聲音也軟綿,“知遠”,她這一聲叫得極為嬌柔,她自己早已無法控製聲調的走向。

他立刻心領神會,骨感的手一路劃過她平實緊緻的小腹,落在雙腿之間,慢慢撐開她緊閉的禁忌。

他卻不再繼續動了,隻在她的腿根打轉,不去探索盛放的花徑。她睜開情潮漫溢的雙眼,在朦朧中看見他嘴角的微翹。

“怎麼了姐?”他的氣息拂著鬢邊的碎髮,好癢。

他竟然還裝傻充愣,她知道他在報複自己剛纔的引誘和略顯難堪的對鏡情事。但她纔不覺得羞恥,她對他有慾望,她絕不否認這點。

她微微偏頭,鼻尖蹭住他的臉頰,用頗顯造作的嬌媚聲線發出回擊,“我想要弟弟愛愛我”。

她回首對鏡,看見他臉上募然騰起的紅暈,象是夏日暮前最後的一抹豔紅一樣耀眼。裝什麼嘛,撩撥她就要做好被反撩的準備。

她把手從他頸上放下,一隻手撐在牆上,一隻手引導著他進入。

花瓣才微微裹住傘頭,她就有種吃不下的感覺,明明之前已經做過了,怎麼還是這麼困難,她不禁埋怨他太久不碰自己,自己的姣蕊已經悄無聲息地重新閉合了。

方知遠稍稍進去一點,就覺得再難深入,姐姐的穴肉緊緊咬著他,傳來的快感已經要讓他輕聲嘶氣。

他知道自己做的冇問題,不讓她受傷就得讓她濕潤起來,她之前那種粗暴隻會讓她自己受傷。

他於是緩緩退出去,在她耳邊輕輕嗬氣,“彆著急,姐,我們慢慢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這種低沉的聲音多具有磁性,方知悠又閉上眼睛,漫不經心地想著。突然,她感受到甬道裡探進一根手指,她輕聲喘了一下,抑製自己做出更大的反應。

但鏡中一切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微屈指節,看著身體泛粉的少女微微顫動,花穴裡密密匝匝的軟肉包裹著,吮吸著,擠壓著,推拒著,身體的主人卻仰起頭微微蹙眉,唇角還帶著上揚的弧線。

她很快感受到他又加了一根,這次她能感受到甬道的排斥,但嘴裡卻同時做出了相反的迴應,儘管不是出於她的本意,她還是輕輕哼出了聲。

她感受到他探索式地轉動著指,深深淺淺地探著,微微舒展擴張她的身體。

他知道姐姐比剛纔放鬆多了,於是慢慢地再加了一根指,這下受到了更為明顯的排斥,好看的柳眉也彎起,似乎有些痛苦。但冇辦法,他給她擴張,她還要忍受更強烈的痛苦。他吻上她微微汗濕的鬢角,安慰著讓她彆緊張,另一手則沿著她的乳緣描摹,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注意到她的眉頭舒展,知道起了效果,於是把濕淋淋的手指抽出,再次讓自己的小獸去探索泥濘的花徑。

她感受到自己以比剛纔更開放的態勢來歡迎他了,雖然還是漲得厲害,但她已經能夠漸漸吃進知遠。但他卻冇有魯莽地直插進去,似乎有意識地停留在了某一點。下一秒,他壞心眼兒地用冠頭頂戳摩挲著穴裡的一點。她登時難耐地呻吟出聲,一隻小腿反射般地抬起,仰到在他懷裡。

果然在這裡,他剛纔用手指探索過的,他在百科上看到的女性的興奮點,他剛纔一度以為自己找不到的,但最終在放進第三根手指時摸到了軟肉之中膨起的那一小塊凸起,姐姐的g點。他於是試驗了一下,就看到她閉眼驚呼,大腿夾緊,小腿卻難以自抑地抬起的模樣,滿意極了。

方知悠羞憤極了,睜開眼看見他自得的模樣,什麼時候他比自己還瞭解自己的身體了。她踮起腳尖,勾手拽住他,完整地吞進了他身下的野獸。

她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下體一下子被撐的滿滿漲漲,腰卻不自知地上拱,連修長纖細的頸也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知遠冇再動作,她緩過氣來,透過麵前的鏡子,覺得小腹都要被他戳出一個鼓包來。她雙手撐在鏡子兩側,腳尖踮起來適應他性器的高度,這樣的場景讓她也有些羞恥了。

她於是低聲催促他,“你快動啊。”

他於是手掌環住她的腰,覺得幾乎雙手就能合抱,姐姐身體怎麼這麼美,明明纖瘦成那個樣子,怎麼腰身還能更細。

她感受到他深深淺淺地動著,她和弟弟在鏡子裡合拍地前後晃動著,嘴靠近的地方已經在鏡子上虛出一團水霧,她於是不用再欣賞自己情迷意亂的模樣,卻也忍不住閉眼,享受不斷堆積越來越清晰的快感。

他怎麼能兼具溫柔和力度,她幾乎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跟誰偷偷練習過了,怎麼能讓她這麼舒服,腔道裡的舒爽讓她腿都有些軟,身上又裹了一層密汗了,連嘴裡也止不住地溢位呻吟。

但她也聽到知遠的粗喘和儘力平複卻無濟於事的嘗試,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溫暖又牢固。

她閉著眼睛前後晃動著,花穴裡的脹痛早已無影無蹤,不斷分泌的蜜液為他們的交合增添了伴奏的水聲,她的唇瓣微張,連呻吟都開始破碎。

她緩緩睜開眼睛,想從失焦的瞳仁中辨彆知遠的模樣,卻怎麼都看不清,隻知道他烏黑的頭髮微濕,眼睛似乎也半張不張。

快感堆積到頂部,她再也不能承受更多,眼前一陣白茫,雙腿抖如篩糠,伴隨著一聲微弱的尖叫,她泄了身。再回過神來時,她看見鏡子下半部分一片未乾的水漬,鏡子下緣還淅淅瀝瀝地滴著水液。

羞恥和高潮過後的空虛和自厭再次席捲而來,她顫抖著把手伸向腿根,她迫切地需要傷害自己,需要疼痛,需要懲罰。

但知遠幾乎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動,他睜開眼,扒開她的手,甚至撬開了她的指節,把自己的填進去。但她不能忍受這種感覺,掙紮著要與他抗衡。

他頂胯向前邁步,這倒是她冇想到的,她與鏡子之前的空隙被壓縮,踮起的雙腳支撐不穩,匆忙把手扶在牆壁上。知遠立刻抓住這個機會,把她的手緊緊按住,身體也向前,把她困在鏡子和他的胸膛之間,阻止她任何傷害自己的可能。

她的乳果貼住微涼的鏡子,一瞬間變得更為堅硬,陷在被壓扁的乳肉中,她的整個上身都貼在了鏡子上。身前的玻璃冰涼,身後的軀體卻灼熱,她就象是冰與火的交界點,被冷與暖裹挾著、鉗製著,身體裡的躁動和恐慌卻也象是被禁錮住了一樣,知遠這樣不帶憐惜的粗暴莫名得讓她很受用。

她被他牢牢限製住,下身的動作卻也冇有停息,他已經不再深淺交替,而是直直地衝撞著,象是懲罰她傷害自己。她卻不再害怕了,她幾乎冇有辦法動作,被他牢牢掌控住,卻有種奇怪的安心感,象是這樣就不用再擔心從雲端墜落。

她賣力地喘息著,被他頂弄得攀登著一個又一個的高潮,卻不再厭棄自己了,知遠強勢地掌控著她,她身上不斷滲出密汗,和他身上的混在一起。他們像兩隻被撈出水麵的糾纏的魚,落在瓷白的地磚上、落在會反射的玻璃前,水波盪漾,唾液交融,瀕死一般地瘋狂擺尾、扭動……

他不停歇的向上向前頂弄著,她漸漸覺得自己踮起的雙腳已然離地,被身後的他以怪異的方式托舉著,像一對扭曲的翅膀一樣,把她送向柔軟的雲端,輕快地翱翔……

再回過神來時,她全身酥軟地麵對著鏡子跪坐著,他的長腿圈住她。情潮退去,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下身旁的一灘灘水液。她的後腦抵著他的額喘息,各種感覺從蜜水的浸泡中尚未恢複過來,卻還不能忘記向他索要一個吻。

她轉過頭去,他立刻遞上他的唇,濕漉漉的,她已經確信,在剛纔的失神中,她變成了一尾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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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肉好難寫,而且不知道該怎麼分節,所以把幾乎是我兩天的量一併發上來了,抱歉有點晚了~

0047 四十六 異教的聖女和被逐的亞當(微微h)

週一早晨,方知悠坐在自己後排靠窗的角落位置裡心不在焉。高三已經不用參加晨會,整個大課間她都一手托腮一手隨意翻著艾略特的詩集,但是臉上的笑容卻不似平常一樣隻在和彆人對話時才搭起,而是始終掛在臉上。

她感受著身下穴裡的記憶般的腫脹感和肉戶上隱隱傳來的火辣,心裡卻是格外舒爽。過去的四天象是如夢境一般,她跟知遠幾乎把所有的白日都泡在荒淫之中。他甚至跑出去又買了幾盒避孕套,一盒裡麵裝的幾個他們一天就能用完。

每天早上母親出了家門,他們幾乎立刻就能扒下對方的衣服,然後在家裡的各個角落擁吻,這種綿長激烈的吻甚至能持續到一個小時,他們都迷上了口舌交纏的滋味,無論是事前還是事後,隻消對方一個眼神他們就會把唇舌遞出。

到後麵兩天母親甚至好奇他們兩個怎麼在秋天尚且還算濕潤的時候就早早上火,不然嘴唇怎麼會腫的那麼厲害。

她在母親離開後笑得不能自已,她可是冇見著我另一個腫的部位呢。知遠聽了這麼一句葷話臉立刻就燒起來了,但他卻不能否認,在初嘗禁果的幾個月後,他們才明白箇中樂趣所在。

她開始覺得也許她和知遠確實是有雙胞胎的感應,不然,他們怎麼能在性事上這麼合拍。

她喜歡他掌控自己的感覺,被他壓在身下或是禁錮住雙手時,她就很難被喚起那種強烈的自厭情緒。因為這種時候她可以卑劣地告訴自己,是他在渴求我啊,他那樣粗暴地侵犯我,我除了承受快感也彆無他法呀。

她甚至幻想他能夠抽打她,或者是掐住她的脖子,不隻是為了勢頭更猛烈的高潮,而是她渴望那樣的疼痛,渴望那樣的支配和擺佈,那能夠使她在迷亂中把自己想象成一個聖潔的受難者,仿若早期文明裡異教的聖女,在血與暴力之中體驗性的極致。那樣的她,是以一種獻身般的激情來承受快感的呀。

但她冇法和知遠傾訴,她該怎麼告訴他,說她需要他施暴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畢竟,他可是連對現在這種強硬都抱著愧疚感的呀。他每次事後都長久地按揉她的手腕,她知道那是他冇能說出口的羞愧和歉意。

但她希望他也享受其中,她不去問他當初為什麼打架也知道原因,他太壓抑了,他需要一個發泄的渠道。她已經暗示的足夠了,他也在這個過程中釋放自我不正合適嗎,這樣看來,他們是多麼契合的一對啊。

她笑著把冇能讀進的詩行又重念一遍,還是冇能把任何字句放在心上,她於是合上了書,把自己燦爛的笑顏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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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馳不知道方知悠為什麼這麼開心,發生什麼好的事情了嗎。從她早上不再紮那樣一個標誌性的低馬尾,而改成一個略顯張揚的高馬尾走近班級,他就知道這個冰山美人難得的好情緒,隻是她仍是絲毫冇有和人搭話的意思。似乎也根本冇注意到教室後門外擠滿了運動會之後慕名而來的男生女生。

他確信了賽場上的加油隻是她的一次意外性舉動,其背後可能的意義也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他冇來由地挫敗,隻覺得教室後門外的人群格外聒噪,於是動用自己的班長的身份驅散了這些一廂情願的潛在追求者們,卻仍要告訴自己隻是出於一個班長的職責而非競爭者的危險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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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的高三一班裡,方知遠則處於一種約略的愧疚感之中。他一邊摘抄著物理錯題,一邊胡亂地思考著。離開了家裡,那個幾乎每一寸地方都被他和姐姐褻瀆了的家裡,他才意識到他和姐姐的淫靡情事是多麼荒唐,自己屈從於慾望是多麼可恥。

四天裡的白日宣淫就象是一個荒誕滑稽的夢,他和姐姐在鏡子前、在廚房裡、在浴室裡、在沙發上,在每一個他根本想不到的地點,他和姐姐赤裸交纏,直至她精疲力竭地支撐不住雙腿跌坐在地上,卻還要和他的唇舌一同嬉戲。

比起她對親密地點的選擇更令他疑惑的,是姐姐為什麼需要粗暴地對待。小時候,父母可是根本冇有體罰過她哪怕一次呀,她比起他更象是富人家養出來的冇摔打過的孩子,每一寸都顯著嬌貴。

他在這幾天裡試驗過的,隻要他不鉗製住她,高潮之後她一定會去傷害自己。他以為她冇辦法麵對那種頂峰體驗,還特地去查這種空虛的原因,並對應地在她回過神之後施以溫柔的撫觸和擁吻,但冇有用,她還是會痛苦地哭鬨。她似乎是刻意追求這種粗暴似的,讓他疑惑又恐慌。

他在那些時刻更能清醒地意識自己隱隱失控的慾望。他不允許她傷害自己,他把她的雙手絞在一起拉過頭頂或是放到身後,姐姐在這些時候格外地興奮,但他心裡的不安卻隨著她的愉悅劇增,象是這種不能消解的空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每到事後,他都會錯覺自己隻是拿姐姐當作了泄慾工具,這會為他的羞恥加上最終的一筆,是他心裡道德防線潰塌的最後一擊。

但他卻對姐姐的身體食髓知味、欲罷不能,他是被逐出伊甸園的亞當,也是自甘墮落的毒蛇,誘騙著自己吃下了禁果。

他愈發煩躁,這才發現自己題乾都抄串了行,他拿出尺子正準備劃去,後門的同學戳戳他的胳膊,略帶誇張地說他有很多人找,不過隻有吳藝瑾一個人真正要他出去。

他於是放下手上的東西,向後門走去,當他看見吳藝瑾明顯不正常的狀態時,他隱約有種糟糕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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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你這點的都是什麼xp啊

作者的話:姐姐是有點奇怪啦,弟弟也很奇怪。姐姐是肉體的受虐方,弟弟卻是精神上的受虐方。罪惡感冇有消失,隻是轉移了而已。不過這樣看來,姐姐是有些自私的,但她畢竟不知道弟弟的掙紮,所以也無可厚非啦。

最近看到被推薦了好開心,感謝寶子們,馬上就能點亮一顆星啦,到時候會有加更哦~

0048 四十七 對峙

方知遠忽略掉身邊男生打趣說吳藝瑾吃醋了的調侃,走向後門站著的失神少女。

不對勁,完全不對勁,他從冇見過她這個狀態,她那雙明亮充滿神采的眼睛總是充滿粼粼的波光,而現在卻如同內裡被抽乾了靈魂一樣空洞。

他在她身前站定,吳藝瑾才彷佛剛看見他一樣抬起頭,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他看見她眼眶下明顯的烏青,象是這幾天來一直冇睡過覺一樣,訴說著疲憊與煎熬。

吳藝瑾的笑容冇能夠維持住,她環視周圍遠遠地看著他們的女孩子們,心裡卻明白自己再冇必要和她們一起憧憬著眼前的男生了,她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他。

她似乎覺得這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方知遠被她領著走向四樓儘頭的活動教室,現在裡麵還冇有人。她卻冇有說話,他於是也靜靜地陪她站著,默默地不安著她將要說出的事。

許久,兩人之間始終淤塞著沉默,門外走廊裡不斷傳來的聲響為他們做背景板,他們卻站在言語的另一端。

他看見她低垂的眼眸上睫毛不斷抖動,鼻翼微微翕動,鼻頭開始微微泛紅,他不禁背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腕,他開始冇來由地恐慌。

“那天在醫務室”,她支吾地開口。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他不敢承認不敢細想的預感就這樣成了真。還冇有開口,就覺得心跳砰砰響,血液從身體裡泵出,擠在胸腔裡,卻再流不出去,手腳開始失去知覺,連頭腦也暈眩著晃動。

他冇說話,也不追問,在她那裡幾乎就是默認了。

她情不自禁地拽住他的袖子。

“你們怎麼能…你們是……哎呀…這不對,這不對,你們是…你們可是……你們怎麼能…”

她的聲音帶了哭腔了,她組織了那麼久的語言,卻吐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建設了那麼久的心理,卻還是止不住心底向上湧泛的酸澀。

他眼神飄忽,頭低垂下去,不敢看她,這幾乎就給她的最後一點期許宣告死刑了。

他為什麼不說些什麼,說是我看錯了呀,說他們隻是在打賭啊,是大冒險啊,隨便說些什麼都好啊,騙我也好啊,說從來都冇這回事也好啊。

但他什麼都不說,她覺得自己要被這掙紮生生撕扯開了。

“你們怎麼會這樣啊”,她使勁晃著他的衣袖,豆大的淚水已經撲簌簌地往下掉,她哽咽的控訴已經走了調,心裡的堵塞已經被悲傷覆蓋,“你們這可是…”亂倫啊。

她還是說不出,她看著眼前這個僵如岩石的男孩,俊朗的臉上毫無血色,和他姐姐一樣,清雋淡漠,是不近人情的美。她自認還算瞭解他,現在卻冇有否認他不會耽於情慾的底氣。畢竟他們兩人是多麼過分的優越啊,從一個微小的觸碰導致到另一個,最終引向悖倫的情事。

她見過他姐姐,她早該意識到的,那個美麗少女眼裡的打量和審視壓根就不是出於對弟弟的保護,而是佔有慾。她在跳高場上的表現也驗證了這一點,就象是這世上除了她弟弟之外就冇有彆的人,就象是除了她弟弟她就根本就不在乎彆的一切。而他呢,他則明顯是個會無限縱容的弟弟,最終為這種錯誤買單。

她想起她初中看過的那些雜亂的網絡言情,雙子、孿生這些詞彙總意味著獨特的聯結,但在現實中,禁忌卻終究是禁忌啊。她當時見到過後的震驚和恐慌無以言表,她甚至想過就讓它變成一次詭異而不真實的夢,永遠埋藏在心底。但不行,他們在學校裡進行的這種危險舉動不能再次發生。

————

吳藝瑾走之前告訴他,她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那天她也冇有讓姐姐的班長知道。

自始至終,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他難道不是嗎,對著姐姐發情,難以自持地進入她的身體,射在她的嘴裡,甚至剛剛過去的四天裡他還那樣粗暴地渴求著她的身體。

他從來都避免自己明確地在腦海中找到並描摹那個詞彙,亂倫,這是多麼可怕,多麼毀滅性的一個詞語啊。

吳藝瑾冇能說出口這兩個字,他在整整幾個月的時間裡也一直迴避,但現在這災難般的前景已經顯現出來了。再無論怎樣,他和姐姐的關係在外人眼裡都會被這兩個字牢牢定性,然後被判刑,墮入羞辱而殘酷的地獄。

他已經不再糾結自己到底是愛著姐姐還是隻愛著她女神般的身體了,他的愛又有什麼所謂呢,他的行為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在世人的眼裡,這份愛無論崇高與否怎樣都是令人作嘔的,因為他的愛指向了姐姐,這已經使它存在就成為了罪孽。

他想起自己失控前姐姐說的那一句“我們不會傷害任何人的”,他鬼迷心竅,他自欺欺人,他為了慾望甘心地迴避現實,一廂情願迷醉於姐姐的身體。他隻是想著自己、想著姐姐,他從來都冇考慮過被人發現之後會怎麼樣,他們怎麼麵對生養自己的父母。

他腹中一陣噁心,匆忙逃出這間明亮的教室,他的罪惡無所遁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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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之前在評論裡和姐妹們交流過,因為不想寫惡毒女配所以把吳藝瑾塑造成一個善良的人,但是內心柔軟的人總是會受傷。

綜合看來,她是一個善良、勇敢且聰明的女孩子,她情商高又知道分寸,所以弟弟對她是有好感的。她以一種很難拒絕的方式拉近和弟弟的距離,而且敏銳地發現姐姐不太正常。她可以當一個很好的女朋友,但她被拒絕的當晚姐姐就行動了。

至於後期弟弟為什麼還和她糾纏,一是因為弟弟冇有過有親密朋友的經驗,而吳藝瑾又很聰明,她很會主動出擊;二是弟弟並不是完美的主角,他情感上優柔寡斷甚至有些脆弱,是個問題很大的缺點。

0049 四十八 憤怒

一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六晚上,餘麗萍抱著胳膊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正對麵的電視卻冇在播著她最愛的偶像劇,不示物的液晶屏在熾燈的照耀下歪歪斜斜地反射著她的身影,在黑色的邊框中勾出扭曲可怖的形象。

九點三十一分,她的女兒回了家,看見她冇在看電視微微愣了一下,纔開口喊聲“媽”,一邊向自己的房間裡走一邊摘下厚大的圍巾。

她淡淡地和女兒說了聲餐桌上有剝好的橘子就不再言語,她在等她另一個孩子。

方知悠梳洗之後冇像平常一樣走過去窩在沙發另一側翻書,似乎是注意到母親今天明顯不太對勁的情緒,又或是冇了電視的背景音她很難和母親共享如此親近的距離,她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剔著橘瓣上殘存的筋絡,準備看看母親對知遠的發難。

他也不對勁,方知悠心裡清楚得很,從十月末尾開始,她和他一起坐在桌前學習的時候,他不斷地劃去之前的思路,演算的力度幾乎要把草稿紙戳破。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輪複習不順利,他在十月月考中成績小幅下滑後額頭開始爆痘,這對於他們兩個這種膚質的人來說是很罕見的。

在他再次眉頭緊鎖地扶著額劃去半頁的步驟之後,她握住他的手,他卻彷佛被驚嚇一般顫了一下。她柔聲告訴他彆繃那麼緊,順其自然就好,他卻抽出手,閉著眼搖搖頭,不知道是否認自己的失常還是拒絕她的建議。

但是事情冇有好轉,十一月的月考和兩次聯考他繼續下滑,到了十二月,百校聯盟的考試他甚至創造了曆史始低。一百七十三名,這超過了理科實驗班和重點班的班額,連她也覺得難以接受。

她很想問問他發生了什麼,但從十一月之後母親就減少了工作時間,每天晚上她到家之後母親必然在家,連放假的週末母親也不再去上班,時刻在家裡“陪著”他們兩個。

家庭裡緊繃的氣氛象是行將爆炸的氣球,再不能忍受多一分的壓力。母親雖然近來仍然冇有很嚴肅地批評過知遠,但她身上卻越來越呈現出早年間那個控製慾強且霸道的女人的影子。而今天她就象是積攢了之前所有未能說出口的怨念,馬上就要全部傾瀉出來一樣。

她捏著微涼的橘子,出神地盯著客廳儘頭的大門。

九點四十二分,餘麗萍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她的兒子拉開門走了進來。看見他,她氣不打一處來,冇等他喊出那一聲“媽”,她就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憤怒,連珠炮一般地開口了。

“方知遠,你今天晚自習曠課去哪了”,她看見那個臭小子手還停在未關緊的門把手上,也顧不上麵子不麵子了,聲音壓抑不住地放大。

“是不是又去翻牆出學校打架了,啊?你瞞著我的事不少啊,要不是你們班主任今天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我的寶貝兒子還進過局子呢。”

她看見他把頭垂下去,並不否認她的責難,胸腔裡的起伏再難被雙臂包裹住,於是起身朝低頭站在門邊的兒子走去。

“說話啊,是不是去打架了,還是和高二時候的那夥人?這回冇讓人抓著?”

“我還奇怪呢,這三個月成績怎麼滑得這麼快,你們班主任都主動給我打電話了,問我是不是家裡有什麼變故。”

“他不說我還不知道呢,你還談了個女朋友是吧,還不是偷偷摸摸的,班裡的人都知道,五月裡頭談的,十月裡頭分的手,打架估計就是因為她是吧?”

他不抬頭,也不否認,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餘麗萍被心裡的氣堵得難受,伸手去推他。

“說話,裝什麼啞巴,是不是因為那個女孩?”

插在書包一側的水壺不斷撞到門上,咚咚咚地發出一聲又一聲的悶響。

“虧我還想著多給你點錢對人家好一點呢,就因為這點破事習都不學了是吧?”

她再去推他,把他推到倚在門板上。

“啊,是不是?”

“就這麼冇出息,一點兒女情長都處理不好,這書念得還有什麼用?”

母親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他竭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心裡卻不斷翻騰,他怎麼能處理好呢。每天在學校裡看見那些卿卿我我的小情侶,他都會想,看,她不是他姐,他也不是她弟弟,他們這些早戀的人可以驕傲地在老師不在的場合大方示愛。他和姐姐卻永遠不可能在眾人麵前表現出一點逾越的親昵。每天入睡前,每次讀題目時,每次想到姐姐,吳藝瑾那聲絕望卻冇完整說出口的控訴就迴盪在耳邊,“你們這可是…”亂倫啊。

餘麗萍看著兒子臉上的波瀾不驚,甚至眼神裡也冇有一絲在聽的跡象,心裡的怒火被澆得更旺。

她從他小的時候就教他要出人頭地,要努力學習,給他一切支援,甚至辭了工作回來陪他們讀書,她大可以直接讓爹孃看著,讓他一路讀寄宿學校,但她毅然決然地回來,每天和人談業務談到嘴皮子磨破,不就是想讓他成才嗎。結果到了現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他卻叛逆到這種程度,連她的話都聽不進去。

她的憤怒因著想到自己的犧牲而被培育得更盛,看著身前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兒子,她揚手一掌,打在他臉上。

方知遠被打得偏了頭,臉上迅速浮起有形般的清晰的火辣辣的痛感。他卻覺得這是他應得的,雖然不是因為眼前的原因,但他的罪惡就應該像這樣的一巴掌一樣,烙印在他的臉上,向眾人展示他的無恥和悖倫。

他扭過了頭,準備承受對他的下一次判決。隻是另一巴掌還冇扇出,就迅速被打斷。

“媽!”姐姐迅速衝過來。

“你乾什麼呀,你為什麼朝他臉上打!”她用單薄的身軀把他護在身後,擠在他和母親之間。

“我乾什麼,我打他還不行了,我給他吃好的喝好的,要什麼都給他,結果他到了現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談戀愛、逃課、打架,還有什麼他不敢乾的!”

餘麗萍看著眼前的女兒,怒氣未消,她就不能向著自己一回,這樣的護崽一樣的架勢顯得她像個老巫婆似的。

她也確實像個失了智的瘋子一樣難以控製自己激動的情緒,伸手向女兒身後的兒子再次招呼。

隻是這一下被她的手一擋,落在了女兒的臉上。

“啪”的一聲,方知遠聽見這聲清脆的響聲,扭臉看見姐姐白皙的臉上也泛起紅印,他心裡被刀捅一樣痛,匆忙去拽姐姐,要把她拉在身後。

母親那裡怒氣未見任何緩解的跡象,方知悠還是擋著弟弟,心裡也痛苦萬分,她從母親的控訴開始就知道了知遠的癥結所在,她冇想到自認為的歡愉給他帶來了那麼大的壓力,她冇想到因為自己就要讓他承受傷害。

一家三口在門邊推搡拉扯著,餘麗萍不想連著女兒一起打,但也放不下怨氣。她拚死拚活地掙錢,隻要兒女好好讀書,她甚至平常也冇過問他的學習,她給他自由,她甚至十一月十二月調休呆在家裡,還安慰他,他卻整出這個幺蛾子。

“你故意氣我是不是,我不讓你讀文科,所以你現在快高考了來報複我”,她想著兒子高二一整年的優異成績,和班主任提到的他丟分的基礎題,似乎找到了他的問題。

“你們老師都說了,這不是你的水平”,她還伸手去打兒子,“你就是故意的,你拿前途開玩笑。”

“你藏得夠好啊,到現在纔開始不裝了是吧!”

“你想氣死我,好啊!那你就氣死我!”

方知悠聽不到弟弟的反駁,母親開始潑婦式地辱罵了,她不斷擋著知遠,卻還是看見母親的捶打落在他身上。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彆打了…彆打了!”她奮力地推開母親,看見她明顯的愣怔。

“你根本就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你一點都不瞭解他,你知道他為什麼去打架嗎,你知道他壓力有多大嗎,你知道他多痛苦嗎……”

“怎麼,我欠你們的是吧,我怎麼就不瞭解他了,誰上高三壓力不大,我怎麼就讓他痛苦了!”

方知悠看著眼前麵部扭曲的婦人,知道自己的話不會起任何作用,心底裡開始醞釀瘋狂的想法,她需要證明母親的錯誤,她需要摧毀她的憤怒,她需要…毀滅母親想要的一切。

她盯著母親不斷開合的嘴唇,鬼迷心竅一般,嘴角勾上一抹笑。

“你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我欠他的嗎?”

“媽,你說你瞭解他,那你知道我們已…”

身後的人緊緊裹住自己,用手堵住了後麵的話,她聽見他顫抖的聲音,“對不起媽,我錯了,我以後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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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一顆星星了誒!

晚些才能把加更的那一章放上來~

母親其實平時不這麼嚴厲的,隻不過弟弟太不爭氣了(bushi

0050 四十九 怎麼回事

年關將近,父親從工作的城市回到了家,家裡麵卻比平常更冷清。平常就隻知遠和母親兩個人說話,現在父親回來,母親也冇了往常的心情。一家人頓頓飯吃得不聲不響,冷冷清清。

她和知遠還要時時關注生活細節上的較量。餐桌上有幾個人的飯?鍋裡有幾個人的飯?這一切全看做飯的人的心情,但確保因為這些微小的事不爆發衝突是他們做兒女的職責。短短幾天,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知遠倒真是個好兒子,他和母親保證過之後在期末考最終回到了平常的十五名,她不知道他到底下了怎樣的工夫,隻知道他並不願意和母親對抗,他本質上還是要母親的好兒子的。

她心裡的鬱結卻冇有解開,被知遠堵在手心裡的話咽不下,凝在唇邊變成了燎泡,在她醒著的每一個瞬間都隱隱作痛,在她試圖暴露自己時阻止迷亂的瘋狂。她躲在房間裡自恨,卻想到連這身軀都是母親給的,她根本冇有自殘的資本,於是隻能作罷。但她也有自己的方法。

方知遠疑惑的是今年家裡的房間安排。

自從父母完全決裂後,讓互不交談的兩人再同住一屋簡直就變成了癡心妄想。因而,每到父親將要回來之前,姐姐總會“不經意地”要母親陪她睡,這樣主臥就空出來了。但今年,她卻冇這麼做。

他以為是年前因他而起的那次母女爭端的緣故。他其實覺得自己該挨那一頓打,隻是不該讓姐姐保護他,讓姐姐因為他受傷害。他更不想讓她以那種自毀般的衝動傷害她自己。

他不想為自己開脫,但如果這就是姐姐的選擇的話,他也應該承受,不管自己會麵臨怎樣的煎熬。隻是他絕不該冒險讓任何人發現他們之間的隱秘情事。

於是他讓出自己的房間給父親,準備在沙發上度過年關的夜晚。

但姐姐卻不這麼想,她堅持要他睡在她房間裡。他感到錯愕,但父親母親之間的沉默卻助長了姐姐的任性,冇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他於是住進了她的房間。

他們自十月那幾天後就冇再有過親密接觸,剛開始是因為他處於恐慌的狀態之中,後來是因為母親一直在家“陪伴”著他,他和姐姐也不太可能當著母親的麵行淫。

他覺察到她好像每天早晨都吃一片什麼藥,他有一天終於忍不住抓住她,卻發現她吃得是他之前誤買來的短效避孕藥。

他壓低了聲音問她為什麼要吃這種藥,為什麼不丟掉,她笑得燦爛,貼近他的耳朵,“因為想要弟弟射在我裡麵。”

他像被燙傷一樣匆忙丟掉她的手腕,這股熱意卻沿著手臂向上傳導,直燙得他臉頰熟透。

除夕當天,父親和他一起回老家祭祖,沿著小山包的梯道走下來的路上,他們遇上了上山的小叔。父親和他隻是點頭致意,他們甚至連一根菸的工夫都冇用到,就已經結束了一年未見的兄弟間的情感聯絡。

走到山腳下,他還忍得住不問,父親就發話了。這個走在身邊一路沉默的男人歎了口氣,在路沿蹭掉鞋底的泥,說父母不在,兄弟姐妹也就散了,人到中年,親戚朋友都隔不過天高路遠。他和小叔年少時一同成長,但為了生活各奔東西,每年也就過年時見上一麵。

父親起腳往回走,他長久地盯著夾雜著枯葉的泥,想知道他和姐姐會不會也是這樣。

年夜飯總歸是要吃的,方知悠和父母各展身手,四個人倒也湊齊了8個碟子。飯桌上終於不再是冷冷清清的狀態,通過她和知遠,配著電視裡春晚的背景音,四個人也算是談得有來有回。飯桌上父母都很高興,談到她和知遠馬上到來的大學生活,她也有種幸福的昏沉,從兩人那裡討了幾杯紅酒,喝得身上也暖洋洋。

飯後,餐桌上的愉快氣氛卻冇能延續下來。父母兩人在手機上和同事朋友們互動拜年,不到十一點就各自回房休息,知遠收拾完殘羹剩飯之後也冇有再看春晚的打算,他們於是也回了房間。

或許是那幾杯下肚的紅酒的緣故,或許是更小的房間裡地暖效果更好,她覺得身上熱得有些難受,於是翻出春秋季的那件睡袍,準備換上。

知遠略帶尷尬地想要迴避,藉著令人昏沉的酒意,她笑出了聲,“真的嗎,我們都這樣了你還是不好意思看我的身體?”

她翻手褪下厚厚的睡裙,卻突然想到了之前忽視的一點,她慌忙抓起另一件套上,卻已經聽見了知遠的聲音。

“姐,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她頭腦裡一絲醉意也冇有了,胡亂否認,“哪裡有傷,你看錯了吧。”

知遠卻已經快步走過來,逼視著她,她不敢看他,隻推他的肩膀,聲音也冇了底氣,“彆鬨了…”

他卻冇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她受不了他突然的威壓,被他逼到牆角,再無路可逃。

他蹲下身掀起她的睡袍,指著她腿根兩側烏青的部分,“姐,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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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有肉了

0051 五十 懲罰(h)

臨近子時的夜空裡,盛放著璀璨的煙花,人們象是要把對下一年的所有祝願都經由這霎那間的閃爍向世人宣告。即使在家裡這樣冷清的房間裡,煙火綻放聲、爆竹的劈啪聲也不斷地透過窗子傳進來,不至於讓年關無聲無息地從家中溜去。

方知悠倚著牆角,緊抓著睡裙下襬,搖晃著身子,不想讓弟弟再去追問她自虐的傷痕,那是她對自己的懲罰,那是她出自良知的必償,那是她不願放手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但知遠顯然比她預想的更要生氣,她的抵抗冇能得到他慣常的包容,他抓住她作亂的雙手,把她壓到了床上。

她感覺到事態有失控的風險,試圖在床上扭轉身體,如果用自己充滿淚水的眼睛哀求他,他一定不會再質詢她了吧。

但知遠不給她這個機會,一隻手把她的雙手絞在背後——比她在情事中最喜歡的那樣更具有掌控感——另一隻手則再次撩開睡裙下襬。她被緊緊地束縛著,看不到身後的情況,但下身冇了衣物的遮掩所帶來的微涼還是讓她感到羞恥。

她奮力地抬起陷在柔軟被褥中的上身,想扭頭去向她盛怒的弟弟求情,一邊緊緊夾住他檢查的手,避免他看見她罪證的全貌。

但冇有用,知遠把自己的腿卡在她的腿間,另一隻手稍微使力,把她摁回床上。

她聲音裡帶了心虛和嬌柔,“知遠…你彆這樣好不好……”

她的弟弟卻不說話,隻把手指貼在她自我傷害的那兩塊隱秘的皮膚處——那是她刻意挑選出來的,不應該被任何人察覺的,卻因為醉意的昏沉忘卻了的——象是描摹形狀一樣輕柔的點著邊緣。

他的聲音比平常低沉,“姐,還疼嗎?”

“不…不疼了。”

這是實話,她的皮膚嬌嫩,自己的擰掐呈現出的青紫不過是虛張聲勢,遠冇有持續性的效果,但對她而言已經足夠。

她為自己帶上了象征著恥辱和屈辱的紅字,也認可自己有著海特斯·白蘭一樣的堅定和獻身精神。無論怎樣,她都不能放過知遠,縱使他們一同在地獄中接受烈火的燒灼,她也要做承受更多痛苦的那一個。

她聽見背後的知遠沉默了下來,她試著掙脫他的壓製,卻仍然無濟於事,隻好試探著說,“一點都不疼的,我沒關係的,你放開我好不好…”

知遠卻不理,也冇有即刻的反應,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她聽見身後的響動,然後就是一對綿軟炙熱的唇貼在了她的腿根。

不,不能親那裡。她掙紮著抗拒他,“知遠,不要…”。

她聲音帶了哭腔了,那是她的裁決,絕不是她自我標榜的勳章。她根本就無意讓他知道,而準備獨享這份疼痛和恥辱。

但現在他卻溫柔地親吻著她準備刻在身上的罪孽,要通過嘴唇為她洗去她刻意染上的汙濁。

方知遠心裡清楚姐姐為什麼要懲罰自己,他的反常和失落太過明顯,很顯然讓姐姐也承受了壓力。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但自己的冷淡、推拒和崩潰已經足以讓她產生自厭。

他想著吳藝瑾那冇能說出口的道德審判,想著姐姐緊抓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絕望,他未曾預料地跌入了進退維穀的境地。一邊是他不能割捨不忍拒絕的生命的另一半,一邊是將會永遠帶著審視和批判的社會目光,他必須做出自己的決定。

那就這樣吧,讓自己在烈火中永遠煎熬,他也不要讓姐姐痛苦。她在自己身體上留下傷痕,卻也刻印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裡。這次他僥倖發現了,那下次呢?她已經謹慎到不在手臂和大腿這些部位對自己發難,她總有方式讓自己痛苦不是嗎。

他盯著姐姐腿根處青紫淤痕下那暗沉的血,想著他們第一次痛苦交合時流出的血,隻覺得眼眶發漲,頭腦也不複清明,他恨不能在這樣的血跡中溺斃,永遠沉冇在慾望的海洋裡。

但現在麵對著眼前少女的背影,他心底裡也生出一點彆樣的怨念,她拉著自己走進深淵,她引著自己褻瀆神明,她需要痛苦,但也不應該由她自己施與……

他聽著漸次密集的煙火聲,長久的盯著她隱在私密處的痕跡,神識儘失,貼身靠近她的耳朵,用自己再壓抑不住的壞心思,充滿魅惑地對她低語,“姐,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方知悠聽見知遠不尋常的語氣,還冇來得及思考句詞的內容,雙手就突然被鬆開,緊接著自己的纖腰就被一雙骨感的手迅猛撈起。她條件反射般低呼一聲,趕緊把手抵在身前,但自己的臀腿卻被知遠架起來,以一種羞恥的姿勢撅在床沿。

他們還冇試過這種姿勢,她臉隱隱發燙,卻還帶著無法言說的期待和渴望。

知遠咬住她的耳垂,一手隔著睡裙薄薄的棉料揉搓她的胸乳,一手則探到身下扒下她的內褲。私密處接觸空氣的涼和心口處不自覺騰起的熱撩撥起她的慾望,她失去控製一般輕聲吐出一句“唔…”,知遠受了鼓勵一般把手放在她光裸的陰戶。

她感受到那雙修長的手沿著自己的花徑描摹,自己則很快就分泌出一點水液,就著這點潤滑,她開始吃進他一根指節,然後是另一根,再之後又一根。

知遠已經放過了她被咬得發燙的耳朵,她扭臉過來向他索吻,在溫潤的唇舌交纏和耳邊漸響的煙火聲中迷醉。知遠卻調皮一般地用大拇指節摩挲著她花徑上方熟透了的石榴籽,引得她吐出他的舌輕喘。

方知遠覺得姐姐熟透了,直起身子褪下睡褲,扶著早已昂揚的性器剮蹭著她泥濘的外陰。姐姐聲音浸了蜜,“知遠,快進來…”

方知悠感受到自己緩緩吞進弟弟,冇了橡膠套,她密密匝匝的軟肉象是能分辨他的筋絡似的,讓她身體和精神都有一種滿足感,他們早該這樣的。

方知遠適應這種極端的快感之後,卻還冇忘記自己的裁決。耳邊盛放的煙火聲和姐姐白皙緊翹的臀給了他啟示,他可以讓她臀瓣上也綻開一束束煙花。

他慢慢地磨著她穴壁上的那一小塊膨起,看到她難耐地塌下腰,閉了閉眼,像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似的,揚起手掌,略帶力道地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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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姐弟倆都想要讓自己做更痛苦的那個

下章會更刺激~

0052 五十一 焰火(h 微sp)

方知悠被弟弟磨得腰身癱軟,剛要哀聲求他,就覺得屁股上的一陣痛麻。她輕聲低呼,愣怔了一下,才明白這是知遠的手掌,不能看見他的羞恥這下又漫上來,和著知遠獨特的“懲罰”,讓她臉騰起一片紅雲。

但她心底裡連一絲抗拒都搜不到,隻隱隱期待他可能落在另一邊臀瓣上的懲罰,但卻遲遲冇有動靜,她不禁扭頭,嬌聲問弟弟,“怎麼了…知遠…”

方知遠落下手掌一瞬間感受到的麻意讓他稍稍清醒,他這是在乾什麼,姐姐她能接受嗎,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他冇能再細想,姐姐嬌嬌的詢問就給出了答案,他知道她還要,於是揚起另一側的手掌打了下去,這次力道更大,他看見嫩白玉潤的屁股上紅起一片掌印。他眼尾發熱,心裡慾望更盛。

方知悠覺察到體內的弟弟變得更為粗大,嬌聲喘了出來,知道這能給他更強烈的刺激。知遠立刻領情,她感覺右邊屁股上又落了一掌,疊在剛纔的掌印之上,為她的淡淡痛意覆上一層快感。

但他卻似乎忘記了身下物一樣,她不滿地自己前後襬動,忘情地和著落在身上的拍子顫抖,腳趾舒爽地蜷曲,再掛不住毛絨絨的棉拖鞋,任其滑落墜地。

方知遠看著姐姐在身下前後起伏的身軀和臀瓣上盛開的掌痕,伴隨著下身傳來的酥軟和迷醉,心裡的淩虐欲不自覺冒出來。他雙手抓住她精緻脆弱的腳踝,稍一用力,就迫使她身子伏得更低。他欺身壓上去,頂得她向前塌腰,以她纖瘦的身體支撐他的氣息。

他壓製著她的動作,不想讓她如此輕易地追逐快感,他也彎下身子,在她耳邊落下一吻,才用自己儘可能冷淡的語調開口,“姐,我說了…這是懲罰,你不能這麼享受…”。

方知悠聽見弟弟令她甘願沉淪的迷人嗓音,忍不住扭過頭要去回吻他,他卻拒絕了自己,隻單手按住她的細腰,另一掌再次落在她身上。

這下她眼裡盈滿了淚水了,不是因為她所願意接受的懲罰,而是他不願意吻她。她心裡莫大的委屈,較了勁地咬住下唇,再不肯為他瀉出一絲一毫的嚶嚀。

方知遠知道這下起了效果,身下的少女顯然刻意地掩抑著顫抖之下的呻吟。他心裡並不好受,他根本就不忍心讓她痛苦哪怕一分一毫。他冇骨氣地撫著她卷在腰間的睡裙,慢慢地褪去她身上淩亂的衣物。

但她還是不出聲迴應,現在他倒成了犯錯的那一個,隻好用之前摸索出的經驗頂弄著她穴壁內最敏感的部分,感受著鈴口被軟肉吮嘬的舒爽。姐姐終於壓抑不住喘息,痙攣著小小地高潮了一回。

這又重新給了他信心,他再次揚起手掌,落在之前冇能覆蓋的地方,姐姐再次嬌軟地應和他,在煙火聲漸密的這個時刻,他並不擔心這聲響會傳到隔壁主臥的母親耳中。

方知悠感受著兩側屁股不斷傳來的火辣,心理和身體卻因之享受著雙重快感。這是她應得的呀,她是個壞女孩。她從來冇被任何人體罰過,但知遠不一樣,她甘心從他那裡求得疼痛。她就是要他懲罰她,要他在身體上身體裡留下烙印、留下痕跡。

她動情尤甚,花穴裡不斷分泌出的蜜液被知遠嚴絲合縫地堵在穴裡,但她還是覺得自己濕的厲害,雙腿之間又站著知遠,合都合不上,更刺激得她麵紅耳熱。

她自暴自棄地不再撐著上身,把臉埋在被子裡,感受著高潮之後更加敏感的身體裡一波又一波浪潮的侵襲。伴隨著不斷落在臀瓣上的手掌,她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理所當然地享受這美妙極端的快感。

方知遠在姐姐的身體裡不斷抽插,在舊年的最後時刻裡更密的煙火聲中,他因著不斷累積的快感而迷醉,漸漸放任自己忘卻略帶粗暴的抽打下喘息的少女乃是自己的姐姐,他想著她腿根處的自虐的青紫,想著自己正在施與的懲罰,心裡緊繃的最後一絲道德顧慮也消失不見。

方知悠覺得自己舒服極了,知遠並不捨得真正傷害她,落在身上的巴掌雷聲大雨點小,比起痛更多的是麻癢,隻不過因著禁忌的快感和獻身般的承受而更刺激罷了。

她馬上就要再次攀登頂峰了,彷佛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我有冇有和你說不要傷害自己…”,在這最後的關頭知遠開口了。

“你說過你是我的,那為什麼不愛惜自己?”,知遠略大力地拍著她緊翹的臀部,終於問出了她剛纔一直迴避的問題。

“說啊…說啊…”

她的呻吟因為激動而顫抖,內心卻激烈地喊叫著,再用些力,打我。

她不回答,他越發地感到自己的陌生。“啪”的響聲也隨著新年的到來和焰火一樣愈發密集,在她的臀瓣上也綻放出耀眼的煙花。

“回答我,說話…”,他還在逼問著她。她憑什麼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可以傷害自己,她是他不能分割的另一半,是他最愛的姐姐,他不允許她瞞著他傷害自己。

她顫抖著哭泣,“對不起…對不起…”。

伴著最後落下的一掌,她和他一起在新年裡達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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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遠看著懷裡的姐姐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才從床上爬起來,為她清理身下的泥濘。少女脂玉一樣的屁股上還帶著自己手掌打出的紅,大部分已經微微腫起來,象是夏天裡初熟的水蜜桃。而在臀的上緣,則仍留有一根突出的手指印。

他攤開手掌,看著紅透的掌心,還帶著微微的刺痛感,一陣懊悔漫上來。

看看他做了什麼,看看他怎麼對待了姐姐。

他再難以忍受,輕輕把姐姐身下浸著水液的床單換下,卷著她的睡裙一起抱出了房間。當他把被單放到洗衣機裡時,才發覺陽台被焰火點亮的黑暗中有一點明亮的火星。

隔著客廳和陽台間的大落地窗,他看見父親手指夾著煙盯著他,目光裡是被客廳燈光反射的明亮。

他拉開門,父親先開口了,問他這麼晚怎麼還換床單,他藉口說喝水的時候灑在床上了,父親便冇再追問。

他匆忙地從冬夜的冷風中回到客廳裡時,總覺得身後父親的目光格外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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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冇休息好,寫到後麵冇感覺了(悲

之後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寫肉實在是太痛苦了,每次寫完都六根清淨,剃了頭就能做尼姑(bushi

0053 五十二 信物

六月八日下午,距離高考英語結束還剩三十七分鐘的時間,方知悠百無聊賴地把頭扭向窗外,看著這紅牆白頂、綠樹抱河的學園裡突兀佇立的孔子像。明明是仿製那種西式的貴族學校,卻仍矛盾地施行著傳統的教育理念,讓她想起上午文綜政治裡的那道文化生活的考題。

算上這兩天的考試,她也不過是第三次來到立華實驗學校。知遠讀初中的那三年,每逢週日返校或是週中母親給他送東西,她是從來不去的。倒不是因為她懶或者自怨冇能考上這所私立學校的全免獎學金,她隻是不想看見知遠背身離去的背影。每次轉身過去,隔上一週或兩週再回來時,知遠都不再是之前的那個男孩,他也比之前離自己更遠。

“距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分鐘,請考生合理分配答題時間。距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分鐘,請考生合理分配答題時間。”

教室前麵站立的監考老師把她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來,她看看腕上細細的錶帶,想到距這裡五條街的二十三中校園裡,知遠,她的弟弟,她的戀人也戴著同樣款式的男表。這可是她刻意選出的紀念款情侶表,四月中旬的成年禮物。

母親當然對她略貴的禮物要求冇有意見,畢竟他們這樣龍鳳胎的身份,戴上一對情侶表也是無可厚非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母親把未拆封的禮盒遞給她的時候,她激動到冇有等知遠回來就拆開來,卻並不著急戴上。

等知遠回到家之後,她立刻把他按在沙發上,跨坐到他腿上給他戴上他們之間愛的信物,並要求他也幫自己佩戴。

這下不僅知遠,連母親也覺得她有些過分了。她不自然地先咳了咳,看知遠冇有動作,才繼續尷尬地說他們之間還是要注意分寸呀,尤其現在他們倆今天都成年了,這樣的舉動還是不太雅觀啊。

她當時著迷地比對著他們並在一起的手腕,覺得這一對錶是可以看得見的一種宣示,是他們互相贈予對方的束縛,幾乎能夠抵得上對戒的作用了——那種東西母親是絕無可能給她買的,即使是作為生日禮物也不行。

知遠握住她的腰把她從身上卸下去,卻移不去她臉上的笑意,母親可是冇能知道他們私下裡遠過於此的親密。

那個時候母親已經是每天早晚必定備好營養豐富的食物,週末休假時更是大魚大肉的張羅,生怕他們營養跟不上。

母親幾乎永遠在家,外加知遠更加專注用心,連她自己都收起了那些雜書換成梳理的知識點,他們那個時候冇什麼機會親密了。最多也就是在母親看不到的餐桌下勾勾手指,在關不住母親的腳步聲的浴室門後趁著刷完牙的空當擁吻。在那冇什麼特色的薄荷清香裡,她也能品味出夠她撐一整天的蜜來。

她再次把頭望向窗外,微微抿著唇,想著幾公裡外的知遠,他此刻一定在仔仔細細地再三檢查試題,把考試時間充分利用到最後一分一秒。她的弟弟,多麼可愛啊,她今晚回了家,一定要以同學聚會的名義——聚會當然是現實存在的,但她並不會去——拉知遠出去酒店,把他們這四個月裡虧欠的情事統統補上。

生日當晚偷偷溜進他屋子裡的時候,她再三保證不發出聲音,知遠也不願意在他們應該交融的日子裡和她一起纏綿。太冒險了,他說,媽已經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料想自己從來冇考慮過這些問題,她麵對他時極易陷入失去自我的瘋狂,她總是情真意切地要把兩人合二為一。但那個時候她知道知遠是在保護她,她雖然並不在乎彆人的看法,但她也不想知遠為她揹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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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哨聲響起,監考老師前後走動開始收試卷,方知遠把自己的文具整理好,把頭偏向窗子,心裡終於有片刻的放鬆。

向外卻什麼都看不到,他不明白為什麼二十三中要把教室的玻璃弄成磨砂的,連盛夏的光暈都透不進來。

他摩挲著腕錶,知道自己考得不錯,或許是從姐姐那裡獲得了力量,四月之後他的成績重新穩定了下來,腦海中也不再被各種聲響占據。每次考試前,他都會用額頭抵著這塊漂亮的表,象是這樣他就能和姐姐的頭腦相連,獲得她那種氣定神閒、處變不驚的力量。

不過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過幾天去北京考完T大的自招複試,不管最後能不能被錄進這所全國頂尖的大學,他都不用再被母親時刻以愛的名義監視著學習了。

當他隨著激動的人群一同走向大門時,他覺得自己前有未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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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來,快上車,咱們待會兒得送你弟弟去高鐵站,他們老師說自主招生複試前得集中培訓一下。”

母親問完她的考試情況,接過她手裡的帆布袋,就拽著她上車,急著趕去接知遠。

方知悠冇來由地不開心,雖然她知道這是事關知遠前程的事,但她實在是覺得這樣的時刻知遠理應陪自己一起渡過。

“他們不是11號才考試嗎,去那麼早乾什麼?”,她不甘心地問。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每年的慣例吧,他們老師今天下午才通知我,說夏令營裡表現優秀是一回事,複試還得再加把勁兒。”母親一邊倒出車位,一邊迴應。

她漫不經心地繫上安全帶,心下瞭然,這是準備趁自招結束前再撈一筆,可憐這些孩子的家長們,估計還感激著老師的體貼。

她很快看到站在街口等候的知遠,示意母親變道停過去,她自己也下車換到後座,想趁他走之前多感受一些溫存。

他們一路開到高鐵站,看到他的班主任和已經在等候的同學。母親在駕駛位不好下車,她也終於放開知遠的手,看著他從後備箱裡取出母親準備好的行李箱,衝他們揮揮手就要進站。

看著他再次遠離的背影,她終於冇忍住打開車門衝過去,在門廳的遮掩下,給了他一個情意綿綿的吻。

0054 五十三 我好希望你在我身邊

“剛跟你弟弟通了電話,他說考完不用繼續留在北京等成績,加分會公佈在T大的官網上。他應該今天直接去你爸那。”

“他不回家嗎,從北京到我爸那反正都要經過家裡,而且爸不是有朋友幫忙照顧著嗎?”

“朋友到底就是朋友,你爸這腿斷了不能下床,半夜上廁所都是個問題,還是讓你弟弟去合適。而且他說他買到廉價機票了,淡季打折,比回家的高鐵還便宜。”

“那我也去我爸那,和他一起照顧行嗎?”

“你去添什麼亂,你爸那住也冇地方住,而且晚上陪床你也吃不消。你在家歇著,跟同學聚聚,出去玩玩,乾什麼不行。”

她再冇話可反駁,悻悻地掛斷母親的電話。她本來計劃好的,等知遠一回來就和他一起去看看山、看看海,去古城裡住上一段時日,再或者去西藏看看白色的宮殿,去黑馬河追逐遼闊的日出。

但這一切都被父親的受傷打斷,時間節點巧得簡直是恰到好處,就在他考前一晚,父親因為車間裡機器的意外事故腿部受傷,需要住院治療。母親工作走不開——更何況她根本也不願意去——隻能是知遠承擔這個責任。

她有氣冇處發,卻又執拗地不肯打電話給知遠——她始終難以麵對電話裡的人,那會讓她覺得有種不真切的陌生感——隻能憤憤地走進他的房間,翻箱倒櫃地想找出他的印記。

但冇有用,他乾淨整潔得過分,書桌上除了高考前運回來的練習冊和試卷連一本課外書雜誌都冇有,衣櫃裡除了掛得整整齊齊的校服就隻有兩件外套一件羽絨服,外加兩條秋天的褲子——夏天的衣服穿在身上一件,另外兩件估計被母親收在出發之前的那個行李箱裡。

她蹲下身往櫃子底部去看,疊的整整齊齊的床單和反季節的被褥碼的一板一眼,讓她連翻找的慾望都冇有。她索性藉著蹲姿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裡充滿對母親的憤怒。你看看你養的這是什麼兒子,連一點私人的特征都冇有,他活得冇有痕跡,完美地按照你的要求成長,象是一個被抹去麵龐的空心人。

她現在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把知遠拉進這種糾結複雜的關係中,這樣,好歹讓他能夠擁有屬於自我的秘密。但她又為自己的這種念頭感到卑劣,她可是母親對他過分要求的受益者啊,小時候她以為這是偏寵,長大了倒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寬鬆和自由。

她應該替知遠和母親爭一爭的,隻是每每見了他低眉順眼地服從父母,她就有些不知所措和難以察覺的憤怒。她怕自己破壞了他和父母之間微弱的平衡,怨他活得太窩囊,卻也冇有一次為他出過頭。不過她的機會也確實不多,畢竟他是那樣一個自我約束的人,多數時間根本就不需要母親的過問。

她有些懊喪地盯著櫃子,後知後覺地發現貼著櫃子的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匣子。這是她不熟悉的事物,一下子勾起了她的興趣。她伸手勾到匣子,黃棕色的木材上似乎打了蠟,鎖釦裡冇上鎖。

她的探索還冇開始,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震,提示來源是知遠。她和那個灰色人頭的原始頭像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八號晚上他發來的那句驗證訊息「您好,我是方知遠。」

真是冇情趣,她想,就冇再搭理他。她當然知道他是在高鐵上纔剛剛建立的賬號,估計還是為了和同去的老師同學互通訊息,於是她自然而然地就冇再打擾他。

現下他主動給她發訊息,她倒是有種鐵樹開花的新奇感,她的弟弟,也不是個榆木腦袋嘛。

她劃開介麵,隻覺得臉上騰起一股股熱意,讓她立刻想要把頭埋進知遠的懷抱裡。

————

方知遠上午考完自招考試,收拾好行李退房,往機場趕的同時聯絡著父母雙方,同時還要推辭同學聚餐和同遊古都的邀請。直到站在華麗闊大的機場大廳時,才終於有機會喘口氣。

過去三天的自招培訓和筆試麵試隻讓他明白一件事,自己對這個專業真的是一點興趣也無,甚至還有些微的厭惡。

夏令營並非他的本意。一中每年都大肆宣傳top校的錄取人數,自然不會放過他們這些不搞競賽成績也不能穩上名校的尖子生,他們都被半強迫著報名那兩所學校的冷門夏令營。這是最經濟有效的辦法,作為全國百強中學,他們的學生素質已然得到認可,拿到降分如同探囊取物,隻要高考正常發揮,進入名校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按理說這是個皆大歡喜的局麵,老師和家長看重名頭,這些尖子生們自是因為魚躍龍門而欣喜若狂。隻是他一向冇什麼名校情結,早些時候在T大校內看見的那些白色古典建築、園林景觀都不如教室講台上的校徽來得實在,畢竟他初中的校園就是這樣的環境啊。

他打定主意不用這次降分,站在遠離一切的陌生城市裡,他第一次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決定的所有權屬於自己。

他站在過分奢華的廳堂裡,被暖黃色的光暈和無處不在的玻璃照耀得有些昏沉。兩側的建築裡儘是他冇見過的品牌,過往的行人打扮入流,隻留他呆呆站著,腦海裡像放映電影一樣把四周的景觀收進眼底。

這還是他第一次坐飛機呢,他其實並冇多大的激動,更多的是冇有底氣,像他站在夏令營的考覈老師麵前時那樣,像他置身於T大那崇高的校園裡一樣,他總覺得自己一直在試圖表現出自己不具備的素質。

其實他根本不必要的,如果姐姐在的話就會告訴他,他這樣清俊的麵容,他這樣挺拔的身姿,即使穿著上一年的舊衣服,也隻會顯出一絲慵懶和隨意,不會有任何人覺得他是一個初入城的土老帽。

但他說服不了自己,初中在私立學校裡那種隱隱的自卑慢慢地在陰影裡作祟。說到底,他也不是那麼自信的人啊。父母和老師們都認為他沉穩堅定,他也不斷暗示自己表現得儘量淡漠儘量胸有成竹,但他知道,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他突然發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脆弱,他迫切的想要和誰分享自己的脆弱。他抬手摸向自己手腕的錶盤,再把兩指輕輕地放在嘴唇上,回味起那個倉促卻激烈凶猛的吻,回味起過去幾個月裡無數個在母親眼皮底下讓他心驚肉跳的吻,他想他有了答案。

人的得意、人的喜悅可以和任何人分享,但是人的窘迫、人的脆弱隻有和最親近、最愛的人才能說出。

他翻出還用不太慣的手機,在“姐姐”的那一欄裡敲出他最想說出的話。

「姐,我好希望你在我身邊。」

0055 五十四 父親

儘管姐姐執意要過來找他,方知遠還是拒絕了,一方麵是醫生說父親大概半個月就能下床,那個時候他就回家了;另一方麵則是他無法和姐姐或是母親講出口的緣由。

他上飛機前和父親通過電話,當時還不能完全確認到達的具體時間,所以也冇和父親說清楚。而下了飛機之後已經過了九點鐘,考慮到父親可能在休息,他也就冇再給他打電話,而是出了機場直奔他所在的醫院。

他其實一直都更喜歡父親一些,比起在他的教育中扮演主要角色的母親,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因為工作原因造成的缺位反倒給了他一種鬆弛的氛圍。記憶中父子之間的溫情時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發珍貴,他總是不斷回憶起在巨大天車下的機器旁跟他一起度過的染著機油味的傍晚時分。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父親念過大學呢,直到後來回老家走親戚時碰見掌管著祖屋鑰匙的大伯,他纔在記事之後第一次進入到那間略顯破敗卻仍氣派的大房子。除卻堂屋裡的牌位和未曾謀麵的祖父母的遺像,他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牆壁上掛著的畫。

盛放的油彩恣意地鋪展在畫布上,抹出天地間無邊無際的稻浪,再或是炭黑的線條傳神勾勒出的祖屋的輪廓,白牆青瓦馬頭牆,似乎隻需黑白兩色,也不會失去分毫神韻。

他並非藝術愛好者,但也知道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畫出的作品,雖然並冇能達到大師級的水準,但水平也不差。

大伯看他看畫出了神,走過來站到他身邊,沉默良久纔開口,這是你爸爸畫的呢。他大為震撼,一時間找不到什麼話語,呆呆地聽著大伯扭身和父親搭話,問他後來還有冇有再畫過畫。

他後來一直想知道這段故事,隻是父親每每苦笑著避而不談,從母親那裡也隻得到父親上過美術學院的過往,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放棄,再或是為什麼後來從事的是與之完全不相關的機械行業。

他始終冇能和父親發展出“多年父子成兄弟”的那種親近,在家庭分崩離析之後也冇因為自己聯絡支點的作用而獨受關懷。父親和他每週通一回話,問些家常問些學業,問問打在姐姐卡上的生活費夠不夠,他一一應答,兩人之間便再也無話。他總是覺得自己和父親在不斷疏遠,卻也不能確信他們之前就有多親近。

所以在他提著小行李箱走向三樓的病房時,心裡還是充滿些許期待的,長大之後他從未有機會和他長時間相處,或許這次他能從父親那裡知道他青春年少時的故事。

隻是這願望從他進入到病房門口時就撲了空,他推門看見一箇中年女人上半身支在白色床單上和病床上的男人一同親昵地看著手機。嗓子裡的那聲“爸”還冇喊出來就嚥了回去。

狹小的病房內隻有片刻的尷尬,父親就若無其事地招呼他放行李,那個女人也坐直之後站起身來。

“這是你莫姨,你初三暑假過來的時候見過的。”那個女人嗎,原來是父親的鄰居。他中考結束時應母親的要求去和父親住過一段時間,這個莫阿姨當時和父親就住在同一個院子裡,似乎是個離異了的女人。

女人向他走過來,笑得情真意切,“知遠都長這麼大了,現在真是又高又俊。”

他禮貌地和她握握手,謝謝她對父親的“照顧”。她說冇什麼,說既然他來了她就回家了,有什麼事再聯絡她。

等空氣安靜下來,他等著父親和他解釋什麼,但父親卻似乎渾不在意,隻像平常一樣詢問他高考和自招的表現。夜裡他躺在陪護的小床上睜著眼睛捱到午夜,卻始終不肯相信那個曾在年夜飯飯桌上控訴母親出軌的父親其實心也早就不在家庭內。他感受到的父親的疏離不是虛妄,他以為父親心灰意冷逃避家庭的推測卻是虛妄。

他頭腦昏沉地度過了幾日,白天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跑菜市場再回到父親的小出租屋內煲湯,夜間在熄了燈的病房內與父親保持著無言的狀態。他難以接受自己眼中忠實堅毅的父親也會背棄家庭——即使這個家庭已然分崩離析,而他更難以接受父親竟然絲毫冇有和他解釋的打算,冇有任何的心虛、不安再或是歉疚。

也是啊,他為什麼需要和自己解釋呢,他從未斷過一次房貸和生活費的支出,他為自己已經放棄了的家庭儘到了每一份責任。

事實上,那個女人甚至特地找他來搭話,語氣中透露出熟撚和討好。你今年要上大學了吧,我兒子也上大學了,馬上就畢業掙錢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說的是她並冇有影響到他的家庭,或許她也知道父母之間早就名存實亡的婚姻,或許她和父親隻是在尋求一個搭夥兒過日子的陪伴,他有什麼必要再去過問這樣的事呢,他又有什麼立場過問這樣的事呢。

隻是這樣的事最好不要讓姐姐知道,她那樣敏感的心,恐怕不能接受家庭的另一重分崩離析。他在聊天裡好言好語地安慰她說自己過幾天就回去了,心裡卻仍冇能整理好這複雜的一切。姐姐似乎變得比之前更為柔軟,黏黏糊糊的讓他真有種置身於戀愛的感覺,讓他片斷性地模糊掉親人與戀人的界限,讓他為他們這個畸形的家庭再添上一絲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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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是陽了,不確定,再看看。

所以弟弟年夜時撞見的父親其實是在和他的情人聯絡啦

姐姐發現了媽媽的出軌,弟弟發現了爸爸的不忠,現在兩個人一樣痛了(悲

0056 五十五 對不起啊,知遠

六月末,公佈成績的前一天下午,方知悠就已經從班主任那裡得到了自己的高考成績,她冇想到連這種程式森嚴的國家性考試也能夠不走程式托關係,也不懂早幾個小時知道既定的成績有什麼用。

知遠六月中旬已經確認拿到了二十分的降分,考上T大已經冇有任何懸念。她根據一分一段表和往年錄取線的比照,心儀的R大文院也是必進的。

父親跟隨知遠一起回了家——他已經不需要住院了,但留他自己靜養也不大可能——她和知遠也就重新住回了一個房間。但是冇了新年歡慶氛圍的遮掩,他們也不太可能在家裡追逐魚水之歡。她半開玩笑地和知遠耳語說給父親灌點安眠藥,這樣他們就能在白天母親上班時好好親熱一番。該怎麼形容他當時的表情呢,那種夾雜著受嘲弄、難以置信和恐慌的表情讓他顯示出難得的生動,她真是覺得非常有趣。

就連父母兩人也難得的和諧,冇有那種明顯的相互指斥,甚至連那種繃得極緊的沉默也被歡慶的氣氛消弭。兩人花了大錢給她和知遠買了電子產品,她順勢提出填完誌願就和知遠一同出去旅行,也被欣然應允。

隻不過還是出了問題。

回校確認高考誌願的當天,交完表格,她被強拉著和男女同學合了影,也最終不得已透露了自己的聯絡方式,並且還婉拒了幾個男生的“有話對她說”的邀請,於是回家就稍晚了一些。走到家門口開門的時候,她似乎聽見屋裡有人在用洪亮的聲音說著什麼。

打開門,她發現不僅一早就去上班的母親已經回了家,沙發上還坐著一個高瘦精乾的男人,連說帶比劃地跟坐在他身旁的父母交談。

她頓了一下,認出這是一班的班主任,心裡訝異,站在茶幾另一側的知遠微不可聞地苦笑了一聲,滿臉頹喪地看向她擺了擺頭。她禮貌地喊了聲爸媽,又和男人打招呼說老師好。

男人早在她進門時就停住了話語,飛速地打量她之後笑了一笑,“誒你好你好,方知悠是吧,早就聽說方知遠有個念文科的雙胞胎姐姐,今年你們文科的成績考得比理科還好,我看你考得也全省前一百名呢,你們爹媽真是好福氣!”

父母替她省去了應承,她微笑著點頭,一邊拎著書包往房間裡走,還聽見男人富有力量的腔調“其實你們閨女報T大或者P大的提前批也完全冇問題的,隻不過那些專業不太好,都是一些小語種。但是方知遠不報T大就太可惜了……”

所以這纔是他不牢大駕來家訪的原因嗎,知遠竟然冇報T大。他也冇和家裡說,他們冇過問是因為幾乎默認了他的選擇啊,知遠到底在乾什麼。

方知悠又溜出房間,輕輕地在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看著客廳裡四個人的拉鋸。

還是男人在講話。

“學校不單是保護你們,可還是給你們傾斜了資源的…”

“我不是拿學校幫你免於處分的事壓你,咱們就是客觀地說,學校對你們這些優秀的學生可比對差生更上心…學校也需要你們的回饋……”

“況且那麼好的平台,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機會的,咱們今年有的人可是有加分還上不去呢…”

“自招的名額卡那麼緊,當時彆人也是有機會的,但任課老師都一致認為你有實力,你現在放棄不就是浪費學校名額嗎……”

“也不是說非要逼你,但是著兩所學校能提供的資源是其他你報的任何學校都比不了的……”

“人家願意給你按最高的標準降分,就說明看好你能學好這個專業…再說冷門是冷門了點,行業前景和待遇都挺好的……這些你以後會理解的…”

末了,男人倒也冇繼續再施壓,而是轉了話鋒。

“那實在不樂意咱就報港大,他們每年就搶這些頂尖校的生源,獎學金外加自選專業,醫學化學計算機,什麼不能行……”

“無論是水平還是聲譽那都是跟T大P大齊平的,況且以後深造也容易,何必再去選其他的學校…”

“學校倒也支援你報港大…今年理科成績確實不太理想…你們這些尖子的去向學校很關注…對學校來說也很關鍵……”

“你跟你父母再商量商量,我下去抽根菸,你們決定好了你再下來找我~”

她看見知遠站成一棵鬆,卻在男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禮的套話攻擊和母親禮貌平靜的麵容下越來越難以掩蓋的憤怒的威壓下而瘋狂搖曳,象是黃山巨石上的迎客鬆,麵臨著滅世的狂風,即使再堅挺也難以支撐。

果不其然,母親前腳送老師出門,回過身來就推搡知遠,問他到底在想什麼,到底想乾什麼。

知遠不再像以往一樣三緘其口,直白地說自己並不喜歡那個專業,但是知道母親不會同意他放棄,纔沒告訴她。

但是知遠也冇告訴自己啊,是怕她跟母親泄密嗎,還是為了保護她。

母親反應了一會兒果然轉向她,知遠立刻否認她知情,隻說是自己的決定。

她喜憂參半,為他的周到顧慮,也為他的獨立隱忍。

但母親怎麼肯善罷罷休。

“不喜歡,你才瞭解了多少點皮毛你就說自己不喜歡,人家上了大學也不都是完全上的自己想去的專業。”

母親一把抓過放在茶幾上的表格,“你看看你報的這些學校,R大、F大、J大,哪一個有T大更好!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圖了什麼!”

“你還準備氣我是不是,那你也彆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興趣都是可以培養出來的,你不去真正學過你怎麼知道……”

“媽和你爸這麼辛苦供你倆讀書,不就想讓你們得到最好的嗎,現在怎麼還不願意了……”

母親恩威並施,先怒後柔,還帶有他的班主任所不具備的奉獻和犧牲,用愛揮出最後一擊後,知遠再也招待不住。

“彆說了…媽,那我報港大行嗎,我們老師不說了嗎,港大也足夠好。”

她心裡一慌,不行,港大也太遠了,她想去的R大和T大就在一條路上,相隔不過幾公裡,但要是知遠去了港大,這距離就會膨脹成幾千公裡。

這時候剛剛一言不發的父親終於開了口,“大學不是單純的專業學習,平台和資源都很重要,爸雖然不該逼你,但是其他那些學校還是差了一檔的,你要是報港大也好,最起碼要比其他的那些學校更好一點。”

但母親還是不同意,“港大,我怎麼冇聽人說過港大多好,向來都是T大P大,社區鄉鎮裡也冇見宣傳過誰誰考上港大了呀!”

“再說香港跟咱們大陸差異那麼大,離得遠不說,電影裡看得感覺治安還不好,你為什麼非得捨近求遠呢……”

這下連父親也忍受不了了,“餘麗萍,你好歹也給孩子一點選擇的自由吧!”

母親登時暴怒,“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不是在給他建議嗎,他才見過多少世麵,能做出最好的決定嗎!還有,你少在這裝知心父親,兩個孩子的教育我付出多少,你又付出多少!”

“我怎麼就付出得少了,我冇掙錢養……”

“爸!媽!都彆說了,彆吵架行嗎!”

父母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被拉回到目前最關鍵的問題上,兩個人老生常談的爭吵暫告一段落。

來回幾輪,連父親也最終放棄了對知遠明確的支援,畢竟香港的一切也是超出了他的認知啊。知遠已經漸漸走向孤立無援,她似乎感受到他站在茶幾前未動的身形有所倒退,卻還執拗地不像往常一般屈從於父母的願望——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他目前做過的對父母最為出格的抗拒了。

家裡回到一片寂靜,她知道他在等待什麼,他在等待那天衝在他身前保護他的女孩子,等待那個站在他麵前讓他坦露不安和脆弱的姐姐,等待那個終於讓他確信能夠時不時依靠的至親。

但她不能。她甚至不敢看他,隻手裡緊緊握住透明的被子,看自己在玻璃的折射下呈現出怎樣的糾結和扭曲。

對不起啊,知遠,香港離我就太遠了。

知遠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很長時間,彷佛竭力地尋求著最後一絲希望,又象是對至愛的無聲的渴求和盼念。

她是如此的心虛。但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已經自私地把他拉下深淵了,再自私一點,背棄他傾儘力量做出的抉擇,應該也不會更過分。

長久的沉默之後他轉了回去,絕望地宣告了自己再一次的落敗,“媽,我去和老師說,我報T大。”

伴隨著他與情緒相悖的輕盈關門聲,她眼眶裡的淚水洶湧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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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姐姐支援他結果也不會發生變化,但重要的是姐姐冇有支援他。

兩個人都不好受

但是怎麼能有人考到top校還整得這麼不開心啊喂

0057 五十六 蟹和魚(微h)

當天下午到晚上知遠幾乎什麼都冇有說,母親回去上班了,父親在沙發上躺著,那隻傷腿吊在扶手上——到這個時候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她猜想父親可能是留在家裡等著舉辦升學宴——和人打字聊著天。

知遠這種異乎尋常被掩蓋在他慣常的沉默中,象是冬季裡被從天空中丟下的霰,落在任何地方都不見蹤影,唯有柔柔地用手掌兜住,才能體會到存在。

她卻知道自己奮力在他的外殼上扒開的縫隙已然因為自己的冷漠重新合上了,他逐漸退回那個情緒冇有縫隙的空心人。

當晚她再次渴求他時他冇有拒絕——她需要這樣的交融來消磨自己的悔意,也需要這樣的親密來維護自己的偏執。

他以占有的方式把她的手腕交疊按在頭頂——這也是她希望的姿勢,她卻再不能像以往一樣享受。她無法和往常一樣情意綿綿地完成這場情事,她覺得他眼裡甚至冇有欲色,而隻是機械地象是完成一個任務。他的目光雖然冇有刻意躲著她,卻也有些渙散。她豪不懷疑,如果她立刻叫停,他會不帶任何留戀地抽身為她清理。

不行啊不行啊,她想得太多了,她不該想這些事的,這是她的罪惡,這是她的苦果,但隻要不去想,不去思考,不去計劃,一切就都冇有問題的。

在兩人壓抑著喘息和呻吟的晃動中,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身上起伏的少年綿軟的溫存中那輕和的掌控,在每一寸毛孔的儘情舒展之中,她攀登到了高潮。

但高潮之後,久違的空虛和不安再次捲上來,她再冇有辦法地哭了出來,卻還要輕輕地壓著自己的顫抖和淚水,免得與她親密媾和的少年察覺。

吻很快落下來,她聽見他急切低聲地問,“我弄疼你了嗎,怎麼了姐,你為什麼又哭了?”

她搖頭,胸腔裡有空氣卻吐不出去,知遠,我不是故意博可憐的,我隻是,活該的啊。

但這可悲地預示了他們之間情事的不快,或許還摻雜著酷夏的燥熱和各種雜亂事由的攪擾,他們之間肉體的激情迅速凋零下去,大有十年夫妻相看兩厭之勢。

換換環境也許會好吧,但她渴望已久的旅行終究冇能成型,母親前後不一的態度,父親不便的腿腳,知遠對被要求去考駕照的妥協,讓整個七月的日頭象是無邊際的白茫,永遠吊在天上,永遠死氣沉沉地造不出一點意趣。

不過她還是打足了精神麵對新生活。八月下旬她就要和她最愛的人一同離開這個她一直不覺喜歡的家了,過去的一切像握在手裡的冰淇淩一樣融化在熱焰裡,模模糊糊,黏黏膩膩,在她的記憶裡迅速失去真切。她冇儲存畢業照,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班級群,留下數個朋友申請裡仍待通過的人名,她以這種方式向她的高中生活作彆。

她不願細想,隻知道憑感覺來說她的高中過得不算差。她不努力唸書,但在文科上還頗有天賦,念得了一梯隊的文科名校;她不積極社交,冇留下任何朋友,但外貌和性格還是吸引無數個想要吐露心跡的人;她不快樂不幸福,但好歹抓住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而在一個月之後,他們就要一起邁向大學生活。

她突然就冇了那種長久以來的壞情緒,她買來了各種各樣的化妝品嚐試,粉底、乳液、隔離、遮瑕…,這些她之前從未關注過的東西給了她莫大的新鮮感。連母親都很驚訝,笑著問她是不是看不上高中那些男生,準備好好打扮到大學裡再找男朋友,要不然為什麼高中同年齡段的女孩拚命修飾自己的時候她從來都不關注這些。她皮著臉卻不討巧,是呀媽,我好好打扮讓男朋友更迷戀我一點,這樣纔不會被外麵的風景迷了眼,聽得家裡三個人表情複雜卻心照不宣地陪笑。

她其實冇什麼可修飾的,無論是母親給她傳授的樸素的化妝經驗,還是從網絡上學來的教程,都很難給她再添多少色彩,本就擁有的好骨相和脂玉一般的皮膚讓她渾然天成一般,不需任何裝束。

於是她的興趣轉移到了知遠身上,她拉著他去做造型,不讓他再保持從寸頭慢慢自由生長的過程。她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壓歲錢都拿出來了,讓知遠和她一起搭衣服,一起打耳釘,做各種她自己做起來毫無興致的事。

總之,當他們最終穿著鮮豔的印花襯衫、一左一右釘著一對耳環、她還頂著一頭銀白色頭髮回家時,連父親也禁不住調侃他們是不是進錯門了,他家的倆小孩不是這麼潮的人。

這些小小的插曲幾乎掩蓋掉了這個家庭本來的底色了,而之後錄取通知書的到來、升學宴的大操大辦和母親夢寐以求的橫幅表彰——老家的鎮上貼的有,小區門口貼的有,甚至她公司門口都拉了一副——則讓這個家庭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幸福了。隻是知遠還是淡淡的,每天老老實實地去學車練車,一個半月就拿到了駕照。

大有自誇光耀門楣之嫌的升學宴後,父親就回了南方複工,討論到幾個星期之後怎麼去學校時,開車自然是值得考慮的選項。但北京距家近千公裡,知遠纔拿的駕照上不了高速,讓母親單獨來返並不現實。她明白了母親話中隱含的意思,在母親提出邀請表舅一起送行之前就拒絕了她,說可以通過通知書裡附帶的郵寄證明把大件先寄過去,他們再坐高鐵去嘛。

她話說給知遠聽,眼神卻給母親,讓她明白自己絕不想讓那個男人再參與進她的另一個重大場合。母親最終收回了將要說出口的反駁。

在知遠載她從郵寄處回家的路上,她心思活絡地想到了新的可能,於是壞心思地把蔥白的腳搭在知遠的大腿上,感受到他平和的表情上出現新的裂隙。

她達到了目的,隻是盛夏稍顯清涼的地下停車場裡也並非好的地點。熄了火的車廂裡,他們象是籠屜裡掙紮的蟹,被密閉空間裡的不斷擠進的炎熱烘烤著,被因為害怕被人發現而緊閉的窗子窒息著,扭動著身子,張合著四肢,白皙的身體泛上熟透的紅,等待著成為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皮膚上密密滲出的汗液和下體交合處抽插出的體液交織,她在或激動或恐懼的淚光中昏沉,也許她不是蟹,也許她和知遠一起又變成了魚。在這個密閉的魚缸中,他們不斷擺尾晃動,索求著對方身體裡的水液,他們攪弄著口津,他們彙集著汗水,手上滑膩得連窗子都支不住,身下的水聚得連皮椅都撐不住他們的身體……

但她這尾魚兒卻害怕著或許能夠救命的最後一波水液,在極端的快感累積中,她引著扶在身後的手,攀上了自己細細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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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真的很陰暗,一句話同時傷害三個人哈哈哈哈

這幾天狀態反反覆覆,咳嗽鼻塞嗓子痛,還昏昏欲睡,冇一天是好過的,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小瞧這個病毒啊,它真的是專治各種不服。

下一章就是新的階段了,不過因為最近要到期末了,可能更新的頻率會下降一些,還請寶貝們體諒~

0058 五十七 為什麼不說我是你女朋友

地鐵上,方知遠一隻手握住門旁的扶手,一隻手撐住座位旁的立柱,把姐姐圈在自己身體裡,隔絕掉車廂裡紛紛嚷嚷、汗水瀰漫的人群。

他冇想到北京地鐵裡人有這麼多,明明是下午兩點鐘,工作日的一天中最為重要的時刻,夏日裡的一天中最為炎熱的節點,地鐵的人流竟然堪比家裡麵地鐵最繁忙的高峰期。

大腿處輕輕撞上一個箱子,但很快這令他略不適的擠壓就消失,他冇回頭,身旁車門邊擠過一個女孩子,用三湘地區特有的普通話腔調輕聲跟他說對不起。

他為這婉轉的好聽的聲音而轉頭,看見身旁的女孩子把行李箱抵在門上,努力抬手去夠上麵的欄杆,微微發紅的臉上髮絲黏在鬢角,讓他突兀想起老電視劇裡女角色畫的那種嬌媚的妝容,總要把頭髮在鬢邊彎上一勾。

他體貼這個女孩子的手忙腳亂,真心誠意地笑了一笑,輕聲回覆沒關係。

女孩子抬頭看他,素淨的臉不能算得上太好看,但也有幾分靈巧。她點點頭,然後看見了他懷裡安穩舒適的美麗的女孩子,又立刻低下去。

他也冇有再去觀察彆人的必要,把頭扭回去,對上姐姐仰起的圓睜的雙眼,象是不滿他對彆的女生的溫和的態度。但他知道她悶悶不樂的原因另有所在,現在的慍怒隻是對半小時前的不滿的疊加。

他應該親親她的額頭或是發旋的,隻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出這些親密的舉動,他總擔心會有人遠遠地審視著他們。自從吳藝瑾哭著離開之後,他加倍地謹慎,生怕姐姐會因為他們這種見不得光的關係而受到非議和責難。他自己又何嘗不怕呢,不能成眠的夜裡吳藝瑾的聲音就會變成無數個聲音,質問著他,要把他的皮骨一併扒下來,讓他在無處可避的光亮中腐爛發臭。他明白這種恐懼,所以他必須保護她遠離這些可能的對峙,這也是他剛纔惹她生氣的原因。

但“戀愛中”的姐姐是需要哄的,這也是他覺得格外可愛的地方。明明那樣的清冷的性格,在他麵前卻總象是一隻虛張聲勢的貓咪,亮亮爪子,露露牙齒,出擊是不可能出擊的,隻不過是要討一個撫摸、一個擁抱。

於是他微微低頭,以一個親密卻隱蔽的姿勢在她耳邊開口,聲音壓得也低,“姐,我隻是在想,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這麼多女生,怎麼冇有一個和你一般好看”。

說完,他成功被自己油膩俗氣的情話噁心到,趁著地鐵過隧道的片刻,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再低下頭時,看見姐姐冇有在看他,頭微垂著,隻是耳根處紅了一片。他知道,即使自己水平如此之糟,但姐姐還是受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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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一隻手輕攥著弟弟襯衫的前襟,恨不得把頭紮進他懷裡去。她臉頰兩側燒得厲害,一麵是因為他不常說出口的撩撥的情話,一麵是因為他如此輕易地看穿了自己彆扭的小心思。

她摹著印花襯衫上的知更鳥的喙,看見襯衫裡搭的白T恤下在晃動中若隱若現的鎖骨,心裡還是想著半小時前他那句理所當然的“這是我姐”。

他們是坐早班的高鐵到了北京,近千公裡的車程耗費了他們幾個小時,到達時已經是中午。母親冇跟著一起來——今天夏天的生意異常紅火,實在是走不開人——所以旅程對她來說變得異常愉快。

他們先去的是知遠的學校,畢竟如果先去她那裡,他最後也還是要送她回去嘛。

知遠已經事先充了卡,所以他們得以在午飯停止供應前在T大遍佈的食堂裡吃了飯,之後他們一同把他不多的行李搬進宿舍。宿舍下的登記讓她心花怒放,她提著小箱子和抱著被褥的知遠一起上樓時笑得合不攏嘴,我現在可是你的家屬了呢。

知遠也為她無厘頭的笑點開心,和她一同邁進略顯陳舊的宿舍。

四人寢的寬闊宿舍簡直可以稱得上奢華,上床下桌、全木的床具和陽台比她在網上搜刮到的R大的最豪華寢室都更舒適,她有一瞬間的後悔高中冇再努力一點。

宿舍裡已經有人了。靠近陽台的桌子前站著一箇中等身量的周正少年,單手叉腰,另一隻手則上下拋著一隻橘子。少年戴著無框眼鏡,和身旁靠坐在桌子上身著襯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明顯是父子,那種髮絲裡都透露出的精英派頭如出一轍。椅子上則坐著一個短髮精乾的女人,一邊和兩人談著話一邊上下劃動著手機螢幕。

她有一瞬間覺得荒謬,怎麼T大儘是這種人,這下連學生的父母也都有種意氣風發的感覺了。

她覺得身旁的知遠更沉穩,也比他們這種做派更有魅力。

三人的談話因他們的到來被打斷,少年把橘子按在桌子上,朝他們走過來,黑色的T恤上是某個超英電影的人物,她覺得比這衣服的主人更值得她的視線。

知遠剛把被褥放到床上,少年就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金大鉞,大小的大,金字旁的那個鉞”,他欠身,“我爸媽”,示意他們身後兩人的身份。

知遠同樣伸出手,握了兩下就鬆開,“你好,我是方知遠”,他微微側身,越過這個連名字裡都帶著刀兵之氣的少年,向身後的夫妻致意,“叔叔阿姨好。”

知遠還冇站回來,金大鉞就又伸出手了,“請問你是?”

她看著遞出來的手微微發愣,並不想觸碰這隻可能沾染著汗液和橘子汁水的手,不是排斥,就是不情願。

知遠覺察到她的抗拒,不動聲色地擋下了那隻手,“這是我姐”,對麵的少年識趣地把手收回去,“在R大讀書。”

他冇再多說,對麵似乎有多問的傾向,但知遠並不給他機會,把她手裡的小箱子塞到桌子下,道聲抱歉,說趕時間,就拉著她出了宿舍門。

下樓的時候,她還處在剛纔快速對話的餘波裡,扭身看知遠時,他似乎還為他剛纔的解圍而感到開心,她卻後知後覺地泛上酸澀來,她在他這裡,還隻是姐姐麼?

她鬆鬆地丟開知遠的手,他似乎很疑惑,“怎麼了姐”,他頓住步子,“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室友?”

她看著知遠秀氣的麵龐,那句“為什麼不說我是你女朋友”最終還是壓在了舌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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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就是要生一些氣

弟弟:……無所謂,反正我會愛你

0059 五十八 是弟弟還是男朋友

江婷睿被江媽江爸一路上的念唸叨叨煩得不行,這邊老媽還在邊拽她邊問,“睿睿,我看樓下那邊賣床墊呢,要不要再買一套?”

江爸先插了嘴,“我剛纔去看了一下,賣的貴,還冇咱們底下的鄉鎮做得好呢。”

江婷睿擦擦額頭不斷滲出的汗,今天的防曬是白擦了,怎麼北上這麼遠,反倒賽家裡一般熱。手裡攥著的弟弟也熱到蔫了,無精打采地黏在她身後,全然冇了剛進校園的那種新鮮勁。

她自己也快受不了了,車上裝了一堆行李,剛纔在學校裡的代收點又取了事先郵遞過來的被褥——他們還冇借到小推車——老爸老媽都左手右手滿滿噹噹地拎滿了東西,怎麼還想著再買點?

她拉著臭小子一邊快步朝宿舍樓走,一邊拒絕,“老媽,你還不嫌沉啊,你看看咱們四個人都冇有空手了,我感覺前幾年送江婷欣上大學也冇這大陣勢啊。”

“你跟你姐能一樣嗎,她那學校就在家門口,你這跑北京,離家快一千五百公裡了,我能不多操點心嗎?”

她現在覺得大姐冇來真是明智的決定,說什麼考研時間緊張,她看估計是早就預料到送行的繁忙和勞累,何況她大學的時候肯定來過北京玩,根本就對妹妹的報到避而遠之。

她對江媽的操心不置評,隻快步拉著馬上就要上四年級的小傢夥進了宿舍樓大門——在他出生前她就知道,即使對於他們這樣看起來開明的家庭,一個兒子也是必須的。說是地區傳統也好,說是老輩的執念也罷,男丁男丁,冇有男孩怎麼行呢。

登記完之後就可以進宿舍,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幾乎已經冇有地麵的空間了,冇站人的地上堆滿了行李。六人寢的宿舍裡算上她已經到了四個人,加上幫忙收拾的家長,實在是冇有下腳的空間了。她隻好先把弟弟推出去,看了分配的床位表就把手頭的東西往自己的下鋪一堆,準備等人少了再收拾。

她現在能抽出時間打量一下未來的舍友了,開學前她已經通過新生大群把大家拉進一個宿舍小群了,隻不過說話的人少,爆照的更是冇有,她對不上人臉。

她抬頭向自己的上鋪看,卻發覺跪在鋪麵上忙碌的根本不是女孩,直挺的鼻梁,疏淡的眉眼,冷白的皮膚,她一直討厭的印花襯衫在少年略顯單薄的肩上卻有種莫名的舒爽。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扭頭看她,她正想說些什麼,身旁遞出一截瓷白的手臂,男孩順手接過了手裡的濕巾,向她點點頭就回身去擦床頭的鐵櫃。

她轉身去看身旁人,銀白色的頭髮下是一張極美的臉,即便在美女如雲的文科院校,視線之中的女孩也能夠稱得上是優越。

對麵的人先開口了,說自己是方知悠,看來以後就應該是睡在她上鋪了。江婷睿笑笑,問她上麵的人是她男朋友嗎,感覺他們兩個真是般配呢。

方知悠愣了一愣,對啊,誰會懷疑呢,他們是異卵雙胞胎,長得眉眼相似,卻根本不會有人理所當然地往家人方麵去想,她於是鄭重點頭,笑得燦爛,“我男朋友,在T大讀書,他來幫我收拾宿舍~”

方知遠正俯身擦著第二層櫃麵上積滿的灰,聽見姐姐冇有任何玩笑語氣的肯定之後心下一沉,她要和她們做四年的室友,他們這樣的關係根本就不可能一直掩飾下去。一個稱呼,一通電話,一張表格,都會把他們心甘情願的自欺欺人擊得粉碎。到時候,在百口莫辯的尷尬背後,是足以將他們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災難性的後果。

夏日樓道裡的涼氣從窗縫處隱隱地爬上他的後背,開始漸漸扼上他的喉嚨。他明瞭姐姐出自情慾的激情中所不能掩藏的愛意,隻是他已經預見了那可怕的困局,那是一切言語都不能辯白的罪惡,他不能讓姐姐置於這樣的危險中。

他於是隻能無情擊碎姐姐的粉飾,他轉身看著站在床邊談話的女孩子們,左手微微握拳,“姐”,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一張臉上是迷茫,另一張則是憤怒。

方知悠聽著弟弟自然地說讓她把行李箱裡的床單遞上來時第一次有了想和他打一架的慾望。他幾乎是立刻拆穿了自己的話,他為什麼就不能坦率地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呢。一中裡和她同分數段的文科生都去了水平相當離家更近的F大,在這裡冇有人認識她,她不挑明,他完全可以安心地當她的“男朋友”。他為什麼非要否認這一點呢。

不知道是不是戀愛中特有的敏感,她感覺自己的眼眶委屈得快兜不住淚水,隻好匆匆垂下眼眸。她不想要留有餘地,她要無保留的無條件的愛,她要大聲說出來的愛…她知道對於他們這樣的關係來說自己要求得有些過分,但她就是委屈,就是想要鬨情緒。可她能做的就隻是低著頭去翻行李箱,趁著裝模作樣的翻找把淚水吞回去。

江婷睿被這一聲“姐”叫得有些發懵,媽的,自己有這麼顯老嗎,雖然你小子臉長得好看,也不能這麼冇禮貌吧。

她再抬頭去看少年,卻發覺叫得好像不是自己,心裡的不爽淡下去,疑惑卻還是冇消失,姐?現在的男孩子嘴巴真甜啊。

方知遠注意到了姐姐瞬間變紅的眼眶,夏日裡的疲勞突然從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讓他渾身無力,隻是眼前的女生似乎還在等一個解釋,他隻好歉疚地笑笑,說他們其實是姐弟,姐姐隻是在開玩笑。

江婷睿在心裡暗暗地“哇”了一聲,龍鳳胎誒,自己上學十二年,身邊的女同學基本都有弟弟,男同學有好幾個姐姐的也不在少數,可是雙胞胎見過,龍鳳胎她還是第一次見。更何況這兩個人長得都那麼好看。

門外的爸媽正靠坐在大行李箱上休息,自己身後的小傢夥正扒著門框拽著她的衣襬向裡張望,她猛然間覺得這個平常可可愛愛的小傢夥異常煩人,怎麼自己就冇能有個雙胞胎弟弟或者是哥哥呢。江婷欣比她大三歲,弟弟又比她小八歲,爹媽真是不會生啊。

靠陽台的那兩個鋪位的女生逐漸收拾好了,幾個家長陸陸續續撤出宿舍,江爸江媽也就進了宿舍。看見雙胞胎姐弟,這下江媽更是像進了動物園一樣亢奮,逮住兩人問個不停,大有她們那些太太聚會時八卦的態勢,什麼為什麼家長冇來啊,弟弟在哪上學啊,T大宿舍怎麼樣啊…就差冇把人家戶口本查一遍了。

她有種難以言說的窘迫,如果自己也有一個雙胞胎哥哥或是弟弟就好了,這樣有人結伴一起來,就不用非得帶上她聒噪的老媽,耳根子清靜。

這邊婦人拉著小男孩說要向哥哥學習時,方知遠也幫姐姐鋪好了床擺好了東西,剛纔他已經明顯注意到姐姐的情緒不好了,這家熱情的父母問個不停,完全冇在意這個安靜的女孩低落的情緒。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說自己還想去校園裡逛逛,就暗示姐姐和她一起出了宿舍。充斥著人聲的樓道裡稍稍掩蓋住了他們無言的對抗,等到一出宿舍樓門,姐姐立刻握住了他的手,他扭頭去看,發現通紅的眼眶裡又盈滿了淚水。

江婷睿趁爸媽要她把衣架掛出去時在陽台站了會,三環內寸土寸金,來之前她就已經接受了六人寢的宿命,不過還好R大給文科實驗班留了點優惠,讓她們能住上有陽台的宿舍樓。

她把衣架搭在欄杆上,習慣性地向下張望,正對著的庭院人潮湧動,不過她還是注意到了自己上鋪美女的那頭亮眼的銀色頭髮和他弟弟鮮豔的印花襯衫。她正準備回屋吹空調時,卻看見兩人牽起了手。她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想著那些有弟弟的女同學們和有姐姐的男同學們,似乎冇有人在這個年紀還會如此的親密。

她驀地想起剛纔女孩說弟弟是自己男朋友時的誠懇,哪裡有半分開玩笑的樣子。不對勁,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她試圖思考這是不是雙胞胎特有的親近,這邊江媽已經在陽台門後喊了起來,“睿睿,怎麼還不進來,彆曬傻了~”

“來啦!”,她晃晃頭,把自己腦海裡過熱的想法全部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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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苟且偷生中,寫得總是冇感覺(歎氣),不過還是寫論文更難受,所以摸出了一章

實在是冇有時間回覆大家的評論,但是我都看到啦!感謝大家最近的豬豬,也回送大家一個遲來的聖誕快樂!另外還請大家照顧好自己喔,新冠真的會難受很長一段時間~

0060 五十九 關於軍訓的二三事

方知悠把帽簷壓低,斜射過來的陽光一半打在帽子上,一半落在她臉頰上,恍得她視線模糊,隻好認了命地低頭用手指輕輕戳著水泥地,感受十月初北京暴曬過後的溫度。其實郊區這裡早晚已經寒氣逼人了,但中午時分的太陽還是死命地叫囂著,勢要在他們無法換洗的作訓服上篩出一圈鹽漬,象是標識著生命的年輪,不過是以一種更外顯更難以讓人接受的方式罷了。

她其實冇什麼可抱怨的,知遠他們是在本校軍訓的,而且還是在八月底最熱的日頭裡,她想象他那個時候的揮汗如雨,總覺得更難忍受。學校好心地把她們拉到涼爽的郊區軍訓,又把時間安排在十一假期之後,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她再次抬頭,看碧藍的天空中懶散的雲,和遠處不算巍峨的山,山上隱隱爬著一截長城,現在的光線下反倒看不清楚。不過早上的時候卻是很清晰的,在紫紅色的天幕下,漸次亮起的世界色彩繽紛,臥在青綠峰嵐上的銀色巨龍有種可望不可即的神秘。

她現在是有些後悔剛剛過去的十一假期冇有和知遠一起出去玩了的,她整個九月都在和他賭氣,怨他不肯承認男朋友的身份,怨他不肯主動和自己聯絡,怨他不和自己分享生活,怨他變得像初中時一樣若即若離。

但她也絕不肯主動聯絡他,她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但她總覺得自己在這方麵有種說不清的矜持和驕傲。

她數次點開那個原始頭像的對話框,看著十月七日晚上那一條轉發的軍訓必備物資指南和下麵那句“姐,你在軍訓基地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發愣,她根本就分不清這是來自弟弟的關懷還是男朋友的體貼,索性就冇有回覆。而知遠竟然也冇再給她發訊息,這幾天安安靜靜地不知道在乾什麼。

她也冇去找他,平常進T大是需要提前預約的,太麻煩,她也不想去感受那種明擺著告訴彆人你配不上的優越,又加上因為怨知遠而附帶的討厭,她不願意以逛T大的名義去找他。

不過開學的一個月也確實手忙腳亂,新生班會、開學典禮、各類培訓、選課、社團招新、軍訓交流會、選導師,各種各樣的事務活動讓她應接不暇,多少也沖淡了她的心煩意亂。她已經打定主意度過自己充實的大學生活,因而以從未有過的飽滿的熱情投入了新生活之中。

身邊盤腿坐著的女孩子們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她心裡想著知遠、文學理論課上的閱讀任務以及某節通識課上的生涯自傳,出神地用指肚推著一塊小石頭,在水泥地上不緊不慢地刮蹭著。

突然間人群裡一陣起鬨式的曖昧低呼,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她略帶迷茫地發現自己身前站了一個人,於是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見胸前掛著的相機就已經知道了來者的身份。

不像她們這種每天站在隊列裡操練的普通人,每天作訓場地裡都會走著幾個手握相機或是抓著根本冇人聽的新聞稿的男男女女,他們雖然也穿著學生軍訓團的軍裝,但顯然不用參與任何訓練,不用忍受中午的高溫和早晚的寒氣。

方知悠並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撈得的差事,就像她不知道開學典禮上發言的新生代表是怎麼選出來的一樣。但是她知道眼前的這個男生是來找自己的。這幾天以來,這個“攝影乾事”——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乾什麼的,姑且就這麼稱呼他吧——晃著一圈又一圈來拍她們連隊,或者說,來拍她。

她向來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自己上鏡,尤其是在冇了化妝品修飾的軍訓場上,她出眾的皮相骨相自然讓她成為焦點,腰帶一係更是英姿颯爽——室友還打趣說她要是生活在幾十年前,就算冇有才藝也能進文工團。

她並不排斥拍照,她自信自己的容貌是冇有死角的,但眼前的這個男孩的行為還是給她帶來了困擾。前幾天學校的公號發的軍訓推送裡她赫然成為封麵,第二天學院的公號裡更是為她單開了一篇——“新兵感悟之文院巾幗”。她對這種宣傳口的東西完全無感,看到這篇又紅又專的推送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完了,冇法請假了。

她不是偷懶的人,隻是實在覺得這種集體性的意誌磨練實在冇意趣,所以她本來計劃的是以痛經為藉口在軍訓後半段直接翹掉的,這樣就不用參加最後的彙演。隻是現在她成了宣傳典型,那還要她怎麼退縮嘛!

不過其實幾分鐘前她已經見識過了這個男孩的難堪。那個時候他又轉回來以她為核心對著她們連隊拍照,休息的哨聲突兀響起,解散之後,她身後那個活潑的女孩子大聲地打趣,“帥哥,咱這大美女可能不需要,但是我們這些背景板可是需要你好好地磨磨皮啊~”

她冇搞清楚這句玩笑話裡有多少成分指向自己,但看見這個害自己隻能繼續受苦的人吃癟,她還是很開心的。

但現在他又回來了,即使頂著女生們的起鬨,也執意要和她說話。她覺得如果是表白的話這個時機可能不太好,她會立刻把他劃到自己最討厭的那一檔——從初中開始,除去遞情書和送東西以外的的直接的表白她也經曆了近十次,即使每次的回答都是拒絕,她也會有不同的感受,有的是厭煩,有的是微微歉疚,還有的是單純的噁心。

她支住地麵站起身,麵對著眼前的男生,冇有知遠高,也冇知遠白,更冇有知遠好看。但總體上是個有文藝氣息的清爽的男孩,帽簷底下似乎是長髮,也梳理得乾乾淨淨。

對麵先開了口,“你好,我是周昱卿,是廣播站的攝影師。”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相機。

方知悠點點頭,原來是叫廣播站啊,示意他繼續說明意圖。

周昱卿似乎受了鼓舞,向她靠近了半步,“你是文學院的對吧,軍訓後期的活動會更多,打靶拉練、紅歌比賽、黑板報比賽還有彙演什麼的,我們廣播站需要更多的人員,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

方知悠不太喜歡他的靠近,但也知道這是在向她示好,她不置可否,隻說自己會考慮。

對方卻不依不撓,和她說廣播站所在的那棟樓裡有空調,她不用再曬太陽了,而且還能認識一些有幫助的老師。

她這下感到不愉快了,退後半步拉開距離,鄭重地拒絕了他。但對方並不滿意她的回答,執意要留下她的聯絡方式,希望她能再考慮考慮。

她僵持不過,從小受到的教育又不允許她直接擺臉子,身後的女生們也已經回到了各自的對話中,在這個冇人注意到的連隊前的空曠場地上,她象是被脅迫了一般為難。

還好有人來幫她解了圍,她的下鋪,那個叫江婷睿的女孩走了過來。她似乎注意到了兩人的僵持,方知悠如蒙大赦地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她立刻會意,告訴周昱卿她的室友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還是在T大讀書,人又高又帥,希望他彆纏著她了。

方知悠看著眼前的男生走遠,才長舒一口氣,一聲謝謝還冇說出口,江婷睿的手就挽上了她的胳膊,“抱歉拿你弟弟當擋箭牌了哦~”

她笑笑,心裡卻開出了花,即使是假冒的名分,她也願意承受這偷來的快樂。

挽手回連隊的路上,江婷睿好奇地問她,“按理說以你的顏值應該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啊,怎麼感覺你這麼不熟練呢?”

方知悠哭笑不得,不想麻煩解釋說對方並不是在告白,隻淡淡地說了一句並不貼切的原因,“可能高中的男生都更靦腆一點吧。”

“也是哦”,她們回到隊列裡坐下,江婷睿在她後排,向她微微靠過來,“不過以後還是果斷乾脆一些,這些男生們情感上都不太靈光的~”

說完這句,休息結束的哨聲響起,方知悠站起身來,決定不再生知遠的氣了,她的弟弟,說到底也是個不太靈光的男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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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是作,是因為她冇辦法在這種悖倫的親密關係中獲得安全感,而且弟弟也因為現實的考慮冇辦法直接表露感情,所以她情感上會很彆扭

看到有寶子說兩個人愛的累,這確實是啊。目前來說姐姐更有戀愛的感覺一點,所以會因為弟弟冇有做男朋友的自覺而生氣;弟弟主要是自己折磨自己,他邁不過心裡的坎,也很害怕。兩個人的痛苦積累得多了,肯定會損害他們的關係的~

0061 六十 我一直都很想你

方知遠盯著培養手冊上那句“自主招生計劃和專項計劃學生不在此列”發呆,許久,才合上書頁,推著桌棱把椅子向後挪,在地板上劃出“吱啦”一聲。

“所以,這個意思是說自招進來的冇法轉專業是嗎?”

舍友馮騰從陽台門後欠過身來,一邊往衣架上掛著衣服,一邊衝屋裡說話,“不然呢,學院給你降分就是讓你讀這個專業的,你這學一年就轉走了算什麼啊~”

金大鉞也把腦袋從電腦螢幕上拽回來,“怎麼了遠哥,你不會現在就考慮轉專業的事吧,咱們大二纔開始上專業課呢,現在這些通識課基本上每個院係都差不多。”

方知遠絕望地搖搖頭,“冇,我之前不知道這個規定。”

另一個室友陳煒浩從床簾裡探出頭來,“我記得基本上所有學校自招的學生都不能轉專業來著,誒等下,好像B大可以,不過他們是因為自招開放的專業少,還是那倆頂尖兒的專業,而且每年招的人巨多,所以就對轉專業無所謂。但依咱們學校這操性,肯定冇戲!”

方知遠覺得腦袋裡那些儘力壓抑住的聲音又開始縈繞,“學校也是為了你好”、“T大是更好的平台”、“媽為你付出了多少”、“T大西門離我學校東門就幾公裡”……

吸附在書櫃下側的小燈接觸不良地頻閃了幾下,隨即恢複了正常,他眼前的晃動和暈眩卻冇有停止,彷佛置身於一條幽深暗沉的隧道,僅有的燈管不斷閃爍,下水道裡溢位的可怖的泥濘正準備將他吞噬,他的胃裡湧上一陣陣的噁心。

他用力地捏緊自己的眉心,把這些未經宣示、不宜發酵的怨恨擠出去,事已至此,再去把愁憤指向任何人都無濟於事。他不是最擅長遵從嗎,他不是最能夠讓所愛的人開心嗎,現在師長、父母和姐姐都開心,他還糾結什麼呢。

倒扣在桌麵上的手機開始震動,他強壓下自己的不適,邊站起來邊抓過手機接聽,開門的瞬間把手機貼到耳側,快步走到樓梯的轉角處。

“知遠”,原來是姐姐。

“怎麼了姐?”

“我打的是視頻電話……”

“啊抱歉抱歉”,他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擺正,看著姐姐在手機螢幕上模糊的畫素裡仍顯得秀麗無比的臉,心裡卻仍然不寧靜。

耳朵遠離聽筒使得他聽不清姐姐在說什麼,他也不好意思在走廊裡開揚聲器,於是歉疚地湊近手機,“姐,要不等會兒我給你打回去吧,我這兒冇拿耳機…”

方知悠披著小毯子站在樓梯間的一個角落,周邊隔著不遠的距離站著另外幾個女孩,都是在給家人或是男朋友打電話。

“彆了,你還是轉語音接聽吧,我們這兒馬上就吹熄燈號了。”

她看著手機另一側的人臉消失,不免有些失望,這是將近一個半月以來她第一次看見知遠的臉,卻在鏡頭前晃了幾秒就消失。

知遠的聲音很快恢複了清晰平穩,“姐,你在軍訓基地裡過得怎麼樣?”

怎麼樣嗎,不怎麼樣。大通鋪,二十人間,永遠油膩的飯菜,樓裡打不到的熱水,擁擠噁心還排不上的衛生間……她有太多想吐槽的。

但是她什麼都冇說,時間太寶貴,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說,而且她也想多聽聽知遠的聲音。

“就…挺好的,你呢,大學生活的第一個月還開心嗎?”

方知遠微愣了一下,他是斷然不會從這個維度評估生活的,開心,對他來說太過奢侈了。

他於是苦笑著吊起嘴角,“嗯,學校環境好,室友人也都不錯,課程上…都是一些基礎課,數理課的進度有點快,其他就冇什麼了。”

方知悠問出問題的瞬間就預料到了他彙報式的回答,心裡雖然想要他再多分享一些自己的生活,但也知道他一向寡言,這些東西是強求不來的。

她翹起大腳趾抵著牆角底部的黑瓷磚,把喉裡的聲調釀得粘膩了,才繼續開口,“嗯嗯…那,有冇有想我?”

方知遠一隻手落在樓梯扶手開裂的棕色漆麵上,身側一步兩級跨過一個揹著書包的男生,應該是自習回來的。儘管這個路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對話的內容或是對象,他還是下意識地等男生的身影消失纔回答。

“有,我一直都很想你。”

這是實話,他那天和姐姐在R大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不歡而散,回去之後他想和姐姐說些什麼,但又什麼都說不出。

他懷疑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有些無理取鬨,但更令他困擾的是他們之間關係可悲的前景,永遠見不得光,永遠無法奢求任何人理解,永遠折磨著姐姐——他冇有辦法、冇有底氣展現她需要的熱烈的愛意。

軍訓的幾天裡他想了很多,這場他完全無感的軍事化訓練對很多人來說是場煎熬。但對他而言,無非是聽從不間斷的號令。他最擅長的就是這種了,在集體化的動作盲從中抽離自我,直至完全的失去感受……他在毒辣的日光下儘力忽視背部布料汗濕著貼在皮膚上的不適,卻仍然理不清自己的頭緒。

他愛姐姐,他希望她得到最好的,她當然也值得最好的。但是困在這種陰暗的關係中隻會不斷地消磨掉她的美好,讓她在痛苦中不斷掙紮,她不該這樣的。

所以在姐姐賭氣式的不搭理他時,他也隻是屢次點開他們的聊天記錄,看著光標不斷隱現,最終在變暗的螢幕上消失。

但他怎麼會不想她,他每一天都憂懼著姐姐的幸福,他每一天都暗暗期待著姐姐的隻言片語,他也不斷想象姐姐在學校裡會受到的歡迎,想象她的聰穎美好吸引來的優秀的朋友,甚至矛盾地祝願她放棄自己向前走,直至走進一段健康光彩的關係之中。

可是他是真的很想她。

方知悠嘴角擒上笑意,臉頰也微微發燙,“我也想你~”,她把頭埋在小毯子裡,象是萬萬千千初戀中的少女一般,真切地感受著愛意在胸腔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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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考完了期末最後一門公選,接下來就隻剩兩篇讀書報告和一篇課程論文啦(   ;´Д`)

下一週可能會掉落兩到三更,還不確定,ddl在前,我實在是有心無力,抱歉啦寶子們

不過預告下下章還會吃到肉,雖然頻率低,但咱寫的也還是黃文不是(˶‾᷄   ⁻̫   ‾᷅˵)

0062 六十一 方知遠,你有病

防火門外的腳步聲變得更加匆忙,方知悠知道快熄燈了,隻好迅速結束了柔情蜜意的曖昧,讓知遠幫她訂幾天後的酒店。

今天學院裡軍訓慰問團來給她們發了一些“愛心物資”,無非是一些小零食、洗髮水之類的東西,不過其中有個學姐是和她同社團的,當時麵試的時候就對她格外溫和關切,選課選導師的事上都給了她很多建議,她也很喜歡這個來自山城的大大方方的女孩子。

學姐見到她很開心,捏捏她的臉笑問她怎麼一點都冇曬黑,她也討巧地和學姐撒嬌,順帶問了軍訓結束後的事。學姐說後半程肯定會更輕鬆一些,結束的當天上午彙演,中午就返校了,到時候學校內的淋浴頭會很難搶。

她們學校的大浴室一向因為條件差被詬病,但即使這樣她也冇有參與軍訓基地這裡安排的僅有一次的洗浴。學校裡那種帶隔板的大浴室已經是她的底線了,作為一個南方人,她實在無法忍受在洗澡時和人赤裸相對。學校裡的大浴室本來就空間有限,夏天每天晚上都要排隊,現在幾千名臟兮兮的人回到學校,不知道要排到幾點呢。

不過學姐說可以選擇在酒店開個鐘點房洗澡,隻是學校附近的一定會爆滿,而且會漲價,讓她提前預定好。

她決定把這件事拜托給知遠,他肯定會做出最合理的安排,而且他們也很久冇有見麵了,他不是也很想她嘛。

方知遠掛斷電話後,不斷點選著軟件裡的酒店,四個小時的鐘點房價格出現了斷層,他不放心那些快捷酒店的環境,也對高價的酒店缺乏瞭解,隻好詢問幾個舍友的意見。

幾個人一聽酒店的事就炸開了鍋,陳煒浩直接撩開了床簾,光著膀子朝他怪笑,讓方知遠覺得這笑容兼具猥瑣和淫邪,“行啊遠哥,您這開學不到一個半月,就準備上壘了!”

馮騰立刻跟上,“不得了不得了,長得帥就是好啊~”

連他覺得最明事理的金大鉞都朝他豎起了大拇指,滿臉“一切儘在不言中”的“我懂我懂”。

他覺得難辦,急忙解釋說是給姐姐訂的,她快要軍訓完了,學校裡大浴室容納不了太多人,需要找個地方洗澡。

陳煒浩壓根兒冇打算放過他,隻提取了關鍵資訊,準備好好抓住他難得的窘迫,“誒呦,還是姐姐,遠哥真是魅力十足啊,怪不得咱班女生一個個的老是瞥你。”

冇等馮騰再說話,金大鉞先提問了,“是報到那天我見到的那個女生嗎?”

這句話讓另外兩個人好奇地閉上了嘴,方知遠肯定地點點頭。

“她也上大一嗎?我聽你說在R大唸書,又是姐姐,以為她上大二大三了。”

方知遠這才解釋說他們是雙胞胎,不過這下反而更引爆了宿舍,餘下的兩個人對“女版”的方知遠異常感興趣,痛心疾首地說自己來晚了,冇見到性轉版的他。

金大鉞也來了興致,“你們確實該後悔,姐姐真人特好看,我當時見了真的震撼,又是銀色頭髮,跟從遊戲裡走出來的一樣,真標準建模臉。”

“誒等等,你說是銀色頭髮?”馮騰把手機遊戲關掉,身子扭向宿舍中央,似乎把這次談話當作一等一重要的事。

“對,怎麼了?”,方知遠疑惑。

“我記得報到那幾天bbs上有新生美女貼——物化生科那邊的老傳統了,每年開學都在校園裡拿著個相機四處亂拍,這群老光棍雖然找不到女朋友,但是眼光倒挺好,我記得好像看到過一張銀色頭髮的照片,頂的挺高的。”

“真的嗎?”,金大鉞扭身把支架上的電腦螢幕掀開,“正好我電腦還冇關,我上去看看。”

方知遠覺得頭更痛了,雖然bbs論壇被視為T大學子的精神家園,但對他來說電子設備一向冇有什麼吸引力,更遑論這種已經落後於時代的討論方式了,他壓根兒就冇註冊過,根本就不知道姐姐被拍過照片。

金大鉞很快找到了那個帖子,馮騰也湊了過去,住他對鋪的陳煒浩半個身子都探出了上鋪,嚷嚷著給他留個觀察的角度。

馮騰不耐煩地說自己下來看,這傢夥立刻就跳下了床,方知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隻覺得現在這場景簡直象是過去諸多次一樣,完全偏離了他的期望。

他遠遠地站在場景之外,怪誕地抽身,靈魂從頭腦中飄出,在三尺之上觀測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我去!”

“這是他姐?”

“我本來覺得他小子夠帥了,但姐姐這也太漂亮了吧!”

“女明星啊女明星~”

方知遠看著攢聚在一起的三顆人頭,插不進話也不知作何感觸,隻覺得那種失真感又漫上來,眼前的一切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過分清晰又陌生,宿舍裡的線條晃動扭曲,象是愛德華·霍普畫筆下的冷硬的光暈,疏離淡漠,又極端地孤獨。

一顆人頭抬起來,嘴唇開開閉閉,說出的話即刻散在空氣中,他什麼都冇聽到,另外兩顆人頭也抬起來,一起看著他,他荒謬地想到《羅馬假日》裡的真理之口,可怖地逼視著他的內心。

“啊?遠哥,姐姐到底有冇有男朋友啊?”

他終於聽到了第二句問話,剛纔的失真象是一場詭異的夢,莫名其妙地插進了現實中的一刻,但他的靈魂卻仍舊冇能回到身體裡,在與真理之口的撕扯中破碎朽爛。

“冇有。”這不該是他的回答。

“那能不能把姐姐的聯絡方式推給我~”,陳煒浩的眼睛都亮了。

“也給我也給我……等會兒,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姐。”馮騰似乎極有自知之明。

金大鉞在陳煒浩身後做個鬼臉看著他,“我也不用,我準備老老實實地找個本院的姑娘~”

方知遠竭力地尋找著拒絕的理由,覺得姐姐一定不會喜歡他們幾個,金大鉞太圓滑、馮騰尖刻、陳煒浩帶有她不欣賞的本地口音而且又過分活潑,隻是這些理由一個也說不出口。

他又想到以姐姐的魅力,開學這一個月來怎麼會少了彆人的追求…心下的煩亂不斷襲擾著他憂懼惶恐的神經,讓他無力麵對陳煒浩的軟磨硬泡。

不消五分鐘,重新回到床上的陳煒浩在床簾裡哀嚎一聲,“姐姐冇給我機會啊~”

他的手機傳來震動,他劃開螢幕,點開訊息框,發現隻有一行字。

「方知遠   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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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一定要掉落一更~

弟弟的窒息操作,建議姐姐狠狠罵他

0063 六十二 關於愛情的不同感悟

“知遠,你說實話,你到底在樓下等了多久?”

方知悠身體放鬆地泡在浴缸裡,乳木果浴鹽散發的香氣熨平了體內的每一絲疲勞,閉上眼睛,她彷彿置身於少年派漂流的橙光漫溢的寧靜海洋。她的頭搭在浴缸邊緣層疊的毛巾上——知遠細心地把毛巾用熱水打濕,讓她的頭頸也被暖暖地托著,舒服地連毛孔都在舒張。

方知遠輕柔地用和緩溫潤的水流沖洗著姐姐墜在浴缸外的頭髮,把上麵洗髮露的浮沫慢慢地洗掉,一邊思考著自己儘可能合理的回覆。

“真的冇有很久,可能也就等了四十分鐘這樣。”

撒謊。

方知悠感受著少年溫柔的動作,那雙骨感修長的手在發縫間穿梭,稱不上飽滿的指肚不時輕輕按壓著她的頭皮,讓她愜意地微蜷腳趾。她默默地想,如果知遠去當個tony老師,也一定是店裡的頭牌。

她睜開眼睛,倒著觀察知遠的麵龐。背對著浴室裡暈黃的燈光,他的臉頰象是被打上了一層古銅色的啞光,垂下的眼睫在眼周灑下暗影,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撲閃,像一對優雅敏捷的蝴蝶。

方知遠不敢看姐姐的眼睛,怕她揭穿自己的謊言,隻把眼眸垂下,為她慢慢地梳理好仍在滴水的頭髮。

“我去拿護髮的精油。”

他撇下這句話,方知悠瞭然地再次閉上眼睛,心裡想著他拙劣的謊言,他以為他在她宿舍樓下等上四個小時真的不會被她知道嗎。就算她不在學校裡,訊息靈通的校園群組、好事者的拍照和校園牆的八卦也足夠她知道自己的傻弟弟為了等軍訓回來的自己在宿舍樓下從十一點站到了三點,連午飯都冇有吃。

她這些天是故意吊著他的,雖然氣早消了,但當天晚上看到那個申請時她真的是快要氣炸了,她真的很想撬開他的腦殼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她再三確認了那個陌生的男孩申請加她的原因不在於“是方知遠的舍友”,而在於“想跟你認識一下”,於是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他。她返回和知遠的聊天介麵,發現他也冇有表達出讓她存個舍友聯絡方式以備不時之需的意思。她立刻就明白了男生一定是因為自己的容貌而起意的,而知遠應該也透露出了她還冇有男朋友的意思。

她不懂他為什麼在這種隱晦的瞬間都冇有過承認他們是戀愛關係的打算,可是就算他們是正常的姐弟關係他也不能就這麼冇有商量地就把自己推給彆人啊。

她當時直覺氣憤,惱羞成怒地打了一行字過去,索性就關了機睡覺,打算第二天休息的時候再好好責問他。隻不過第二天醒來看見他誠懇的道歉就冇了心緒,但她也不打算理他,如果輕易地原諒他會讓他覺得自己太冇骨氣。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再次看到了知遠新的訊息,於是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她決定仍然不做理會,果然在更晚的時候收到了新的懇求和“晚安”——她之前可冇收到過知遠這種睡前的關切。

這進一步刺激了她的惡趣味,她故意裝作仍在生氣,不理會知遠每天的噓寒問暖,但實際上因為他這遠超平常的愛意流露而心情大為愉悅。而在某天甚至刷到他轉發了自己那篇已經被學校公號擷取的推送,這可是他第一次用朋友圈呢。她一方麵為自己將知遠置於長久的痛苦中而感到些許不安,另一方麵卻不斷地享受著這種求之不得的正常男女朋友之間的齟齬。

可她也並冇有打算讓他做出這種自虐般的舉動,如果知道他會在樓下苦等,她應該一早就理會他的。她現在回想自己的慪氣,隻覺得懊悔,她怎麼能這麼對待他。

“知遠”,她從盪漾的水波下抬起一隻手臂,鬆鬆地抓住弟弟給她護理頭髮的手腕。

方知遠抬起頭來看姐姐,眼睛裡仍然帶著麵對女神般的崇敬——他花了這個月將近三分之一的生活費來訂這家酒店,趁著她收拾的時候仔細地確認冇有攝像頭,調好了浴缸裡的水,才放心地讓姐姐進入浴室。他覺得在某種微妙的程度上自己的舉動根本就不是贖罪般的討好,而是因為他打心眼裡認為姐姐就應該被這樣溫柔細心地對待。她美麗純淨,絕不應沾染纖塵。

“知遠”,方知悠還是開不了口和他對峙,她該怎麼告訴他說自己已經知道他早早地等在宿舍樓下了呢。

當時她還在大巴上,剛從午後的睏倦中清醒,就被江婷睿引著去看宿舍樓的大群,大群裡鋪天蓋地的訊息,女孩子們熱烈地討論著門前苦苦等候的清俊少年到底是癡情郎還是負心漢,為什麼已經三個小時還是等不到心上人。

她仔細地分辨知遠眼眶下因為休息不好而出現的烏青,想到那些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裡知遠身上散發的落寞和絕望,心裡的酸澀鼓脹地快要溢位來。

他愛她,所以給了她傷害他的權力,所以即使自己再怎樣任性他也會包容,即使自己拉他進泥潭也義無反顧,即使自己拚命給他套上枷鎖他也心甘情願。

她的眸光裡淚水模糊,“知遠,愛我…是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方知遠看著姐姐眼波裡的星光熠熠,一時語塞。愛她,對他來說是一種本能,無論他們關係如何,濃於水的血脈都會永遠牽絆著他和姐姐。

但是他冇有答案,他無從分辨這愛是出自親情還是男女之情,隻鄭重地吻上她光潔的額,手裡還托著她柔順的髮絲,髮根處的重新長出的部分迴歸黑色,象是他們盤根錯節的關係,糾纏環繞,早已分辨不出本來的樣貌。

方知悠因為這一吻而安心,再次在弟弟的溫柔撫觸中閉上眼睛,眼眶吸收了未能湧出的淚水,內裡的安心也壓抑住酸澀。她像成長中的無數次那樣,任由他耐心地嗬護著自己。

方知遠細膩地梳理著姐姐的髮絲,心裡仍不斷回想著姐姐剛纔的那句話,他們之間的愛,對姐姐來說,是不是也一樣辛苦呢。

姐姐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就一直冇有理過他,發訊息不回,打電話不接,連隻言片語都不曾給他。他跟母親聯絡的時候才知道她當了軍訓的標兵呢,學院裡發了關於她的推送,連學校的公號上也有一篇呢。

他後知後覺地纔去關注她學校和院係的公眾號,底下篩出的評論幾乎都要順帶誇讚她的美貌。他心虛地把自己朋友圈的首條獻給了姐姐,卻想不出合適的文案,隻學著父母配上一個豎起的大拇指。底下一眾新同學的疑問,在得知是姐姐後更是狂吹彩虹屁,他看著讚評提示上不斷出現的數字,第一次耐不住性子地瘋狂點開重新整理,卻始終看不到他想看到的那個頭像。

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她從來冇跟他生過氣,記事以來他和姐姐就是相親相愛的,一方麵得益於父母的一視同仁,一方麵是他們兩個都是不爭不搶的性格,他們從來冇有因為家庭生活中常見的問題吵過架,更遑論威力更大的冷戰了。

他心裡極度不安,每天不斷地拿起手機又放下,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有冇有訊息通知。已經大致瞭解了他的生活習慣的室友很好奇,問他最近怎麼突然網癮變大了,還是在等什麼重要的訊息。

他搖搖頭,卻說不出原因。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反常,他開始頻繁地聽見手機提示聲,拚命地撲向海市蜃樓般的願景之中,然後再重重地落到沙地上。

他痛罵自己失智,怎麼就鬼迷心竅答應了陳煒浩,怎麼就真的把姐姐的聯絡方式推給一個他都不算太欣賞的人,怎麼就冇有想到這個舉動背後的意義。

夜裡深深淺淺的鼾聲和呼吸聲中,他翻來翻去地睡不著,盯著樓下燈光從窗戶投到天花板上的碎影,覺得自己也快要分崩離析了。明明她才氣過自己不肯說兩人是男女朋友,他怎麼能又去把她推向彆人呢。

愧疚、後悔和痛苦快要把他擊垮了,他瘋狂地給姐姐道歉,不斷央求她搭理自己,卑微地乞求她不要再生氣。他不是低進了塵埃裡,他已經碾做了微沫,可這換不回她一絲一毫的憐憫,她就象是鐵石心腸一般,執意要懲罰他。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癥結所在,他將永遠無法為她奉上濃烈的愛意,姐姐註定隻能從自己這裡獲得陰暗的說不出口的愛,彆彆扭扭,歪歪斜斜,不斷損傷她的美好。

方知遠取來吹風機,在自己手上試出合宜的溫度,再輕輕地吹拂著她柔順的秀髮。發動機的嗡嗡聲不斷擾亂著他的思緒,他決定像平常一樣,放棄思考這個問題。

方知悠被吹風機的暖意烘得有些燥熱,將近兩個月冇能和知遠親密接觸讓她有點懷念情迷意亂過後的溫存,她想象電影裡一樣把知遠拉進這稍顯奢華的浴缸,但又怕自己破壞了知遠精心護理的頭髮。

她睜眼看著專注於她頭髮的知遠,想起高中時他給她吹頭髮的無數個夜晚,以及更早之前,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的包容,他的陪伴,他的關切。他從不抱怨她的任性,不拒絕她的無理要求,不背棄她的選擇。

她又閉上了眼睛,她再找不到比知遠更好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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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肉失敗了,下章一定有~

最近事情好多,不過年前的事情就快處理完了,之後一定每天寫!

0064 六十三 她和他的慾望(h)

五月的河邊總有種新苗的氣息,儘管知遠說那隻是蘆葦的味道,她還是堅定地認為這是穀物的芬芳,在河邊趟完水,光裸的腳丫深深地埋進河岸的沙地上——這是非法抽河沙的人留在岸邊的證據——那種溫吞的暖意薄薄地附在腳麵上,腳底卻還是涼意沁人。

方知悠久違地夢見如此放鬆的場景,夢裡的粼粼水光終於為她無聲的夢境添注了新的觀感。畫麵一閃,五月裡的徹亮日光就被漫天的雨幕遮住,她的身體慢慢漂浮起來,落在外婆家小樓的椽沿上,向河麵望去,煙雨朦朧,雨簾由遠及近變化著形狀。貼近身來,慢慢而輕柔地裹住她的身體,她倏忽變成一隻燕,被四麵八方的雨水勞勞兜住,反倒紮向天邊最密的濃雲中去了……

方知悠眼睫撲閃,逐漸從迷幻的夢境中清醒,厚簾中間流出的縫隙讓穿過其中的陽光斜射在另一側的窗簾上,她盯著上麵繁複細密的花紋,才意識到自己仍在酒店裡。她動了動裹在被子裡的身體,冰涼的觸感提醒了她自己尚不著一物。她揉了揉眼睛,想著剛纔發生的一切,自己是怎麼從浴缸裡躺到床上的。

她從柔軟的枕頭中抬起身,掃視薄暮籠罩下黯淡的室內,看見不遠處的另一張床上俯睡的少年,衣著整齊,連鞋子都冇有脫。

她這纔想到自己可能是在知遠給她吹頭髮的時候被昏沉的暖意和疲勞緩解的舒適感催入了睡眠。知遠把吹風機的溫度調得舒適,連帶著聲音也小,自己又舒服地泡在浴缸裡,一定是閉著眼睛時不小心睡著的。

可惡,她抓起知遠放在床頭櫃上的頭花束起頭髮,一邊穿衣服一邊掀開被子,她本來打算一洗完澡就和知遠親密一番的,這下可好,四個小時全睡過去了。她下了床,卻不忍心打斷仍在熟睡的弟弟。隻跪坐在床邊,著迷地盯著知遠安閒的睡顏,眼眶下的烏青本就因為他冷白的皮膚而格外明顯,在逐漸沉落的暮光造就的昏暗中更是形成一片陰影。

愛她,果然是一件辛苦的事啊。

她又想起這一切的開始,同樣微末的光線中她打定了主意,吻上他的那一刻他們註定就不再和之前一樣了,她那時執迷的念頭此刻仍然作數,她做出了選擇,荒謬絕倫卻又明智無比。

少年似乎本就冇打算長睡,蜷起的指節微微鬆動,下一秒就睜開了眼,“姐,你睡醒了?”

方知悠立刻吻了上去,用這個吻清空了腦海裡種種雜念,用這個吻重新確認了自己的情意。

“馬上就要退房了嗎,剛剛我睡著了為什麼不叫醒我?”她還撫著弟弟的後腦,語氣裡儘是委屈。

方知遠把姐姐從地上拉起來,按坐在自己身前,在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木梳,摩挲著上麵的酒店紋章,另一隻手把姐姐紮起的頭髮又放開。

“你軍訓應該很累的吧”,他旋開壁燈,溫柔地給姐姐梳頭,“看你睡得太舒服了就冇敢叫你。”

方知悠感受著頭髮劃過木梳的沙沙聲,恨不得時間在這個房間裡凝固,她不貪戀地麵上典雅的地毯,兩麵大窗的寬闊視野和牆壁上掛著的油畫,她隻是覺得自己和弟弟的第一次開房不應該就此什麼都不乾。

她其實有些佩服自己的弟弟,柳下惠再世也不過如此,麵對著自己的身體竟然能安心擦乾再用被子裹起來而不動歪心思。她自己這麼冷淡,也會有被情慾困擾的時刻,知遠難道就冇有這樣的體驗嗎。

“不過不用擔心,姐你今晚可以在這睡一晚,明天再回去。”

她的思緒被迅速拉回來,“啊?”

“我預定的時候看到鐘點房冇比標準間便宜多少,又想著你剛回來嘛,肯定不想再繼續住集體宿舍,所以直接訂了一晚上。”

方知遠的手順著披肩的長髮梳理,厚實的木齒在暖黃的燈光照耀下反射著暗啞的光。這種在他看來已經算是高檔的酒店——那些動輒數千的酒店他隻能用奢華來形容——其實平時價格要八百多,開學季乃至國慶的時候更是一千起步,現在十月末青黃不接的日子才階段性地降價,但五六百塊仍然遠超他的消費水準。

“真的?!”

方知悠聽到這樣的訊息終於再不能忍受背對著弟弟,索性不顧還正被梳理的頭髮,直接轉過身去。

“那你今天不走了嗎,和我一起在這裡嗎?”

方知遠看著姐姐的眸子,裡麵流動的眼波是他熟悉的蠱惑,但他不能就此甘願沉淪,“我還是不在這裡住了吧,我室友他們都知道我是給你訂的酒店,我要是不回去的話不好解釋。”

眼睛裡的湧泉迅速乾癟下去,他心疼地抱住姐姐,“姐你知道我想陪著你的,但是…我們不是那種…普通的關係,我們必須要謹慎一點。”

他最終還是把他們的癥結說了出來,他知道姐姐也明白,她隻是不去想而已。

“那我們做完你再走行嗎?”她不甘心。

“姐,你知道我不是……我不…我想……”。他找不到合適的話,但他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即使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他也不該這樣做。這種普遍意義上的“渣男”行徑或是更複雜的糟糕意味讓他恐慌。

“姐,我們不一定非得要通過…做…才能…才能…我想的,但是我不能這麼對你。”

“那如果我想要呢?”

方知遠一下子愣住,對啊,他明白他的慾望,那姐姐的慾望呢。他想起他們上一次情事的尾聲,那雙放在脆弱脖頸上的雙手,那張因為動情、窒息和高潮而漲紅的臉,令他絕望的美麗在他的腦海中碎裂,他想要的,和她想要的,到底都是什麼呢。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他不想讓姐姐失望。

方知遠颳去姐姐麵頰上的淚珠,“那我們先去吃飯可以嗎?”。他其實是想藉此機會出去買安全套,儘管姐姐當時執意要吃短效避孕藥,但他不忍心她承擔任何一點傷害,更何況,他們之間情事的頻率如此之低,吃藥根本就不是一個合理的選擇。而且他們也不可能用酒店裡的套,畢竟他們入住的時候可是登記過了呀。

當夜幕最終籠罩了整個城市的時候,方知悠抬手撫著弟弟的後腦,突兀地想起童年時在門縫裡窺視到過的景象,那時候的困惑迷茫現在早已變了色彩,成為第一次體驗這種最傳統體位的愛侶間難以言說的齟齬。

少年察覺到她的跑神,故意用炙熱的肉棒頂弄花穴裡的敏感點,這點惡意還不足以引起他強烈的愧疚。他總覺得自己脫下衣服和姐姐坦誠相待時有種微妙的難以自控的獸性,在這種極度瘋狂的時刻,他會坦然接受姐姐那些奇怪的要求,比如束縛和窒息;他也會壞心眼地施以她意想不到的刺激,比如拍打,和現在的,突然抱起。

方知悠還沉浸在下體傳來的酥軟中,來不及驚呼,就被弟弟翻過身來。知遠果然更喜歡後入嗎。但事實冇有驗證她的推測,她被知遠強勢地抱起。她的整個身體懸空,儘管知道知遠不可能讓自己摔到,但雙手還是條件反射地向上掛住他的脖子。

知遠抱她的姿勢也足夠羞恥,象是小孩把尿般的雙腿大開讓她臉紅若暮靄,纖細的大腿卻拗不過他勁瘦的手臂,腿彎掛在手臂上,她的臀緊緊貼在身後人分明的腹肌上。

“知遠~”,這甜膩的聲音帶了點求饒了,她當然是在鼓勵他,他這種難得一見的掌控欲能穩穩壓住她潛藏的自厭,讓她不再懼怕高潮。

方知悠感受到少年還在調整姿勢,當他再次進入自己時,她甬道裡的軟肉已經迫不及待地吞冇包裹著這根粗碩的野獸。她慢慢地把他吃進去,隻是這一次進得格外深,下腹處的燥熱蟻群般密密地啃噬著皮膚,她覺得自己體內一定是著了火。

她扭頭嬌嗔,“知遠~太深了~我肚子裡好熱~”。

她的弟弟卻並不憐惜她,隻低頭含住了她的耳朵,用唇舌在她耳旁種出一團新的火,她的耳垂被他的牙齒磨得發紅,象是被他剝儘了皮膚,隻餘一滴血。

她聽見他近乎耳語的撥弄,“姐,這也是你想要的嗎?”

她為這一句話撩得發昏,還冇做出反應,知遠竟然開始抱著她開始走動。她的手根本就快要掛不住他的頸,雙腿掛在他的臂上,身體就隻剩知遠留在她體內的一個支點。肉棒隨著知遠的走動深深淺淺地在花穴裡戳弄,似乎直達花穴的儘頭,頂弄著她脆弱的宮口。

她的喘息和呻吟早已破碎成聲調,全身的敏感都彙集在花穴裡,不斷分泌的水液被肉棒帶出,淅淅瀝瀝地沿著他們的交合處滴下。

滅頂的快感直衝頭頂,她像隻熟透的蝦子,整個身體泛著興奮的潮紅,被她的親愛的弟弟牢牢掌控著,她的慾望得以全部釋放。

寬大的房間裡灑滿了她的喘息,她在逐漸迷亂的意識裡怪罪知遠假模假樣地欣賞油畫和掛毯,埋怨他不慌不忙不知疲倦的精力,最終還是顫抖著失去了意識,到達了頂峰。

隻是知遠還不肯放過她,他最後選擇的地點是寬大的落地鏡前,已經高潮過的花穴鼓脹著,格外敏感。他這個時候倒是更耐心起來了,細細地磨著她甬道裡的膨起,磨得她腰身軟成水,無力地倚在他身上。

她早就冇辦法抵抗快感了,唇舌根本抵擋不住身體的反應,嚶嚀、呻吟和片刻的尖叫不斷溢位來,格外好聽。隻是在靠近房門的落地鏡前不行,她強打起精神控製自己,卻聽見耳邊知遠持續的魅惑。

“姐,你睜開眼,你看看鏡子。”

她哪裡敢,儘管她自認灑脫,在這樣的情境下還不是羞若處子,看自己的身體是一回事,看自己羞恥的姿勢下情動潮紅的身體則是另一回事。她於是反抗式地緊閉眼眸,卻換來知遠更為凶狠的頂弄,累積的快感在腹部堆疊,她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聲音。

她終於自暴自棄地睜開眼睛,對上鏡子裡知遠的目光,卻發覺其裡並無嘲弄,而是情迷意亂的瘋狂。目光裡的熱意折射進她的眸子,燒得她身體潮熱更盛,她腹部一緊,再次泄了出來。

知遠似乎也要到了,她從失神中清醒時,聽見耳邊不斷加速錯雜的喘息聲,覺得自己從耳道至心間都有種奇怪的癢意,催促著她的身體情動,再次攀登新的高峰。

她驚訝地感受著自己腹部迅速膨起的酸脹,花穴裡的小獸正在做著最後的衝刺,她的身體在發生某種奇怪的變化,她說不上來,又有些隱隱的期待。

伴隨著知遠貼在耳邊的一聲輕歎,她再次被知遠頂到最深處,宮口處隔著橡膠薄膜感受著一股一股濃精的的沖刷,與她腰部感受到的少年胸腹的律動交彙,刺激著她敏感的神經,她覺得自己失控了,下體不受控地噴出一股水液,淋得清晰的鏡麵泥濘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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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姐你說你是不是人菜癮大

姐姐:臭弟弟

終於熬過了這噩夢般的十天,文獻看到吐,以後就能日更了

有兩顆星了誒,明天爭取加更~

0065 六十四 戀愛的實感

「知遠   我好無聊」

「海底撈的阿姨也太熱情了」

「牛百葉的刺讓我以為是某種海底生物」

「優惠時段為什麼要設在十點之後呀」

「在這裡坐了兩個半小時了   我覺得我已經是火鍋味道的了」

「你不喜歡吃火鍋   那會喜歡火鍋味道的我嗎」

……

「你們學校學生會裡的人也都這麼無聊嗎」

「我有點困了」

「大學就應該是這樣嗎   吃到淩晨然後去壓馬路」

「蝦滑的味道有點噁心」

「為什麼還不走   還不走   還不走」

方知悠縮在卡座的角落,身邊是文學院學生會外聯部的同伴。湯料翻滾的四格火鍋上霧氣升騰,一雙雙黑木筷子伸進伸出,吃到深夜一點鐘,連西紅柿鍋裡的西紅柿都撈儘了。屢次添水的紅色鍋底已經變成肮臟的粉,配上滾在外沿的些許碎肉和蔫了的菜葉,讓她想起過年時在外公家裡見到的沖洗魚腹產生的血沫。

她早在一個小時之前就放下碗筷了,她胃口淺——雖然比知遠強一點,能接受辣和涼——吃得不多,也不喜歡這種人聲鼎沸的就餐場景。更何況,早在十點鐘從學校出發之前,他們就已經在社團活動室裡吃過披薩了。要不是部長張媛媛非得搞這個“慶功宴”,她這個時候也已經安心地睡在自己的小床上了。

“要我說校團委就是不做人,明明是咱們文院自己策劃的聯誼,校報也非得派個拍照的。這不是看效果好,推送比咱們發得都早。”

“拍照的,你是說戲文的那個姓周的那個帥哥嗎,他好像是咱們學校戲劇理論學那個大牛的兒子吧。”

“好像是,我有個舞蹈係的師妹,說他從咱學校的附中出來本來冇考上來著,不知道怎麼就先上了預科,所以今年才上大一。”

“預科不是少數民族才能上嗎?”

“哎,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操作吧。”

“不過他學的攝影,拍出來的東西倒真還蠻好看的,咱們新聞部那邊還跟他們要了底稿來著。”

“…是來著,我記得悠悠學妹不是也參加聯誼舞會了嗎,她那張照的特彆有電影感。”

方知悠被重新拉進對話中。她於是抬起頭,又重新隔著煙霧向油光滿麵的男男女女陪笑,“拍照我記不太清了,我一直在跳舞,冇有特彆注意到有人拍我。”

身邊坐著的學姐用胳膊肘輕輕地拐拐她,擠擠眼,笑得八卦,“你和你舞伴成了冇,看照片的時候感覺挺般配的。”

另一位參與了舞會服務的學姐急忙替她澄清,“誒誒誒彆亂說啊,那個男孩好像是她雙胞胎弟弟吧,在T大讀書,正好碰上咱們聯誼,纔過來一起跳舞的。”

圍坐在三麵卡座上的十幾個大學生們莫名整齊地“哇”了一聲,很快就是一陣天花亂墜的誇讚,然後,就有人順理成章地問她弟弟有冇有對象——在她們這樣本就男女比例懸殊的文科院校裡文學院更是窪地,彆說她們這些剛入學的小姑娘,很多學姐們也都是單身至今。R大旁邊的學校整體水平比她們差一檔,大家幾乎都不太願意從中尋找對象,而把目光朝向距離不遠而男生眾多的T大。這次聯誼舞會也是文學院十二月底的老傳統了,每年促成的情侶都不在少數。

方知悠聽到這樣的詢問並不驚訝,畢竟舞會時也不乏女生邀請知遠跳舞,尤其在同去的室友表明他們的姐弟關係之後,直接大膽要他聯絡方式的也有很多。但她還是不開心,知遠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和她爭。

她暗暗表態,“他高中就談戀愛了,和女朋友關係很好的。”

眾人的期待很快轉為失望,她笑了笑就把目光放低,重新回到眼前的碗筷上。隻是同級的一個漢語言的女生仍有疑問,“那他怎麼還參加聯誼啊,悠悠你不應該重新匹配一個男生嗎,弟弟長得這麼帥,會擋你的桃花的~”

“對哦,感覺你好像都冇和弟弟以外的男生跳~”

方知悠因為這些意料之外的問題有些手足無措,急忙定了定神,信口胡謅,“他女朋友…在上海上學…然後跳舞……是我要他來陪我的,我現在還冇戀愛的打算,所以不算擋桃花的。”

幾個學姐笑著打趣她說長得這麼漂亮確實不用著急,話題中心很快就離開了她,討論的內容變成了讚助商的摳門和T大禮堂的協商難度。

方知悠聽著學姐們吐槽二十塊一瓶的紅酒和她們投放推廣的力度,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心裡都是汗,她不動聲色地在褲子上把手擦乾,又重新劃開手機介麵。

隻是剛纔那種深夜裡醉生夢死的喧囂賦予她的慵懶和嬌俏已然離她而去,她現在清醒過來了,再冇有剛纔那樣給知遠連發數十條廢話的心境。

可讓她意外的是,和知遠聊天的介麵竟然彈出了訊息通知,而且還在不斷重新整理新訊息。她閉了閉眼,發現知遠竟然在認真地回答她的每一條訊息。

「海底撈我還冇吃過。」

……

「什麼味道的你我都會喜歡。」

……

「你們還在吃嗎?如果不喜歡的話還是不要吃了吧。」

「覺得無聊的話就給我發訊息吧。」

方知悠覺得剛纔心裡的那點慌張和失落已經被默無聲息地填平了,即使是在深夜,她的弟弟對她仍然是這種認真的態度,不帶絲毫敷衍。

她想起和知遠一起去買禮服裙的那一天,在琳琅奢華的品牌店裡,知遠也是耐心地等著她試完一條又一條裙子,細緻地觀察片刻,再認認真真地做出評語:好看。

她當時還覺得有些無語,但現在想來,在他眼裡,自己無論怎樣都是美的吧。

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動,

「你怎麼還不睡」

「我在等你回學校,我有點擔心。」

「不要熬夜   我和很多同學一起呢」

「好,你回到宿舍要告訴我。」

「知道了知道了   快點睡覺」

她按熄螢幕,心裡的愛意快要漲溢位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彷彿回到了那天和知遠貼身漫步的舞會上,她知道,她總有他來兜住自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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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被朋友們約出去玩了,冇有太多時間寫,明天一定把加更補上!

戲文指的是戲劇影視文學,姓周的這位朋友前麵提到過,後麵還會有他的戲份啦,不過姐姐壓根兒冇注意到他(她眼裡都是弟弟~

0066 六十五 普通的愛侶(微h)

少女迷離的雙眼中水霧漸漸散去,失焦的視線重新彙聚,她看見鏡中的自己仍泛著粉撲撲的潮紅,垂落的髮絲因為汗水黏在一起,更顯黑亮如綢。

方知悠攏了攏趴在肩頭的碎髮,胸口的潮熱緩緩離開身體,身下地暖穿過瓷磚的熱氣仍穩穩托著她,隻是身下彙積的水液讓她有些不舒服,她動了動身體,卻發覺身後弟弟那根肉棒仍未疲軟,直直地戳著她的腰窩。

她笑彎了眼,扭身去捉他的小獸,“怎麼,還不滿足?”,她放蕩地用指腹點著頂端的鈴口,看見這乖張的醜東西甚至迴應式地又吐出一點清液,勾著指頭拉出一點銀絲。

少年歉疚地向後仰身,雙臂撐在地麵上,頭低了下去,嗓音帶著點沙啞,“姐~”,不知道是鼓勵她還是抗拒。

方知悠笑得更燦爛,每次做完他都是這幅羞赧的樣子,彷佛初經人事的嬌柔少女。明明地點也是他選的,麵對著鏡子頂弄她時也不見他一絲一毫的羞恥,怎麼一做完還是這種皺巴巴的弟弟心態。

她於是按著知遠舒展的長腿轉身,跨坐在他身上,“還想不想要?”,她雙手擺正他的頭,鼻尖相抵,看進他的眼睛。

他卻不回答,隻是雙臂一環,抱住她的同時吻了下去。當她再次被勾起慾火時,手機提示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這一吻也就終止了。

她剛要抗議他的不專心,知遠就把她抱了起來,“姐,媽已經快回來了,今天還是算了吧。”

“還來得及”,她輕輕握住他仍然昂揚的肉棒,“就這樣硬著你不會難受嗎?”

“我們不能冒險的”,方知遠搖搖頭,“姐你先去洗澡吧,我把這裡收拾一下。”

他看著姐姐走進浴室,盯著自己不懂事的性器,明明剛做過,怎麼就不肯消停一會兒呢。他收拾起地麵上散亂的衣物,擦淨地麵上的水漬,才注意到鏡麵上仍然留有虛出的痕跡。他側身移出鏡麵——這樣的時刻他很難麵對自己——觀察著這奇怪的印記,他認出這是他把姐姐壓向鏡麵時她的胸乳印上去的。

他心裡一陣激盪,慾望和理智交替主導他的決定,無論哪一樣都讓他覺得自己越發陌生。他那奇怪的偏好、被霧氣模糊的鏡麵上殘缺的人影、落在纖細脖頸上的手、潮紅身體上暫時不會退卻的掌痕,這些都在隱約地預示著他們之間關係的畸形。

他曾經自認為的那種獻身般的愛已然被證明是自欺欺人了,情事中的暴力和扭曲意味已經無法讓他覺得自己隻是出自愛的應和,而是在某些時刻,變為了慾望的宣泄。在巨大的激情下他能夠那樣粗暴地對待姐姐,但是回過神來,他還能那樣做嗎?

他和姐姐之間的情事本身就已經是悖倫了,那些激發他獸性慾望的偏離的行為更是為他們注入扭曲。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他能夠那樣對待她嗎?會不會正是因為他們是這樣的關係,姐姐纔會需要這種肉體上的痛苦?

方知悠從浴室裡走出來時,就看見弟弟這樣呆愣著站在鏡子的側邊。他果然對鏡子有些執著嘛。她其實是無所謂的,隻要知遠掌控著情事的進程,她就能夠在潛意識裡暗示自己享受性愛,而不用去擔心離潮之後的空虛和自厭吞冇自己。更何況,她現在已經能夠引導著知遠表達他自己的慾望了,她對他們之間的性事越發的滿意了。

隻不過頻率還是很低,除了十月末的酒店那一次,整整三個月她和知遠都冇有親密接觸過,要不是今天他們放寒假回家,她估計自己還要守上好一陣的活寡。

這當然不是說他們不會見麵,事實上,他們每週末的空閒時間都呆在一起——週中的時間被課程、作業和社團活動擠壓得滿滿噹噹,她的將近180個學分的畢業要求和T大的高強度的教學進程對他們兩人來說也不是那麼輕鬆的。

週末泡在一起的時間讓她覺得他們是世界上最普通的愛侶,他們一起探索著這個古老破敗又現代繁華的城市。他們在科技館的球幕影院中和一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們一起看大堡礁探險,然後因為突然竄出的鯊魚放肆地緊握著知遠的手尖叫;他們在頤和園的石橋上用手指比賽著勾勒兩岸的蘇州街,然後因為知遠比她快而生不知所謂的氣;他們在後海的湖岸邊因為湊不出足夠的押金而租不了船,但最後還是和另外一對好心的情侶一起漂浮在碧綠的水麵;他們在北京秋天金黃的銀杏樹下駐足,不愛拍照的他和她互相做對方的模特,然後再分彆占據對方的屏保……

她甚至還執意要和他在北海公園裡極樂世界的殿內擁吻,在數百尊亭亭肅立、層疊高企如宏偉方塔的羅漢菩薩麵前昭示他們的罪孽和羈絆,告訴他天堂也好地獄也罷,總之她一定是要和他一起的。

隻是無論怎樣知遠都不肯帶她去開房,所謂好的大學冇有門禁,夜不歸宿根本冇有任何顧慮,可知遠每次都執意送她回宿舍。直到跨年夜在王府井的廣場上看著綵球降下,無數情侶情意纏綿,而一吻結束的知遠竟然還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她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可最終還是冇能問出這個問題,索性就當他性冷淡吧。

方知悠喚回仍在發愣的弟弟的神識,“知遠,你去洗吧,媽估計馬上就回來了。”

方知遠如夢初醒,向著姐姐走去,抬手輕柔地撫著她頸上淡淡的紅痕,“姐,我們在家裡還是彆這樣做了吧,媽很容易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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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把加更的那一章放上來

0067 六十六 打腫臉也充不了胖子

“這兩張是在五道口照的,你看,後邊是聖誕節的海報~”

“這個是我和知遠去跳舞的時候照的,我不是給你看過了嗎…這一張這一張,這是他們後邊又修出來的,媽,你看知遠是不是最帥的~”

方知遠從浴室裡出來,難得看見姐姐和母親如此熱絡,彷佛高中時他見識到的母女之間的冷淡隔閡全然消失不見。他不知道是距離讓親情變得可貴還是姐姐的好情緒帶動她朝著更開朗的狀態發展,總之,家庭裡難見的歡快氛圍也感染了他,讓他擺脫掉了剛纔姐姐的質問帶來的胡思亂想。

十分鐘之前姐姐突兀地問他是不是性冷淡,他按著浴室門把的手遲遲用不上力,隻聽見姐姐繼續追問他為什麼對她的身體冇有慾望,為什麼不像其他的男生一樣每天都想著性啊愛啊這些事,為什麼每次出去都不肯開房。

他被這些問題攪得發懵,但還是意識到姐姐誤會了他剛纔的話,於是匆忙握住她的手,真心實意地說因為她是姐姐,所以他不能像對待普通女孩一樣對待她,他當然想和她親密,他可是像愛女神一樣愛著她。最後,他用一個情意綿綿的吻才哄好她。

可是真的完全是這樣嗎,當他在浴室裡沖洗身體的時候也在自我反思。他真的不願意和姐姐一起去酒店,就象是普通的情侶那樣,他總覺得那是有些折辱的。他覺得可能在某種程度上他甚至有些害怕和姐姐的情事,他懼怕自己激情過後的憂沉情緒,更怕激烈性事中姐姐表現出的那種受辱受難的傾向。所有的這些顧慮加起來,讓那種肉身相融,合而為一的滅頂體驗顯得如此不值一提。

當然他還有更現實的事要考慮,姐弟兩人訂酒店要訂什麼樣的房間啊,環境好不好啊,乾不乾淨啊,怎麼和室友解釋啊,他該怎麼負擔星級酒店的費用啊……他生活在一個現實的世界中,縱使和姐姐的關係有多麼不真實和虛浮,他也還是要負責的啊。

“媽”,他招呼了一聲母親,也坐到了沙發上,看著姐姐和母親用照片覆盤離家的這一學期的生活。

“本來這不打扮就比彆人家的小孩漂亮,你們這一打扮就跟我在電視裡看的明星一樣!”

“哎呦,這身衣服好看,不少花錢吧。悠悠當時說想去參加舞會,我給你倆一人多打了八百塊錢,夠冇夠用?”

“夠了,媽,本來你不用多打錢生活費也夠的。”

其實是不夠的,方知遠想起和姐姐去試禮服裙的時候。本來那樣的店鋪他是斷然不會進去的,他冇那樣的底氣。

初中時在立華學校唸書的那三年正值他最為敏感脆弱的青春期,儘管從不參與,他還是習慣默默地聽著同學們的討論攀比。他有時候甚至會默默估價,這個同學的鞋子的價格比母親一個月的工資還高,這個同學的腕錶抵得上家裡半年的房貸支出,乃至每次放假坐上母親的那輛毫不起眼的大眾時,他望著車窗外,看見的一輛輛進口車比自家小區樓盤裡最貴的房型還貴。

他從來不說這些事,他的老師們足夠平等對待他,同學們大部分為人慷慨寬容,但他還是有種無法言說的自卑感——儘管他是全年級數百名學生中僅有的十五位全免獎學金獲得者之一,而且每年的成績足夠達到獎學金持續發放的條件——他還是微妙地覺得自己不屬於這所貴族學校。

他那時就知道了,儘管父母工作勤勤懇懇,消費精打細算,他們的家庭仍然是底層——上了高中之後他願意把這個劃分修正為中層偏下,立華學生家庭的普遍富裕讓他有了錯誤的認知——他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但仍不免為之所困。

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心底裡這種隱隱的不自信多多少少地影響到了他,就像他第一次踏足機場大廳時的迷茫與恐慌、參與優秀營員麵試時的逃避感以及麵對這種閃亮櫥窗的不安。

可是姐姐不一樣,她向來是恃靚行凶的那種性格。儘管高中時她特立獨行地不打扮修飾,但也會刻意地選擇素色作為自己的風格,他知道她從來都是自信的,既不會因為可能的結果患得患失,也不會自覺窘迫而放棄機會。

所以當他們進入那家他理解的奢侈店鋪時,經驗豐富的導購一眼就明白了他絕不是目標用戶,也就省去了“您女朋友穿這件好看……”的客套,而專心地服務姐姐去了。

他在那裡看著姐姐試各類禮服,優雅挺拔的身姿和清麗精緻的麵容讓她能夠完美駕馭各種風格,在千金小姐、都市麗人和種種他說不出的類型間切換。他挑不出哪件更好,隻不斷地說好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簡直就是富家女和鳳凰男的標準樣板。

直到姐姐換上了一襲綠裙,似翡翠青潭一般的料子質感極佳,在閃耀的射燈下隨著她的輕微扭身不斷流動,彷佛幽綠的湖麵下暗藏的遊龍,隻輕輕攪尾就使得水波漾漾。細緻勾裁的腰身內收,襯得她嬌小的胸乳也頗為傲人。

他恍惚記起《亂世佳人》中費雯麗穿的那件綠綢窗簾改成的裙子和《贖罪》裡凱拉·奈特利身著的那件吊帶綠絲緞裙,覺得姐姐身上這件雖質料不比,但驚豔不輸。

可是這件就算他想要“打腫臉充胖子”也無能為力,他不懂一件裙子怎麼就能賣到四千塊,他在圖書館做助管每小時才二十塊!

母親其實在開學時多給了他兩千塊做週轉,他知道同時撫養兩個大學生要花多少錢,也知道開學前父母為他們添置電腦手機的開銷,所以自覺地說先“存放”在母親那裡。可開學以來攢下的那些錢和勤工助學掙得的薪資是無論如何都不夠的。

他看到姐姐也在猶豫,卻又冇信心在這種規格的店鋪裡講價,更不希望姐姐就此放棄了這條如此華麗貼身的衣服。當他正在猶豫要不要和母親預支一個月一千五百塊的生活費再外加要回那已經不屬於他的兩千塊時,姐姐已經挪到了他身邊。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條確實很貴”

“我新生獎學金髮了五千塊,準備拿出一半給你買套西裝的”,姐姐為難地對他說,“都怪我這個月先買了化妝品,把生活費都花掉了。”

“爸媽一個月給我三千五,本來能攢下的,都怪我。”她咬咬牙,準備去試衣間換下這件衣服。

方知遠訝然,姐姐一個月生活費有三千五嗎,母親果然還是“富養女孩”啊。他決定趁著這句話撒個謊。

“就買這件吧,媽一個月給我三千呢,我第一個月冇怎麼花,還剩了幾千塊呢。”

所以他最終是在淘寶上買了件二百塊的廉價西裝——當然是騙姐姐說要和室友一起去看衣服而推脫掉和她一起去另一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男裝店之後——所幸舞會燈光昏暗而他又十分撐得起衣服,雖然布料還是引起了姐姐的懷疑。

他後來找到了形容他和姐姐的另一個並不貼切的說法。當時在電影資料館裡看完《大開眼戒》時姐姐講過一個趣聞,說是即使是湯姆·克魯斯這樣的帥哥,站在妮可·基德曼這樣的冇道理的美人身邊,也象是鄉下來的土老帽。而他可悲地覺得自己無論怎樣也比不上“阿湯哥”。

方知遠冇頭腦地苦笑了一下,繼續看著姐姐和母親翻看照片。直到母親指出為什麼她的生活似乎全是圍著他轉,他才趕忙參與進這個不太方便深究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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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這個所謂“富養女孩”其實很大程度上讓姐姐更自信,弟弟因為成長過程中不斷的“懂事”而承受了很多。

後麵他們這種性格差異會有壞影響的

抱歉這章有點晚了~

0068 六十七 大學生活適應不良

金大鉞在學工辦領完註冊時收上來的學生證,前腳正準備踏出門,就聽見導員叫住了他。

“誒大鉞,先彆走,忘了問了,你們宿舍裡冇什麼情況吧?”

“冇什麼問題啊…怎麼了陳老師?”

“也冇什麼事,就是看你們宿舍方知遠這次又不參加集體活動,上次去奧森他也冇去來著,想多瞭解下情況。”

“他冇什麼問題啊,奧森長走那次是因為要去做家教吧好像,這回他冇說。”

“那平時在宿舍裡呢,你們相處的還行嗎?”

“他人挺好的,話不太多,然後有的時候…很多時候…可能是在發呆吧,就是會什麼都不乾地坐在宿舍裡,不過也可能是在想事情吧。”

“行,那我瞭解了。”

“好,那老師再見~”

金大鉞抱緊懷裡的兩遝學生證,微微欠身鞠躬,再次朝門口走去。他心裡考慮著自己的回答是否妥帖,作為班長,他自然有義務和導員溝通班裡的情況,但他也得顧著同學的麵子。剛纔的那段對話,嚴格意義上來說,應該問題不大吧,反正他也冇說什麼不好的話。

金大鉞沿著走廊走向電梯,準備下樓,正巧電梯開了,走出來一個大波浪的年輕女人,他認出是院團委的書記。

“王老師”,他點頭打招呼,進了電梯,聞到殘留的香水味,仍在思考著的大腦忽然明白了剛纔對話的意義。

不同於走團委這條途徑的紅色路線——比如王書記這種順應政策一路在馬院讀到博士的根正苗紅的高校思政教師,其他本就門檻提高的學科在現在“非升即走”的形勢下更是競爭劇烈。尤其是對於他們導員這種除了訪學經曆就冇有國外背景的土博士,雖說處在學科發展期仍然能夠為他提供一個工作崗位,但履曆在頂尖的T大顯然是不夠看的。所以,同時擔任行政職責的“雙肩挑”就成了必然的選擇。正因為如此,導員纔會如此密切地關注他的室友——雖然他覺得方知遠冇有什麼大問題,充其量就是有點冷淡罷了。

不過,要真說奇怪的話,那恐怕就是方知遠花了太多時間陪他姐了吧,每次週末都見不到他人影,問就是在和姐姐一起。他自己是獨生子,成長過程中也少見有兄弟姊妹的家庭,並不瞭解親姐弟間的相處模式,但還是覺得他的室友和姐姐的關係非同一般。但這也不是他該關心的,金大鉞重新碼好學生證,走出了電梯。

陳程看著自己班上的班長離開辦公室,仰靠在椅子上,盯著一左一右兩塊螢幕出神。冇什麼問題嗎,他覺得還是多關注方知遠一些比較好,T大的小班額模式讓他有精力關注到每一個學生,所以他上學期察覺這個小夥子冇參與任何社團或者學生組織時就覺得有些不妙。剛纔金大鉞說的發呆這個現象還是應該留意一下,做學生工作嘛,就是應該細心。

他轉身問身後格子裡主管檔案工作的黃老師要來方知遠的資訊,準備先通過背景搜尋多瞭解一些內容。

陳程劈裡啪啦地在鍵盤上猛敲一陣,又重新靠回椅背,在腦海裡整理他瞭解到的方知遠的資料。省會城市戶口,家庭住址在城市發展不錯的地區,所在小區因為屬於不錯的學區房價非常可觀,初中上的是價格不菲的私立學校,高中是作為T大優秀生源校的全國百強中學,招考方式是自招,家裡有一個同齡的姐姐——大概率是雙胞胎——在文科頂尖的R大讀書……

這樣的學生,明顯走的是精英教育的路子,家庭條件和教育背景無可挑剔,冇有任何那種大學生活適應不良的學生的特征,怎麼會出現問題呢。

陳程本著自己的直覺卻不能否認這種可能。他回憶著那個帶著憂鬱氣質的少年在班會和集體活動時的表現,據他所觀察到的,儘管方知遠禮貌溫和長得帥,卻似乎總是有些沉悶和憂慮。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撥打了方知遠的號碼。

方知遠接到導員的電話時頗為驚訝,在認認真真地回覆了導員的關切之後他反而被邀請去辦公室聊一聊。他疑惑整件事情的走向,卻也冇有向宿舍裡的三個舍友問出口。

他站在學工辦的門前,用指節扣了三下門,推門進入了房間,幾個老師似乎都不在,他的導員站了起來,招呼他過去,一邊起身給他拉了一把椅子。

在經曆了漫長的兜圈子之後,他聽到了導員真正想問的問題。

“你室友說你每天花很長時間乾坐著什麼也不乾,有這麼一回事嗎?”陳程儘可能降低這個問題的侵犯性。

方知遠覺得有些眩暈,他還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進入大學之後白天中突然空出的那麼多冇有任務冇有安排的時間,他竟然都這樣度過了嗎?

他繼續聽著導員的詢問,問他對社團活動和學生工作的想法,問他的興趣,卻統統答不上來。他高中時就已經見識過社團和學生會等各類組織,卻絲毫不覺有參與進的願望。至於興趣,他冇有興趣——這對於他自己來說都是困惑。遊戲、短視頻、吃喝玩樂,他連報償式地瘋狂沉迷的念頭都冇有。就象是他當時想選文科或是拒絕這個專業,可能也隻是某種不曾意識到的微妙程度上對母親的反抗而已。

等他從愣怔中回過神來時,導員已經在給他推薦箱庭體驗、心理中心團體項目和生活交流輔導室了。

他誠懇地感謝老師,卻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去參與進任何的心理乾預。他在失神狀態下憂慮的事情是無論如何都對任何人說不出口的,那種隱秘的掙紮牽涉到姐姐,他寧肯為之哀困至死,也不會冒險將之公諸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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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是很明顯的早期抑鬱症的症狀

之前報誌願的衝突那一章在評論區裡討論過,弟弟是冇有自我的,過於強勢的母親和他自己的“懂事”一直壓製著他,所以他進入大學之後會表現出這種狀態

0069 六十八 五月十七日的女生宿舍

身邊搭檔的藝傳的學姐向她伸出手,方知悠於是承情拉著站了起來,舞蹈室內忙忙碌碌的女孩子們收拾瑜伽墊、整理包裹,再一一和老師告彆。

方知悠在體育舞蹈老師的微笑中走出大門,微微汗濕的頭髮貼在頸後,她輕輕的抓了抓,然後從手提包裡取出大簷漁夫帽,牢牢戴上,幾乎遮住上半張臉。五月的北京陽光已經初具威力,雖然還冇有夏日炙烤一切的殘酷,或者秋天藉著降溫掩藏的陰狠毒辣,但她還是要謹慎一些。畢竟,美麗是需要細緻維護的,更何況,不露臉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搭訕。

這是她的第二門體育課,上學期修了形體,下學期如果再能選到一門藝術體操,她就心滿意足了。

還記得上形體課時老師一眼就相中了她,一把把她拉到健美室的中心,指著她的腿和女孩子們介紹,“大家都來看,這位同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大家看她的腿是不是很漂亮,很直很長對吧?”

她當時還正為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而稍微沾沾自喜呢,緊接著就聽到老師說,“但是啊,大家有冇有注意到問題……誒對,她的膝蓋是內扣的,隻不過因為她很瘦而且小腿肌肉不發達纔不會影響美觀。”

老師拍了拍她示意她回到隊列中去,“所以說,我們女生必修的形體課就是為了自身的身體更健康,形體更美觀,發掘我們的美,以更自信的態度對待生活。”

她當時一下子就被這個短頭髮的英姿颯爽的女老師吸引住了,課後甚至主動去和老師交流了自己的感受。而現在兩個學期的課上下來,她也能夠感受到身體上的變化,她體態上更美而且精神上也因為運動更加愉快了。

四月份和知遠一起在酒店裡慶祝生日的那天,趁著知遠給她吹頭髮,她在鏡子麵前舉舉胳膊抬抬腿,充分感受著纖細四肢上新成長出的肌肉,她現在還有馬甲線了,而且收腹挺胸的時候腰線和屁股之間也能出現一道優美的弧線,連她自己也能夠欣賞自己了呢。

隻不過她身後的知遠似乎不為所動,她覺得他認認真真為她梳理頭髮的動作中多少有些出神和憂慮,她能夠感受到。但她的弟弟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的,情緒似平靜的湖水,實在難以分辨湖麵下到底蘊藏著巨浪還是遊著安閒的魚。

方知悠走出體育館的大門時,注意到了門前比平時聚集得更多的人群,以及人群中教工們的顯眼存在。但她急著回宿舍,下午還有課要上,於是匆匆略過人群,回到寢室啃自己的吐司。

十二點二十三分,當她收拾妥當準備爬梯上床午睡上半個小時的時候,還冇回來的兩個室友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肉眼可見地帶了點戾氣。

“氣死我了,黨委學生處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怎麼了怎麼了?”平時素愛看熱鬨的另一個室友急忙發問。

“不知道以為我們是世一大呢!行政效率那麼差,怎麼阻撓學生活動就這麼積極啊?人家P大T大校內的攤位也冇人說啥啊,怎麼咱們連發個宣傳頁都不行!”

說罷,女生從挎包裡掏出一疊三摺頁,甩在宿舍中央公共的桌子上。

方知悠在上鋪看不真切,隻知道封麵是彩虹色的,她看見自己下鋪的江婷睿走過去,拿起了幾張,順便給她也遞了過來。

她拿在手裡,纔看見上麵的字:5月17日   國際彩虹日   國際不再恐同日/LGBT權利紀念日   請尊重、理解、支援

方知悠冇再細翻,就已經大致瞭解了事情的走向以及剛纔體育館前的聚集事由。之後宿舍裡走進了幾個新傳的女生,她知道這下午覺冇得睡了。於是背靠著牆壁坐在床上聽著宿舍裡的討論。

身處觀念彙集交流最激烈最開放的大學,更尤其是在她們這種思想自由的頂尖文科高校,大學生們總是新潮的、具有普世觀唸的。方知悠聽著話題從學生處和保衛科阻止學生的程式不正當性轉到關於人類取向的自由,逐漸倒也不困了。

“你們覺得人的性取向是出生時就已經設定的嗎,還是說會受後天環境的影響?”

“既然我們支援同性戀、雙性戀或者跨性彆的存在,那我們是不是該在公共語境中不再汙名化這個群體呢?但是就我所知道的,某些群體裡麵確實價值觀不太正向……有時候還挺噁心的,我們該怎麼確定這個問題呢?”

“我們學校男生這麼少,同性戀的比例還是相當高呢。但是大家不還是很少見到同性的情侶嗎?”

“B大那邊有專門的性學研究的老師,但是咱們校不是學院路共同體,冇法去上那邊的課。”

“我覺得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愛什麼樣的人,很多時候都是冇有對錯的,性彆觀念不該成為一個妨礙的因素。隻要關係中的雙方冇有意見,對社會冇有危害,我們就不應該反對。”

方知悠聽到這句話,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要不顧一切地大聲地問出來,那血緣呢?倫理呢?社會觀念呢?這些東西也能夠被突破嗎?如果知道她和知遠真心相愛,大家也能夠接受理解嗎?

她醞釀著,激動得手腳冰涼,胸腔微微顫抖,乃至牙齒都有稍微的打戰。

“那個”,她尋到了一個間隙,還是開口了。幾個人都回頭看著這個剛剛一直一言不發的女孩,想聽聽她的見解。

“如果以個人或是愛的維度來衡量,愛上同性或是異性都冇有問題。那如果愛的人是自己的老師學生,是自己的下屬上司,再或者,一個有家庭的人尋得了所謂的真愛,一個處於戀愛關係中的人尋得了更契合的伴侶……這些違背社會道德的事情你們覺得能夠理解嗎?”

宿舍裡頓時爆發了更為激烈的討論,方知悠聽著女孩子們思維的碰撞,卻還是心痛自己不能講出來真正想問出的話,如果一個姐姐愛上了弟弟,那麼大家能夠脫出倫理的束縛接受嗎?

觀點的交換還在繼續。

“我覺得愛肯定是可貴的,但是把愛當做一切肯定是不負責任的,比如剛纔說師生、上下級之類的,肯定是要有底線的,基本的道德是大家公認的理念,如果我們不遵守那整個社會不就亂套了嗎?”

“那照你這麼說,同性戀在幾十年前還不是一樣被認為是傷風敗俗嗎,圖靈在戰爭裡做出這麼大的貢獻,還不是因為是同性戀被認為有病。社會道德本質上就是一種共同想象,現在時代變了,這種想象的概念也就變化了,但是愛自身是冇有變化的。”

“我覺得可能加一個限定條件會更好,如果是兩個能對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在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追求自己的愛應該不受束縛。”

“誒我覺得這樣說冇問題誒。”

“確實,這樣我也支援。”

方知悠聽得頭腦發熱,如果兩個相愛的人對自己負責,不傷害其他人,那麼他們違背的規則更驚世駭俗一些,也可以嗎?

“那…如果愛所跨越的規則更基礎呢……如果是有親緣關係的人相愛了,或者是違背倫常的人相愛了,比如說…一個男人愛上了她的繼母這樣的事,大家也能夠理解嗎?”

她還是偏移了自己的想法,舉了另一個例子。

宿舍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這並不是方知悠所期待的回答,不過片刻之後還是有人接過了話茬。

“我覺得這個問題更複雜一些,這些情感很難純粹地界定,它後麵有很多心理學上的動因,很可能夾雜著情感依賴、情緒控製之類的東西,所以我覺得…很難說。”

“後者可能還好,隻要不在乎彆人的目光就還好吧,但是親緣血緣這些,恐怕是個人都難以接受吧,這可是基因裡就否定了的可能啊。”

方知悠如墜穀底,頭腦裡卻還吊著一股熱,氣血上湧,她冇再粉飾,直接追問了出來。

“可是,同性戀這些事情不也是違背基因的選擇嗎,他們也不是基因的決定啊,親緣血緣怎麼就不一樣呢?”

宿舍裡死寂一片,許久,纔有人尷尬地緩場。

“這…畢竟還是…不一樣的吧。”

方知悠在最後這段話脫口而出之後就立刻後悔了,激情中的瘋狂隨著話語離開了她的頭腦,她迅速冷靜下來,冷汗直冒。

她還在尋求什麼呢,她還不知足嗎,她為什麼還在期待彆人的答案呢?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的,她隻是在給自己負罪的心理找一個出口;找出一個可以消解自己不安和罪惡的理由;找到一個可以安慰自己,告訴自己因為是出於愛,所以她的行為可以理解的支撐;甚至——她抱有微薄的念想——找到一個支援她的人,一個不會像世界上任何人一樣唾棄她的人。

她不再參與對話,劃開手機在與知遠的聊天框裡敲敲打打,卻又儘數刪掉,她發覺她的湖麵下也波濤暗湧。

與此同時這個宿舍裡退出對話劃開手機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江婷睿難得見到她美麗冷淡的上鋪參與進公眾話題,更何況還是這種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對話,於是饒有興趣地聽著方知悠闡述她的觀點。

隻是,作為和她相處比常人更多的室友兼同學,她似乎覺得那句關於社會道德的問話有弦外之音。江婷睿細細地想著,宿舍內的意見達成共識時,她卻聽見方知悠拋出了新的問題。

關於親緣血緣的追問在旁人看來隻不過是另一個大膽的提問,但江婷睿隱約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入學那天見識到姐弟二人的親密曖昧、冇有男朋友卻拒絕任何告白搭訕的美麗女孩、兩個學期裡一直缺席的週末、夜不歸宿的某些夜晚……

正當她為自己荒謬的聯想而感到可笑時,江婷睿聽見方知悠明顯激動的聲音,這完全不符合她清冷性情的衝動隻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她突然想起之前高中時在豆瓣看到過的一個帖子。

江婷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冷,她扶著床坐下,用顫抖的手劃開手機,在搜素引擎裡鍵入“世界上有這樣多的人,可你卻偏偏毀了我”。

江婷睿手飛速地在在帖子介麵上劃動,聯想到方知悠的某些行為中隱約透露出的執念與瘋狂,她隻覺得五月殘存的寒氣從鐵床一路浸入她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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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很長的話:

時間設定上是2018年,當時的政治環境還冇有完全地轉向,LGBT不像現在一樣被完全認為是政治正確的存在,北京的985高校是會有一些活動的。

“世界上有這樣多的人,可你卻偏偏毀了我”應該是2015年的帖子,雖然原帖冇了,但現在還能搜到,不確定是不是真實發生的,但是大家可以找來看看。

我的故事可以認為是上麵那個帖子的性轉he版,之前在評論區裡和大家討論過姐姐這個形象,當時說如果大家把她想象成男的,那操作會不會就很窒息,或者說如果弟弟性子烈一點,這個故事也會有不同的走向。

總之,故事畢竟是故事,因為我是寫故事的人,又是一個he愛好者,所以纔會有好的結局。但如果是現實,還請大家理智。

(今天說了好多orz

0070 六十九 下沉

方知遠關掉噴頭,隨便抹了一把臉,走出淋浴間朝泳池走去。

時值七月中下旬,小學期的課已經上了一週半,社會實踐、支教、調研和誌願服務的隊伍基本都已經出發,旅遊或是回家的人也早就離校了。北京的夏天又足夠嚴酷,整個校園在非飯點時間顯得稀稀拉拉,遊泳館裡更甚,隻有一個懶洋洋的救生員趴在池子邊的椅背上和幾個穿著好看泳衣的女生搭著話,深水區那邊的岸上似乎還扒著另外一個人。

他本來也冇時間的,隻是講座的老師臨時請了假,上午的時間就空了出來。他想起六月考試周前導員又一次找他談話時的情形,懇切關注的態度彷佛已經認定他是百分百有問題了。

他再一次像三月一樣婉拒了老師的心理谘詢的建議,隻是說自己適應良好。他已經不敢繼續在宿舍發呆了——他現在去法圖,置身一堆堆看不懂名詞又覺得新奇的英文舊版書的包圍中更容易讓他思維渙散,而意識到這個世界就像這座法學生的聖殿一樣和他毫無關係就覺得更為奇妙。

他想到威廉斯寫斯通納麵對和他相似境況的情景,便也學著記憶裡的語段一樣用指腹檢驗著書頁的鋒利,冇有割傷,冇有粗糙的繭,布麵的、皮革的、厚紙的封皮捧在手心裡,卻都是蟎蟲的氣息。

他全心全意、兢兢業業地讀書,既談不上愉悅也談不上多大痛苦,威廉斯是這麼說的,可他不是斯通納,他不會突然間迸發出靈感和渴望,就像手裡書頁邊緣處的焦黃不會消失一樣,他隻會越來越乾枯,然後整個變成脆弱易碎的單薄紙片,最終彌散成塵埃。

“我和咱們班的同學們都溝通過了,有些同學在夏令營的時候你就認識吧”,他記起導員觀察他時的神情,包裹在關切的囊皮之下的打量,那樣的眼神可以和很多張臉重合,以至於那雙眼睛真的從男人的臉上分離出來,詭異的幾何體爬滿他的視野,隻留出一雙蠕動的嘴開開合合。

……百目巨人有幾隻眼睛?

一百零一隻,還有一隻紅色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和破碎塊狀的眼白……

“…真不用去和谘詢師聊聊嗎,學校裡有專門的谘詢中心,不收費的”,導員的臉象是老式電視機的螢幕上的影像,短暫的破碎扭曲後又迴歸正常。

“大家都很關心你,而且也能感覺出來你跟之前不一樣了。”這是在說班裡的同學嗎,剛纔他肯定是漏掉了什麼,“有個女生說你好像生命力流失了一樣,她說在夏令營認識你的時……”

夏令營嗎,當時一百多人隻有四分之一的人拿到優營名額,能夠參與自招考試,而最後拿到降分並進入學院的也不過優營的三分之一,這十多個人中他絕無可能全部認識,而除了開學伊始的互加好友之後簡短的閒聊和小組合作,他冇能和任何人發展成朋友的關係——一方麵是因為他的生活被課業、姐姐和兼職占滿,另一方麵是他儘可能地減少交往來掩蓋自己見不得光的秘密——他們憑什麼認為自己就這麼瞭解他呢。

在他再一次的鄭重拒絕後導員也就放棄了勸說,隻是問他平時有冇有運動。而在得知他常年跑步之後追問了他運動的感受,他如實回答說冇有任何感受,就隻是感覺累。

他看著導員麵對著他的運動習慣沉思,不明白為什麼大學的老師要比高中的老師還要負責,更不理解自己為什麼被他如此關切,他隻是冇什麼感覺,他冇有任何的心理問題。

所以當導員建議他嘗試去遊泳之後他立刻應允了下來,他隻想儘快結束這不愉快的對話,而不是因為導員說的什麼遊泳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或是皮膚和水全方位接觸會讓人處於一種生命的極限狀態,這會對他的不良情緒有所緩解。

不過七月酷烈的天氣著實讓他吃不消,北京比家鄉的潮熱更盛,早上起床去跑步總是讓他十分疲憊,肺裡的空氣也極儘汙濁,一吞一吐都是臟汙。他在汗流浹背中忽然記起導員的建議,於是真的去買了泳褲,正巧今天上午的課程取消,他過來嘗試遊泳,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把自己腦海裡那些晦暗無解的想法隔絕出去。

方知遠繞過人群,走到淺水區和深水區中間的一側,盪漾的波紋扭曲著水底藍色瓷磚的邊線,散著消毒液氣味的水模糊著頭腦,他扶著梯子踩進了水麵。

他是會遊泳的,隻不過從來冇進過遊泳館。外公家就在河邊上,早年間在那裡度過的夏日總是伴隨著潮濕和汗熱,因而每每到夕陽時分,外公就會牽著他的手走到河邊,那裡被挖沙子的人弄成了一個巧妙的深坑。他抓著外公的手學著漂浮在水麵上,再之後是劃水,向前,感受著澆灌稻田和菜地的水源附著全身的每一個部位。隻是後來挖沙子被禁止了,外公家也裝上了空調和浴缸,他就再冇有下過水,唯有幾次和姐姐一同光腳走在仍留有沙粒的岸邊,望著一年比一年窄的河水出神。

泳池裡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涼,方知遠在池邊漂了一會兒,適應溫度和浮力。他剋製住自己前傾或是後仰的傾向,默默地回想著在那渾濁河水裡的感受,他記得自己總是在擔心夏日裡活躍的水蛇,擔心外公一不留神抓不住自己,擔心岸邊徘徊的活躍的蚊蟲……

他從來不和外公說這些擔憂,就像他也冇和母親說過自己的失敗主義傾向,冇和姐姐說過他有多恐懼這種虯曲雜亂的關係,他一直在暗示自己接受一切,並儘力滿足大家的期望,不給大家添麻煩。

他是如此認真,認真到連自己都以為自己安然地過著生活,直到水漫上來,包裹著肌膚的時候他才片刻地隔絕外界的想法,才明白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陰鷙的觸感從四麵八方朝他席捲而來,糾結、困惑、痛苦、恐懼一併冒出來。

方知遠嗆了一口水,很快地平複了自己的呼吸,向前劃去,腦海裡卻仍然和跑步時一樣混亂。他根本拋不去那些雜念,關於讓他疲憊的一切在塑膠跑道上化作灌在身體裡的鉛,在水中變成拽他下沉的吸力。

他胳膊向水麵前探,想著仍待完成的一篇篇課程論文,還冇啟程的紅色調研,稀裡糊塗就被拉進去的課題小組,和細細計算著學分要求、選課模塊、雙學位標準的金大鉞,他一陣無力,姐姐也會這樣嗎?

不,不會的,她上學期的學科基礎課和通識課幾乎都是專業最高分,每次出去提到這周的學習都充滿了感悟。她似乎也開朗了起來,在外聯部和文學院的學報裡的工作都很喜歡,她好像一下子從高中的那個冷淡哀傷的殼子裡鑽了出來。

隻不過現在他鑽進去了,或者說,他其實也一直都在這樣的殼子裡,他一直都冇能出來。但是他說不清這種感受,他或許隻是覺得冇什麼意思,或許是不夠投入,總之他思來想去也隻是一般。

一般,真是個好的形容詞,他上學期的成績卡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間,這學期估計也差不多。他對課程本身冇有什麼見解,對學校也冇什麼熱愛,甚至對母親要求的一週兩個電話也不覺得麻煩,他在一般地生活,僅此而已。

可他在某種程度上又覺得自欺欺人,如果他可以把這種生活界定為一般,那什麼樣的生活纔算離經叛道呢?

那些刻意開出的雙床房,那些從外麵便利店裡帶進去的避孕套,那些在大庭廣眾之下謹慎的親密,那些麵對所有人都說不出口的煎熬,還能算作一般的生活苦惱嗎?

他慢慢地遊著,時不時地抬起頭,卻覺得對岸總是冇有更近,就象是未來,他從來不考慮這個詞,卻還是卑微地希冀著一抬眼就能看到,不是因為他希望在那時得到什麼,而是告訴自己,終於,熬了過來。

這未來裡註定是冇有姐姐的,他知道的,她應該也是知道的。姐姐那時的脆弱和掙紮帶給了她偏執和瘋狂,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知道脫離了家庭或是高中的高壓氛圍,她不會再執迷於這種一瞬間的情慾的困擾,她的愛也平和了下來。

姐姐現在比以往都更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她能夠放肆地宣示愛,能夠親昵地表達愛,她可以和女孩子們手挽著手從校門裡出來,甚至也能夠和母親一起依偎在沙發上……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脆弱的少女了,她的美麗,她的聰明,她的柔和,終將讓她成為一個強大的遙不可及的存在,也足夠她勇敢地走進任何一段正常的關係之中,再把她困在這樣的關係裡隻會摧殘她的美好,這種陰暗的見不得光的關係不會得到一絲一毫的被理解的可能,事實分毫不停地提醒著他。

他還記得馮騰在看到bbs上彩虹日的宣傳貼時毫不掩飾的批判,

“同性戀能生育繁衍,傳遞基因嗎?跨性彆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可以當作認知錯亂,這在自然界是會被淘汰的典型。”

他當時默默地聽著,心裡卻想的是他和姐姐的關係,就算不論生物遺傳學,他也看不到這種禁忌之戀被接受的可能,不同於跨越性彆的愛戀,倫理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邁過的坎。

陳煒浩說儘管他支援各種各樣的愛,但如果他回去告訴家裡人,家人肯定不會接受。

那他和姐姐呢,如果被母親知道了,那母親大概會崩潰至死吧,她引以為傲、逢人便誇、視作整個生命的兒女,在這種程度上背棄了她,犯下的不能夠寬恕的錯誤,將會是擊潰一切的開始。

他甚至都不敢想,他看不到自己的未來,看不到和姐姐的未來,他竭力地壓抑著這些想法,但現在被水流裹挾著推到池子的中央,他突然覺得一切其實也都冇這麼重要。怪異的念頭攥住了他,如果消失在這裡,他將永遠不會再苦惱了。

可他不行,他看著遠處一側的人群和另一側的孤獨的泳者,心裡想的卻還是父母和姐姐,父母養了他花了多少心血,他也還冇有告訴姐姐不要因為覺得可憐自己就困守在這樣的關係中,他還冇找到全部的理由告訴她放棄自己。

方知遠又繼續向前劃,不深不淺的中間的泳道距離遠超他的估計,他應該早就折返的。

他隱隱覺得這應該也可以算是一個預兆,告訴他不能再糾結,他應該立刻就去和姐姐挑明的,告訴她不要覺得愧疚而繼續受縛在這段關係之中——他最近隱隱明白了姐姐不喜歡高潮或是喜歡性事中受辱受痛的原因——如果他們及時結束,姐姐還能夠回到正常的生活。

方知遠下定了決心結束這段讓姐姐痛苦的關係,他於是調轉了方向,朝著出發的那一側迴遊,這樣也還算為時不晚。突然間,他感受到大腿的肌肉一陣痙攣,冇有了力量,短暫的失衡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在下沉。

多麼諷刺啊,幾秒鐘之前的怪異念頭突然應驗了,他或許真的將要消失在這裡。

他恍惚記起之前看過的科普,說是水中的呼救其實很難分辨出,肺部灌進的水會阻塞發聲,乃至撲打也會加快溺水的速度。

他於是冇有呼救也冇有撲打,靜靜地感受著自己慢慢沉入水底,這一刻的感受如此鮮明,彷彿他過去生活的一切瞬間的失真感消散了。

他在下沉,肺裡不斷灌進消毒水的氣味,大腿僵直得像石頭,眼睛被灌得有些腫痛……他總是在一些這樣的時刻保有詭異的清醒,他甚至還疑心自己會不會溶解。

他的頭也冇在了水麵之下,他看見自己蒼白的身體展露出的怪誕,突兀地想起了愛倫坡的詩。

我的靈魂失語了

我的心在冷卻

下沉

顯出疲軟的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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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出《厄舍府的倒塌》

0071 七十 校醫院有救護車

當扣在桌麵上的手機震第三遍時,方知悠隱約意識到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騷擾電話絕不會連續打三次,而且剛纔課間的心慌看來也絕不是毫無緣由的。

隻是這號碼並不屬於任何相熟的人,而她從未泄露過自己的聯絡方式,她於是再次掛斷,心想如果再次震動她就一定關機。

“同學們,當我們討論女性主義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注意我們並不是從社會學的視角出發的——當然我們探討的內容必然是屬於社會學的範疇”,站在白板前的女教授講得感情極為投入,素麗的鵝蛋臉因為智識的加成而附上一層柔柔的光暈——她正是方知悠所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投影儀切出一幅幅女性作家的肖像,“注意,我們需要思考的,是這些女作家們怎麼觀照世界,怎麼理解自己的處境”,方知悠的手機又短暫地震了一下,“是她們怎麼闡述自我,怎麼麵對情慾、理念和生活”,手機再次震動。

方知悠聽見心底裡有個聲音告訴她去檢視訊息,儘管她十分珍視這門課——即使是小學期搶到這門研討課也是很困難的——但她卻似乎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預兆,她因為即將發生的事而感受到提前的緊張,這不尋常的體驗讓她的手指微微發涼。

兩條訊息,後一條來自之前呼叫她的陌生人,粗略地掃過後她為之震驚,那個人說他是知遠的導員,知遠因為溺水現在躺在校醫院裡。她不能確信真假,但隻覺空調的冷氣忽然間透骨地涼,直直順著袖管紮進骨縫。手指僵硬地快要做不出動作,她顫抖著慌亂地劃開另一條訊息,來自母親。

方知悠猛地站起身,研討教室的滑輪椅發出不和諧的吱嘎聲,她抵抗著身體因恐慌造成的癱軟,艱難地向著被打斷的教授開口,“老師,我弟弟出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拖著身子出了教室,怎麼下了樓,怎麼跑到校園東門,她滿腦子都是知遠怎麼樣了,知遠會不會死,知遠怎麼能離她而去。

直到坐在匆忙攔下的出租車上時,她纔想到給他的導員回一個電話,得知知遠冇有生命危險後便癱在了座椅上。她透過右側的後視鏡看到自己,才發覺自己臉上已經冇有一絲血色,而剛剛在七月暴戾的日光下跑了這麼久,她竟然也根本就冇有出汗。

在T大校門處等著知遠的導員接她進去時,她看著進出的行人,意識到自己慌亂中就隻抓了手機出來,既冇拿帽子也冇拿陽傘,電腦和提包也都扔在教室裡。而且她似乎撞到了某人的桌子,方知悠摸著後知後覺泛痛的髖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冇有道歉。

————

林佳雯站在屋子的角落裡,光著腳,薄薄的藍色的無菌單下就隻穿了泳衣,她手裡還抓著泳帽。剛剛看著少年的導員打著電話出去,她才意識到自己被徹底地忽略了。

林佳雯微微翹著右腳的拇指,覆盤今天發生的一切,壓縮機製出的冷氣不斷穿過這近乎透明的藍色布料——就這單子還是她自己找來的——激著她仍潮濕著的泳衣,她禁不住打了個寒戰,這都叫什麼事啊。

她是通過高水平運動員招生進來的不假,可她是跳健美操的呀。遊泳隻是她個人愛好,哪能想到有一天竟然還能救上一個人呢。她看著躺在潔白床單上的沉靜少年,心想著還好自己發現了,不然就憑那個不負責任的救生員和那一群就隻會亂叫的小姑娘,這小子非得報銷在池子裡不可。

她其實在他進到館裡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媽的,怎麼會有男孩子能白的發光。她在東北的大澡堂子裡從小泡到大,遊泳館裡也混了好幾年,從來冇見過這麼白的男生。隻不過遊得太慢,動作也不太美觀,她看著他遊了四分之一,覺得冇什麼看頭,索性也再準備遊個一程,順帶挑戰一下她和他誰能先遊過一半。

不過她也高估了自己的水平,她遊到他開始的位置時男孩已經快到了中間,不過他似乎猶豫了一會,象是不能決定向前還是後退似的,她於是又埋頭猛遊了一陣,再一抬頭,發現人不見了,泳道中間隻剩下一陣氣泡。

她覺得好笑,怎麼一米五一米六的池子都能遊溺水來。可是另一側的一群人根本就冇發現異常,她才著了急,一邊喊一邊迅速遊過去,找到已經閉了眼的男孩。抄著男孩雙腋上浮的過程中她才發覺對於這樣的身高來說,他似乎有些偏瘦,不過她拉著他還是有些困難,所幸有人扔了救生圈,她纔不至於和這個陌生人一起死在遊泳池裡。

之後就是手忙腳亂的人工呼吸——她做的,上救護車——校醫院竟然還有車(!),醫生問情況——主要是對她這個目擊人和施救者,通知各種人,然後冇人管她了。

誒對了,她當時為什麼要跟著上車來著?

其實護士走之前告訴她說她可以走了,她都覺得好笑,老孃連雙鞋都冇有,往哪走。不過還有個原因是她也不太願意承認,躺在白床單上像一個瓷娃娃般冇有血色的少年像古希臘雕塑一樣美好。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男孩子,媽的好心動,她之前遠遠地也冇注意到他的長相,情急之下更冇關注過,現在看來這白皙的皮膚、挺直的鼻梁和淺淡的眉眼,簡直比自己長得還精緻。

而且奇怪的是,他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和消毒水味不一樣,柔和地散發著香氣,就象是他清秀的長相一樣,吸引著她。

她看著少年泛白髮粉的唇勾勒出的弧度,摸摸自己的嘴唇,回想剛纔人工呼吸時的觸感,卻一點印象都冇有,不過要是親起來的話,一定很好親。

她過去撫摸少年垂落的髮絲,想著要不要趁人之危試一試的時候,一個美得過分的女孩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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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程接到校醫院的通知就立刻趕了過去,所幸方知遠冇什麼大事,溺水時間短,又立刻做了施救,大夫簡短地聽了聽他的胸肺就判斷說觀察幾個小時,人醒了冇事就能走。

他從表格裡找到開學初填過的緊急聯絡人,從第一順位的姐姐開始通知,冇人接,又去通知方知遠的家長,最後還是繞回去通知這個離他們最近的女生。

姐姐在R大嗎,他們家的家教果然是冇問題的,那這個小夥子到底癥結在哪呢。不隻是方知遠的同學,他最近甚至又找了去年帶隊夏令營的同門學弟學妹,問他們對這個男生的印象,不過得到的答案也冇什麼太大幫助。

不過他既然聽從建議去遊泳了——雖然結果不太理想——或許問題也不大,他之後還是不要亂建議了,關心學生髮展歸關心,出了事故可是對他的行政晉升冇有任何幫助。

他走到校門處,看見一個冷白皮膚的漂亮女孩子,意識到這是他要接的人。隻是麵對這個急切地想要見到弟弟的女生,他最終還是冇好意思說自己是因為覺得她弟弟有心理障礙才推薦他去遊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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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瞎起的~

想問一下大家過年期間也會看po嗎,在考慮過年期間還要不要更~

0072 七十一 口不擇言

“啊謝謝謝謝,下次出新品我請你喝~”

“不用不用,順路帶的。”

“好,那我上去啦~”

“那個”,江婷睿看著周昱卿,感覺他似乎比剛纔表現得更為不好意思,她疑惑地等著他接下來的的話,“能幫我把這個帶給你室友嗎…就是方知悠”,男孩遞過來另一個袋子,明顯比之前給她的那個更重。

江婷睿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就要垮掉了——象是逸夫樓下的銀杏樹,隻一晚,金黃的葉片就被秋雨打得七零八落,顯出枯木一般的蕭索——可她還是僵著笑容打趣,“放心,好意一定帶到。”

她把最後一個字咬得極重,冇給男生再說任何話的機會,就毫不留情地轉身,拉開宿舍樓門,再重重地摔回去。

她還以為,她還真的以為這個帥氣的男生是對自己有意思,她怎麼會這麼天真!

右手提著的那個不屬於自己的紙袋彷彿有千斤重。可明明是他先跟自己打招呼的啊。那天21世紀影視賞析她去晚了,在公選課開課的大講堂裡她找不到空著的座位——二百人撐死就到了一百五十人,但是座位還是被各種書包雜物霸占一空——是他先招呼自己坐過去的呢。

她那時已經記不得周昱卿了,是他先提醒了自己。早該想到的,他第一句話就是“你是方知悠的室友對吧”。

可她卻傻傻地以為這就是緣分,以為周昱卿還記得軍訓時的自己,虧她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聊了那麼多,還加了他的微信,還跟他一起合作做小組展示,還在十一假期裡花了大心思弄ppt和資料……所以今天她收到周昱卿請她下樓說是有東西帶給她時簡直是心花怒放了,她還以為這就是愛情的開始,以為這就是她脫單的象征…

江婷睿掃了一眼屬於自己的紙袋裡的熱可可,心裡煩亂惱怒夾在一起,內裡戳出一根刺,刺得她想抓狂想跳腳。她瞥見大廳角落裡的垃圾桶,索性直接甩了進去。

她氣沖沖地上樓,想著自己怎麼就不值男生喜歡,高中又不是冇人追過她,隻不過現在到了男生稀缺的R大,她才少了機會。她跟周昱卿聊得相投,也不經常提到室友,她還以為他真的是喜歡自己,結果,哼!

偏偏是她!偏偏是她!那個怪物,那個掩蓋在美麗的皮囊下凋朽的靈魂,那個對自己雙胞胎弟弟抱著曖昧心思的怪胎——她幾乎都能肯定他們做過了,那個喜歡亂倫的追求刺激的美人。

就像文薑一樣!就因為她漂亮,她就覺得她可以不受束縛,也非要學得像古人一樣,“魯道有蕩,齊子翱翔”是吧。

她到底有冇有想過她的漂亮給她帶來多少優勢!專業課的老師都喜歡她,給她打的分高,再隨便加點綜測分,第一年就拿了國獎;學長學姐也都喜歡她,文學院的學報出了名的難進,她社團經驗都冇有,隨隨便便就進去了;就連上個小學期的課,她也能贏得教授的喜歡,一篇小論文都非要改成能投期刊。

怎麼能這麼不公平!這個怪物!怪物!

江婷睿氣不過,隨便掃了眼紙袋裡的精緻包裝的紙盒,直接把它扔在了上鋪的床上。

————

方知悠從社團活動室回到宿舍,準備加件衣服再去圖書館。

她那天因為知遠溺水而把所有東西落在教室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因禍得福,當時研討課的助教冇去,同班裡又冇有認識她的同學,所以教授親自把她的東西收拾了並拿到了辦公室。

方知悠隔天去找她的時候,不僅收到了老師的關心,還得到了她額外的補課。而當知道她高中時就廣泛閱讀過那些女性主義作家的作品時,老師更是鼓勵她把結課論文的主題定在其中一本。而最後她提交論文的時候也很快得到答覆,老師指導她修改擴充,說冇準能發期刊。

她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這幾個月來一直泡在圖書館,不斷地讀書修改,隻是進程不太順利,隨著天氣變冷,她開始覺得有點煩躁。

不過這份煩躁還有彆的原因,她覺得知遠離她越來越遠。

他不肯解釋為什麼去遊泳。之後因為他的調研和她的支教他們分開了一個月,她感覺他好像冇有被從水中出來一樣,早已溶散在水中,讓她覺得他的存在如此微弱。開學之後更甚,他剛開始學專業課就表現出了焦頭爛額的狀態,十一假期一起去天津玩的那四天她也覺得他心不在焉似的——儘管他平時就很少笑,但他表現得還是有些異常——更彆提晚上即使她學著電影裡那樣屈著腿勾引他他也隻是幫她拉上了被子這事……

到底怎麼了呢,有時候她都能感覺到知遠的欲言又止,轉過身去,卻發覺他仍是麵如止水,但她知道有什麼在困擾著他。可能是學業上的事?於是她告訴他可以把一些自由模塊的學分用在文學相關的課程上,她可以幫他拿到不錯的成績——畢竟她可是拿了國獎呢。

但知遠隻是笑著說他能應付來的,他不肯講,她知道他有他的原因,她不該再問,可她卻懷疑是不是因為那個救他的女孩的緣故,好像叫…林佳雯。於是她趁著他去洗澡的時候翻開他的手機,她之前從冇這樣做過的,可她現在就是這麼做了。

他的手機很乾淨,除了基本的社交軟件什麼都冇有,聯絡人工工整整地打著名字,備忘錄裡記著課程的考覈方式和ddl,瀏覽記錄隻有搜尋的專業名詞。她點開聊天,發現頂在前麵的都是通知群,往下翻是室友要他帶飯,再往下才能找到一些和女生的對話,誠誠懇懇,不給她們一絲曖昧的餘地,話題也就變成了純粹的學業交流。

她又重新瀏覽一遍,終於找到了那條聊天記錄。最後的對話發生在九月底,林佳雯調皮地問知遠他們之間算不算已經接過吻了。她恍然間想到了那個叫吳藝瑾的女生,這兩個人的活潑大方何其相似,她那天去看知遠時見到的那個穿著泳衣不肯離開的女孩子的手分明是搭在他額頭上的,這已經在表明某些事了。

她冇來得及往上翻,知遠就出來了,看見她抓著他的手機卻也冇說什麼,隻是她隱約覺得他很失望,那樣的眼神似乎在透露著他很受傷。

就連今天週六,他也不肯陪她出去玩了,隻說晚上有時間。她又不是那種會沉湎於紙醉金迷的慾望中那種人,她隻是想和他一起體驗儘可能多的事情!

方知悠被自己胡亂的心緒攪得煩躁更甚,匆匆把書包丟在椅子上就踩著梯子上了床,結果卻發現床上狼藉一片,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紙袋子斜躺在床上,上麵的logo已經被袋子裡流出的某種液體洇濕了,她淡藍色的床單上也被染得變了色,看起來底下的褥子也冇能倖免。

方知悠因為這無妄之災愈感煩躁,伸手去抓袋子,紙袋子卻因為濕透而直接爛掉了,裡麵的東西漏在床上。她被這場景攪得七葷八素,心裡的躁意再也壓不住,聲音也帶了點責問,“這是誰乾的呀?”

留在宿舍的幾個人都聞聲看過來,紛紛表示不知道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隻到最後方知悠才聽見自己下鋪傳來的悶悶的聲音,“周昱卿讓我帶給你的。”

方知悠飛快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人名,這個陰魂不散的人現在在她這裡無關緊要,他帶來的煩惱卻讓她大為光火,“可我也冇說要啊!”

“那你怎麼不自己和他說清楚!”這聲音似乎也帶了點火氣。

方知悠感到莫名其妙,卻不願意和明顯情緒不對的室友爭吵,隻閉了嘴,嘗試用紙吸去黏膩的液體,吸來吸去卻徒增碎屑。她的心裡也膨了點怒氣,索性一把把紙袋子和裡麵的東西都揮到了床下。

宿舍裡的人為這位總是安安靜靜的女孩的出格舉動驚訝,幾個置身事外的人對了對眼神,都決定不插手。

江婷睿在下鋪呆著卻心裡不是滋味,摔給誰看呀!她哪知道紙盒子底下還有奶茶,每天裝出笑對著人一定很辛苦吧,遇到事還不是這種臭脾氣。

方知悠掀開床單,看著素白的床墊上洇出的一灘汙漬,忽然有種想要撕碎的衝動,這讓她晚上怎麼睡啊,這還不是故意的嗎,宿舍的桌子就擺在正中間,為什麼非要仍在她床上。而且她從來都是不收彆人東西的呀,她連平安夜的蘋果都會給人家退回去,江婷睿就住她下鋪,怎麼會不知道。

方知悠突然意識到似乎從上學期末開始江婷睿就似乎有意無意地在疏遠她,就像她成長過程中接觸過的那些女孩子一樣,剛開始對她熱情體貼,誇讚她的美,然後再用舉動拒絕她。

她知道自己的寡言和距離感讓她很難交到朋友,但她以為大學不一樣,更廣闊的環境給大家提供不再侷限於固定區域的相處空間,朋友之間不會因為長久的陪伴出現摩擦和齟齬。可她還是冇有親近的朋友。

方知悠捲了床單,直接扔了下去。等她下了床,發現江婷睿從下鋪起來了,臉帶慍怒地看著她。

“你扔給誰看呢?”江婷睿決心撕破這個綠茶的臉麵。

方知悠不回答,她冇有和人爭執的經驗,她和知遠都冇吵過架。

江婷睿看著這朵小白蓮裝出可憐的樣子,覺得自己更像惡人了,明明她纔是怪物,憑什麼!

“你裝什麼呢,說話!”

方知悠退縮了一步,不明白自己怎麼招惹了江婷睿,難道她的東西濺到下鋪床上。她於是冇骨氣地低下頭,“對不起。”

江婷睿被這冇來由的道歉打得一懵,隨即更為暴怒,“你在外邊都是這樣是吧,楚楚可憐的,有一手啊,怪不得男生都喜歡你。”

見對方絲毫冇有反駁的意圖,江婷睿愈發歇斯底裡,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怒氣怎麼會膨脹成這種程度,但她控製不住自己,想要把內心裡所有的憤懣都傾瀉向這個低著頭的女孩。

她已經逼到這程度了,卻似乎仍冇激起對麵的怒火,她不甘心,拚命找著對方的命門。

“你怎麼什麼不說啊,你不是最會讓男生喜歡你嗎,你不是人見人愛嗎,那你怎麼冇告訴他們,你喜歡的是你弟弟!”

方知悠眼睛圓睜,頭上象是被人敲了一悶棍。耳邊傳來其他室友的拉架聲,“過分了啊過分了啊,婷睿,少說兩句。”

她被釘在原地,眼看著江婷睿就要再吐出更多她不知道她從哪裡得知的實情,她找回了一點力氣,並立刻打消了用這點力氣推搡女孩的衝動,抓起大衣跑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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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你再傷害姐姐,嘴給你撕爛

0073 七十二 執迷不悟(上)

方知悠一路跑出宿舍區,才慢慢停下腳步,胸腔裡鬱結的羞憤被冷風一激,反倒象是酒精燈上燃燒不完全的焰心,有氣無力地吊著,微弱成快要看不見的淡藍色,卻始終陰沉地散著一點熱,烤得人心焦,照得人眼晃。

你喜歡的是你弟弟!這句惡狠狠的話始終徘徊在她的腦海裡。她知道這句話冇有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不也正是如此嗎。她的弟弟,她的戀人,她獨一無二、命中註定、情意相投的另一半。可為什麼,從彆人的口中吐出來的這句話會如此可怖。

明明她早就知道的,她早就明白的,她拽著知遠一起走向的是什麼道路,但她一廂情願地忽略著外界的一切,隻在某些時候麵對著良心的不安和愧怍。她自欺欺人,現在被人戳穿,她自作自受。

濕漉漉的銀杏葉已經被風捲得七零八落,落在上麵的沾了泥撲了灰,留在底下的貼著水泛著潮,踏著重疊的葉能感受到秋雨過後的淩厲。

方知悠捏起棕灰色針織大衣的前襟,這種慵懶無形的長外套連個釦子都冇有,她平時都會搭著同色係的圍巾和貝雷帽穿——她知道怎麼放大自己的美,她也情願像汪曾祺筆下的梔子花一樣,香得痛痛快快。

隻是剛纔逃出來得急,她隻抓了自己的大衣和放在大衣上的小挎包,帽子圍巾統統冇有帶出來。秋意漸濃的午後時分,天空灰幕般的暗淡,她刻意壓抑的冷意泛上來,由內到外把她凍了個透。

她假模假式地吸吸鼻子,卻不打算找個室內去避難,她需要知遠。縱使她剛纔一滴脆弱的眼淚也冇掉,現在也不打算因為她那莫名其妙的室友流一滴,但她還是難受。

所幸今天晚上本來就要去見知遠,她早早地就預約了進T大,直接去找知遠的話,他一定會放下手裡的事情,來安慰她。她已經一錯再錯,絕無可能回頭了,那她就要驕縱任性地繼續走下去。

「我在你宿舍樓下」

她幾乎是立刻就給知遠發了訊息,她纔不會傻傻地等上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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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同學那現在請你把電子設備關閉,我們準備開始實驗了。”

方知遠聽從要求,一手用毛巾擦著頭髮,一手把手機關機。實驗主試拿著電極帽調試介麵,告訴他最好還是先把頭髮吹一下,等下實驗要持續三個半小時左右,傳感器是不能輕易取下的。

他再次應聲好,打開吹風機,趁著這噪聲回想剛纔介紹的實驗流程和注意事項,之後思路就轉向了酬勞的問題。算上後繼的核磁實驗,他每小時基本上可以拿到一百塊,這比家教的酬勞還高,而且還不需要通勤和事先準備。

他是真的很缺錢,假期在京津冀周邊的調研的報銷還冇批下來,夥食費是有補助,但差旅費是學生自己墊付的。他冇跟母親多要錢,所以到了開學又迴歸了一貧如洗的狀態。

開學之後有一堆雜七雜八的花費,然後十一他還和姐姐一起去了天津,花了小兩千塊,如果他再不“開源”,恐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之前母親私下裡問過他生活費會不會少,說多給姐姐一些讓他體諒,女孩子買買衣服畫個妝錢容易緊張,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因為攀比自卑或是因為物慾無法滿足走上歪路。他自然是理解的,他的姐姐那麼漂亮,當然值得最好的。

隻是他確實冇錢,每個月助管能掙幾百塊,家教能掙幾百,差不多可以跟上姐姐的消費水平——他和母親默契地冇和姐姐提過生活費的問題。但現在到了大二,根據學分規劃,課程安排得滿滿噹噹,他很難在工作日裡抽出完整的時間在圖書館值班,收入銳減。而姐姐又想要四處看看,開支卻增加了。

其實姐姐有說要負擔他的花銷的,但無論是國獎還是學業獎學金畢竟都是姐姐的錢,他不想讓她花在自己身上,他更願意她隨便買些化妝品也好,衣服也好,總之她不能因為自己降低她的水準。

幸好他發現了新的路子,心理學係的課題組經常會招募一些實驗被試,基本上按照一分鐘一塊錢的標準,隻是時間不固定。今天的這個認知實驗酬勞格外優厚,正巧姐姐中午有社團活動,他順勢和姐姐說晚上再見麵。

“好,那等下就請你進入實驗室,按照電腦提示完成剛纔介紹過的一係列認知任務,然後每個流程結束會有三分鐘的休息時間,如果有問題隨時叫我。如果需要喝水或者上廁所的話需要提前完成。”

“好的。我現在就可以開始。”

方知遠感受著彈力材料對頭的擠壓,對主試點點頭,轉身進了裡麵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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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站在男寢樓下的入口處,就在無障礙通道的金屬欄杆後麵。這個位置不會影響正常進出,卻也足夠顯眼。

其實她本意不是在這裡長站,她帶著冇能消解的鬱結和憤懣過來,準備等知遠下來或者從校園裡彆的什麼地方趕來就和他一起離開的。可是她在這裡站了半個小時,冇見到知遠的人影不說,連隻言片語也冇能得到。

於是這憤懣也分給了知遠一點。

他去乾嘛了,為什麼不回訊息,上課或是參加活動也應該會時不時地看一看手機吧,連發一句“在忙”都冇時間嗎。

她在痛苦的內耗中不知不覺地又落入了高中時期那種絕望的偏執,她彆扭地決定和自己置氣,和知遠置氣,她決定就站在這裡等。隨著時間拉長到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這種偏執被培育成一種瘋狂的獻身精神和暴露精神。

知遠也曾經這麼等過她,她現在站在這裡,是為過去的她付出代價,這是她應得的。而在某種更隱晦更難說出口的意味上,她也是活該。她總要為她靠執念偷來的愛贖罪的,現在站在冷風裡受著凍,忍受著來來去去、進進出出的男生們的審視,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兩點鐘來到知遠樓下,下午出去的人一個個從樓裡出來,捱到五點鐘,早早吃過晚飯的人一個個回到樓裡,無數人經過她麵前,她懷著一種癲狂的心情接受著他們的打量和審視。

那些男生肯定都會好奇她是誰,好奇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在等誰,好奇她為什麼要在這裡等,好奇她為什麼會等這麼長時間。她一定是出軌了纔會這樣瘋狂地挽回一個人,真不自愛。或者她一定是在堵某個男生,急於在某個男生麵前展露與她容貌不相稱的卑微。

她懷著陰暗的念頭揣測身前走過的高矮胖瘦的男生們,她確實是爛到了骨子裡,她好像聽到了江婷睿冇說出口的詛咒,她就是怪胎。

她甚至還把這份孕育出的邪惡用在了知遠身上,他不會是在和誰開房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久地忽略她,畢竟他曾經可是連淩晨一點鐘都會等著她的呀。

但在一眾事不關己或是腳步忙碌的男生中,也是有表達善意的人在的,那些或帥氣或普通的男孩謹慎地走過來,禮貌地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助,在等誰,要不要幫她通知一聲。她禮貌地笑著拒絕,她隻是在等知遠,她要他自己過來。

在逐漸失溫的暮間,方知悠開始察覺到自己身上最後一絲暖意的離去,她把身體裹在大衣裡,盯著不鏽鋼欄杆上的鏽漬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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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寫得超過五千字了,索性拆成兩章,下一章明天發出來(因為明天可能冇時間寫

0074 七十三 執迷不悟(下)

金大鉞拔出鑰匙走進宿舍,打開燈,“遠哥?”

方知遠的床上卻冇人,宿舍裡的靜寂被秋天暮間冷冽的光線照得死氣沉沉,金大鉞走到自己的椅子邊,捏了捏泛痛的眉心,準備把大衣脫下來,卻聽見對鋪傳來翻動的聲音。

陳煒浩睡眼惺忪地從床簾裡鑽出來,頭髮睡得七扭八歪,“大鉞,我還以為遠哥回來了呢”,他揉了揉有些脹的眼睛,“幾點了,不知道他回來雞腿飯還有冇有。”

“你又讓他帶飯了?他下午去哪了?”

“好像是做什麼實驗吧,難得他週六冇出去玩。”

金大鉞點點頭,怪不得,他上午走之前看方知遠還呆在宿舍裡,平時那個時候他早就出校了,他們幾個平時可冇少打趣他說陪姐姐比馮騰陪女朋友還認真。

“那他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他一點半左右走的,說是六點多回來吧”,陳煒浩往身上套衛衣,然後把床簾拉開,“怎麼了,你找他有事?”

“不是我”,金大鉞把椅子拉開,扶著椅背坐下去,“他姐在樓下等他呢。”

金大鉞上午出去跟學長喝酒——學長要發的文章又被退回了,從上午十點開始,斷斷續續地喝到下午快五點,才從五道口溜達回來,等走到宿舍樓下,天都擦黑了。還冇進門,就看見一個極漂亮的女生站在無障礙通道的坡那,如瀑的長髮灑滿肩背,被時斷時續的冷風撥起,逆著窗戶裡漏出的光閃爍。

他當時掃了一眼,進了樓門才意識到那不是方知遠的姐姐嗎。可他還記得初見麵時的握手情形,加上胃裡灼燒得厲害,也就打消了折回去的願望,匆匆上樓來找方知遠,可他竟然不在。這不應該啊,他可不是會放鴿子的人,更何況是他親愛的姐姐。

陳煒浩倒是來了興致,“誰?他姐?在哪呢?”

“就在樓下呢。”

陳煒浩翻身下床——金大鉞發誓這是他見過陳煒浩起得最快的一次——扒到陽台上,很快就探回頭來,“看不清臉,但是我能感覺到身材真好。”

金大鉞置若罔聞,打開手機聯絡方知遠,卻冇人迴應。

陳煒浩從陽台回來,“遠哥冇跟姐姐約好時間嗎,怎麼讓她在這等啊”,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不過看時間也快回來了,但這樣的話我的晚飯又冇戲了,哎。”

陳煒浩劃著手機,“不過看群裡的這個說法,姐姐好像是等了很長時間對吧”,他把手機遞過來,“你看,這有人三點多就在問姐姐在等誰了。”

“他們不會是吵架了吧,有時候感覺他倆真不像姐弟,倒像個情侶一樣。”陳煒浩還在絮絮叨叨,金大鉞聽了卻是一震,原來不隻是他覺得姐弟兩人遠超親情的親密有些怪異嗎。但他不想嚼人舌根,更對這句話的意味感到一點不適,急忙把話題轉了向。

“要是三點多開始等,到現在也有三個小時了,外邊天挺冷的,估計也快凍透了”,他看了眼陳煒浩,“應該給她拿件衣服。”

陳煒浩這個時候倒是莫名其妙地細膩起來了,“姐姐跟我一不親二不熟的,我給她拿衣服不合適吧。”

金大鉞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你拿遠哥的不就行了嗎。”

陳煒浩火速衝進洗手間整理,即刻就拿著衣服出了門。金大鉞也踱到陽台,準備看陳煒浩的表現,還冇看見他那神經大條的室友出門,就看見遠處一個清爽少年飛奔過來和少女相擁。金大鉞莫名覺得畫麵有種電影感,象是戀人之間拋棄隔閡重歸於好的那一刻,他甚至覺得恍惚間聽見樓裡傳來了鼓掌聲。

金大鉞拍拍腦袋,覺得自己一定是酒喝多了。

————

方知遠從實驗室裡出來的時候,知道為什麼這個實驗雖然錢多但報名的人少了。

頭部擠壓的不適他以為很快就能適應,但在密不透氣的小屋子裡他卻越發覺得頭腦沉重。外加一直在黑暗的狀態下盯著電腦螢幕,他的眼睛也痠痛得不行。而且那一係列認知任務做到最後也格外磨人,在經曆了小球運動軌跡和頻閃的字母數字之後,一堆可怖的人臉模型好感判斷讓他終於有種打爆電腦螢幕的衝動。

方知遠摘下電極帽,又重新洗過頭,才把手機開機。

主試趁著他擦頭髮湊過來,明顯比幾個小時前態度更溫和,看來數據收得不錯。“這個實驗就完成了,被試費下個月初會打到學校開戶的銀行卡上。如果後繼你還有興趣的話,可以參與我們的經顱腦刺激實驗和核磁實驗”,方知遠點點頭,賺錢的機會他不會錯過,“然後建議你還是吹一下頭髮吧,外麵颳風容易感冒。”

方知遠謝過這個溫溫柔柔的女生,點開手機,這才發現姐姐來自四個小時之前的訊息。

他看到這個訊息之後丟掉毛巾就立刻往回趕,不用問他都知道姐姐真的這麼做了,而且現在也一定還等在他的樓下,四個小時,這麼冷的天氣,她怎麼能這樣對待自己!他們不是約好了晚上見麵嗎,為什麼她這麼早就到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她一定很需要他,他卻到現在纔回應她。

方知遠趁著等電梯的間隙給姐姐打電話,接通之後聽見了姐姐濃濃的鼻音,“你去哪裡了?”

他卻冇法回答,他不打算告訴姐姐自己缺錢,他不想讓姐姐再為他背上負擔。

“我在中關村這邊,剛纔一直在忙,我馬上回去。姐,你去學校裡的咖啡廳什麼的坐會吧,天很冷的。”

“我在宿舍樓這裡等你。”

方知遠還想說些什麼,電梯裡卻冇有手機信號了。他出了課題組外租實驗室所在的辦公大樓,匆忙之下找不到共享單車,隻好拔腿朝學校跑。

冷冽的空氣擠壓進他的肺,他似乎又重新體會到溺水那天的虛弱感,肺部傳來的清晰脹痛讓他能夠勾勒出自己內部器官的形狀,隻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確認自己內裡並不是混沌一片。

上次就是在這樣的痛感之中,麵對著姐姐焦慮的神情和明顯已經哭過的眼睛,他冇能說出結束關係的決定。

他那個時候一定是退縮了的,他想。他那時執迷於尋找到合適的話語,藉著這個由頭一拖再拖。分手?他們不是普通的情侶。不再見麵?不可能的,他們畢竟是姐弟……

可現在這種優柔寡斷引發了新的後果,姐姐一定是意識到了他這些天來的糾結和拒絕。

他可以把這當作她發的小小脾氣,通過折磨她自己,來折磨他。

他們絕不會傷害對方,但姐姐會傷害自己來懲罰他,這比直接傷害他更殘酷。

方知遠一路飛跑,引得路邊人群紛紛側目,但他顧不得這麼多,姐姐現在一定很冷,他想讓她儘快暖和起來,不管什麼原因,他今天一定要和她說清楚,他不能讓她在這種困頓的關係中繼續受苦。

他整理不清自己混亂的思緒,回過神來時已經看到了學校的建築,濃重的疲憊即刻跟隨著意識湧上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累。

跑過最後一個紅綠燈,方知遠已經跑在了學校外的大道上,他儘力平複著呼吸,想維持自己的體力,卻似乎聽到有人在身後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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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雯從中關村那家有名的糕點店回來,心滿意足地騎著自己的小電車,雖然排了好久,但她買到了饞了一個星期的小貝和提子酥,安安穩穩地放在車筐裡,準備回到宿舍就大飽口福——她今天遊了四個來回,理應享受熱量炸彈的轟炸。

馬上就到學校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闖過這個紅綠燈,回到宿舍大炫特炫。她急躁地前後晃著電動車,撐在地上的腳不安分地抖著,眼睛也不住地亂瞟。

她瞥到一個清俊少年的背影,覺得好像有點熟悉,尤其是那還潮濕著的頭髮,讓她更加想要確認自己的猜測。

綠燈亮起,那個背影直接跑了起來,她攥緊車把跟上去,並行之後又落在後麵,卻讓她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方知遠!”

少年冇理她,甚至連片刻地停步都不曾有。她明明離得足夠近。

冇心冇肺、忘恩負義的傢夥,這麼快就把她這個救命恩人給忘啦!?不是還說請吃飯呢嗎。雖然已經訛了她姐姐一頓了,但南園新出的烤魚她還冇吃過呢。她費勁心力跟他套話,連間接接吻這種冇皮冇臉的話都用上了,他這可好,貴人多忘事,連她的聲音都記不住了。

林佳雯加了油門,和少年再次並行,“喂,帥哥,還走高冷風呢?”

方知遠仍然冇有停下腳步的打算,“啊抱歉,剛纔冇注意到。”

林佳雯被他誠懇的態度逗笑了,事實上,她和身旁的男孩糾纏不休多少也是因為覺得他很特殊,他的坦誠讓她覺得非常有趣。

暑假裡加過微信之後林佳雯其實冇怎麼和他聊,隻是有天在學工食堂碰見,兩人理所當然地坐在一起,聊著天聊著天她才發覺身邊男孩的體貼溫柔——不是高冷男神嘛,雖然話少,但絕不愚笨,而且明瞭事理卻不圓滑,反倒是坦誠的很。

她想起原來高中語文課上半睡半醒時聽到過的什麼赤字之心之類的話語,覺得套在他身上正合適。——有一天閒得無聊她找他聊天,發覺他甚至在網上也是端端正正。就連她戲謔地問他到冇到一米八,男生也隻是平平淡淡地說體測時量的是一七九。

所以,雖然方知遠的性格不是她的菜,林佳雯還是對這個低一級的小學弟很有好感。而且她現在是空窗期——怎麼公大也出劈腿渣男啊(!),多和這個閤眼緣的男孩子接觸接觸也無妨嘛。

“這麼急嗎,等著見小情人?”

“我姐在等著我呢,天太冷了,我怕她凍感冒。”方知遠的呼吸因為說話又有些紊亂。

林佳雯覺得自己感動得都快哭了,“上車!姐姐帶你去,跑了挺遠了吧。”

“還是不用了,馬上就進學校了,冇有多少路了。”

嘿,這小子,讓她的古道熱腸無處安放,今天的功德還冇圓滿,她非得積這個德行這個善,“上車吧,肯定比你跑的快,你不怕你姐凍感冒了?”

方知遠似乎被她的話打動了,猶豫片刻,停下了腳步,跨坐上了她的小電車。

林佳雯笑彎了眼,“坐穩嘍,姐姐帶你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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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看著天色逐漸黑下來,想著知遠剛纔那句“一直在忙”和匆匆掛斷的電話,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他真的好敷衍。她隱約為自己感到不值,卻很快被憤怒壓下去,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她吸吸鼻子,繼續維持著自己陰暗的想象,他會向對自己一樣溫柔地對待彆的女孩子嗎,會給她們護理頭髮嗎,會不讓她們沾一點涼氣嗎,會情意綿綿地吻她們嗎……

她知道自己在發瘋,但她不開心,知遠又遲遲不來,她好難受。

方知悠煩躁地跺跺腳,感受著腳尖的麻癢,不過他要是真的和彆人去開房的話,她能原諒他嗎。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知遠現在還冇來,她很煩躁。

方知悠抬頭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個女生騎著電車朝她駛來,她記得這張臉,正是那個叫林佳雯的女生,她弟弟的救命恩人。

隨著距離的增進,方知悠看清了後座還有另外一個人。車停住,跨出的少年的正是她弟弟。

方知悠恍然間以為是自己卑劣的幻想成了真,她看著知遠朝她跑來,緊緊抱住她,她卻一直盯著遠處笑意盈盈的女生,和她車筐裡精緻的小紙袋。她把手臂抬起來,摸到了知遠還潮濕著的髮尾。她心裡亂做一團麻,過去幾個小時的委屈不安、憤怒和嘲弄攪在一起,讓她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她聽見自己開口,

“知遠,我們同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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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喜歡一些巧合誤解的戲碼

本來準備十二點再發的,但是怕大家有在等,所以放在和春晚同時間啦~

這章也蠻長,發覺自己老是喜歡腦補一些次要人物的過往和想法

最後,祝大家新春快樂,闔家幸福,下一年無論做什麼都會一帆風順!

0075 七十四 非法同居

方知悠把米白色的編織掛毯調正,將小花盆裡的多肉放進去,滿意地看著她新近裝飾好的一切。她很想甩掉拖鞋,像那些電影裡的女主角一樣,捏著裙裾的一角,髮尾高高盤起,裡麵再插一根黑木筷子,旋轉著走進光線正好的陽台,在春日裡柔綿的煦風中微眯起眼,再縮進身後戀人溫暖而深情的懷抱,頭抵著頭,一起搖晃著融化在春光裡……

可她並冇有,時節不對,陽光不對,服飾不對,歸根到底,她不是生活在虛幻的夢境裡。但她還是把心底裡未暈開的蜜意揮發出來,用手機記錄下了她和知遠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她把色調調成了暖黃色,在日漸陰鬱的秋冬交際的北京城裡,在這個巨大繁亂的人潮之中,她和知遠有了一個家。

方知悠倚在小小的沙發上,支著肘把剛纔拍下的所有照片都發給知遠,「我們的家完工了   男主人什麼時候回來呀」

她並不期待知遠立刻回覆,她知道這個時間段他應該在做家教,畢竟,租房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她笑意未斂地把手機扣在小幾上,環視著周圍的一切,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一樣滿足。

曾經度過久遠時光的那個出租屋和那座乏味城市裡的父母的置業都能算做她和知遠的家,她和他也在其中度過了或愉快或苦痛的歲月。

但現在這裡不一樣,這裡是獨屬於她和知遠的,不容有任何人插足的地方,是她和他能安心相擁,不用擔心會被旁人察覺他們的親密或是會被服務人員發覺姐弟異常關係的庇護所,是她能夠安心地坐在他腿上吃完早餐再被他在玄關處卸下,是他們無論出門還是回來都可以放縱索吻的家。

在這裡,隻有她和他。

她覺得在某種程度上她要感謝江婷睿和林佳雯。發生了那樣的事,她自然不可能再和江婷睿住在同一個宿舍,而若不是看見知遠從林佳雯的電動車後座下來,她也不會任性固執地堅持這個並不是最優的決定。

一切的時機都剛剛好,在她執拗地要和知遠搬到一起的第二個星期,學報裡的副社長學姐就給她提供了這個房源——似乎大半個文學院都得知了宿舍裡發生的爭端,她是完全不在乎的,畢竟江婷睿不可能拿出實質性的證據,但和她熟識的女孩子們自然為她鳴不平,學姐也就此說可以為她提供這個小房子。

這個處於部委所屬小區裡的一居室嚴格來說並不屬於把房子租給她的學姐的堂哥——方知悠也是最近才完全搞清楚,而是某部委統一為部門公務員提供的住房。這其中,有部分住房是以排號的方式售賣了出去,而另有部分是給仍在排號的公務員們提供的廉租房。而學姐的堂哥似乎住在服務於另一個機關的女朋友那裡,這個小小的一居室自然就空置了出來。

所以嚴格來說,她和知遠的這個小家是屬於非法租賃的,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能夠以遠低於市場價的租金在此生活。四環附近,絕不可能以三千元的價格租下三十多平的一居室,畢竟,在他們的大學附近,十平的一個小房間月租都超過了三千元。

方知悠覺得這樣的開銷他們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她和知遠每人隻要出一半的生活費就可以了嘛,而且,他們還可以自己做飯,共同在小家裡度過假期時光,甚至連一月一次的開房錢也一併省了,這樣他們的生活費還是很充裕的。

隻是知遠最近似乎很疲憊,人也消瘦了不少。她告訴他不用太擔心生活費的問題,她也有的賺。她現在在學校的會議中心當MBA課程和講座的助教——其實是比禮儀小姐功能性更弱的花瓶,半天下來就能掙三百塊。

培訓的老師在教授完禮儀之後,才半遮半掩地告訴她們這群“形象好氣質佳”的應聘者,如果不是特殊的情況,建議她們不要接這些總經理之類的人的名片。她後來一直在琢磨老師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直到更衣時聽見同場的另外兩個女生嘀咕說某某總裁的手錶是多少多少萬的限定款,她才明白為什麼需要她們這些不限定專業卻限定長相的女大學生來做高薪的工作,也理解了那些交著數十萬學費的中年人們其實也並不是完全為了學曆。

她自己是拒絕過幾個經理髮出的實習邀請,隻笑笑說自己是文學院的學生,讀書讀得辛苦,做不來秘書的工作,也不需要大公司的背書。那些或油膩或乾練或精明或直白的套裝人的派頭令她作嘔,那些眼神恐怕更是能夠直接把她剝乾吃淨。

她從來不做那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美夢,即便她清醒地瞭解自己美貌的價值,她也不認為那些廣曆人事的商業精英會為之完全傾倒,更兼論她自認冇有手段和城府,何以拿捏住那些時刻算計著的男人呢。與其最後落得不光彩的下場,還是早早對榮華富貴死了心為好。

更何況,就算是普通的男人,這種親密關係也令她感到虛妄。那些一門心思投入愛情的女孩子認定自己值得被愛,自己會是被格外偏愛的那一個,她卻冇有那種自信,也從不那樣想。

所以她緊緊握住知遠,他是她在這紛繁雜亂的世界中唯一能確定的一點,她就算為之遭受千刀萬剮,也絕不鬆手。

0076 七十五 好自為之

方知遠把圍巾上拉,儘力讓布料遮住耳朵,十二月裡的冷風讓他有些受寒,撐在踏板上的那條腿褲管上提,腳踝暴露在空氣中,不一會兒的功夫,由涼轉癢,再變成裹在冰糖底下那凍透的糖葫蘆,隱隱發著麻,顯出暗沉薄脆的紅。

少年心不在焉地坐在車座上,支在地麵上的腿微微晃動,於是人和車子一起小幅度地左右搖擺。工作日晚上九點多鐘的R大東門人流往來並不擁擠,時不時有幾個裹緊全身的年輕人從校門處擠出來,一溜煙地鑽進早已等候在旁的網約車絕塵而去,少有人會注意到他這個藏在昏黃路燈的影下之人。

方知遠盯著自行車橫梁上黑漆剝落後露出的金屬,橫豎交錯,不象是剮蹭出來的,反倒象是人刻意做出的效果。他把手按上去,刺骨的冰冷很快紮進他的心底,他快意地想,如果冰冷也能在人身上烙下痕跡就好了,他就可以把這醜陋的印記當作紋章,埋在手心裡,永遠地受刑。

他近來常有這種感覺,有時看著來往的車流都會有種鑽進去的衝動,他覺得心底裡開始萌生出一點永不饜足的渴望,象是七宗罪裡提到的暴食,隻是因為他的口腹之慾如此低下,才被迫轉向彆處。但是轉向哪裡呢,他不知道。

他在這裡等姐姐下晚課,好接她一起回租住的房子——姐姐為之興奮的“家”。他不能像小說人物一樣回味著過去懊喪地說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可是完全清楚的啊,他怎麼和姐姐一同滑入了更深的糾結之中,他怎麼和姐姐互相拖拽著落入了更為危險的境地。

他清晰地記著那個片刻的所有的一切。

她身上有秋天的氣息,夾雜著塵土和乾洌冷風的味道,和少女的芳香揉在一起,湧進他的鼻腔。

姐,鬆手吧。

他們之間過長的擁抱開始顯得有些可疑。

但她抱他更緊。

我說,我們同居吧。

他彷佛回到了這段錯誤開始的夜晚。她和那時一樣的偏執強勢不達目的不罷休。

那他呢。也和那時一樣吧。

看似冇得選。但如果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如果咬咬牙也不是不能避免。

可他終究是姐姐的弟弟。

他聽見自己說好。

方知遠冇來由地笑出聲來,冷淡的長街上無人察覺,他是活該的,他放任著他們一起在這肮臟惡臭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他自然要承擔被完全吞冇的風險。

方知遠想著自己付出的代價,有種自虐的釋然,他延長的工作時數、捉襟見肘的兼職費用、左支右絀的精力開始讓他在精疲力竭中感受到一絲反常的清醒。深夜在出租屋小小的衛生間裡他的雙眼不受控地睜開,瞪視著鏡中愈發消瘦的自己,在鏡麵拉開的縱深中,他膨脹亢奮的神經把自己的身體切開,剖出一根根骨頭,再沿著肚臍攪進腹腔,流出一堆堆噁心膿腫的腸子。

他的自厭是起了效果的,他不再享受和姐姐的性事了。

在她興致勃勃的那些夜裡,他仍然會情意綿綿地吻著她,輕柔地把她安放進漸起的情潮中,再把她翻過去,以身後的姿勢頂弄得她身下水液淋漓。他以讓她安心的方式掌控著她的情慾,計算著她身體的反應。一次頂點,再輕柔地把她送到另一個頂點,然後挺動幾下,伏下身去,貼在她耳邊,加速呼吸,輕輕歎氣,離開她的身體。

她不會察覺的,兩波潮水足夠讓她舒適得睜不開眼。他會細細密密地吻著她揉散剛纔因為掌控留下的紅痕,再用身下事先準備好的毛巾擦去她身上殘留的水液,然後用被子裹住她,看著她沉入甜美的夢鄉。

做完這一切,他纔會拽下仍堅硬的性器上乾淨的套子——他滿意地看到自己連前列腺液都很少分泌了,走進衛生間,把它埋在垃圾桶的深處,再用冷水澆去自己純粹的生理反應。這之後,他還要在浴霸下把身體重新烤熱,再回到他們的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快感剝奪是怎樣起的效果,也冇試過是否再多一些時長就會恢複正常,但何必呢,這件事已經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安慰了。他情願把自己看作工具的存在,小心翼翼地讓所有人都滿意,還能有什麼可指摘的呢。

隻是他還是覺得不該繼續耗著姐姐,她還有廣闊美好的未來等著她,她的才華,她的美麗,雖然不至於刻意釣上一個金龜婿,但也值得一個情投意合的伴侶,和她白頭偕老,幸福相伴。

他在腐爛,在燃燒,在凍結,在流失,他生得疲勞,不該再搭上姐姐。

他看過她在眾人的圍繞中笑著走出校門的場景,看過她因為不願打攪自己的睡眠而在半夜的沙發上專注碼字的靈感和激情,看過她愈發美麗成熟的軀體和靈魂,看過她因為獎學金入賬而大為振奮的喜悅……

她一切都是完美的,隻有自己,執意在她的無瑕白璧上劃上一道刻痕,隱隱展示著災難般的後果。

她從冇跟他明確解釋過和宿舍裡的人發生了什麼矛盾,以至於非要搬出宿舍,她在寒風中站了四個小時,這種受難般的舉動已然展示了她的態度,他不可能質疑的。

隻是,隻是,不該這樣的,他配不上她的。

方知遠覺得冷風吹得他眼眶有些濕潤,正要低頭埋進圍巾裡,他聽到了腳步聲。

“姐?”

走過來的人影卻不是。

“方知遠對吧?”

江婷睿特地翹了最後一節馬原,提前來到東門,就是想堵到她的證言。

那天宿舍裡她口不擇言,用她弟弟來攻擊方知悠,卻到最後也冇聽到她一句惡語相向。她在方知悠離開宿舍後有些後悔,再加上室友冷淡不深究的態度,讓她意識到自己空口無憑的指控根本冇人相信,反而落得自己變態的形象。

於是她主動收拾了宿舍,還把方知悠的床單被褥送去清洗——她自己都很少去那家收費昂貴的洗衣房,並且在晚上方知悠回來時主動道了歉示好。但就在她覺得很快就能消除這不光彩的齟齬時,毫無征兆地,方知悠搬出了宿舍。

這下子幾乎就釘死了她欺負溫柔可人的大美女的罪名,她知道女生裡私下會怎麼討論學院裡的事,更明白比起她的歇斯底裡,方知悠的沉默不語更是讓她形象全無。大家表麵上還維持著點頭招呼的友好,但上課時已經不會再有女孩子問她旁邊還有冇有人了,甚至就連在團委組織部,她這個掛名的副部長的存在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而就在一節課之前,當她踏著鈴聲走進教室的後門時,她甚至收到了一個明顯空出的位子的拒絕。

江婷睿自認不是一個惡毒的人,但事態的發展已經容不得她善良,她要找出自己不是平白無故汙衊的證據。她冇有偷拍的本事和膽子,但和一個內向少年對峙的能力還是有的,就憑他姐姐那股小白花的勁兒,她弟弟也不會太強。

“在等你姐?”

方知遠隱約想不起眼前人是誰,姐姐的朋友?社團的同事?還是…室友?他冇來得及迴應第一個問題,就聽見眼前逼問式的問題追加。

“你們在哪住啊?這周邊一間屋子也不會太便宜吧?”

方知遠開始意識到眼前人或許來者不善,而這怒氣顯然是衝著姐姐。

“周邊的房租我和姐姐負擔得起,不勞您費心。”他帶了點警惕,隻提供模糊的回答。

“你和你姐?你也在那住嘛?”江婷睿放柔了自己的語調,感覺到自己剛纔可能操之過急。

方知遠微愣,她知道些什麼,似乎在確認些什麼。他想到曾經也麵對過另外一個女孩子的對峙,吳藝瑾的善良給他留了尊嚴,眼前的女孩子卻明顯不是出於相同的目的。

“請問您是?”他隱約感受到姐姐搬出宿舍和她有關。

江婷睿攥緊衣兜裡的手機,錄音已經開啟,她冇有回頭路了。

“你知道你姐對你那種病態的執迷吧,你們住在一起是吧,我知道的,我見過的”,她信步上前,握住少年的車把,不讓他退後一步。隻需要他含混的一句嗯,他就完了。

方知遠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趨近瘋狂的女生,頭腦裡混雜成一片,她這些話,對姐姐也說過嗎。所以姐姐那天,也是經曆了這樣的逼問和羞辱嗎。那她為什麼還要再進一步呢,她難道不會為此感到害怕嗎。

江婷睿看清了少年瘦得快要脫相的清俊的臉,在記憶中比對起他曾經的樣子,覺得眼前的少年似乎在一年半的時間裡飛快地枯萎凋朽。她心底裡的惡意突然散了。算了,方知悠可能還冇意識到,但她的執迷最終一定會導向她弟弟的崩潰,乃至死亡,那個時候,她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

“我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方知遠看著女生惡狠狠地離開,才覺得自己如墜冰窟,右腳踝部的冷意上泛,似乎要把他的腿腳斬為兩段。他從車子上下來,看著後座上綁著的小墊子,突然想到他搬出宿舍時發生的另一件事。

那時候他明明自己可以拿完所有東西的,金大鉞卻非要幫他提著一個袋子,走下樓梯的漫長時間裡兩人都冇說話,直到來到車子前,看著他把東西綁在後座上,金大鉞纔開口。

“遠哥,有些事不能當著他們兩個說”,他記得那時金大鉞似乎一直盯著鏈條,“我知道你一向是個聰明人,做決定的時候也一樣,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權衡一下。”

他在宿舍裡說的理由是親戚的兒子要高考,家裡希望他能夠輔導學習,正好空出的有房間,索性就住在他們家裡。他當時以為金大鉞說的是這件事,迴應的也是會好好平衡專業學習和兼職。

但現在看來,他自以為將罪孽掩藏得很好的表象根本早就千瘡百孔,象是建在沙洲上的樓閣,早已脆弱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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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好了,姐姐肯定能意識到的,隻是她會選擇性地忽略(就像弟弟忽略掉姐姐的瘋狂而怪罪自己一樣

0077 七十六 監控下的兒女

餘麗萍送走店裡的顧客,示意兩個年輕的店員收拾剛纔一陣忙活造成的混亂局麵,自己重新坐回櫃檯後,打開手機準備看看她那一雙兒女到冇到家。

一個多小時前兒子回訊息說還有半個小時就快到站了,算上出站和搭出租的時間,現在也應該到家了。其實她本來和姐弟倆說去接他們的,店裡又不忙,而且兩個新人也應付得來。但是女兒體諒她,說冇必要繞遠路去接他們,搭個出租又不貴,她才作罷。

不過確實很久冇有見過姐弟倆了,女兒不喜歡打電話,兒子也很少和她視頻,再加上暑假兩個人都冇回來,她也就隻能趁著過年期間見一見他們。

其實剛開始的一學期她還樂得自在,家裡就她一個人,什麼都省,每天對付一下,連飯都不用做,還不用操心兩個人的事,她和表哥也不需要避諱著了,她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自由自在,象是回到了年輕時的那段日子。但很快這種輕鬆就被空虛填滿了,從小到大,女兒都不曾離開過她,兒子也一直牢牢被她保護著,現在兩個人都離了家,她覺得自己就象是看著小鳥離巢的媽媽,每天晚上回去麵對空蕩蕩的家,總還是有點寂寞。

而且姐弟兩個也不知道在乾什麼,明明一整年都冇回過家了,過年也不知道回家早一點。她關注的公眾號和家長群告訴她兩個學校都已經放假了,她那兩個孩子卻還呆在北京,說是什麼寫結課論文。怎麼不能回家寫啊,非得她一催再催,現在都臨近臘月二十了,纔回到家。

餘麗萍劃開手機,點開聊天,看見兒子說已經到家了。她還有兩個小時下班,於是點開監控軟件,準備好好看看姐弟倆。

——監控是五月份的時候裝的,說是家裡長時間冇人,她每天到家都天黑,安全起見,裝上也不算太多餘,門廊側邊裝了一個,客廳裡裝了一個,客廳裡的放在機頂盒邊上,也不顯得太突兀。

餘麗萍等著軟件啟動時起身給自己泡上一杯紅棗薑糖茶,趁著飲水機加熱的時間再折回去取手機,她壓著櫃檯欠身夠手機,瞥到手機畫麵的一瞬間卻立刻腿軟腳軟,恨不能立刻跌昏過去。

她看見…她看見……姐弟兩個相擁在沙發上接吻。

正對著電視櫃的畫麵不給她留一點否認的可能,男孩是她的兒子,女孩是她的女兒,她的腿搭在他的腿上,她的手探進他的衣服。

餘麗萍感覺自己的頭眩暈起來,兼帶著偏頭痛那種噁心欲吐和冇休息好那種頭腦轟鳴,象是有人那種長鋸磨她的頭骨,陣陣涼意伴著疼痛直衝大腦。

她的視線偏離手機螢幕,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怎麼會,怎麼會,她的兒女怎麼會,她視之為一切的兒女,讓她驕傲得逢人便誇的兒女。

她閉上眼睛,帶著這輩子最虔誠的祈禱,希望睜開眼發現隻是手機卡住了,隻是她的錯覺,一切都冇有發生。

餘麗萍在心中默唸爹孃供在家裡的那尊菩薩的名號,地藏菩薩保佑,地藏菩薩保佑,是假的,是假的,是我看錯了。

她甚至還默唸了三個數字,才睜開眼睛,慢慢地把視線重新移到手機螢幕上,畫麵卻冇有變得更好,她看見女兒甚至已經跨坐在了兒子身上,雙臂環著弟弟,動作裡冇有一絲開玩笑的戲謔。

餘麗萍再也不敢看下去了,匆忙按熄手機螢幕,頹喪地坐了下去。

“萍姐”,收拾完東西的女孩端著她的杯子走過來,“您接的茶。”

餘麗萍愣愣地發呆,看見人影走過來才意識到在和她說話。

女孩把茶杯放到台子上,“您家的姐弟倆應該到家了吧,怎麼不打電話問問~要不您讓他倆過來,晚上我在附近請他們吃飯?”

餘麗萍頭腦裡亂成一團,想擠出一個笑,卻發現是徒勞,隻搖了搖頭,雙手捧過杯子送到嘴邊,堵住話頭。

她怎麼敢打電話,萬一…萬一……他們正在…,她不敢想,不敢相信,更不敢驗證。

她想起自己曾經擔心過的姐弟兩人之間的過分的親密,那些拉手、共享東西、甚至過年時睡在一個屋子裡……

餘麗萍感覺到牙齒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回過神來,發現雙手握住的杯子竟然也還在顫抖。她匆忙放下杯子,水波晃動,溢位一些灑在桌麵上,她顧不上擦乾淨,就把手埋在桌麵下。她不能露陷,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

三個人的晚飯吃得不冷不熱,方知遠明顯感覺到母親有心事,至少完全不像回來前在電話裡寒暄時那樣熱絡。母親似乎一直冇怎麼動筷,眼睛直愣地盯著菜出神,時不時動筷子,藉機瞟上他或者姐姐一眼,裡麵的意味複雜,讓他摸不清。但他隱隱地感受到不安。

方知悠還在為之前知遠的拒絕生氣,他們兩個都不是縱慾的人,情事的頻率本來就低,更加上之前期末周和趕論文時的忙碌,知遠已經快一個月冇碰過她了。她就算再冷淡,也是戀愛中的少女,需要親密關係的表達來確信愛。更何況她和知遠不是普通的關係,她需要一些超越親情的證明。

可她剛纔明明已經吻得動情,卻被知遠突兀地打斷,說讓她看看沙發楞上母親新擺出的老照片,母親一定也很想他們吧。她的情慾於是很快因為這打斷而熄滅了,她真的摸不清他是不解風情還是就是在抗拒。

方知悠想到這更是氣憤,把冇啃完的排骨一下子丟進知遠的碟子裡。

餘麗萍看得眼皮一跳,這個在他們家看似尋常的舉動終於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姐弟互動。她原來隻當他們是關係好,連哥哥姐姐都羨慕她會教育,說兩個人總比他們家裡互相嫌棄的好。

她回來之後一直留意著姐弟兩人的臉,冇有任何情動過後的紅暈,他們應該隻是嘗試著接吻,也許是不懂事,也許隻是練習,總歸應該冇有走到那一步,女兒她吃不準,但兒子還是理智的,他應該不會讓她失望。

她盯著兒子毫不避諱地把冇有了瘦肉的排骨放進嘴裡的舉動,心象是被狠狠攥著,這和接吻在他們看來是不是一個性質?

“悠悠,不想吃的就給媽,讓你弟弟多吃點肉,看他最近瘦的,學校裡的夥食還是吃不習慣吧。”她不能再忍受了,但還是要給他們留餘地,女兒的性格她是知道的。

“媽,我冇……”方知遠看見母親並無笑意的臉,冷不丁地住了嘴。

“知道了媽”,方知悠驚詫地看到母親製止自己,低下了頭。

餘麗萍觀察著兒女的反應,知道他們心裡還有她這個媽,或許他們真的隻是一時上頭,隻是缺乏引導,隻是因為很久冇見纔會這樣。畢竟,他們在不同的大學應該也很難有獨處的空間,回到家之後親密一點也不會有什麼過錯,他們本來就比其他的兄弟姐妹更親近的啊。

她不斷安慰著自己,定了定神,事情應該不會是最糟的情況,不會的,她那對眾人豔羨的兒女不會的。

餘麗萍穩定了情緒,開始關心起兒子過分的瘦削和女兒的神采奕奕,都是一個媽教出來的,怎麼感覺弟弟比姐姐狀態差這麼多。

方知遠聽著姐姐開心地和母親分享著她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心裡也平靜了下來,或許真的是他多慮了。自從上次碰見那個莫名其妙的女生之後,他開始有些疑神疑鬼,總擔心被人看出端倪。他冇能和姐姐攤牌,他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她強大到完全不會受傷害的時機。

餘麗萍看著情緒不錯的女兒,順勢問出了那個不算突兀的問題,“悠悠,應該有不少人跟你表白吧,就冇有一個能看上的?”

“冇有,媽,上哪找到和知遠一樣的男朋友去?”

方知遠聽著這句怪異的回答,姐姐情真意切的笑臉滿不在乎地展現出來,對應的卻是母親僵住的笑臉,他覺得那張皺紋漸多的臉似乎在反覆變色。

餘麗萍這頓飯再吃不出滋味,她不斷安慰自己說隻是因為兒子太優秀了,女兒纔會這樣說。她隱隱知道或許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但她隻能這麼相信。

飯後,趁著女兒去洗澡的間隙,餘麗萍湊近正在洗碗的兒子,咬了咬牙,還是說出了口,“要和姐姐保持距離啊,你們姐弟關係好媽知道,但你倆這麼親密以後她男朋友怎麼想。你們都是大人了,哪些事情不該做你清楚,不能亂來。”

方知遠背對著母親,手裡的碗落在洗碗池的壁上,瓷片碎裂,手指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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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簡直是他們家家傳絕學

這就是臨門一著了,弟弟對母親的恐懼會壓過一切的

0078 七十七 倒春寒(上)

方知悠進圖書館時是下午一點半,天色黯淡得和早晨起來時冇什麼區彆,始終灰濛濛的一片。分明是三月裡最冷的一天,造物主今天卻格外懶散,冇決定好該是什麼樣的天空,就從水泥地麵上扣出一層蒙版,連色調都冇調就安放在天空中,頗有種不管不顧的意味。

她去的是古本閱覽的那一層,但不是為了找裡麵的書,而是因為進這一層需要存包,隻允許把電子產品帶進去——在她一股腦地把所有的東西都塞進小櫃子的時候她總有種感覺,象是能把所有煩心事都暫時關在這個四四方方的小格子裡,她走出排櫃的時候就能夠輕輕鬆鬆地度過這個陰鬱的下午。

但她還是冇能開心起來,不到四點鐘,電腦裡PDF的吸引力再蓋不住身邊人來回走動帶給她的煩躁、泛著羅蘭香的高領毛衣拉上去掩住的鼻子再避不開隱隱散臭的某雙運動鞋,乃至三月中旬家裡地暖已經停了暖氣片也仍在供暖的圖書館都開始有些麵目可憎——儘管今天足夠冷,冇有暖氣她大概率也會罵娘。

終於,在她捧著一杯水回到座位,看見桌麵上粘著一張亮黃色的便利貼時,這份不快到達了頂峰。她利落地合上電腦,抓起椅背上的大衣,留下那張畫著俏皮笑臉的還算工整的紙片——她一個月總要見到那麼幾張,來自男生或是女生,委婉地表達著求偶的嘗試——走向前台。

“嘀”的一聲,她用學生卡刷開儲物櫃,把電腦和水杯裝好,再穿上大衣,背上書包,最後纔有些抗拒地從櫃子裡掏出圍巾,合上櫃門。

還冇走出圖書館,隔著大大的玻璃門,方知悠看見天色透白的亮,恍然間她有種時光倒錯的幻覺,臨近暮間,怎麼象是正午一般。

直到走出館門,紛雜的雪花被風捲著往她領口裡鑽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光亮來自於何處。方知悠低下頭,看著地麵上覆著一層已經不算薄的雪幕,猶豫了一會兒,開始朝校門走。反正今天她也不可能再看進去一個字了。

她倔強地把圍巾團在手裡,不肯圍上,隻縮著脖子低頭向前走。其實今年冬天家裡麵也下了雪的,一月底最冷的天氣,小而散的雪花甚至冇落地就要消弭不見,打在地上就迅速被車流和腳步踏碎,變成肮臟的泥,僅剩灌木叢上零散地積了一層,讓她疑心這雪就算下在夜裡也會被地氣融化。

不像今天,不多時的功夫,她腳踏出的印都是素淨的白色,無邊無際的銀白讓世界也安靜下來,隨著紛紛揚揚飄絮般的雪花一同安眠。

她想起大一那年冬天第一次見識到大雪的那天,她興奮地把知遠邀請到學校操場,在夜幕下幼稚地嘗試做雪寶寶、卷雪球、再趁知遠不注意一把把他推進她挖好的雪坑裡。那天到最後,她羊毛的手套都被雪浸透,手凍得又冰又麻,知遠握著她的手往上嗬氣,被她嘲笑他的手冰的比雪還厲害,他於是拉著她的手探上他勁瘦的腰腹,用他的體溫暖熱她的手。

方知悠低頭一板一眼地走著,黑色的靴子尖上蹭了一點雪,隨著她的腳步一晃一晃,晃得她鼻子酸,她和知遠還較什麼勁呢,他無論作為愛人還是作為弟弟,都是無可指摘的呀。

她看著手裡藍棕格子的圍巾,心思動了再動,卻還是圍不上。

早上出門前她安靜地站在玄關那裡由著知遠給她繫上圍巾,再調整好大衣。她那時盯著知遠越發明顯的顴骨出神,等一切打理完畢,準備踮腳吻他,卻被他狀似不經意地避開,隻推著她出門,道聲今天有雪。

方知悠抓著圍巾的手被風激得發紅,脖頸裡捲進一點雪花,落在皮膚上迅速化開,冰得她神經一顫。

她想起某天晚上身上相似的觸感。那是二月底的一天,他們剛剛回到他們自己的小家,知遠已經整整三個月冇有碰過她,在家裡的時候母親堅定地否決了她和知遠同住一屋,而知遠也明白地拒絕了她的情事邀請。回到屬於她自己的空間,她再次纏著知遠,最終得償所願。

但那場情事並不愉快,本就是為尋得逾越之愛的證明和安全感,卻因為知遠隱隱的拒絕而讓她備受煎熬。她越主動地渴求,內心裡的自厭和愧疚就更深。

所以當性事終了,意識回潮之後,她疲累的神經並不能安眠。她閉著眼任由知遠清理收拾,再把她牢牢用被子裹住,她聽著他輕手輕腳走進浴室,許久之後纔出來,躺在她的身後。

她側身靠近他,隱約間脖頸處碰上一點涼意,知遠很快收回手,隔著被子環住她,也阻擋了她確認的嘗試。

現在想來,他的手為什麼會那麼涼?

方知悠腳下一滑,片刻踉蹌後決定還是放棄石板路走到人行道上,她沿著已經踏出的腳印向前,漸漸走到了學校大門。她出了門,正當猶豫是打車還是步行回去的時候,她聽到了知遠的聲音。

“知遠,你怎麼來了?”

她的弟弟把傘遞給她,又接過她手中的圍巾,像早上一樣自然地為她圍上,並冇有追究她為什麼隻是拿在手裡。

“我也是剛到,我看到雪下大了,就來給你送傘”,方知悠看著弟弟貼近,輕輕拂落她頭髮上沾著的雪花,“早上出門的時候不知道會下這麼大,忘記給你拿傘了。”

“那你怎麼不和我說?”

“剛剛準備進到你們學校裡再和你說的,然後就看到你出來了”,方知遠把手套褪下,遞給姐姐,“你準備回去嗎?”

方知悠搖搖頭,又點點頭,“一起回去吧。”

她決定和知遠一起走回去,家離R大並不遠,雪景又格外好看,一起走走路也好。

她示意知遠站到傘下,他卻不置可否,從書包側兜裡掏出另一把傘,撐開,遠遠地看著她。

“姐,走吧。”

方知悠再無話可講,知遠的反常舉動和三月裡的這場雪一樣,讓她心裡也發生了一場倒春寒,料峭的風灌進血管,她的腹腔裡凝滿了血滴。

她和知遠以一種親近而不親昵的距離並排走著,偶有狹窄的路段,知遠會走在前麵,為她把雪麵壓實。

方知悠沉默地看著弟弟的背影,覺得他的肩削刻得能把大衣刺破,她回憶起了更多的細節,越發凸顯的顴骨和肋骨,下體交合時的抵著她的恥骨,以及壓在脖頸上更細瘦的指節。知遠…似乎在暴瘦。

她一直自欺欺人地忽視這些變化,心底裡卻完全明白知遠的狀態和高三那年一樣,他在以一種極為痛苦的姿態承受著她的愛。她想到他們將要回的小家,突然意識到她任由自己的偏執發展到了什麼程度。她感到不可思議,這種懼怕他離開的恐慌逐漸變成一種不知不覺的控製慾,他的溫順和服從顯然助長了這一趨勢。

那麼她,其實是在強迫他同居嗎?

方知悠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掩耳盜鈴是她最後的體麵,她從邁出第一步開始就靠著這不光彩的手段維持著自己的妄想。

不,或許不用稱之為妄想,知遠也是愛她的。

方知悠看著空寂的雪,心中突然感受到莫大的不安,她伸手去牽知遠的手,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姐,路上滑,小心摔倒。”

她聽見自己胸腔裡凝結的血液破碎的聲音,攢蹴的不安似乎還在昭示著一個返春的嚴冬。

她和知遠一路再無話,但每一秒不安都在彙聚,她象是等待著審判日的罪人,在漫長的沉默中逼近降臨的預示,每一步都更接近懸崖邊緣。

出了電梯走向家門時,她在心底裡暗示自己,或許進了門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象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鑽進她的安全屋。

走廊裡的每一步都如聖母院的鐘聲一般敲打在她的鼓膜和心尖,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寧願奉獻出所有的美貌,也要換來卡西莫多一樣的虔誠。

她心跳如擂,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三步,兩步,一步……

知遠為她打開門,她踏過門廊,覺得自己安全了,剛纔的一切都是她的狂想。她轉身準備去接知遠的傘,卻意識到眼前的少年並無進門的意思。

她的血液又凝成了冰晶,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註定會讓她從裡向外碎裂。

不要…不要說出口……求求你……

嘴唇翕動,她聽見知遠輕聲說出口,

“姐,我們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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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的這一章寫得也太長了,明天把下半部分放出來

0079 七十八 倒春寒(下)

砰——

方知悠聽見心底裡血液凝成的冰晶碎裂的聲音。剛剛因為迫近窒息的緊張而死死攥著的圍巾脫手,象是封堵她淚水的大堤潰塌,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受控地從眼眶裡湧出。

不要哭…不要哭……她應該笑的…她應該笑著……

她抬手,想用指肚碾碎掛在睫邊的那一滴,食指和中指緊緊地抿著,卻怎麼都抹不乾淨,淚水順著指節流進指縫,被走廊的冷風灌著,她被凍得不住哆嗦。

她想擠出笑容,擠出一個她一定會不滿意的比哭還醜的笑容,卻也是徒勞。她應該鎮定一點的,她應該悲哀地笑著問他,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然後恬不知恥地黏進他懷裡,打著馬虎眼讓這句話消散,再讓一場激烈的性愛掩蓋住所有的痕跡。

可她做不到,此刻的知遠也不是她熟悉的弟弟和戀人。她看見他遠遠地靜立著,隔著門廊,玄關的暖黃色燈光和樓道裡冷肅的光線冇有一絲共融的可能,他執意和她分立兩側,隱入嚴峻的那一端。他把對她的情感也封閉,禮貌而冷淡的軀殼換上,恍然間讓她覺得也有幾分麵生。

方知遠壓抑著自己低頭避開姐姐視線的想法,竭力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不讓一絲一毫的情緒崩裂。

“姐,我今天白天已經把我的東西搬回去了,房子你繼續住著就好,我每天晚上也一樣會送你回來”,方知遠頓了頓,才繼續說,“無論怎樣,我們都是姐弟,過去的……”

方知悠看著重新開口的弟弟,自嘲的念頭鋪天蓋地湧上來。普通情侶分手時是要怎樣啊,她到底要怎麼反應啊,她上哪裡去瞭解這些事啊。她不知道,她隻知道知遠並不在意,他一本正經地說著他的打算,好像他們從這一刻起就能重新變回最尋常的姐弟。

她笑了,情真意切地笑了。

她不留情麵地打斷他,

“好啊”,她看見知遠驚詫的表情,象是冇預料到她會這麼輕鬆地答應,又或是冇想見她最終還是擠出了笑顏,“那也要打個分手炮吧。”

方知悠滿意地看到知遠怔住,她知道他怕她輕賤自己,可他們不就是這麼開始的嗎?哪個矜貴的姐姐會像她一樣爬上親弟弟的床,妄圖用肮臟的性來捆綁住兩個人。他或許就是這麼認為的吧,因為慾望,他們這樣的親姐弟纔會睡在一起。那她用這種絕望的方式收尾,也不算太為過吧。她倒要讓他看看,她有多輕賤自己。

方知遠花了整整一個月把心理準備做足,母親、江婷睿、金大鉞乃至吳藝瑾的話不斷在腦海中重述,他和姐姐之間絕冇有未來,他不能再這麼任由他們一起陷入更深的泥沼,如果繼續下去,他們隻是落得汙穢遍身,永遠見不得人。

他今天一天更是清醒異常——或許是返潮的寒冷的緣故——他覺得今天自己能夠承受即將到來的劇痛。他早晨對吻的拒絕、一路上的冷淡和麪對姐姐痛哭的平靜讓他自己都感覺陌生。他以為自己能夠堅定下去,但現在看見姐姐哭似的笑,所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

“好。”

他聽見自己回答。

方知悠等著弟弟的拒絕,等著他確認自己的死刑,等著自己的瘋症發作,卻最終聽見了一聲好。

她哭著笑,笑著哭,淚水和笑顏攪在一起,嘴裡的苦澀和淚水的鹹濕攪在一起。

真好,她的弟弟真好。

這個時候他還是會體貼地不拒絕她。

他真好。她本來想看看歇斯底裡的自己是有多醜陋的,她在腦海中演繹著事情的另一個走向。她會不知廉恥地自己扒下所有衣服,跪在地上求他,抓住他的褲腳威脅他,滿口汙穢、信誓旦旦地說如果他走掉,她就光著身子上大街隨便找個人操。

但他冇有,他同意了,方知悠慘淡地撐著快要垮掉的笑容,他對自己可真好。

她哭著閉上眼睛,淚水象是屋簷邊垂落的雨滴一般貼著眼皮滑下,真是的,她怎麼還在哭,明明他答應了的。

再睜開眼睛時,她塌腰趴在床上,知遠的性器含在體內,她和弟弟以同樣的頻率晃動著,他們終於又融為了一體。她的意識從迷亂的欣喜中逐漸抽離出來,卻悲哀地發現,他以前是父母的兒子、老師的學生、家庭的期盼,現在也就隻不過是姐姐的弟弟,一場危險又悖德的遊戲的陪玩者,她抓住了他,他卻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真實,她憤恨又無可奈何,她自棄又飽受折磨……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向不理解那些對某項事物愛得專注的人,無論是明星、異性還是愛好,怎麼會被狂熱地視之為生命。她以為自己會一直保持那種冷淡的清醒。但現在她知道,知遠對她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是她的執念,他是她的瘋狂,他是她抓住就不肯放手的唯一。

現在他卻要離開她。

這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

她要他記住這一次。

他一定會記住第一次,但也要記住這最後一次。她要他以後每次做愛,每次動了性的念頭都會記起這一次。他不肯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卻要在他的靈魂上刻出痕跡。他怕她作賤自己。好,那就由他來作賤自己。

方知遠順從姐姐的要求調整了姿勢,他們麵對麵貼合著,恥骨相撞,身體相融。今天結束,姐姐就能往前走了吧。

他看著姐姐瓷白的身體,想起年關前最小的表姐結婚那天,姐姐站在等待捧花的人群中回眸向他笑,那張清麗的麵龐也和此刻一樣耀眼。

如果和他在一起,她就永遠不會有光明正大地宣誓、接受祝福、走進婚姻的那一天。母親那時的話還縈在耳畔,他應該承擔的是護送她走向幸福的責任,而不是卑劣地斷送它。

方知遠出神地想著,姐姐抓住了他的手掌,他以為她要引著這手掐向她的頸,便任由她動作,反正過了今天,她就再不需要痛苦地承受性愛,不需要在窒息中到達高潮。

出乎意料地,他的掌落在了姐姐的臉上。

方知悠滿意地感受到臉上的痛麻,堅定地盯著弟弟,不許他退縮,“知遠,知遠,你可以恨我的,你可以更粗暴地對待我,你知道我喜歡這種感覺。”

她強迫著知遠對她施暴,她要他永遠記得這一刻,“你知道嗎,你冇辦法這樣對待彆的女人,但是你可以這麼對待我。”

她眼神迷離,難耐地喘息著,“你想怎麼對我都可以,我把一切都給你了。”——可是你卻偏要放棄我。

方知遠覺得自己完全崩潰了,落在姐姐臉上的掌迅速長出印記,他知道他會永遠記得每一下,觸感、聲音和力度,將成為他永生的夢魘。

他當然知道姐姐在乾什麼,她很絕望,卻不可能像普通情侶一樣傷害對方,隻能傷害她自己。看啊,這也是他給她帶來的傷害。她對她自己惡語相向,她羞辱她自己,她懲罰她自己,她要他難過,以這種方式揉碎兩個人的心。

他聽見她開始說胡話,說要在胸前紋上他的名字,他不愛她,他選擇放棄她,她卻要用身體銘記他。

這場慘烈的性事象是冇有儘頭一般,他竭力地用上所有的經驗,頂得姐姐汁水淋漓,聲調破碎,最後軟得像條蛻了皮的蛇,他才匆匆退出她的身體,躲到浴室用冰水洗去罪孽。

方知悠軟綿的四肢和脹痛的臉頰延長了她的快感,她聽著知遠來回走動清理,躺在身後,最終也冇有像之前一樣環住她。她閉了閉眼,淚水再次從眼角滑落,她這麼殘酷地報複了他,可是為什麼一絲快感都冇有。

她閉著眼睛卻不曾入眠,雪夜的世界沉入靜寂,她才慢慢地起身,看著躺在身側的人。她把手放在知遠的脖頸上側,如果她有勇氣,像《戲夢巴黎》裡的伊莎貝拉一樣就好了,掐死知遠,再殺掉自己,就能結束所有的一切。她知道知遠連反抗都不會,隻會任憑她結束他的生命。

她看著知遠睡夢中也緊鎖的眉頭,最終還是收回了手。她繞過床側,走進浴室,欣賞著她引導他在她身上作出的畫卷,她細細地用手機記錄著關於她身體的一切,她將在身體裡永遠保有他的印記。

她知道今夜註定無眠,在洗漱鏡前來回逡巡,觀照著周圍的一切,卻突然發現垃圾桶裡的異樣。在她貼著桶緣把那隻空白的套子拉上來的時候,她明白了一切。原來這麼久以來,他都冇有在性愛中體驗過一次快感嗎。

她後悔了,卻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後悔,她說了那麼多,通過羞辱自己來折辱知遠,此刻卻全部變成了自己的罪惡。她的任性從一開始就讓知遠揹負瞭如此沉重的負擔,她執迷不悟,自認為付出了代價,卻不知道一切的錯誤都是由知遠埋了單。

她哭著走出浴室,卻發覺門前安靜注視她的知遠。

她的弟弟柔柔地擁住她,“冇事的,冇事的,姐,不要想那麼多,不要想。”

方知悠哭得閉氣,在他的懷抱裡溶掉了最後一絲瘋狂。兩人相擁著重新回到平靜。她才聽到知遠開口。

“姐,我不想讓你再痛苦了,每次做的時候你都能把自己大腿掐紅,或者是要我虐待你,這是不正常的。”

不,不是的,知遠,不是這樣的。但她說不出口 。

“可能是因為你冇談過平常的戀愛,纔會覺得這是你需要的。但你不應該被這麼對待,無論是誰,都應該把你捧在手心裡的。”

不,我不需要正常的戀愛,我隻要你。

“你不用覺得對我有什麼義務,我是你的弟弟,你想放棄我就隨時可以放棄,我都無所謂的,我隻想要你幸福就好了。”

不,我的幸福隻能從你那裡獲得,我隻要你啊。

但她知道,自己再冇有任何立場說出這些話了,她的每一次自我犧牲都踐踏在知遠的靈魂上,她痛恨他的支離破碎,現在才知道自己是罪魁禍首。

她真的決定放棄了,她一直怨恨他不肯專心地愛自己,她一直認為自己愛得疲累,她一直任性妄為地做著一廂情願的春秋大夢,卻從冇想過知遠為之揹負了什麼。

她現在才明白,她錯了。

方知悠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弟弟,

“知遠,我們分開吧。”

窗外,這場落在早春的不該降下的大雪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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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修改了一些內容,但還不算太滿意,看看之後還能不能再修一修

0080 七十九 凋零與破碎

方知悠一手穩住編織掛毯,一手拿起小水壺往裡麵兜著的多肉上淋一些水,儘管十分小心,卻還是讓一捧水由著小花盆邊緣灑出,粘了土沾了灰,折在手上,又順著腕向袖裡鑽,如同一條汙穢的蛇,不知怎的讓她想起拉奧孔,覺得這痕跡執意要纏繞住她的身體。她條件反射地抽回手,撥弄得米白色的掛毯斜晃,網兜帶著花盆不識趣地側歪,重心顛倒,這盆多肉就這樣傾覆在地上。

她愣怔地看著腳下的狼藉一片,腐熟粗糙的營養土砸在腳麵,還帶著濕潤溫涼的觸感。青瓷的花盆因為多肉的緩衝冇有直接觸地,隻在落地後磕到地麵上,歪歪斜斜落了個縫。

方知悠趁著泥水濘開前把拖鞋從中抽出,煩躁地抖落沾著的灰,又順勢踢了一腳花盆。

可惜啊,還是冇有碎。

她煩躁地想,如果碎了的話,她就能自虐般地踩上去——當然不要那種直插腳掌的鑽心的痛,在腳趾間劃上一道,滲出點血,能落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口子最好。這樣她會拍張照發給知遠,什麼都不說,不出半小時他就絕對會趕來,為她處理傷口。她再順勢邀請他陪著她,撫慰她,那他一定不會拒絕。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玩得來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的,破鏡重圓的戲碼在她這裡也絕不會顯得濫情,她有那種妍姿妖豔的資本,就自然能夠憑此恃寵而驕。

隻是她和知遠是不興這一套的,這種時候就算叫他來,喚起的也就隻是親情,絕不會更多。她經常怨恨的就是這一點,知遠待她太好,一向都好,所以即便突破了倫理,他再溫情對她,她也分不清是親情的延展還是愛意的催化。囫圇地接受著他的照料和關切,不免會心底裡起疑。

但這模糊的感情也有一點好。分開後,除了親吻擁抱不曾有,該有的體貼一點不少,分毫不見關係破裂後的尷尬。這樣想來,繾綣情事的消失倒是不值一提了——其實本來頻率就低,現在消失了,反倒冇那麼讓她難受。

她料想這就是和親弟弟談戀愛的好處,分手也撕不了臉麵,不愛也成不了冤家,無非重回親人的本分。朝夕相處,日日相見,不過是送到家門口卻也不會進來坐坐這樣的彆扭,外加浴後擦身體乳卻再冇有人能幫忙的鈍痛。

方知悠自嘲地笑笑,退回了姐弟間的界限分明,她似乎也輕鬆下來,至少不用再去折磨知遠。這樣也好,高中時那點恐慌造就的不明情緒已經被成長熨平,她對自己的未來充滿無謂。遇見良人也好,孤獨終老也罷,總之是有種種悲歡離合仍待探索,冇了知遠,路途艱辛些、前程晦暗些,總之她隻能一個人走了。

她的未來就此和他分道揚鑣,他的人生也不會有她,他會結婚生子供房貸,逢年過節在家裡遇上這個姐姐,僅此而已了,冇什麼和旁人不同的。

她這樣想著,彎腰去拾多肉和花盆,才一傾身,一滴水落在手背上。奇怪,室內明明冇有雨的。這言情小說般的矯情讓她自己都哭笑不得,好端端的,哭什麼薄情郎君癡心娘。但轉念又覺得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心裡的傷痕還冇個眉目,怎麼也不應太苛求自己。

她於是邊落淚邊清掃,頗有種黛玉葬花的傷逝。隻是這多肉著實不算浪漫,斷碎的葉片黏黏膩膩的,吐著濁液,外層的葉片更是乾枯地緊,落在地上已經剝落得遍地都是,讓她想起家裡陽台上的那盆龍血樹,秋天裡總要落得醜陋的景象。

隻是這多肉枯萎得厲害,明明過年的一個月冇人照料都長得旺盛,怎麼知遠才搬走兩個月它就尋死覓活呢。

她想把它的凋零歸罪於她和知遠之間無望的愛情,因為他們最終的分離導致這個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說都不能被稱之為他們的孩子的無關植株的死亡。但又從潮濕的營養土那裡知道不是這樣的,應該怪她照料太勤,隔三差五地就站在這裡澆水,活活把這盆栽灌死了。

——就像她逼戀人逼得步步緊,總以為能拿捏住他,卻還是把他嚇跑了。

方知悠看著簸箕裡的球狀莖葉,拿不定主意是丟是留。留,估計也再撐不過十天半月;丟,卻又覺得不甘心。這是知遠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了,就是枯死萎縮,也應該製成標本,裱在牆上。

怪她太一廂情願,竟從來冇意識到知遠和過去一樣近乎冇有痕跡,明明是兩人一起裝飾的新家,可為什麼在他不聲不響地搬走後幾乎找不到他一絲氣息。她該拿什麼記憶他——其實這話說得太可疑,畢竟他們幾乎還是每天見。——可又說得不算太離題,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止步於門廊,這個家知遠付著一半房租,卻似乎與他全然無關。

她笑自己像個離異婦女,笑知遠像兢兢業業打撫養費的前夫,但總歸不妥當,他們做不成夫妻,更斷不了情意。

這株嬌嫩的肉質植物其實一直是知遠在養,知遠離開,它就識趣地一心求死。她料想自己也當如是,她知道自己離不開他的。每天被他目送著進門的時候手腳冰顫,非要牢牢地關上門才行。她在貓眼裡張望,知道他每次都會停留片刻,彷彿在內心裡確認她的安全。

她和他隔著這一扇門,如同悲劇換幕時拉下的屏障,她明知自己該離開舞台,卸去妝束,卻總是忍不住窺視一下外麵,揣度一下苦情戲繼續的可能。可她不會讓這悲劇再演下去的,她也不會打開門,她隻能牢牢地貼在門上,閉著眼默唸知遠的離開,任淚水垂進脖頸,澆滅她的瘋狂。

她不會再衝動地拖著知遠進入這樣虯雜的迷宮了,他走不出來的,無儘的高牆能填埋他,已逝的犧牲能磨損他,更何況暗處候著的彌諾陶洛斯,無時無刻不在準備吞冇他的靈魂。他冇能得到忒修斯的祝願,本就不應受此伐難。

青瓷的花盆毫無征兆地裂開,那個未能乾脆裂開的縫隙給了她錯覺,原來早就隻是堪堪維繫著,這下她所有的糾結思慮都失去了意義。

好啊,她想,也許我是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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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姐姐要去哪

0081 八十 Terminal

她本以為走過廊橋時,她會決絕地不回頭。

方知悠看著舷窗外的水珠沿著平直的線向下流淌,再是向著斜後方奔騰,最後筆直地向後墜去,織成一扇平實的雨幕,方纔察覺自己已經飛在了天空中,腳下的城市倏忽間變得如此渺小,每一秒她都離知遠無限遠,她的淚水頃刻間也像這雨幕一般飛濺了。

她不是冇想過放棄交換,六月間持續不斷的遊行,七月間愈演愈烈的衝突和八月間的餘燼未熄的恐慌似乎都在支援著母親的勸阻。可是學院裡項目冇撤銷,身邊要去城大、教大交換的朋友們冇退縮的打算,而眼見事態接近平息,她也不想自己的語言成績、通關證書、申請等諸多前期準備工作的投入打了水漂,索性咬咬牙心一橫,哪管它什麼廢青暴動,她去到港大就踏踏實實上課,兩耳不聞窗外事,大概也不會受什麼影響。

當然更深層的原因不在於此,她太需要一個出口了,一個能夠離開知遠的機會。不然的話,她一定會失控的,她知道會的。

儘管她表麵上看依舊如常,課程課題實踐活動樣樣不落,個人生活團體活動大放異彩,絲毫冇有一點分手失戀後傷春悲秋、尋死覓活的痛不欲生,但所謂哀莫大於心死,她靈魂上被撕扯出的缺口無藥可愈,不斷地朝她心裡灌著風,在逐漸熱絡起來的氣候中被烘得昏沉,半夢半醒中讓她以為她已經走出來了。

不過是冇有應對的經驗,她剛開始是這麼想的。她不會畫煙燻妝,也冇有冷臉對人的本事,更不知道該怎麼何分了手的前男友和平相處,更兼她前男友是她的親弟弟。所以她還能如常地生活著,每天在知遠的護送下走進家門。

這樣的護送其實已經變成了相互的折磨,那個雪天裡早有預兆的沉默被無限放大拉長,最終成為每個夜晚的主題。她不知道知遠是不是還在等待她分享她的生活,隻是即使作為姐弟他不願講出的話也實在是太多。終於有一天她麵對著昏黃燈光下知遠疲憊的身影——天知道為什麼他們學校學生大二就開始找實習——她忍不住的出聲,2019年的北京大街上能會有什麼危險。知遠也隻是笑笑,踢開自行車支地的腳蹬,示意她坐上後座,準備載她駛進另一個無言的夜晚。

七月時知遠也問她要不要取消交換學期,香港畢竟是太危險了,他說他很擔心,她也要為之動搖了,她不是怕出事,她害怕不能再見到知遠——儘管她交換的目的就是為了遠離他啊。

隻是有一天她發瘋,和課題組喝完慶祝結項的酒回來——其實隻是聚餐時小酌了一杯科羅納——走到門前時,被夏夜的暖意和微末的興奮策動,她信手抓住知遠的衣領,問他,和她一起酒後亂性行不行。知遠似乎看了她很久,表情裡滿是她看不懂的情緒,最後才鄭重地點了頭。她卻完全冇有了任何情慾,匆匆在兩人之間隔上大門,掩著嘴哭泣。

哭到最後,她可笑地發覺這成了一個奇怪的慣例,她很好奇她會不會最終培育出巴甫洛夫的狗一樣的條件反射,關門——哭泣,乃至最後見到同款的紅棕色大門、相同顏色的鎖芯,都要不受控地垂下幾滴淚。

就是那天她堅定了要走,決心暫時離開知遠,有生以來第一次,她願意拉開和他的距離。

但走在廊橋上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剛纔在航站樓前他說出一句‘姐你不要去’,她是不是會立刻打道回府,哪管它什麼手續繁瑣、國際辦裡洪水滔天。

可她知道知遠不會,他不是那種自私的人、會將自己的願望說出口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不願見到她的窘迫,會細細地維護其實在他那本就不需要的自尊心。

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些念頭漚爛了,象是冬天裡放在地暖上的蘋果,無論外表多麼光鮮,隻消稍微咬上一口,就會細細密密地流出褐色的膿汁。

飛機飛行平穩,身前身後解開搭扣的聲音傳來,方知悠明白自己已經絕無可能退縮了。高差驟變造成的耳道內的不適仍未緩解,她想起知遠在航站樓前囑咐的種種,張開嘴巴,即刻嚐到了淚水的鹹澀,耳道內的鳴聲卻未褪去,酸澀和著這掩耳盜鈴般的噪音泛起,她開始後悔自己決定申請交換的那個時刻。

——四月是最殘忍的季節,春雨攪動頹靡的根莖,混合著記憶與慾望,從了無生氣的大地滋育出丁香花

那時的她毀滅了一株植物,不聲不響地避開了他們的生日,最終在月底決定了申請交換項目。現在到了八月,一切悲哀的結果都展現出來了。

知遠特地請了假來送她,她本來希望的是不聲不響的告彆,希望能夠在搭乘地鐵時在擁碌的人群中泯滅掉自我,並且多多少少希望能振奮起一些對新生活的期盼。可知遠怕她勞累,專門破費約了車,一路送她到機場。

在夏季少有的煙蒙雨霧中,她和他坐在後座,各自望出一側的窗戶。濃鬱的綠意在窗邊暈開,枝枝點點似珠似淚,在視野裡不斷倒退,她就要離開啊。她冇來由地想起膠片裡記錄的西貢的午後和雨夜,梁家輝和珍·瑪奇交纏的手,相擁的蜜色軀體和陰影裡的乾渴盆栽,簌簌然鼻頭酸得又要落下淚來。

她一麵思考西貢的濕熱和北京的潮悶有何區彆,交纏的手也要分出一支來,不安分地落在座位中間,象是試探,又象是回味,額頭卻還要貼在窗上,象是抗拒,又象是期待。

那隻手最終還是握上了另一隻手,乾燥、冰冷又骨感的手,輕捏上她的虎口,描摹著她的指節和手心的紋路,再輕輕地把手掌托起,十指交併。

她冇有轉頭,她不敢轉頭,怕擊碎綺麗的夢境,怕敲醒壓抑的躁動。

可相疊的掌間捂出的熱意還冇傳到身體裡就被突然碾滅,再轉頭時,她看到的仍是知遠的頸,她的那隻手還留在那裡,再冇被握起。

空乘派水時,方知悠還在分辨著掌心裡是否真的遊走過指尖,匆忙轉頭時是否有淚滴不安分地墜下,甚至航站樓前的分彆是否真的會是他們最後的告彆。

她最近哭得夠多了,她今天哭得也太多了,彷佛這是她無望愛戀的最後紀念。哭過了這一場,一切都能好起來的吧。

她在遠離他啊,她要離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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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出艾略特《荒原》

terminal:航站樓;終點站;不可挽回的

另:寫這一章在循環《Waiting   and   Waltzing   in   Airport   Terminals》

0082 八十一 女之耽兮

從窗邊望出去,庭院裡的棕櫚樹是視野中最矚目的存在——不是在高中的人造湖邊見到過的和普通樹木等高的那種,再或者夏日裡R大主樓廣場邊擺出的那種巨型盆栽性質的觀賞植被——香港這裡棕櫚樹長得高而挺,細瘦卻堅直的枝乾直插雲霄似的,不知道已經生長了多少年。

也難怪在這裡才能長得高,轉眼間已經十月末,縱使連日陰濕,氣溫仍從未低過二十度,街上來往的行人象征性的披上長袖襯衫,卻總要撩開鈕釦,並把袖口挽上手臂的。

方知悠盯了太久的電腦螢幕,此刻視線失焦地向外掃視著。白日裡發粉的磚牆在貼壁向下的射燈映照下顯示出陰沉的紅,象是記憶深處初中校舍雨後的樣貌,可西式的建築風格、不遠處的鐘樓和半圓的頂窗分明地提醒著她,這裡是香港,是遠隔家鄉數千裡的東方明珠。

萬聖節前夜的女寢仍然安靜得緊,方知悠再多看了一眼窗外,就拉下了百葉窗,繼續準備下次

tutorial需要的材料。庭院的夜景從眼前消失,化雪無痕般冇在她心裡留下一絲感觸。

方知悠覺得自己近來情感鈍化的厲害,不知道是因為最近事務繁忙,還是因為應對陌生環境——尤其這陌生環境還不太友善——進化出的應對機製,她大有無悲無喜的大徹大悟之勢。

指節輕敲空格鍵,電腦螢幕應聲亮起,屏保上的銀杏葉閃了一閃,就轉變為了R大公眾號推薦的校園圖片。方知悠愣怔了片刻,自哂自欺欺人,屏保壁紙換了一圈,看見銀杏葉,還不是想起樹下曾經的笑臉。分開後,她不可能再把知遠留在螢幕上,但照片裡的種種要素一出現,就立刻要把她拽進悲情的漩渦。

她不自覺地點開和知遠的聊天框,最後的對話發生在月初,提醒她儘量減少外出,國慶期間的香港不太平。她回的是不打緊,她住的何東夫人堂到main   campus不過三分鐘的路程,不會有問題的。知遠似乎仍不放心,反覆地提醒她注意安全,然後又是一係列的緊急情況處置建議,她冇有回。

於是她和知遠就此在十月斷了聯絡,她每天還是會在家族群裡報平安,她知道知遠每條都不會錯過。母親來電時,也會順便提起知遠的擔憂,她向來是匆匆略過,隻說冇有事的。

她確實冇什麼事,比起為大部分交換生提供的off   campus住宿,她們這棟樓算是條件最好的,不用搭乘地鐵——公共交通已經被證明是極度不安全的——更是足夠讓她寬心。她每天校園宿舍兩點一線地跑,彆說維港和太平山這種遠足去處,連周邊的餐飲書店她也不曾踏足過。

九月安定的日子裡同校的朋友有邀請她出去走走,都被她以擔憂安全問題拒絕了。

——這其實不算謊話,就連在港大校園裡,黑紅色塗鴉和血腥海報也是隨處可見的,甚至在食堂,她還撞見過令她極為無語的黑衣人占領活動。

——但其實也算是謊話,同行的夥伴們麵對幾乎算是穩定的環境很難壓抑住探索的心情,四處遊走也冇遇見過惡性事件。放在平常,她應該也是願意用自己的腳步丈量一下寸土寸金的港島的,可是和知遠分開後她一直都冇什麼心緒,西環碼頭也好,中環廣場也罷,缺少了知心的旅伴,哪裡都是一樣枯燥。

她突然想起高中語文課上語文老師反覆講過的“女之耽兮,不可脫也”,那時她還不能理解為什麼這樣的一首古詩要耗費整整三節聯排課,現在才明白人生智慧總是要在字裡行間的細細品味中傳達的,年過四旬的中年女人恐怕比她們那群傷春悲秋的女高中生們反而有更多的感悟吧。

她突然好奇知遠會不會也為這場無望的愛戀患得患失,她希望他也同樣受苦,為他始終不堅定的愛受懲罰,卻又矛盾地希望他比自己更早走出去,不必為之受更多牽連。常人多是由愛情演變為親情,他們卻是從親情到愛情,最終還要迴歸親情,箇中糾結大抵如是吧。

“咚咚咚咚”,房間門被急促地叩響。

“來啦”到了嘴邊,脫出口卻變為了“Excuse   me”——生活在一個態度不善的城市裡,適當掩藏部分可能會招致仇恨的特征總不為過。

“是我,悠悠。”原來是住在隔壁的來自B大的女生,兩人專業相近,選課重疊,住進來後自然熟絡了起來。

“怎麼了?”方知悠拉開房門,卻發現女孩盛裝打扮。

“要不要出去喝一杯,今天萬聖節誒。”

方知悠想象著蘭桂坊酒吧裡沸反盈天的場景,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酒吧裡現在魚龍混雜,我們兩個女孩子出去不太安全的。”

對方卻不為所動,說她們不去中環那種夜店,就在學校邊上的清吧裡隨便喝上一杯就行。況且來到香港就冇見她出過門,享受享受夜生活又不是什麼罪惡。

幾番推拒,方知悠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正要作勢關門催客,才聽見女生扭捏地說出實情,原來是她高中就喜歡的男生在港中文交換,今天正好來找他在港大交換的大學同學玩,她看見他發的座標,臨時起意,想去碰碰運氣,但現在約人已經來不及了,才隻好來麻煩她。

方知悠看著女生迫切的神情,想到自己亂作一團的感情生活,頗有些不情願,但在當今的社會中,追逐愛情總歸是一件勇敢的事。她的愛情已經宣告終結,或許也確實應該做出一些新的嘗試——她其實至今連KTV都冇去過——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她於是換了一身衣服——吊帶長裙加披肩,不過分暴露也比較顯身段——和女生一起步進半地下的清吧,昏紅的燈光有些早年間香港電影的質感,卡座裡的輕聲交談也營造了讓她安心的氣氛。

在吧檯前俗套地點了一杯Martini後,她在杯壁上輕輕刮蹭著橄欖,一麵想著如果和知遠接吻,這份辛辣會不會更快地轉為甜意,一麵催促著女生快去加入男生的卡座——她自然是不該去的,萬一男生對她表現出更多的意趣,她這段並不珍貴的友誼就會立刻宣告終結。

她笑著轉身接受了女生和兩個男孩子遠遠的致意,很快地轉了回去,低頭看著橄欖邊緣在酒中浸出的氣泡,兩個相挨的融成一個,再消失,象是結合昭示了完成使命的宣告,泯滅痕跡的消亡卻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一口一口地輕輕抿著,三角杯裡淡色液體不見少,耳邊是聽不太懂的粵語老歌,心裡突然冇來由地酸澀起來。或許是想家了吧,她想。

身邊不時有來搭訕的男人們,甚至還有幾個噴了過多香水的鬼佬,她通通冷臉用英文擋了回去——這種時候再露出慣常那種禮貌的微笑是不必要的。

枯坐了半小時,她轉身去了洗手間,再回到吧檯時,她感覺杯子裡的飲品似乎有些不一樣了。正當她拿起杯子猶豫著要不要再繼續喝時,一個溫潤的男聲用普通話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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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要出場了

0083 八十二 學長再見

跟著溫滌非一起沿著樓梯朝室外走的時候,方知悠心裡的羞憤才後知後覺地泛上來。她應該把那杯冇喝完的酒直接潑在吧檯上的,這樣看那個嘰裡呱啦講了一連串粵語的酒保會不會還是無所謂地攤手。

憑什麼!她已經拒絕那些不識趣的男人們了,說得夠清楚,態度夠堅決,他們憑什麼還像隻豺狼一樣盯著自己,她的意願就不重要嗎!

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喝了那杯不知道被人放了什麼東西的酒會怎樣,也不理解為什麼去個洗手間的功夫就有人做這種令人不齒的事,更難以接受的是附近的男人們即使看到了也絲毫不為所動。那些看笑話似的陰鷙的眼神,直白而不帶任何掩飾,好像她是案板上一團任人宰割的肉,那些高矮胖瘦的男人們都見者有份。

她低著頭任溫滌非牽著她的手腕走出了清吧,大門關上,男生禮貌知趣地鬆開了她的手。室外的空氣呈現出醒人的新鮮,輕風吹過,反倒讓方知悠覺得比開著冷氣的室內更冷。羞憤的情緒被潮濕的空氣浸透,又醞出了點委屈。

怪她一路生活得都太順遂嗎?父親常年不在身邊,她身邊一直都隻有知遠一個男人。知遠乾淨、整潔、尊重女性,對她好得可以說是崇敬。初中和高中念得都是頂尖的學校,班裡的男生有嚴肅有活潑,但幾乎都懂禮貌知尺度,會近乎寵溺地維護班裡的女孩子。大學也是文科院校,男生少得可憐,那些敢大膽表白的憑藉外向的性格混得風生水起,冇必要在她這裡死纏爛打;那些羞澀內向的或埋身於課業或沉溺於遊戲,苦行僧一般不近女色。而現在她似乎纔剛剛摸到一點社會的真相,就被其透露出的惡意中傷得體無完膚。

方知悠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磨磨蹭蹭地跟著男生刻意放慢的步伐,倒也有些寬慰,在這座說著不同語言的城市裡,這個和她相似的卻隻能稱得上認識的旅居者維護了她,並且莫名地讓她安心。

不過她剛纔真冇認出來另一個男生就是溫滌非,她和他充其量算是點頭之交以上點讚之交未滿的朋友關係。他們一起聽過lecture,有一到兩門重合的課程,他邀請過她加入pre小組,除此之外,似乎也冇什麼瓜葛。不過他在交換生的圈子裡很受歡迎,幾個女孩子經常討論他,方知悠也就知道了他是T大文博學院的學生,比她高一級,高大俊朗卻冇有女朋友。除此之外,她對他也冇什麼特彆的感受,隻覺得他這樣的身形派頭,總要穿上板球比賽的米白色套裝才搭調,就像他和李治廷長得明明不像,她也仍然認為他就應該長上那麼一張臉。

“你是第一次來酒吧吧”,男生轉頭看她,聲音很輕柔,象是怕驚擾了她似的,“…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女孩子一定要注意不讓酒杯離開自己的視線。就算在清吧,出來玩的男生……也都冇什麼好人。”

方知悠支吾了一聲,不知道他的指代裡包不包括他自己和他朋友,反正知遠應該是絕不會步入這種地方。

“打招呼的時候我就認出來是你了,所以你離開吧檯的時候我就多留意了一點,老劉和你朋友聊得開心冇注意到,但是吧檯那邊的香港人都看到了的。現在這種環境,他們確實不太友善……下藥的人應該知道你不是local,酒吧又開在學校邊上,很容易猜出是交換生。他們賭你不敢或不好意思報警,而且警察大概率推脫或不作為……酒保很明確不打算管事,我們又不可能跟他們爭,就隻能帶你出來……”

方知悠轉動著剛纔被溫滌非輕輕握著的手腕,他的體貼和周全讓她並不排斥他剛纔略顯逾矩卻剋製的牽引,他的身上有她曾經依賴的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感激地抬頭笑笑,看見溫滌非燈光下的側影,他若有所感地轉過頭來,某一瞬間,他側臉的弧度像極了她一貫依賴的另一個人,像極了知遠。

於是淚水突然又不受控地要湧出眼眶了,怪不得她覺得安心,原來是潛意識裡把他當作知遠了嗎。

溫滌非隻覺得身邊的女生還冇走出剛纔的恐慌,從襯衫的前兜裡遞出手帕。

方知悠看著那疊得規規整整的藏青色的絲方巾,突然覺得眼熟。來香港的飛機上哭著轉頭拒絕空姐派水時,眼前好像也飄過這麼一條善意的絲巾來著。

她這次接了過來,用邊角拭去欲墜的淚滴後,強打起精神迴應到,“看來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呢”,她把手帕遞了回去,“謝謝……不過抱歉冇留意到原來飛機上坐我旁邊的是你。”

溫滌非把手帕塞回衣兜,“原來你是真不記得,九月科大衛在書院的那個lecture我跟你打招呼,你冇搭理我,我還以為哪裡惹得你不愉快了呢。”

“啊抱歉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冇事”,溫滌非大度地朝她笑笑,走路的姿勢似乎輕鬆了很多,“不過其實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呢。”

方知悠好奇地眨眼,“看來我得道更多的歉了~”

“哈哈哈,這倒不必,舞會那次你還記得嗎,我是學堂裡維護秩序的場務,那是我第一次見你”,溫滌非看她的眼神甚是溫和,絲毫不見那些男人常有的打量和審視,象是透過她回望著存在於某個過去的場景。

“那時候就覺得你是最漂亮的,但是你有舞伴,又冇跟彆人跳,所以也冇好意思認識你”,溫滌非舉起遠離她那一側的手,似乎想要撓撓頭,卻還是落下了,“然後今年七月在安城入境管理處辦通關文書的時候也見著你了,也冇好意思跟你打招呼。”

方知悠這下更懵了,舞會的記憶已經模糊,但是暑假裡回老家的時候,她好像也確實冇見過這個人啊。

“你是安城人?”

“是啊,土生土長的,咱倆其實是老鄉呢~”溫滌非為身邊人的發現感到真切的開心。

男生略顯可疑的善意一下子不再莫名其妙了,方知悠原以為隻是兩個他鄉之客的萍水相逢,地緣上的親近陡然間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那學長是一中畢業的嗎?”她對溫滌非產生了更多的興趣,試著用常見的談話套路繼續交談。

果然起了效果,溫滌非一路送她回何東夫人堂的路上幾乎冇有出現任何尷尬的沉默,她也學著掏心掏肺地告訴他關於自己的一些事。

其間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由於仍然不適應香港右舵車的行駛規則,在避讓轉向的車時她險些被身後倒車的另一輛車撞到。幸虧溫滌非拉了她一把,她才倖免於難。不過那輛雙排管轎車也在兩人的腿上各留下一個黑圈,象是為他們共同度過的這個夜晚刻意留下的紀念。

走到樓前時,麵對著這個在昏黃燈光下和知遠有三分像的高大男生,她回味著一路上他帶給她的那種熟悉的感覺,猶豫再三,還是打消了輕輕抱一下的念頭,隻招招手,

“學長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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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開始撬弟弟的牆角了~\(≧▽≦)/~

0084 八十三 姐姐的男朋友

十一月對所有內地交換生來說都是兵荒馬亂的一個月,科大校內的混亂狀況方知悠還冇搞清,港大、浸大、中大等若乾學校就也出現了黑衣人的侵占活動。而隨著七所高校聯合釋出了停課通知——教大甚至在考慮取消本學期的考覈,內地的學生們更是人心惶惶。

彼時中聯辦還冇介入,內地生聯合會也尚未開始組織撤離,一些交換生的群聊裡自發地發起了拚車活動,方知悠想著動輒上千的費用和不知安全與否的接駁車輛,又看著幾乎是迅速搶光的名額,也不禁真切地察覺到一點恐慌。

家裡人輪番打來電話,但畢竟距離遙遠,形勢也過於複雜,待在香港的她彷佛是淪落孤島的迷失者,縱使知道遠方有人掛念,但麵對晦暗不明的局勢也還是不免悲觀絕望。

而在隔壁的女生被反應迅速的B大國際辦租賃的大巴接走後,這份恐慌達到了極點。方知悠開始在進入宿舍後立刻把門用櫃子頂住,百葉窗也不分晝夜地合上,甚至晚上聽到樓下傳來的警笛聲時她都會突然驚醒。

方知悠這才發覺自己那種賭氣式的“生死置之度外”有多可笑,隻有在麵臨真正的生命威脅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脆弱。每天晚上和家人輪流報完平安後,她一麵重述“報喜不報憂”時說的話安慰自己,一麵卻再無法強顏歡笑。在質量極差的睡眠間隔中,她有時也會暗暗地揣度這是不是就是上天為懲罰她不支援知遠選擇港大的報應。

如果當時她支援了知遠的決定,他們也就不會分開了吧。知遠能夠在這個遠離一切的地方學習自己喜歡的專業,他們可以跨越數千公裡煲長長的電話粥,可以在寒暑假的相遇中重溫繾綣曖昧的情事。乃至到了現在,即便他們仍然分開了,她也可以趁著這種危難的形勢蜷縮在他懷裡,尋求安心的同時再強化彼此的歸屬和重要。可她一步錯步步錯,執迷於自己陰沉黯淡的慾望,把他們的關係拖入了死局,最後由知遠親口宣告了他們的不可能。

她細細翻著知遠三不五時發來的各種類型的推送和噓寒問暖,覺得其實這樣也好,她再過分,他們也不會落得恨之如仇讎的局麵,她是他姐姐,這是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的血脈牽連,他絕不會厭棄她。隻是她總要是猜測這關懷裡有幾分情意,又摻了幾分離恨彆愁。

不過想來憂愁也是耗氣力的,閉門兩天,她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卻還是感受到腹腔中一陣陣的哀鳴,饑餓的空虛漫上來,要把她那些愁緒引得更悲慼了。

溫滌非就是在這個時候給她發的訊息。他是個細緻的人,兩天冇在本就不大的校園裡看到方知悠,又冇在離港的名單上找見她的名字,想來是受了驚嚇。雖說香港目前是各個街區的形勢都不同,但作為一個極弱勢又極漂亮的女孩子,總是要更小心的。

於是他在仍開著的視窗裡打包了一份四寶飯就往方知悠那裡趕,一路上也算風平浪靜,隻是時不時駛過的不知開向哪裡的警車在提醒他這是非常時期。

方知悠聞到食物的香氣時險些落淚,隻是她也分不清是饑餓即將緩解的激動還是對眼前人肯冒著風險投喂的感恩懷德。即便兩人都不怎麼會安城本土的方言,但此刻地緣上的親近還是衝散了異鄉異客的孤獨感,更兼危險形勢下患難與共帶來的安全感,讓她甚至開始有些慶幸那天走進了那所酒吧。

溫滌非在看到方知悠冇有修飾她蓬頭垢麵的憔悴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們的關係可以更進一步了。他向來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這個女孩子即使頂著蓬亂的頭髮也能給他帶來悸動,他再怎麼懷疑自己是見色生情,也絕不能否認自己對這個之前隻有幾麵之緣的女孩子充滿好感。

溫滌非頭腦一熱,“你要是不放心出門的話我每天都幫你帶一點吧,反正溜達過來也不遠的。”

方知悠不打算這麼麻煩他。所幸在B大撤離學生兩天後,他們這些仍滯留的交換生們也終於獲得了離港的機會。坐上接駁的大巴前溫滌非特地過來幫助她打包行李,她隻當是作為學長和同鄉的體貼。

離開了香港後,方知悠去到了R大的深圳校區,校方體貼地為他們這些交換生提供了之前作為獨立學院時的豪華宿舍。因而,在麵對著是否回本部的選擇時,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畢竟之前租住的房子已經退租了,臨近學期中再調換宿舍也並不方便。

不過溫滌非好像也冇有回本校,T大在深圳也有校區。雖說幾所學校的校區都是貼山而建,但畢竟新建的校區校園麵積足夠大,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不近。但溫滌非似乎完全不在意這點路程,寧願花費一個小時也要過來和她一起完成某堂課的閱讀作業,或是非要她這個隻粗略學過古代史的文學生給出他關於考古學essay的建議。

她在感情上並不是駑鈍的人,上大學的三年來也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男生,怎麼會不明白溫滌非的有意無意的接近。但她並冇有同之前一樣不給任何機會地明白拒絕了這個男生。或許是他給她的感覺太像知遠,溫和體貼又聰穎,還帶著一點知遠不具備的灑脫和自在;或許是她從一開始就並不反感這個禮貌剋製的同鄉,再加上香港這一遭的經曆讓她和他形成了比旁人更深的羈絆;再或許她欣賞他的俊朗、他和她相近的審美情趣、他乾乾淨淨的感情經曆和規劃清晰的她也可以參與進的未來。她或許對他也是抱有好感的吧。

平安夜那天,溫滌非邀請她出去“吃頓好的”。她怎麼會不知道這頓就餐邀請的意義,於是也頗費心思地打扮了一番,翻到那條翡翠綠的禮裙時——她本來把它帶到香港是為了一些禮儀性的場合,結果也冇派上用場——她愣怔了片刻,最終還是輕巧地跳過,連帶著壓抑住了一些隨時要占據頭腦的雜念。

在典雅精緻的餐廳裡,餐盤撤去之後,她果然在溫滌非那裡聽到了那句“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為什麼不行呢,她直覺無所謂。反正他們都不會是知遠,溫滌非已經足夠優秀體貼了,或許自己也可以學著喜歡他。但她從來冇和他提過知遠,她命定的另一半,她的弟弟,她的   錯誤的   愛人。

十二月末,在香港交換的學期理論上算是結束了,但因為暴亂導致的課程延誤,她和溫滌非繼續留在深圳完成一些推遲提交的課程論文。即便如此,他們的課業結束得也非常早。但正當他們準備一起訂票回安城時,她被流感擊倒了。

溫滌非在給她送粥時察覺出了她病情的嚴重,半是拖拽地把她拎到醫院後儘心儘責地扮演起了病人家屬的角色,水果鮮花樣樣不漏,退燒毛巾洗得比隔壁床位的護工還勤,她在高燒的蹂躪中無數次以為來來去去操勞的人影是知遠,卻在清醒過來後才察覺這是她的男朋友,她那個被護士醫生人人稱讚的男朋友。

出院前溫滌非細心地幫她收拾東西,她也就示好地捏捏他的手,算是情侶之間最初的親近,接吻的話,她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溫滌非有問起“知遠”是誰,他說她在燒得迷糊的時候唸叨過幾聲。方知悠如臨大敵地問她還說了什麼彆的話冇有,溫滌非說隻是說了人名。方知悠這才放心地說那是她的弟弟,雙胞胎弟弟,每次感冒發燒,他們都是前後腳生病,隻是現在離得遠,不知道他那裡怎麼樣。溫滌非似乎想問她為什麼不直接聯絡,但最終還是知趣地住了嘴,改口誇她發燒中也美得驚人,白皙的皮膚裡透出的那一點紅,象是吃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

方知悠闇哂,你還冇見過我在情事裡的模樣呢。但她卻無可迴避地想到了這個問題,她該怎樣和知遠介紹她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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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會接受溫滌非有一些“吊橋效應”的作用在,在香港的時候刷好感的效率很高的,隻能說老天爺要撬弟弟的牆角~

0085 八十四 機場偶遇

深夜將近十一點的到達大廳裡,燈光依舊明亮如炬,隻是旅客並冇有想象中那般如織,隻在航班到達的某個節點熱鬨一陣,又重歸喧囂無論如何也填不滿空曠的局麵,就似這室內遊動的暖風一樣,四散著溢位點熱意,卻貼不到人身上。

顯示屏上滾動著航班到達的時刻表,餘麗萍眯眼細瞧,看到女兒的飛機馬上就要落地了,才從帆布袋裡把在店裡印好的接機牌拿出來,準備讓女兒出了門就能找到他們娘倆兒。

方知遠看著母親略顯誇張地拿出那張醒目的A4紙,有些哭笑不得。“媽,你不舉這個名牌姐也能找到我們的,人家那都是不認識的人才需要用這個接機的。而且現在都快十一點了,估計人也不多。”

餘麗萍想了想,覺得確實有些突兀,有些尷尬地朝身邊站著的夫妻笑笑,又把紙塞了回去。不過這次她特意把帆布袋側了側,好讓兩人清楚地看見袋子上的圖案——這可是知遠入學那年T大校慶發的紀念品,每個院係的都不同,設計精美不說,還結實的很,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種一看就不是外邊能買到的,是顯示她教子有方的最好證明。

那一對中年男女果然來了興趣,“哦呦”地感歎一聲,問她是不是孩子在T大讀書。餘麗萍滿意地炫耀了她的好兒子,卻也從對方口中得知他們的兒子也是T大的學生,比知遠還高一屆。校友的關係拉近了陌生人之間的距離,餘麗萍很快知道了對方的兒子這學期也是在港大交換,和她在R大唸書的女兒一樣呢。

方知遠聽著母親熟絡地和這對中年男女攀談著,從子女教育到香港亂象,從滯留深圳到飛機晚點,好像相識已久的朋友一樣永遠不缺話題——儘管他們認識還不到五分鐘呢,但母親從事了銷售行業之後早就練就了一番好口才,而對方顯然也冇什麼疲憊之意。

他看著母親自然地把名片塞到保養得宜的女人手中,話題似乎也因著這進一步的瞭解而變得更熱火。男人問起他的專業,他禮貌地笑著迴應,對方點點頭,說總比他兒子學的什麼博物館專業強。那邊微笑著的女人補了一句,早就說不讓他從金融轉過去,現在的孩子啊,主意都太正。果然,這引起了母親的肅然起敬——畢竟經管、金融和某書院是T大全國聞名的難進。中年人的勝負欲,總還是要通過這些子女間細小的成就差異來表現出的,他想。

不過至少他們還冇更功利地探討起成績,方知遠上學期和這學期的課業表現都不太理想。和姐姐分開後,他發覺自己並冇有如願卸下精神上的負擔,大二下的有幾門課甚至險些掛科。他怎麼會冇察覺到姐姐每天關閉房門後的默默啜泣,又怎麼能忽視掉她刻意裝出的樂觀和無所謂。更何況,她不聲不息地申請了交換,直到母親打電話讓他來勸阻姐姐他才知道她想要離開。

方知遠有時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即使維持不了姐姐想要的那種親密,他也不想做不成姐弟,可姐姐的態度分明表達了抗拒。他一直都希望她能生活得幸福,即便這生活裡冇有他。但當他發現姐姐真的離他而去時,他還是感受了痛苦。姐姐開始很少回他的訊息,那些他費儘心機多方蒐羅找到的推送他懷疑姐姐看都冇看,乃至每次講電話她也隻是匆匆地說學習忙就掛斷。他常常想如果他們當真是普通情侶分手後也就是落得如此,但又覺得血緣牽扯的那點齟齬恐怕會讓這裂隙更深,深到能夠吞噬親情和溫情。

不該如此的,如果最初的那一天他更堅定,當斷則斷,他們也不會在這虯結的關係中越陷越深,乃至枝葉覆住親緣和愛意的紐帶,最後非得用利斧斬斷,留得鑽心的痛和崩裂的根緣。

說到底,還是都賴他呀。方知遠自嘲地想到心理谘詢師所說的“多關注自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他構建自我的嘗試。

——機緣巧合之下,他最終還是去看了心理醫生。那是某個心理學實驗的問卷前測,本以為隻是程式性的流程,他卻並冇有通過。相熟的主試學姐特地讓他重做了一次原始問卷,卻仍然結果不佳,學姐說可能存在一些焦慮情緒,推薦他去學校的心理谘詢中心,她可以介紹幾個老師。於是在人情的壓力之下,他走進了那棟小紅樓。每週一次的谘詢對他來說並不算愉快,谘詢師總是引導著他說出一些糟糕的體驗,鼓勵他不要考慮彆人的想法來表達他自己,以及佈置了一係列稱之為互動抑製的脫敏任務。乃至到了後來,他發覺他的談話時間並冇有嚴格遵循一小時的規則,谘詢師說這是督導默許的例外。不過也許真的起了一點效果吧,睡眠安穩了一些,體重也終於擺脫了偏瘦的狀態而回到正常區間。

餘麗萍滿意地聽到對麵夫妻誇讚的好福氣和會教育,兒女雙全不說,兒子帥氣,女兒想必也很漂亮。話題轉了幾轉,又落回到了孩子們為什麼呆在深圳不回來,她回答的是女兒對待學業總是很認真的,畢竟國獎都拿了兩回。對方說的是他家兒子在陪女朋友,正好今天一起回來。

話題冇著閒,航班已經落地了,兩家人都欠身盯著門口,然後餘麗萍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兒被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孩牽著手走出來,那個男孩自然地走過來打招呼,喊了聲阿姨好,然後朝著她身邊的夫妻叫爸媽。她這才知道他們可能根本就是有意靠近自己,是在考察兒子肯花大心力照料的女朋友的家庭背景,而她全程被矇在鼓裏。

餘麗萍為難地看著兒子,好奇他為什麼冇有告訴自己女兒談了戀愛的事,但她似乎看見知遠麵上的所有情緒都被抽走了,那雙眼神裡的光影流動,最終黯淡了下去。

0086 八十五 後視鏡

遠遠望見彼此的家人時,溫滌非感覺手裡方知悠的手突然握得更緊,他笑著轉頭去看女朋友,那張慣常古井無波的臉上還冇展露出程式性的禮貌笑容,卻好像先蒙上了一層陰翳,彷彿晚點的煎熬和旅行的疲累突然被釋放出來,隻是那不斷抖動的睫毛下眼眸氤氳,琥珀色的瞳仁放大又收縮,始終穿越塵世一般定定地盯著他們將要前去的方向。明亮的燈光在她美麗哀傷的眸中點起了一團火,卻讓人無從分辨燃起的是愁緒還是平和。

溫滌非隻當她是有點不好意思見自己的父母,於是更為堅定地牢牢回握住她的手,拖著兩人的步伐走到了接機的家人旁邊,自然大方地和方知悠的媽媽打招呼,並見識到了她的雙胞胎弟弟,一個蠻清俊秀氣的同校學弟。

簡單的寒暄過後——畢竟時間確實不早了,他們可是在起飛前耽擱了三個小時呢——兩家人就要在停車場分道揚鑣了。溫滌非陪著方知悠和兩個母親等著另外兩個人去取車,聽見老媽對他的女朋友讚不絕口,知道老媽非常喜歡這個女孩。而對方母親的誇讚過濾掉謙虛折扣的部分,他也明顯聽出了好意和欣賞。

方知悠的弟弟先把車開了過來,溫滌非正準備幫她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卻不見司機開鎖,他欠身想要示意她弟弟,卻見男孩直接從駕駛室裡走了出來,一隻手攀上了箱子的拉桿。

“我來吧”,語氣平淡剋製,這是兩人除了剛纔那句“學長好”的第二句話,但動作卻有些失禮的粗魯,溫滌非覺得箱子象是被從自己手裡搶過去的。他有些疑惑地轉頭去看方知悠,他的女朋友卻垂著眼眸盯著瀝青的路麵,彷佛和站在遠處的兩位母親一樣根本冇注意到車尾的暗暗較量。

可能是後備箱裡確實有什麼東西需要親自放置吧,或許她弟弟還不太瞭解他這個新晉男朋友,溫滌非安慰自己。他走迴路旁方知悠的身邊,想在告彆之前和女朋友之間留下點溫存,於是傾身抱住了她——這點親昵至少在長輩眼裡也不算太過分吧。

溫滌非果然聽見老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罵和方知悠媽媽的陪笑,但他的女朋友並冇有回抱住他,彷佛仍然冇從剛纔的失神中回來。正當他準備鬆開懷抱再捏一捏她的俏臉時,一聲明顯較重的關車門聲打斷了他。溫滌非感受到懷中人微顫了一下,嬌軟的身體也變得有些僵硬。

溫滌非目送著黑色大眾駛遠時,想起方知悠住院那會兒不肯給弟弟打電話或者發訊息的彆扭,覺得問題並不出在自己身上,他們姐弟兩人之間應該有什麼矛盾。雖然他的女朋友不是那種傲嬌的性格,但家人間的愛恨矛盾總歸是很難理得清的呀。

方知悠爬進車後座時,剛纔被那關門聲激起的冷意才後知後覺地泛上來。母親撐著坐墊往裡靠,為她留出位置。坐定之後,還冇來得及觀察隱在座位裡的知遠,車窗被降下,溫滌非的媽媽彎腰擺手和她說再見,她強擠出笑臉,卻覺得幾乎成肌肉記憶的禮貌笑容做出來也極為困難。

她本來就不想見溫滌非的父母或是讓溫滌非見母親和知遠,她還冇和家裡說交了男朋友這件事。而且他們實打實地交往了纔不到一個月,怎麼看都算太早了。但溫滌非對她上心,做男朋友做得無可挑剔,更是因為她才滯留深圳,她總不能這時再跟他說他們分頭回安城吧。

但一路上她心思都不太安穩,她對這段戀情冇什麼實質性的打算,不知道關係走到哪裡為妙,隻是半隨波逐流地學做一些薄情美人的姿態,大不了不順眼了就再換一個——她當然有這樣的資本,但大概冇有這樣遊戲人生的灑脫——總歸是不太確定、比露水情緣少一分漫不經心、比天長地久多一分見異思遷的情侶關係。貿然見了父母,卻象是如聘書上寫了名姓、紅本上蓋了鋼戳一般的鄭重。這和溫滌非儘心儘力的照顧一樣,總要讓她愧疚心虛的。

隻是這些未能說出口的焦躁在邁入到達大廳時都失去了意義,她一眼就看見了知遠,遙遙隔著燈光和人潮,她就是能那樣快速地找到他。

方知悠隻覺得那時呼吸凝滯了,眼前的整個世界要被抽個真空一樣,光影、人聲和冷暖都被剝離出去,隻剩遙遙相望的兩人,隔著一層無色無形的屏障,那樣近那樣遠。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被溫滌非拖到了家人身邊,他捏捏她的手,她才如夢初醒地喊叔叔阿姨,誇阿姨年輕,誇叔叔帥氣。索性兩人倒真的如溫滌非所介紹的那樣,有著醫療係統裡閒人特有的那種溫和平靜。話說了幾遭,她卻滿腦子隻有湊近了看到的知遠的臉,胖了一些,氣色好看,但如水一般的沉靜麵容上有幾絲波紋,水麵下又有怎樣的暗流湧動,她通通看不出。

她如他所願,談了段正常的戀愛,那他現在滿意了嗎?

方知悠應著母親的話,偏頭去看車前部的後視鏡。鏡麵側歪,隔著整車的距離,能望見知遠的眼睛,都說眼睛會說話,可她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去分辨他冇說出口的心緒,隻能不時地瞥上一眼。環城路上霓虹燈影閃爍,一明一滅的鏡麵像老式的幻燈片,每一幀都是相同的眸子,每一幀都是她無望的執念。可總是要去期盼一下的,盼著那眼睛露出一點沮喪失望乃至憤怒來,卻還要小心翼翼的,怕著視線交彙,在眼角蒸出一點不爭氣的淚花來。

“他媽媽說小溫在深圳是為了照顧你,你最近生病了嗎?”

餘麗萍不斷回味著剛纔的交談,想來這家人倒真冇壞心眼,男的是中醫院的醫生,女的是衛生局的公務員,說話做事都像模像樣,小夥子也優秀,主要肯對女兒好,什麼都好說。但她怎麼不知道女兒生病的事。

“得了流感,燒了一兩天,就冇告訴你,怕你擔心。”

餘麗萍握住女兒的手,側身去看她的臉蛋,還是水盈盈的,冇憔悴也冇變瘦,想來男孩是細心周到,越覺得滿意。

“那就挺好,這小夥子我看行,會照顧人,真心對你好。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患難見真情,你們這戀愛談得媽看了滿意~”

方知悠又望了一眼後視鏡,裡麵的眸子還是直視著前方,冇有見一絲動搖。她偏過頭來,學著那些談戀愛被家人察覺的少女,並不熟練地嬌嗔,“誒呀,媽~”

拉長的尾音還冇消散,汽車就急刹了一下,後座的兩人被慣性向前甩。母親扶穩了之後問知遠怎麼回事,纔看見是前麵夜騎的人摔了車,橫在了車道上。

汽車重新啟動,餘麗萍握著女兒的手,心裡感到莫名的暢快。那些可以被視作端倪的親密,監控之下令她不安的動作,一切憂慮都隨著這個男朋友的出現煙消雲散——雖然這個小溫和知遠長得有一點點像——但她的兒女啊,到底是能得到最好的。

熱絡的交談隨著夜漸深變得零落,在車內充足暖氣的蒸熏下最終演化為了睡眠。

幾乎一整夜都冇怎麼說話的方知遠看向後視鏡裡倚窗而眠的姐姐,再轉回眼時,十字路口的霓虹燈影已然暈開,紅綠交雜,散溢成刺進眼底的光。

我一整個冬天都冇有生過病。

方知遠默默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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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提過的,姐弟倆從來都是前後腳生病,這算是雙胞胎特有的聯結,現在弟弟意識到這聯絡斷了

0087 八十六 自作自受

2020年春天,餘麗萍的兒女都冇去上學,三個人一起在家裡封了兩個月,她就是再愚鈍,也能看出來姐弟兩人之間出了點問題。

先前女兒在香港,她日日打電話過去問平安,以為知遠也是如此。但現在回想起來,整個十月十一月,每次和兒子聊完,他末了都會加上一句“我姐她怎麼樣”,她那時以為是關心,現在才明白兩人恐怕是斷了聯絡。

就像現在,她在家的兩個月,閒話冇見兩人說過幾句,甚至同處一個空間的機會都少,每天吃了飯,知遠去刷碗,女兒就不聲不響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再不出來,哪有之前姐弟倆形影不離的勁兒。

她試著在飯桌上發起話題,但總隻有一個人接茬,兩個人都垂著眼,象是約定好了一樣無視對方。偶爾遞什麼盤子碟子,口氣客氣得也跟第一天認識一樣,依她看就差說“請”了。

不過也有讓她稍微安心的一點,女兒不再嬌縱地把什麼東西都甩給兒子,餐具、衣物和公共空間都劃上了一道無形的涇渭分明的線,她曾經擔憂的那種過界的親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三人心照不宣的距離感。

可她又不好說什麼,姐弟倆太親近了她怕,太疏遠了她又覺得不對勁,做母親的,心裡的那桿秤總是時時地晃著,操這個心操那個心,什麼都要影響秤砣和準星的。

所以她倒慶幸現在能重返工作了,和兩個本就話少而現在又不知道互相間置什麼氣的孩子呆在一個不大的空間裡是很難稱為享受天倫之樂的。她的生意又不能像姐弟倆的課程一樣線上進行,他倆結婚的錢還冇掙夠,在家多躺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不如早點重回正軌。

“我上班去了啊”,餘麗萍從掛鉤上摘下大衣,又在玄關櫃上抽出口罩——要說女兒男朋友家也是夠意思,年前人心惶惶那陣兒口罩是真買不到,朋友圈裡倒賣的那些人她往常就信不過,最後還是溫滌非媽媽給他們送來一箱,纔算讓她安心。就憑這個,她也能看出溫滌非是真喜歡悠悠——她捏著門把,又回頭朝客廳大聲問晚上想吃什麼不,聽到兒子在廚房裡的應聲纔出了家門。

方知遠細緻地把碟子上的泡沫用水衝乾淨,再用乾抹布把上麵的水痕擦去,重新放回架子上。母親在客廳門口通報了離開的訊息,他關掉水龍頭,兩手撐著水池邊緣又站了一會兒,新換的濾網孔眼極細,將水流控成一個經久不消失的渦旋,盤旋,下沉,流進聯通千家萬戶的巨大管道,變成黑的灰的綠的臟汙的水。

方知遠就那麼一直盯著池子,直到不鏽鋼水池裡一聲滴答都冇有,纔出了廚房,站到了姐姐房間的門前。

可指節敲不響木板,手掌壓不下把手。

他又回到了同樣的境況裡,姐姐在門內,他站在門外。以前是要目送她進去,確保她關上門能阻攔住外麵令人不安的一切;現在卻想要這門打開,他不想就此永遠留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搞不懂自己的這種矜持和彆扭,就像他之前不懂姐姐的拘謹和緘默。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弟,本該成為禁忌的已經坦然相待過,本不應進行的親密也早就化作留在每一寸肌膚下隱隱發著熱的餘溫,但那些卡在舌麵、壓在顎底的句詞就是脫不出口,生生地咽回去,卻是要哽住喉嚨的。

也許是要咳一咳清一清才能緩解吧,方知遠壓低了頭,知曉但凡弄出一點聲響都是無法解釋的。黃銅的鎖麵被母親擦得錚亮,折著廊上暖黃的射燈,暈出一點富麗的光影來,慢慢映進他眼睛裡,反倒把那哽咽托起,沿著鼻咽上溯,直衝著淚腺去了。

於是這模糊開的光鋪展成了明亮大廳的樣子——反正那時視線也是暈開的,象是鏡頭裡失焦的霓虹燈——他遙遙看見了那交扣的十指的時候就失去了關注建築的能力,還殘存的知覺能拚湊起來送到神經中樞的,就隻有額角突突跳動的聲響——那聲響如此明晰,漸起的人潮都蓋不住的——和指尖裡的涼意。他冇體驗過宿醉,但恐怕露宿街頭被人痛扁一頓再頭朝下地丟在泥地上也不過如此吧,肚腹裡腸翻了一樣的攪動,胃裡痙攣式的翻騰,在嘔意到達喉管之前,他牢牢地握住拇指,這偏方還是起了效果,他冇在那個春風得意的男孩麵前明白地把胃袋裡的殘渣倒出來。

即便現在想來,他還是不知道那應該歸類於何種感情。嫉妒、憤怒、難以置信還是噁心,這些拿不到明麵上的感受又怎容細細揪出比對,看每一樣情緒占了總和的幾分幾兩。反正糾雜在一起,是天翻地覆式的痛苦。

他不該這樣的,他知道。難道這不是他一直期盼的嗎,正常的戀愛,正常的關係,正常的情感,可為什麼,姐姐真的把他排除在外時,他會如此絕望。

他不知道這疏遠是不是刻意為之,隻知道數月未見的姐姐冷漠得讓他陌生,她不和他講她在香港的生活,不與他的視線交彙,乃至對同處一個空間都避之不及。甚至在封城前母親不回家的夜裡也不再要求他陪著她。

曾經她把他關在門外,卻還是肯酒後說一些胡話、座位中間落一隻等待牽握的手的,現在卻如此決絕無情,彷佛真的全然投入了新的戀情。

想來就算是親姐弟之間的戀愛也不過如此吧,分了手也一樣能走出來,談了男朋友就能知趣地拉開距離。他還以為,他還以為姐姐需要更多的時間,他還以為那些情迷意亂時說出的話多少作數,但不過是他自作多情。

可轉念間他又要為這不知從何而起的羞憤感到愧疚,他哪裡有怪怨的資格,是他親口否認的可能,是他真誠地要推著姐姐向前走。現在她真的抽身向前,他即使在心裡生出一絲不情願,都是有欲擒故縱的矯情之嫌的。

那就祝她好吧,方知遠閉了閉眼,轉身離開了姐姐的門前。

方知悠盯著門底縫隙裡兩團影的消失,心裡的氣泄了下來。她知道母親一走知遠會想說些什麼,那些母親早早睡了的夜晚門外徘徊的腳步她都聽見了動靜的。但他不說出口,她不會開門的。我不要他了,她想。她有時甚至還要特地給溫滌非打電話,豎起的那隻耳朵會很快地聽到腳步走遠,另一扇門開合。她卻不能收穫一絲一毫的快感,隻覺得這樣的把戲搞得自己精疲力儘。她不要這樣。

0088 八十七 怪癖

“咚”的一聲跪到地上,方知悠冇能戲劇性地發出一聲嬌柔的“啊——”,隻覺得眼淚要從眼角摔了出去。所幸大廳裡冇有人,她能夠撐著地緩上一會兒,再支著起身。膝蓋處立竿見影地紅腫了起來,還好冇有傷,她彎身輕輕揉著,視線瞥到膝蓋下緣小腿襪的蕾絲邊,又不自主地上移,可是這下連這塊泛著紅粉的皮膚也變得色情淫靡了起來。

方知悠喪氣地拖著步子挪到電梯旁,都說心神不寧容易出事,邁足過如此多次的台階竟也會預示著危險,一個不留神,也要害人雙膝跪地的。她在電梯門的銀色反光中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可小腿襪那耀眼的白卻最為紮眼,彷佛小腿上那短短的一截純淨反差地象征著最為頹靡豔麗的慾念,就像席勒粗糙淩亂的勾線畫稿下墊著的其實是克林姆特的妖冶色塊。

都怪溫滌非。方知悠終於肯忘記自己男朋友的優秀美好,在犄角旮旯裡搜刮出一點怨念來。都怪他。

昨天是方知悠第一次在溫滌非家過夜。三月底解封之後大學仍然不允許返校,但是生活多少已經恢複正常。方知悠被溫滌非頻繁地約出去玩,才知道自己完完整整地生活了六年的城市有那樣多的樣貌。

走過一條條街,吃過一家家館子,她牽著溫滌非的手的時候也會生出一點幸福的錯覺。她向前走了,她這樣告訴自己。隻要在溫暖的夜風中把那背影胡亂地當作另一個人,隻要親吻的時候閉上眼睛,隻要不把牙關張開,不讓口腔辨彆出那相異的氣味,她覺得自己是真的會慢慢接受溫滌非的。

還好溫滌非也是一個剋製禮貌的人,會體諒她的情緒,不會心急火燎地動手動腳,更不會明裡暗裡地想把她拽進酒店的房間,她感激他的紳士,但在某些場合裡也是要施以愛的甜蜜的。就比如昨天溫滌非的生日宴會上,在他朋友和家人的簇擁下,她是要貼上幾個柔情蜜意的吻的。

隻是她從冇想過溫滌非家會那樣氣派。大學上了三年,各種活動經曆了一回,各處城市也都走了一遭,方知悠多多少少地能分辨出富貴的氣息。她本以為溫滌非家和他們家條件差不多,或許好上一些,但不至於太過誇張,畢竟衛生係統想見也不會有太多油水。但她看到溫滌非家還是吃了一驚,原來那棟樓後的小區裡竟然都是獨棟的屋子,她在心裡默默估價,覺得或許可以買上兩套家裡那樣的大三居——而且是在他們家那塊地價飛漲之後。不過到後來方知悠才知道冇那麼誇張,溫滌非告訴她他家裡是在零幾年房價起飛之前投資的房產,那時候地價可便宜的很呢。

仗著大房子,加上算是溫滌非的升學宴——他今年繼續在T大讀研——生日宴會辦得很隆重,方知悠見到了溫滌非的幾個長輩和從小到大的朋友——這算是他們那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才能串聯起的聯結——才明白貿然進入的關係或許比自己以為的更認真。她知道母親把她養得極好,可她冇想到還不到一年溫家人就要把她當作兒媳婦對待。

院子裡溫爸爸慢騰騰地烤著肉,七月的夜晚在這裡顯得安適,溫滌非八麵玲瓏地和聚會上的人閒聊著,方知悠捧著一杯涼啤酒盯著無煙炭木上的火星,默默地掙紮著。她隨波逐流地陷入這段關係中,現在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滿意居多還是不情願居多。

溫媽媽遞過來一小碟洗淨的車厘子,方知悠道著謝不好意思地接下,隨便挑了幾顆飽滿得快要爆漿了的吃下,然後慢慢踱回屋裡,把碟子放回茶幾上。她又摸到手機,這才發現已經快要十點了。母親照舊去沿海城市裡談生意,知遠在開發區找了實習,這個時候也已經到家了吧。

方知悠正盤算著要和眾人告彆,知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本來準備藉此機會離開,但溫媽媽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然後接過了手機,替她做了安排,稀裡糊塗的,她被留在溫滌非家裡過了夜。

或許這是很正常的吧,她和溫滌非已經交往了八九個月,畢竟不算短的時間,留宿一晚,可能在溫媽媽眼裡是熱情和喜歡的表示。

於是她當晚住進了溫滌非家裡的客房,等到房子裡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她的男朋友溜進了她的房間。溫滌非眼裡的光亮得嚇人,卻也冇有像電視裡那些本性暴露的惡人一樣一進來就去扒她的衣服。他隻是溫溫柔柔地跨坐在床邊和她接吻。方知悠默許這種親密,溫滌非待她好,他細膩溫和,他真誠聰穎,他或許真的是適合她的那個人。

但也許是這狹小空間內的曖昧催化,也許是熟悉的場景帶來的底氣,溫滌非把手從她肩膀上拿了下來。正當方知悠在心底恐慌地估量自己有冇有勇氣承受這手掌落在胸乳上的時候,出乎她意料的,溫滌非握住了她的腳。

方知悠想起小時候不知從哪裡看到過的,說是女人的腳纔是真正的隱秘的部位,摸了腳的意味是堪比做了新娘子的。她感受著溫滌非撫摸藝術品一樣輕柔的觸碰,他的輕捏讓她有些發癢,這顫栗沿著腳踝上溯,很快讓她的臉也變得通紅了起來,她開始覺得莫名的羞愧。

其實是有跡可循的,溫滌非似乎很喜歡幫她繫鞋帶這種很爛俗的愛意表達,更是經常誇讚她的腿好看,她以為他關注的是自己修長的下肢,現在看來她錯誤理解了他的癖好。

點到為止的親吻結束後,捏腳反而成了重頭戲,這種詭異的曖昧讓方知悠無所適從,看著一個男人興致勃勃地把玩著身體的某一個部位畢竟是一件很羞恥的事。她分心地想到知遠,他會不會也有這樣那樣的偏好呢,會不會隻是因為是自己,他的愛意才均勻地平攤到每一點。可她不該想到知遠,他放棄了她,她纔不會要他。方知悠於是低頭看著溫滌非專注的動作。

溫滌非似乎從方知悠不抗拒的迴應裡得到了勇氣,接著些微酒意的催動,他開始坦誠自己的那點平時不好意思示人的小心思。他覺得今晚女朋友肯留在這裡就是一個明確的態度,他能夠和她分享自己的慾望。

方知悠聽著溫滌非講他小時候在父親工作的醫院裡成長的經曆,那些從小孩子視角裡觀察到的大人的腿腳,和最終從護士姐姐的白絲襪那裡獲得的性啟蒙,突然有種想逃走的衝動。

她不是怕溫滌非這點小小的怪癖,她是無法接受他更多的坦誠,她總覺得他或許也是在鼓勵她說出來她的癖好,她那偏執的愛戀指向的人。可她不能展示她心底裡隱藏的怪物,她隻能笑著迴應溫滌非,這冇什麼的呀。

於是她聽到了溫滌非不好意思的後一段話,說他其實還有些fetish,輕度的戀物癖,問她能不能接受他想要收集她的襪子。

方知悠覺得那時自己一定是愣怔了片刻,纔回答了一個根本就無關緊要的問句,“那我穿什麼啊?”

於是她現在穿著的是一雙溫滌非準備的未及膝的小腿襪。

方知悠自認穿衣風格保守,雖然也會考慮一些凸顯線條的衣裙,但絲襪這些更具情色意味的服飾她通常是排除在外的,最多也就是裙子底下搭一條多少多少D的黑色褲襪——反正不會透肉。但現在這個基本冇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小腿襪讓她有種暴露的羞恥感。

儘管方知悠有“為悅己者容”的取悅她優秀男朋友的自覺,但離開了那個房間,她還是有些恍神。更何況,她離開了溫滌非家之後才考慮到了另一個難以啟齒的問題——溫滌非拿她那些普普通通的棉短襪乾什麼。

她無法想象溫滌非那樣端正俊朗的麵龐變成癡漢的情景,他會把她的白襪拿到鼻尖聞嗎,會把它隨身裝著嗎,更甚,會用它來擼動性器嗎……

方知悠心裡的這些雜念攪了她一路,最終讓她失魂落魄地跪跌在大廳入口處。不過離家越近,離她和知遠最初突破界限的房間越近,她越覺得比起她的怪癖,溫滌非那點愛好根本就不值一提。

開家裡的大門前,方知悠看了一眼手機,這個點,知遠應該去上班了吧。她得立刻把這雙害她雙膝紅腫的襪子脫下來,下次見溫滌非的時候再穿上。

“哢嗒”一聲,鎖芯後退,方知悠拉開門,看見知遠站在門前直直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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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換弟弟誤會了

0089 八十八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方知遠知道自己已經快遲到了,可是姐姐還冇有回家。

他坐立難安,沙發上坐不片刻,又要在客廳裡走走,時不時瞥一眼電視櫃上的數字,視線也會立刻轉向房門。

昨天電話裡他怎麼就同意了呢,或許是因為電話那頭姐姐根本就冇有拒絕吧,他報複性地任由她留宿男朋友家,到了半夜,抓心撓肺難以入眠的卻是他自己。他或許就差夜半打上一通電話查崗了。

方知遠揣度著近來內心裡發酵出的偏執膨脹到了何種程度,到底是生成巨大的一團不斷吞噬著被擠壓的理智,還是密密地冒出酸澀的氣泡置換了平靜的血液,或許根本就不重要。夜半夢醒時的舌尖殘存的囈語預示著他精神的病症將要再次出現,可是,可笑的是,一次是因為迫切地想要放手,一次是不甘願地要讓鬆開的手不去被彆人牽握。

方知遠不願評估自己的精神有多病態,他滿腦子都是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又不敢去細想,生怕一絲一毫的念頭侵蝕他頭腦裡困住乖戾和狂躁的那條底線。他自認並冇有什麼強烈的貞潔觀念,更何況那是姐姐的貞潔,所以他以為自己對姐姐和彆人發生親密關係無所謂的。但模糊的情感卻告訴他不是這樣,他根本就無法想象那樣的場景,在隱隱約約的頭痛之中,他突然抓住了一點怪念,她是屬於他的。

方知遠為這句熟悉而偏執的話語驚醒,他又瞥了一眼時間,迅速把那冇說出口的執念趕走。再等三分鐘,三分鐘過後,無論姐姐回不回來,我都去上班。方知遠默默地對自己承諾。

方知遠不情願地看著時間在頻繁的閃爍中失去痕跡,又給自己補了兩分鐘。最後兩分鐘,他真的不會再等了,他這樣想。

當他最終絕望地站在門前猶豫索性翹班算了的時候,門開了。

方知遠最先注意到的是姐姐雙膝的紅腫,姐姐象是富貴人家養出的冇摔打過的孩子,白皙直挺的雙腿上連蚊子叮咬的痕跡都少有,更何況現在這種粉裡透紅的慘狀。在這之後他才注意到姐姐的襪子也不是穿出去的那一雙。景象在他頭腦中疊加,方知遠做出了一個合理的推測。

方知悠看著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弟弟,也怔住了片刻。正當她準備拾起作為姐姐的威嚴質問知遠為什麼冇去上班時,她被一把拉進了門內。

“你乾嘛!”方知悠莫名其妙裡帶了點惱怒,知遠之前從來被這麼粗暴地對待過她,而且他們已經分開了,他憑什麼對自己動手動腳。

方知遠並不理她,他把姐姐摁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命令她,“坐著彆動。”

方知悠為弟弟眼裡的狠戾震撼,她那裡見過知遠這般模樣,更何況是對著她,於是心底裡那點怨恨很快銷聲匿跡,轉成一種冇骨氣的安分。

方知遠從家裡的小藥箱中翻出雲南白藥,看著聽話地端坐在沙發上的姐姐,強裝出的凶狠錶殼下柔軟就要破殼而出,但他還是生她的氣,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消去的。

方知悠看著弟弟手裡拿著的兩瓶藥劑,心裡又嘟嘟地冒出點不悅來,噴藥就噴藥,好好說不行嗎,乾嘛板著個臉,給誰看。

“給我,我自己來”,方知悠伸出手。她纔不想跟知遠多糾纏。

可冇成想,方知悠伸出的手被弟弟直接撥開來,雖然隻是手背的觸碰,但畢竟帶上了一點力道。她微微吃痛,更不想再被知遠這種欲言又止間給出的溫存吊起希望,於是也拿出了自己十成十的拒絕姿態。

“你乾什麼,我說了,我自己來。”

知遠根本冇理她,自顧自地晃動藥瓶,正當方知悠準備再次發難時,出乎她意料的,知遠跪在了她麵上的地板上,一隻手輕輕地托住她的腿,另一隻手準備上藥。

方知悠微微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栗,時隔近一年,她的皮膚上再次感受到知遠的體溫。比剛纔粗暴拉手更輕柔的托舉,在知遠近乎虔敬的姿態下讓她眼眶微微發酸。不行啊,她不能再心甘情願地進入知遠無意的陷阱中了,她不要他待她好,她隻會從中抽取出無望的希冀來,這種希冀,是要害她哭泣的。

方知悠抗拒地向後撤,卻被知遠牢牢掌控住,她於是擺起另一條腿,有氣無力地踢打知遠,“放開我,我不要你管!”

方知遠不為所動,他盯著姐姐膝蓋上的紅痕,心裡不斷想著男人那不知所謂的淩虐欲,看著跪伏在身前舔弄性器的女孩,真的會有滿足感嗎。

他看著姐姐紅腫的膝蓋,他心疼卻也無可奈何,他能去揍那個男人一頓嗎?他知道姐姐是什麼樣的性格,她不願意做的事很難強加給她,這隻能說明她也願意。曾經她為他做過的,現在為了彆人也可以。可那個男的連個枕墊都不給她!他視之為女神的、捧在手心裡的、連分毫折辱意味的性都不肯施加的姐姐,在彆人那裡就這樣不被珍惜!

而現在姐姐還在掙紮著,他手裡的藥劑一歪,噴在了白襪的邊緣,蕾絲邊角那裡礙眼地落了點微黃。這塊汙漬紮進他的眼睛,姐姐怎麼能這麼坦然地就接受彆人的慾望,這象征著慾念的小腿襪想來也是那個男的要求她穿上的,為的是刺激那淫穢陰暗的行徑,可她,他曾以為白璧無瑕的姐姐,竟然就這樣坦然地接受了。

方知遠眼眶發紅,越發覺得那純潔的白色布料汙穢至極。他們不可能待姐姐像他一樣好的,他知道的,他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慾望來修飾她,可她為什麼,為什麼就這樣自輕自賤。方知遠頭腦發熱,按著姐姐的腿,把那小腿襪扒了下來。

方知悠看著弟弟把溫滌非送給自己的襪子褪下來,確實覺得卸下了一份重擔,但眼見知遠起身,隨手把襪子丟進了垃圾桶裡,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他憑什麼替自己做決定,憑什麼丟彆人送給她的東西!他不要她,又為什麼來乾涉她的選擇!

“你到底要乾什麼!那是我男朋友送我的,誰讓你扔了!”方知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弟弟麵前,發了瘋地推搡他,“你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丟我的東西,憑什麼不要我,憑什麼要給我虛假的希望。

方知遠承受著姐姐的失控,但這次卻是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遷怒與他,她從來都不會打他的,現在就為了那個男的,她竟然肯打他。

方知遠的心臟被針挑刀割一般密密地痛,和姐姐同樣發紅的眼尾對上時,他心裡的煩躁和怨念終於突破理智,逼迫著他做出出格的行為。

方知遠上前一步,霸道地抱住姐姐的腰,然後吻了上去。

方知悠再次嚐到弟弟舌頭時,不受控地落下了一滴淚。知遠緊緊地箍著她的腰身,另一隻手則壓在她的腦後,鋪天蓋地的氣息湧上來,往日的種種回憶也一併解開塵封,在某一瞬間,讓她動彈不得。

可她很快回憶起那些心底裡持續作效的鈍痛,和握起後又被丟開的手。她不能,不能再心甘情願地沉淪下去了,她吃夠了這逾越之愛帶來的苦痛,她被他丟開了,她絕不回頭。

“彆碰我…彆碰我!”方知悠奮力掙開弟弟的束縛,“我有男朋友的…你不能,你冇有資格這麼做!”

“怎麼做”,方知遠難得的維持住了憤怒,“他那樣對你你也能接受嗎?”

方知悠不知道弟弟在說什麼,但她不想就此再陷入無望的執念中了,索性順著知遠的話頭,口不擇言地接了下去。

“對,我樂意!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憑什麼管我!”

方知遠覺得自己眼裡要冒出火來,他盯著姐姐因為生氣而顯出的激動麵容,卻根本找不回任何理智。姐姐的話要在他心底燙出一個個巨坑來,他不能再容忍她說下去。

方知遠扮過姐姐的頭顱,再次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他吮住姐姐的唇,撬開她的唇瓣,要把她的舌勾出來,咬碎,再吞下去。

“唔……”這凶狠的吻是她以前最為期待的,這種濃烈的愛意是她之前求之不得的,但現在夾雜著怨憤,方知悠不願承受,她怕自己再鬼迷心竅。她惱怒地捶打著知遠,卻逃不開他的鉗製和熱烈的吻。

十七歲之前,方知遠從未覺得自己會擁有這種激情,他從不認為自己會擁有什麼執念,但現在,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失控。他堵住了姐姐的嘴,但姐姐不斷的捶打表露著她的抗拒。他從來都是尊重姐姐的,但這一刻,他真的不願放手。

方知悠被知遠熟悉的氣息和不熟悉的強硬催得漸漸失力,不如就這樣吧,坦然地接受這個吻,或許知遠真的能夠勇敢起來。她想,再捶他五下,她就停下。

方知遠吻得呼吸紊亂,嘴角不斷落進的鹹澀淚水和姐姐漸漸無力的捶打讓他回過神來。看看他都做了什麼,他竟然這樣違背了姐姐的願望,他甚至比那個男的更惡劣。他纔是最糟糕最邪惡的那一個。

方知悠數著數,第四下,這是給他的最後懲罰。她這樣想著,卻被突兀地放開,失焦的眼神還冇能彙聚,她聽見房門開合,知遠再次離開了她。

0090 八十九 白牆灰

方知悠覺得自己該和溫滌非分手。

做了這樣的事,分明是對不起自己的男朋友的。被前男友糾纏之後強迫擁吻——劃掉,半推半就擁吻——或者被弟弟強製逾越倫理,無論哪一項,都不會被人接受。外加現在她可以輕巧地把責任推給先坦誠怪癖的人——對不起啊,仔細想想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的這種愛好,我們不合適——這幾乎可以說是順天應命的。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知遠招招手她就要四蹄生風地撲過去,她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就憑她愛他,他就能夠招之即來呼之即去,明明不肯完整地接受她的愛,卻還要破壞她和男朋友的關係,這算什麼道理。而且,吻得莫名其妙也就罷了,一言不發地逃走又算什麼!

方知悠站在盆池之前用力地搓洗著她從垃圾桶裡撿出的小腿襪,邊緣的汙漬紮眼,明明隻是微微發黃,但落在素白純淨的蕾絲料上卻格外清晰,而且還帶著一點不明不白的堅挺倔強,揉不去抹不掉,帶給她的煩惱程度不亞於摁在牆麵上的蚊子血,或是蹭在衣料上的白牆灰。

這也是知遠給她留下的,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從他那裡得到的,不儘是這些嗎。爛俗的“不愛何撩”她講不出口,但心底的恨不少分毫。

是她先起意的不假,但他要放手的時候她不是也冇死皮賴臉地硬耗著不是嗎。那現在算什麼,到底是意識到了他或許也生出了點逾越之愛來,還是單純地看不慣她如此輕盈地——如果他真的忘記了那幾個月她幾乎要尋死覓活的絕望——找到了新的男朋友。

方知悠越想越恨,唇上被知遠撞破的地方紅腫著溢位點血,說不上火辣辣的疼,但也持續地貢獻著一點薄痛。她想學著快意恩仇的女俠般猛啐一口血沫,卻憂心落在還冇清洗乾淨的襪子上,隻能象是受了什麼不得了的欺侮之後打碎門牙活血吞般悲壯地嚥下去。

知遠不肯說,她纔不要死皮賴臉地硬貼上去,她更不要遂他的願和溫滌非分手。現當今快餐式的戀愛屢見不鮮,她又怎麼不能玩世不恭地亂來一回。芙裡尼褻瀆了神明都能因為美貌免於刑罰,還因著作為阿芙洛狄忒的模特而傳世千年。

更何況,又不能說她完全不喜歡溫滌非或是欠著他什麼,溫滌非喜歡她的美貌和好性格,她也冇少回禮給溫滌非價值相稱的物什。他略顯變態的愛慕著她的腳她的襪,她稍縱心機地藉著他擋擋母親的催促和質量不及的桃花。無論怎麼想,她都不會為此失去心安。

所幸刻骨銘心的愛意被不情不願的怨憤抵消掉部分,方知悠得以自暴自棄地埋身於陰差陽錯的戀愛中,而不必把那再一次欲言又止中發生的粗暴凶狠的吻當作什麼了不得的象征——事實也證明知遠那天可能確實隻是精神不正常,之後又退回了那個滴水不漏的好弟弟。兩人心照不宣地迴避那個早晨的齟齬,水落無痕,痛了這麼多次,她也學會囫圇吞棗般消化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心思。

她和溫滌非的關係又維持了一個學期,礙於(或是幸虧)高校新增的繁瑣的防疫措施,他們已經突破的關係始終冇有再進一步。而且外加是保研學期,學分認定和材料提交等一眾事宜也讓方知悠有些焦頭爛額,她對深造之外的雜事都興趣寥寥,多少也冷落了溫滌非。但對方很大度地體諒了她,還因為她成功保到T大的人文學院而大為欣喜——這其實和他冇什麼關係啦,人往高處走嘛。

隻是知遠不知道在乾什麼,他倆似乎在默默地較量著,連去北京都冇一塊——她是無所謂,反正有溫滌非幫忙拿行李——到了北京之後更是連訊息都不互相發了。直到保研結束母親一個電話打過來問她為什麼知遠不參與保研,她才知道知遠連保研材料都冇提交。

這多多少少有些讓她詫異,畢竟就算知遠冇有社團活動或是學生組織經曆,綜測分數受影響,能否保本校懸而未決,但至少能有學上。可她也不意外,三年前他就這麼乾過,隻是冇成功而已。現在天高皇帝遠,母親再怎麼作威作福,也已經是明日黃花,無濟於事了。方知悠猜自己也有些為之振奮,某種程度上知遠終於成功完成了對母親的反抗。

不過她還是勉為其難地打電話嗬斥了知遠——其實不是真正地反對他的決定啦,隻是藉機發泄她的怒氣,為著之前的曖昧不明,為著最近的形同陌路。

時間或許真的是良藥,這一年冬天回到家裡的時候方知悠覺得自己已經能很好地處理和知遠的關係了,她不再需要刻意和他拉開距離來壓抑內心裡的苦痛,她隻隱隱地怨恨。她現在是一個冷酷絕情的女子,早就能夠對她曾經的愛情淡然處之。

母親當然是樂見如此的,雖然她還是不滿知遠的叛逆,強調現在大家都讀研他為什麼不讀。但她和知遠基本上逐漸迴歸到之前的狀態,家裡那種淡如死水的氣氛消失了。知遠秋招裡找到了不錯的工作,她眼見就能攀登更高的頂峰。家族裡大學生不少,再繼續往上讀的不多,母親憑藉她的子女,始終得到高人一頭的地位,倒也冇什麼太大的不快。

年前的疫情到年關時差不多平靜,但父親今年仍然冇回家。這一年的情人節撞到正月初,溫滌非過來接她出去玩,除了給她帶的花,還提了兩個貴重的禮盒。方知悠為此覺得有些不快,這種殷勤的舉動隱隱加強著她道德上對溫滌非的虧欠,他行為所暗示的關係走向更令她不安。

隻是母親很滿意溫滌非的表現,合乎禮節地回了禮,甚至要不是溫滌非堅持說訂好了餐廳,她還會留他們吃飯。儼然已經把溫滌非當作了未來的女婿。

那天晚上溫滌非送她回家時在樓下吻她,她第一次睜開眼接受了他的吻,卻依稀辨彆出十二樓的陽台上站著一個人,她於是又分了神地閉上眼,卻驅不散那隱約的身影。

溫滌非是要比知遠好的吧。他一樣的俊朗,甚至更高大。他一樣的聰明,在學業成就上也更成功。他給她很多安全感,他會索要她的頭繩係在手上,明確地告訴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這也是他比知遠好的一點——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知遠總不能對人說,嘿,離我姐遠一點吧——甚至他們之間也可能更有未來,不會麵臨亂倫的指控,不會承受巨大的壓力,不會狠狠地傷害母親。

他們隻會在日常的平凡生活中、在她容貌的消磨中失去愛情,到時候他已經成了教授或者專家,她也會從事著某個行業。然後他會勾搭一個女學生,拋棄她這個半老徐娘。或許她獨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在那些隻想玩玩看的男人身下放縱失神,然後被他發現再趕出家門。這些都是說不好的事。

她還在期盼什麼呢。

她還能期盼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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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和弟弟都在成長,弟弟終於成功拒絕了母親,姐姐也變得更成熟了。但他們的執念並冇放下,還等著破局。

0091 九十 陰暗的想象

方知遠盯著樓下相擁接吻的人影眼圈發紅。

最近幾年冬天已經不那麼冷了,但穿著睡衣在陽台上站久了,還是會生出一點冰冷的清醒。隱藏在夜幕之下的裹身的寒氣,鑽透薄薄的棉料,要在他胸膛之中過個對穿的。隻是他那在冬日空氣中才能感受到形狀的肺撐起了兩層若有似無的囊皮,迫使他艱難地吐息,在內裡也體會嚴冬的淩虐。

母親早早地睡下了,似乎一點都不關心她的女兒會不會和她那人模狗樣的男朋友在外過夜——這也是他最近才發現的事,母親遠比他記憶中更開明。那個人生最初的十八年間每個重要節點都先禮後兵、稍有忤逆就會張牙舞爪地粗暴乾涉他的選擇的母親,已經完全消失了。

就連年前母親得知他放棄讀研,也冇有大發雷霆,隻是這個那個說了一通,才略顯失望地掛斷電話——當然他懷疑這和姐姐成功保研有關,無論怎樣,還是有一個孩子能讓她在人前受儘尊崇的。

這一方麵使他倍感輕鬆,至少從現在開始他能夠自由地走向或正確或錯誤的道路而不受限製。但另一方麵又使他興味索然,他長久以來的心中大敵不聲不響地離開了戰鬥,連帶著讓他的叛逆行徑變得無足輕重。

不過這不是說他後悔自己的決定,書他肯定是不願意再讀的。他旁觀了姐姐的大學生活,對她而言,大學是喜歡的專業、欣賞的老師、增長的智識以及誌同道合的朋友。相比之下,不斷髮布的耗人心力的通知訊息、毫無意義的課題打工、瀕死掙紮的作業期末考、輾轉各個樓宇、教室之間的疲於奔命和人群中時時刻刻的自我懷疑,纔是他的大學主旋律。

有的時候想著想著,就會不受察覺地生長出一些嫉妒來。姐姐似乎從來都是更厲害的那一個,她特立獨行卻始終被人喜歡,她偏執執拗卻總是得償所願,她嬌縱灑脫,比他循規蹈矩處處謹慎的人生不知危險多少倍,卻總能步步生風,樂得自在。

他也會有些乖張的念頭,他和姐姐,到底差在哪裡了呢。明明是一同降世的雙胞胎,為什麼她更聰明,更自我,乃至即使和他一起犯下了那樣的錯,也能如此輕易地抽身而去,轉而去尋找新的情緣。

這些用陰暗角落裡滋生的淤泥所培育的念頭是不能說出的,就像夢境中的景象再瘋狂淩亂,睜開雙眼,麵對的仍是如常的庸碌生活。

在這樣的生活裡,偏執和放縱是他學不來的姿態。就象是夏日裡那個不明所以的吻,在姐姐那裡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她還是繼續和溫滌非曖昧著,做著那個男生溫柔可人的女朋友。她對待他的稀鬆平常的態度乃至讓他自己都懷疑那片刻的激情是否真的存在,那些不可言傳也難以意會的虯雜心緒捋不清,反而逐漸在他內裡紮了根,在每個她可能與那個男生共度的夜裡埋得更深,長到他的骨肉裡。

或許這樣的反應已經在表明姐姐的心跡,她高中時期的那些偏執情緒催動的行徑真的隻是缺少推手,他主動放手,她也就冇義務繼續在歧路上原地打轉。

那麼他呢,為什麼他那時如此堅定的意誌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說的掙紮和沉淪呢?

就像現在,麵對著他曾經如此希冀見到的畫麵,他會覺得這燈光如此礙眼,這枯枝如此尖刺。

愛是占有,是獻身,還是在情迷意亂時難耐的激情?是執迷,是放手,是再難抑製不說出口的迫切?這些他通通不懂,他隻知道,他要她幸福。可是為什麼,他的心會如此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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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悠發覺自己根本就冇法回味溫滌非的吻,本該情意綿綿的擁吻在她這裡乾巴巴地結束。溫滌非走後她刻意向十二樓多看了幾眼,藉著變化的光影,她確信那個身影就是知遠。

她像那些被年幼頑劣的弟弟撞破早戀的高中女孩一樣羞憤。和溫滌非交往一年有餘,就在今天她覺得或許他們之間的感情會更進一步,卻硬生生地被知遠破壞了。

這點羞怒在打開門發現知遠坐在客廳裡等著她時達到頂峰。

她不言語,視他不存在一般摘下帽子圍巾,再慢悠悠地脫下大衣和鞋子,然後就準備去洗漱休息。

其實也不是不在乎,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疲倦。反正他又不可能真的完全不顧一切來愛她,隻敢背地陰坑裡生上一點悶氣,她才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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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遠看著對他熟視無睹的姐姐,始終未曾鼓起的勇氣又迅速凋零了下來,他自己也弄不清到底為什麼癡癡地等在這,不象是那些等待著女朋友回家的男人,也和等著捉姦的受騙的丈夫無關。

就算他受虐地想把自己看作一個賤兮兮討打的臭弟弟,這樣的場景也很難說是合適的,因為進門將近一分鐘,彆說怨懟,連白眼都不曾討得一個。

不過他也冇有為客廳裡不尋常的安靜尷尬,因為他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姐姐今天穿出去的襪子和穿回來的並不是同一雙。從七月的那個清晨開始,姐姐就已經部分地放棄了她原來的穿搭風格,最為明顯的就是襪子。

那些飄蕩在陽台上的襪子晃動在夏日最後的記憶裡,通常都是白色的絲襪,點綴著蕾絲、花紋和暗飾,他在上麵見過各式的造型,他也見過不同的款式和色度。甚至有一款被四散紮綁上小小的蝴蝶結,被風吹拂起來,在夏日裡明烈的陽光下,倒真宛如翩躚起舞的蝴蝶。

隻是這些襪子他很少見到第二次,剛開始他還以為是絲襪實在是易破,但後來才發現根本就是消失於姐姐和男朋友見麵的過程中。就像現在,她穿出去的那條是色度更低的白色,穿回來的卻是帶條紋的。

他不敢想這些襪子到底經曆了怎樣的毀滅過程,又在姐姐和那個男生的性事裡扮演了怎樣的淫穢角色——他快要22歲了,就算再心地澄明,校園濫情故事也聽了四年(上大學前他真的不知道男生宿舍裡也會充斥著這樣的八卦),那些無法閉目塞聽的,也偶而會帶上些色情意味,他當然知道某些男人會對女性的身體有些特殊偏好,比如姐姐的腿,和她的絲襪。

隻是他想不通,姐姐這麼冷清的性子,怎麼就能同意這種醃臢的情趣,她難道不會像自己一樣,為之反胃噁心嗎。

他想不通,更無法繼續想著這會不會和他們之前那種帶著施虐意味的性——這無疑會讓某些男性更振奮——也有關聯,他隻能盯著絲襪上的白色條紋,感到那條紋從絲線中抽離出來,絞上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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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情景,下一章還會有他們的對手戲,不過要再等一陣了,最近真的很忙

0092 九十一 死性不改

方知悠慢條斯理地把圍巾疊好,這已經是她手頭上最後一點東西了,她再冇有鑰匙、手套可供擺挪、也冇有衣服帽子可供疊掛。這場玄關和門廳中狹小空間裡的無聲較量在時間上已然走向儘頭,她冇等到知遠的行動,卻也不打算撥弄卡口的齒輪,讓攪合糾纏的心思一起再扭曲滾動。

她說不好是失望還是釋然,隻垂著眼瞼,想要早早離開這個隻有兩人存在的客廳——明明她已經學會和他共處了的,雖然肯定回不到一切發生之前的關係,但至少她不是擺脫了那種患得患失、黯然神傷的狀態了嗎。可為什麼,為什麼她餘光裡的人影如此刺痛,要在她舌麵上剛剛溫滌非探過的地方紮進千根針,溢得滿口咽不下吐不出的痛麻。

就因為他偷窺了自己和男朋友接吻嗎。

她不是會為自己的情慾羞恥的人,除了在那段虯雜迷亂的關係中的迴避,她不認為僅僅因為被髮現接吻就如此惶惶。而且她不是正應該以此迴應知遠的拒絕嗎,你不要我,有大把的人渴求我珍惜我,看看你放棄了什麼。可她為什麼一絲一毫的舒爽都冇有。

她心亂如麻,那些因為刻意疏遠拉開的心思馬上就要再填滿頭腦,但她不要再痛苦了,是跑是逃,她不在乎的。

可她冇料到知遠真的會行動——雖然他還是夠自我壓抑,僅僅是站起來擋住她的路。

她想來是等不到他的動作,於是低著頭等著他的言語,看看他是要說做好安全措施還是不要玩太晚之類冠冕堂皇的話——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與她的情感相關的。他絕不可能插足她的戀愛,她知道的。

她低頭盯著知遠衣袖下若隱若現的手腕,那裡還戴著那塊信物一樣的表嗎——她自己的早就摘下了,在知遠離開那天就該一腳踩碎丟進垃圾桶的,卻最終被收進了手包,象是一條無形鎖鏈般箍著她的腕,時不時地灼痛一回,讓那裡再戴不上鐲子或是手環。

時間在思緒中變得漫長,卻還是讓她覺察到了不對勁,他怎麼醞釀了這麼久,他到底要說什麼。

方知悠抬頭看弟弟的表情,想知道他到底要乾什麼,卻發覺身前的人同自己方纔一樣默立著垂眸,不知不覺中,他們又有過一瞬間的共度,甚至象是對拜的夫妻。

可她很快發覺了他視線的落點,他竟然又在盯著她的腿。這相似的情景讓她啞然失笑,“怎麼,又看見我穿新的絲襪了?今天還是要強吻我嗎?”

她話說得譏諷,語氣卻悲慼,無名火從腹腔撩起來,燒得碎掉的心臟餘燼裡泛出一點火星,要引爆她積攢的怨唸的。

方知遠回過神來,感到自己臉上迅速染上紅暈,姐姐又在提醒著他他的失控——他那些為數不多的情感爆發都獻給了她,卻隻在她這裡落得了懦弱的醜態。

他看向姐姐,那張清麗的臉因為成長變得更加靈動,逐漸有了那些特立獨行的美人才具有的嬌俏,微微昂起的臉頰還帶著微紅,卻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冬夜的冷風所致。

他張張嘴,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他從在陽台上等待那一刻就失語了,他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他的神智早已隨聲帶啞在了皮囊和血管之下。

方知悠看著不說話的弟弟,那些本就易隨感情波動而減少的耐心頃刻間消耗殆儘,這次比上次還糟糕,連動作都冇了——不過估計也是母親還在家的緣故吧——她疑心下次是什麼,知遠會不會因為這樣的關注也生出和溫滌非一樣的怪癖。

她打算徑直推開他,手甫一抬起,卻在他身旁感受到徹骨的涼意,比她這個剛從外麵回來的人溫度還要低,她隻好抓住他的臂,稍稍穩住。

好涼,搞什麼,在外邊都凍透了,他是想感冒嗎,連件衣服都不加,裝可憐還是博同情,有必要嗎,他到底想乾什麼。

方知遠感受到姐姐的體溫在身上傳出熱意來,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一樣了,這是他著力找到的和姐姐的共通點。

“姐…”他囁嚅著開口,卻還是想不出該說什麼,拖長的尾音象是他糾雜思緒的末尾,慢慢隱入了無聲無息。

方知悠聽不到他後麵的話,失望中倒有一絲譏諷,她原來怎麼不知道他這麼扭扭捏捏,說不出口的話就不要從胃裡揪出一根絲,卡在喉嚨裡,是要噎死人的。

她甚至覺得不出所料,悻悻地丟開他的胳膊,準備繞開他。但出乎意料的是,知遠竟然又拉住了她。

她覺得他今天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索性也冇有甩開,側著一個身位等著他的話。

方知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乾什麼,明明冬夜是最清明的時刻,他卻腦子熱成一團粘液,到底是那個情意綿綿的吻的刺激還是那白色絲襪的紮眼,他說不清,但他或許真的不願意姐姐談戀愛,或許他真的愛她。

方知悠久等不來迴應,反覆被吊起的心被高差晃的失重,溫情和關切被抖出去,隻留下一堆堆失望和惱憤。

她反身去推他,

“怎麼?冇親到,不甘心?”

方知遠為姐姐的絕情而恍惚,她曾經是這樣的性子嗎?

“姐——”他抱住她,不想讓她再說出什麼,他已經快要抓不住她了。

又來!方知悠真心實意地感受到知遠的可笑,死性不改,他就是這樣的人,打架也是,反抗母親也是,前後都要一樣的,變都不帶變。

但她不給他這個機會,她把知遠的懷抱用胳膊撐開,不耐煩地盯著他,決心再拱一點火。

“怎麼,你要在這裡乾我嗎?你不怕媽發現,或者你敢不戴套?”

她感受到一種羞辱式的輕蔑,麵對知遠,也麵對自己。她幾乎都要為自己的話而大笑了,嘴角咧了一咧,卻還是冇能破開這個笑容。

她看見知遠眼裡的光暈渙散又重聚,最終暗了下來,終於輕鬆地笑了。

她的弟弟,冇有那種違背女孩子意願的本事。

他要真的肯壓著自己做一回,也不會缺少把話說出口的本事。

她一向瞭解他,瞻前顧後,考慮這考慮那,這樣的他是冇辦法接受她的。

她甚至覺得腳步輕快,抽身就要走。

方知遠聽著姐姐那算不得汙言穢語的粗俗,還冇來得及反應,就感受到她抽身要走。姐姐的性格幾乎在這裡得到了儘然的展現,不管不顧的激情和冷淡至極的絕情,怎麼就能矛盾地在她身上存在呢。

曾經的她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她毫無顧慮地把他拖進那樣的關係中,說要向前走時竟當真不回頭。

他當然希望她好,可她把一切都毀了。

姐弟的親情,他對女孩子的嚮往,和他對親密關係的想象。那種傷害彆人的、脖頸掐紅的、臉頰腫脹的性愛,他在任何一段關係中都拿不出的,卻被她身體力行地銘刻在他心裡,在他每個夜晚裡成為夢魘吞噬靈魂,在他每個盼念裡扭曲殘忍地撕毀幻影。

可她就這麼毫無負擔。

曾經她不肯放過他。

那他也可以不放過她嗎。

他轉身去抓她的手。

指尖還差一個指節的距離,母親的房門開了。

“你們倆怎麼還不睡覺?”

0093 九十二 哀愁的預感

方知遠的手驟然停住,剛剛飼育出的那點惡念和偏執還冇破土而出就被連根拔起,在母親房間灑出的暖黃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媽,我纔剛回來,這就準備洗漱睡覺呢。”方知悠神色淡然,彷彿剛纔和知遠的齟齬壓根兒不存在,即便存在她也完全冇有放在心上。

餘麗萍點點頭。她還冇睡真切,就被客廳裡窸窸窣窣的聲響吵醒,睜開眼看見門底縫裡漏出的燈帶的昏沉光線,想著她的兩個孩子到底在乾什麼,就起身下了床。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類似爭吵的聲音——這對她這兩個孩子來說可是罕見的事,除了那場時長幾個月的意味不明的冷戰,她看著他們成長十八年,連拌嘴都不曾有過——於是停了步子想先聽個大概,結果聽到什麼“戴套”和“被媽發現”之類的話,讓她大驚失色,這才慌忙開門,看看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但終究還是不放心,即便兒子也還在,餘麗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出了口,“媽不反對你和人…出去,現在社會開放了,但是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彆讓自己後悔。”

方知悠被母親這無從緣起的勸慰和寬容驚得不知所措,隱約間覺得今天家裡人都不太正常,勉勉強強擠出一個笑容算是迴應母親,“媽,我知道的,我一直都有用安全措施的。”——不過當然指的是和知遠,畢竟那是她唯一的經曆。

方知遠為母親後麵那句話心驚,麵對著房門的他立刻聯想到母親至少聽到了他們最後那一句,還好應該冇有完全聽清楚,要不然也不會如此平靜地和他們這樣對話。

隻是後麵姐姐的回答更令他難過,憑藉陰暗的心思揣度是一回事,聽到姐姐不以為意地承認卻是另一回事。或許冇什麼不妥的吧,他們交往了一年有餘,麵對姐姐這樣的美麗,怎麼會有男人不動春心。他早就預想過的,在她回家很晚的那些日子裡,在那些不明所以的中西節日裡,他都會在腦海中不斷祈禱,姐姐千萬不要和那個男的一起過夜啊。

這或許正坐實了他隻是在肉體上渴慕著她,他也和那些小肚雞腸的男人們冇什麼區彆,分了手還總要憂慮前女友的私人生活,就差像《比海更深》裡的阿部寬一樣,拉著真木陽子惱憤地問“你和他做過了吧?”。

可他總覺得是自己是不一樣的,他整個身心地愛著姐姐——這也是他最近才明白的事——他愛她的身體的每一寸,愛她的偏執嬌縱,愛她的決絕冷淡,愛她患得患失的憔悴,愛她意氣風發的光鮮。那些在他成長的年月中,因為雙胞胎的身份而得以全程觀察、全程參與過的一切,他竟然卻從冇能真正體會到的,他早在數十年如一日的習慣中,把姐姐當作了生命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姐姐或許是早有感悟的吧,她在情感和人性上的聰敏,使得當初那句略顯瘋狂的“我是你的了……你是我的了,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在無法細究的層麵上具備了悲劇般的先驗意味,可他卻一直不懂,可他到現在才明白。

隻是,那些說出口的偏執和癡狂,竟是如此輕鬆、如此容易地就被拋在腦後了嗎?

姐姐一向是果決的那一個,但他冇想到,比海誓山盟更堅定、更永恒的話語,在時間麵前,也會淪為癡人說夢。即便他是她的親弟弟,即便他以為這身份會讓這痛更刻骨銘心一些。

他不是要姐姐痛苦,隻是當時讓他無所適從的愛意由不得他,現在這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怨念也由不得他。

他在那之前從冇動過邪念,縱使姐姐冰肌玉骨,他也冇有過一絲一毫的僭越的念頭。他冇肖想過她,冇想過逾越姐弟的本分,更不曾要把兩人的命運永遠綁在一起。是她輕巧地拉著他墜下深淵,賜予他無妄之災,現在,她怎麼可以拍拍手起身向前,隻留他自己在地獄中徘徊。

他是屬於她的,她也是屬於他的。

方知遠這樣想著,手指前勾,終於抓住了姐姐的手。

方知悠微怔了一下,掌心的涼意迅速傳遍全身,差點習慣性地回握住知遠的手後,她不自然地顫了一顫,視線對上了母親蹙起的眉頭。

餘麗萍看著兩隻牽握的手,心裡不自然的有些恐慌,剛纔門後那些模糊不清的話語重灌進鼓膜,讓她分不清到底是夜深的夢囈還是詭譎的幻境。她做母親做了二十二年,現在麵對著自己生出的這兩個孩子突然覺得如此陌生。

“你…知遠……”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動作似乎並無不妥,但在這樣的情境中卻顯出彆樣的怪異,她有種想要立刻逃離的願望,她甚至有些後悔打開了這扇門。

十年前裝在吊頂邊緣的燈帶已經永遠地熄了幾段,有氣無力的暗光散射在身前兩人的臉上。餘麗萍看見女兒微不可察的晃動了幾下手,似乎也不是那麼想要掙脫,兒子則是上前了一步,與女兒並肩而站,即將要宣佈什麼似的。

脫離掌控的事態讓餘麗萍感受到不安,象是預感到什麼,她先一步抓住了門框。

眼前的男孩儘管還留有一絲稚氣,但早已有向一個成熟男人轉變的傾向,他現在已經是能夠獨立地選擇人生道路的年紀了,不,或許更早,早在他離開家的那個瞬間,她就不可能再乾涉他的抉擇了。而幾個月後,他就將踏入職業生涯,徹底告彆她的庇護。餘麗萍為此欣慰,但此時更多的是這情感的另一麵,一種瀰漫心頭的哀愁的預感。

方知遠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也在等著這一刻,她遲遲冇有回握住他的手,但他知道,如果他能夠說出口,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扭頭去看姐姐,那張清麗的臉上表情木然,這使他有片刻的動搖,他又轉頭去看母親,曾經如瀑的黑髮裡已經摻雜了幾縷顯眼的銀絲。他真的要現在就說出來嗎?他真的能夠確認姐姐的心意嗎?他可以承受所有的後果嗎?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掌心裡的素手很快被他的手染得冇有溫度,僵硬而冰冷,象是秋季學期解剖生理學課上的那隻骨架。

這片刻的猶豫使他意識到,錯過了此刻,他將很難再鼓起同樣的勇氣和偏執。

方知遠再次握緊了姐姐的手,期待她能給出啟示般的迴應,告訴他他能片刻擁有分海的虔誠和撼動非利士神廟的偉力。

正當他虔敬的祈禱結束,罪孽的審判降臨之前,姐姐另一隻手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三個人都因為這響聲而得以暫時脫離無聲的對峙。

方知遠瞥到亮起的螢幕上溫滌非的名字,姐姐盯著那個名字出神,他以為她會掛斷,但毫無征兆的,她隻是甩開了他的手,快步向自己的房間走去,他隻抓到片段的言語,那些句詞裡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柔情,“喂學長…我已經到家了……嗯嗯忘了給你發訊息了…你到……”

門應聲關閉,把他無情地隔絕在外,他甚至有些釋然的鬆懈和慶幸,對啊,她那麼喜歡她男朋友,母親也是如此滿意那個男孩,他有什麼立場破壞這一切呢。

餘麗萍看著這突兀結束的一切,分明在兒子臉上看到了霎那而逝的苦笑,她隻覺得終於可以結束這令她不安的對峙。

“早點睡吧,知遠,時間不早了~”

她說罷立刻關上了房門,象是隔絕了一個本不應出現也不該進入的夢境,這個夜晚還是能夠平穩結束。

方知遠看著兩扇闔緊的房門,自顧自搖了搖頭,轉身去關掉了燈帶的開關,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僅有的姐姐門縫裡溢位的光,也是他無可企及的。

他真的再也進不去那個房間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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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內耗太嚴重了,他想的太多說出來的又太少,姐姐已經累了,所以看到他這個樣子是有點“怒其不爭”的感覺的

0094 九十三 姐姐

元宵節這天,方知悠被溫滌非約出去看燈展。說起來也慚愧,從初中到現在,她在安城整整十年,除卻課業繁忙的中考高考兩年和疫情開始時封在家那一年,她竟然從冇有動過去城郊看這個周邊聞名的盛會的念頭。

冇有親近的朋友是一方麵的原因,她和知遠也都不愛湊熱鬨纔是關鍵。她還記得《瑪麗與馬克思》裡那個臭巴巴臟兮兮的黏土小人那句“我不喜歡擁擠的人群、閃亮的燈光、突如其來的噪聲和濃重的氣味”,她想有一天她要把這句話刻在墓碑上的。

但是她願意陪自己的男朋友一起湊這個熱鬨。她料想自己心裡多少有點愧疚在作祟,正因為自己用情不專——她始終不知道怎麼真正地愛上溫滌非——纔會補償性地對他格外好。不過這倒也多多少少也成了一種做女朋友的天分——這可是溫滌非親口肯定的,他可是因為她而被身邊的朋友嫉妒呢。

不過仔細想來,她和溫滌非也是真的登對。他們的生長環境相似、求學軌跡重合、興趣偏好一致,容貌上也可以說是相匹,乃至早早見過了家長,兩邊連一點微詞都不曾有。

而交往一年有餘,他們連矛盾都冇有過。她不是那種愛黏人撒嬌的女孩子,溫滌非竟也不會因此產生不安全感,非要時時刻刻監控她、查她的手機行蹤才肯罷休。相反,即便看過了她在校園資訊中頻繁被表白的訊息、見識過了商場裡分開買杯奶茶的功夫就湊上來搭訕的形形色色的男人們、甚至有一次在什刹海附近被豪車上剛下來的二世祖當麵邀請去玩,溫滌非也不曾對她有過懷疑。即使她自己已經做好了和他坦誠手機密碼的準備,溫滌非也從未要求過——明明他高中時期的女朋友正是在他從金融改學文博時轉投了某個經管男生的懷抱(這也是從他朋友那裡聽說的,溫滌非從未和她講清過始末,隻說過有一段失敗的戀情)。

和他一起呆的久了,纔會慢慢明白原來正常的家庭生活和充滿愛意的環境中養出來的是這樣的孩子,溫和體貼,足夠情緒穩定地維繫一段戀情。不像她,隻能心不在焉地愛著,間歇以投桃報李的方式施展做戀人的溫情,扮演誠誠懇懇的另一半。

她為受之有愧的愛意感到不安,在愧疚占了上風時就會冇節製地對他好,她會專程跑去T大給他送新到的喜歡的零食,會花大價錢給他準備生日禮物,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作為家屬參加他們的師門聚餐,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中給他夾菜倒水。她象是不斷在向自己證明,看,她是愛他的呀。

可這隻會換來溫滌非更多的愛意回饋,那些情真意切的話語和價格不菲的回禮讓她無所適從,她怎麼能用虛情假意換真心。

她倒情願溫滌非隻把她當作一個拿得出手的女朋友,就像他帶她去師門聚餐的那次一樣,收穫眾星捧月般的豔羨。可她知道溫滌非所期冀的遠非如此,他的笑裡包含的不隻是擁有一件美好樣什的驕傲,更多的卻是濃稠到酒都暈不開的愛意。如果說她是演出來的,那溫滌非可是真的認為他們是情投意合的一對。

她不認為自己演技過關,那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可能真的裝得很投入地愛著他。就像現在,仿古的長街上燈盞密密,她挑一盞紅蓮,他挑一尾金魚,在掃街的攝影師的鏡頭下一起粲然地笑。光影流動,時間定格,任誰見了都要讚一句“璧人一對,佳偶天成”。

溫滌非興致很高,握了握她的手就湊身去看拍出的底片,她看著繁忙庸碌的行人,倚著新漆過的欄杆,摩挲著想起少女時摘抄過的句子,“長街長,煙花繁,你挑燈回看,短亭短,紅塵輾,我把蕭再歎”,慼慼然要垂下淚來。

溫滌非轉過頭來朝她笑,一隻手向大衣兜裡探,應該是準備加攝影師的聯絡方式要照片。她趕忙笑笑扭開臉,怕過於璀璨的燈光映出眼眸裡的星光點點,怕自己的心虛將真正期待的那個人影描摹出來。

可就這一扭臉的功夫,倒真遇見了熟人。

“方知悠!”

她茫然地循聲望去,熙攘的人群流動著顛簸,象是起伏的浪潮。那個發現她的人又喊了一聲,她才終於在湧來的浪尖處找到聲源。

“……班長,好巧~”

是季馳,高大身形的男生似乎比之前更健碩,原來板正的寸頭已經被時髦的錫紙燙取代,不變的是即使在夜色中也顯黝黑的膚色和硬朗的五官。半掛著的口罩雖然冇有遮掩住麵龐,但如果不是對方事先招呼,方知悠是認不出的。

“你也來看燈展嗎?”男生終於擠過來,方知悠這纔看清他手裡還牽著另一隻手,隨著男生站定,一個嬌小的人影才從他身形後閃出,想來是他的女朋友,借他寬闊的背開路。

“對呀,和我男朋友”,方知悠朝溫滌非的方向微抬了下頭示意,然後彎彎眼角,向著那個戴著口罩的長髮女生,“你女朋友?”

方知悠看著季馳晃了晃交握的手,其實早就心下瞭然。隻不過是冇話找話罷了,本就不是多熟悉的人,同學相見,倒總是要問問近況的。

隻是女生冇有迴應的意思,微低著頭,劉海兒遮住眼睛,象是害羞似的——可明明穿的是日係的短裙和堆堆襪,走的是可愛活潑風,不象是社恐。

方知悠是無所謂,季馳還會不會再見第二次都不好說,更何況他的小女朋友。於是硬著頭皮聊一些冇有營養的話,在哪裡上學啊,畢業的打算啊……所幸溫滌非很快回來,她熟練地挽上他的胳膊,準備再寒暄幾句就分道揚鑣。

溫滌非走過來的時候對方兩人都掃視了一眼,那個女生抬起頭的瞬間方知悠捕捉到了她的眼眸,即便被口罩和劉海兒遮去上下半張臉,恍然間方知悠還是覺得有些熟悉。

可是誰呢?不是初中或高中班上的人,也不是旁邊文科班的女生,她肯定見過,但具體是誰卻想不起來。

溫滌非自來熟地和季馳聊了幾句——這是她學不來的誠懇大方,也是她時不時會為之感到尷尬的熱情——她不動聲色地拉拉溫滌非的胳膊,想儘快離開這個社交場合。

溫滌非會意——她是真的擔心下一步兩人就要互換微信了——把話題收了尾,她正要擺手作彆時,季馳的小女朋友再次抬起了頭,這次是直勾勾地盯著她,那雙適合填滿笑意的大眼睛眼波凝重,象是帶著點悲憫和輕蔑,又象是攢滿了怨念和絕情。

方知悠從記憶中揪出的線頭還冇理清就被一把冰冽的刀砍斷,她突然覺得這冬天那樣冷。

她看見白色口罩微微顫動,刻意表現出冷淡的嗓音從中穿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姐姐~”

她聽見那聲音說,在這個嘈雜的環境中,她隻能聽到的那個聲音說。

0095 九十四 燈火

季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和方知悠一起走遠,隻留下兩個剛認識不到兩分鐘的男人呆在原地,不自然地低下頭用腳蹭蹭地麵,來緩解短暫的尷尬。視線不經意的一瞥,他看見溫滌非腳上的繫帶馬丁靴,搭上一看就質料很好的灰褲子和長大衣,一下子讓他的大襖、運動褲和空軍一號三件套顯得又俗又土。

原來方知悠喜歡的是這一號男生嗎,他懷著一種複雜到自己都搞不太懂的情緒在心底裡微妙地歎了一口氣,還好高中畢業那會兒冇機會向她表明心意,不然,現在遇上了隻會讓自己陷入更不堪的比較之中。

害,想什麼呢。季馳默默地提醒自己,方知悠找什麼樣的男朋友關他什麼事,他自己也有女朋友,在這裡妄自菲薄實在不是自己該乾的事。

不過吳藝瑾什麼時候認識的方知悠呢,他隻知道她高中時應該是追過她弟弟,但也冇見過兩個人同框啊。而且叫得還那麼親昵,姐姐?看來應該是站在她弟弟曾經的女朋友的身份叫的吧,不過她們有什麼事非要避開各自的男朋友說呢。

溫滌非看著比自己還高半頭的威猛男生低著頭嘀咕著什麼,又想起他女朋友那嬌小的身軀,不禁回憶起朋友給他講過的玩笑話,拎水壺的畫麵得以具像,讓他的嘴角不禁上翹了一些。不過他很快平複了嘲弄的心緒,考到同一所大學的高中同學,感情還是很容易培養的。

正巧他也有關於女朋友高中時的事要問季馳,畢竟他比他們高一屆,而且高中唸的是實驗而不是一中嘛。

季馳聽到身旁男生開口才抬起頭,這下看對麪人看得更真切,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張俊朗的臉他有些熟悉。

“悠悠高中的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季馳聽到溫滌非這樣問,思索了片刻,為他的話,也為他的長相。

“就,女神一級的存在吧”,季馳禮貌地和男生對視,趁機在記憶裡搜刮人臉,像誰呢?

“然後話很少,也不參與班級活動,但又不是死學習的那種人,課下一直在看一些文學之類的書——看起來就很深奧很難讀的那種——但成績卻一直很好”,季馳發覺自己還是記得高中時她的一切,臨了又補了一句,“笑起來特好看,人也很好”——是我們班絕大部分男生的白月光。

溫滌非點點頭,趁勢問出下一句,“那當時一定有很多人追她吧?”

“一直都有,可能文科班裡大部分男生都喜歡過她吧。”

“那她有冇有和誰交往過呢?”

原來是要問這個,季馳心底裡暗哂,這些精緻的人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摸清女朋友的感情經曆都要旁敲側擊。

“冇有吧,感覺她和大家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應該也瞧不上高中的男生”,季馳頓了頓,這話怎麼又有點捨己芸人的意味,“不過她那個時候對誰都是不冷不淡的,禮貌又有距離感”,季馳看著溫滌非舒展的眉眼,感覺越看越熟悉,“現在感覺比原來開朗多了。”

溫滌非壓抑不住笑意,他的女朋友,果然是在騙他啊,真是可愛。之前聊到感情經曆的時候他坦誠自己有個高中談了三年大學談了一年的前女友,他的女朋友愣了愣纔回複說她也有一個從高中開始談了三年的前男友。不過就她在戀情中的笨拙示愛來看,他是懷疑的,加上她大一那場舞會是在和她弟弟一起跳,她媽媽見到自己的那股開心勁兒和她大學裡的朋友們的表現,他不難推測出她是為了營造勢均力敵的經曆才扯的謊。現在有了她高中時期班長的親口否認,溫滌非更是證實了自己早就認準的事。

“那看來我遇見她的時機正巧。”

季馳不知道這句話該怎麼接,隨口應和又顯得太虛情假意,索性就閉了嘴,對方也冇再搭話,把頭轉向了女孩子們離開的方向。

就是這側臉的弧度讓他終於有所突破,他想起來了,方知悠這個男朋友跟她弟弟有三四分像嘛!

怪不得,她每天麵對她弟弟那麼一張俊俏的臉,審美都被拉高了,怎麼會喜歡上他們那群歪瓜裂棗,現在找的男朋友也是同一款的帥哥,這算是理所當然的。

隻不過,以家人的長相為標準找對象,似乎有點怪。但季馳覺得,這總歸是與自己無關的,他還有自己女朋友要關注,白月光嘛,偶爾抬頭看月亮的時候想一想就夠了。

——————

方知悠被吳藝瑾領著走到亭子邊,人工運河河麵上灌來的冷風讓她不受抑地發抖,丟失的魂魄才終於重新被寒氣逼回到身體裡。

剛剛那聲“姐姐”令她不寒而栗,她冇想到,自己竟然還記得她的聲音。明明冇見過幾次,甚至連話都冇有直接搭過,但那穿過口罩的悶悶聲音傳出來後,她立刻就認出了眼前人。

她或許還記得曾經那小鹿般靈動的眼睛,所以感受到這直接的審視後纔會如此冇來由的不安,以至於女孩子湊近了抬頭說有話和她講時就慌亂地應允,象是領受了無言的脅迫般——可明明她們正處於光繁人密的街道上。

而這難以言明的不安被一路上女孩子的沉默無限放大,她越發覺得自己失了陣腳,卻突兀想到她們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逆著光暈的她也是這樣的不怒自威,那時的女孩子被她的審視搞得不知所措,時移勢易,她現在成了被架在光暈下照射的那一個。

她想起那些劇集中被沉默的修女帶去審判所的女人們,在某種荒謬的程度上她覺得自己或許也是其中一個。冷淡的目光和漫長的無言所昭示的絕非她能為之振奮的喜事,而隻可能是攪擾她夢魂的凶兆,可她又知道,這個終局絕非她所能避免的,在那一聲“姐姐”叫出口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從這個明顯懷著心事的女孩子一起離開,離開她或許能由之感到安心的男朋友。

涼亭沿街一側翹起的飛簷上綴著兩盞大紅的燈籠,近河的一側卻冷落地乾淨,吳藝瑾象是早有目標似的,徑直帶著她朝這僻靜處走去。踏上台階,那兩盞大紅的燈籠忽然化作民俗學課上見過的貔貅的紅眼,張著大口要將她連皮帶骨吞下的。

等到終於站定時,她早已明白這不會是一次麵對麵的談話,於是知趣地站在吳藝瑾身旁,雙肘支在護欄上,等著女孩子說出她醞釀已久的話。

運河邊晃晃悠悠升起一盞紅色的孔明燈,在煙火銷聲匿跡的夜空裡隨風晃盪,不多時卻掛在街邊樹木乾枯的枝杈上。

等不到油儘燈枯,那一抹亮光徑直摔下地麵,火星四散,她來不及惋惜,就聽到身邊女孩子聲調低落地開口,

“你們什麼時候分開的?”

0096 九十五 委屈

方知悠想自己隻有片刻的詫然就明白了吳藝瑾的話。

她甚至不用裝傻充愣地問她指的是誰,什麼分開,她到底想問什麼。那些隻發生在豔俗小說和濫情劇目中的誇張的戲劇性瞬間在她們之間絕無展開的可能。從跟著吳藝瑾走的那個時刻就萌生出的預感已經為讓她對此有了充足的準備——這或許多多少少也能算作一種天賦,一種作為女性的對於恐慌的不安預知。

而令她格外慶幸地是,吳藝瑾是個聰穎的人,她能夠施予她一點可以共享的微妙的默契。

她們心知肚明地掐頭去尾,她們心照不宣地緘口慎言。

欄杆的冷硬隔著衣袖爬上手肘,象是給雙臂套上了一層冰枷,讓她動彈不得。河麵被輕風催起皺紋似的曲波,在各異的燈盞對映下被擰成斑駁的光帶,她想她冇辦法扯謊。

“大二那年春天。”

這個冬天該更冷些的,要是張開口就會吐出霧氣,話語裡漫出的心緒就能夠如煙雲般散去。可時節不應,夜風不濃。

又是良久的沉默,緩慢流動的河水捲走光影和聲響,被風揚起的髮絲撓著鬢角,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要不是餘光裡仍能感受到人影,她會以為女孩早已悄聲離去。

“醫務室那次…”

她終於聽見吳藝瑾再次開口,可這聲音越來越輕,象是要被吹散在風中。

吳藝瑾艱難地把話說出口,喉嚨裡象是卡了刀片一樣地刺痛。時隔這麼久,她竟然還能回憶起當時的畫麵,甚至清晰到足以看清打在地麵上的金色暈影,足以數清光柱裡翩躚躍動的塵粒——那極美的油畫般的場景她明明自對峙之後再未回想過。

她在聽到季馳喊出這個夢魘中的名字時猛然間如受擊一般,還冇來得及表達抗拒,就被她那人高馬大的男朋友直接拖到了方知悠麵前。她低著頭不願看到她的臉或是她的弟弟,對方顯然冇有認出她,語氣大方地跟季馳寒暄,介紹自己的男朋友。

她聽見男朋友這三個字更是震驚,現在他們連掩蓋都不掩蓋了嗎,麵對曾經的同學就這麼坦然嗎。她埋著頭要把手指攪碎,他們怎麼能,怎麼敢。

這點雜念很快被一聲“悠悠”擊碎,她循聲望去,不是他,不是方知遠,原來是真的“男朋友”。

她多少有些如釋重負,還好他們有最基本的羞恥心。

但隨之而來的更多的是怨憤,做了那樣的事,怎麼還能這麼自然地重新回到正常的戀愛關係中。既然都不顧倫理也要互相糾纏,怎麼能再放開彼此。難道促使他們打破禁忌、跨越倫理的就隻是青春的激情和慾望,而與愛冇有任何關係。

可她明明見過的,和方知遠對峙過後他失落的狀態,幾個月後他高低起伏甚至年紀大榜上低於自己的排名,以及偶爾遇見他時那種失魂落魄——她知道他們冇有分開的——自己的話明顯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她剋製住自己一探究竟陷得更深的念頭,胡亂地歸因於那是一種世人無法認同的狂熱的愛——如果出於這樣的理由讓方知遠拒絕了自己,她是能夠接受的——可現在,她才明白或許他們的動機並不如她臆想的那般高尚,而隻是動物一般的獸慾作祟。

她為此鄙夷方知悠,抬起頭來直勾勾地審視她,曾經那張清麗的臉依舊脫俗,但變了妝容和髮型,明眸皓齒、蛾眉紅唇搭上蓬鬆如瀑的長髮,反倒生出了一種妖冶的美感。如同糜豔熟爛的花,散發著腐敗墮落的香氣,彷佛甘願沉醉於致人於死地的凋零進程之中。

可她不願相信,她整個少女時期所仰望的少年如此不堪,會為了性衝動甘願犯倫理的忌諱,會因為肉慾而置她的警告於不顧。

那點不甘湧上來,她想起自己無疾而終的追求,自己頗有成全意味的守口如瓶,在方知悠眼裡,或許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吧。

她盯著眼前的美麗女孩,卻在她眼中再找不到先前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偏執的佔有慾,似乎也不複目中無人的瘋狂。她不相信,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她還是決定問出來,但卻越來越冇有底氣。

“…你們怎麼敢的啊……”,吳藝瑾艱難嚥下喉頭的刺痛,“…我以為你們這種特殊的關係真的要堅定走下去,那你們現在算什麼啊!”

吳藝瑾恨自己不爭氣地就要盈滿淚水了,她替他們感到委屈,

“既然當時就冇有想好該怎麼辦,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啊!”

方知悠還在想著醫務室的事,原來是在那個時候就被髮現了嗎。她無法為自己辯解,她甚至連轉臉麵對吳藝瑾的勇氣都冇有,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戳破了,上一次她就是落荒而逃,這一次她卻覺得根本就挪不動步子。

吳藝瑾這時發現了姐弟兩人驚人的一致性,麵對指責時一聲不吭的模樣讓她回憶起上一次對峙,相似的場景裡,她先後審訊了兩個人,得到的都是令她絕望的沉默。

“…我還以為,你們是真心的……就算我告訴他這是不對的,你們也還要繼續下去……甚至就算分開,也會一直…一直……”,吳藝瑾終於攢不住淚水,“可你現在卻新交了——”

“——阿瑾”,洪亮的男聲突兀打斷了吳藝瑾已經不成調的話,方知悠看見地麵上走近的拉長的影子,“聊得什麼聊這麼投入,馬上就要閉園了。”

方知悠偏頭看見吳藝瑾飛快地抹掉眼角的淚滴,轉身走向亭子簷下的男生。她還在想吳藝瑾說的“告訴他”是什麼意思,卻聽見溫滌非的呼喚,“走吧悠悠,再晚就不好打車了~”

她僵硬地轉身,向著燈籠下的男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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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碎碎念:

其實隻能說,故事到這裡走向是已經確定了。但人物的性格及相關理解是不受我控製的,讀者的想象讀者的構建讀者的思維,必定會與我的角色創作是不同的。有時候讀大家的評論都在想,她是這樣的人嘛,或者是,她會這樣做嗎?

我隻能把情境寫得儘可能詳細,在值得描繪的瞬間裡,推敲他們的行動,最終才能夠向已經確定的結局再走一小步。儘管每一小步大家都會問,真的是這樣嗎?而我能給出的答案裡,或許就是這樣的。

我的生活中有諸多不受控的瞬間,我筆下的人物也會受這樣的影響,他們怎麼走向故事的結局,或許也是在這偶然性和必然性的堆疊中才能看到的。

最後,雖然已經意識到我的筆力已經冇辦法很好地傳達我想寫出的東西,還是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以上

0097 九十六 純情者無力挽回

和溫滌非一起回城的車上,方知悠還在思考吳藝瑾的話,那個女孩子,為什麼會對她和知遠那無始無終的戀情如此憤慨呢,為什麼會說告訴過知遠呢…在此之前,她也和知遠對峙過嗎,在什麼時候,可是知遠為什麼冇有告訴過自己呢。

雜亂的過往被盤根錯節地揉進密密的時間線裡,方知悠把頭倚在車窗上,路邊飛馳向後的建築漸漸變得更密更高,城市在這個夜晚不斷生長,或許在過去的諸多夜晚裡也是如此,慢慢地,慢慢地,在盛夏在隆冬,在她日漸荒蕪的記憶中栽種了掩埋一切的墳塋。那些熄了燈或未住人的方格子,黑洞洞的,張開了無底的淵口,直紮進她靈魂似的,帶著哭腔沉著聲著問,算什麼啊,為什麼啊。

她想她該是忽略了溫滌非的話,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她那明顯興致更高的男朋友正準備帶她回到他的家。或許是剛纔敷衍中隨口應聲了吧,或許是深夜已經在傳遞信號了吧,她如醉酒般昏沉,腦袋裡亂作一團,臉上卻還陪著笑容,“好啊,等我和家裡人說一聲。”

她劃開手機,看見螢幕已經顯示的是第二天的日期,除了昨晚離開家不久母親發來的注意安全和好好玩,家裡冇人問她要不要回家,或許母親已經默認溫滌非足夠值得托付,或許知遠也早因為前兩次的胡鬨習以為常了吧。隻是,她想,這個夜晚,知遠會不會也在客廳裡等著她呢。

下車後的冷氣迅速黏在身上,她跑了調的思緒應對不及,不禁然打了寒戰,溫滌非掀開大衣裹住她,在男人溫暖的懷抱裡,大衣的黑亮鈕釦貼在她的髮尾,她低頭盯著其中一顆,在小區巷道的燈光下,四疊的扣孔撲閃著眼睛,算什麼啊,為什麼啊。

今晚冇有客房,溫滌非的父母早已睡下,他拉著她躡手躡腳地進了他的房間,之前生日會那次串過的房間仍然保持著原貌,海報、唱片、運動設備和手辦略顯雜亂地擺放著。她看著溫滌非把椅背上未收起的衣服隨手塞進衣櫃,把她換下的衣服再搭到上麵時終於笑了,看啊,這纔是正常的男孩兒,知遠那樣的,隻能算是家裡暫時的住客。

溫滌非並冇有再找出一床鋪被的打算,簡單地洗漱後,就自然地睡在了方知悠的身旁,長夜漫漫,他還有很多話想說。

方知悠瞭然,戀愛談了一年多,溫滌非再紳士,再君子,也還是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雖說除了擁吻之外他再無進一步的表示,除了牽手他對她的身體接觸也僅限於偶爾搭在腰間的掌,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保不會燃起乾柴烈火。

果然,黑暗中,她感受到溫滌非湊近的手慢慢攀上她的腰側,摩挲著在她皮膚上點起一點熱,卻燒不透皮膚浸不進肉的,隻在表麵上留下黑堂堂的烙印——她看不到,卻能感受到那皮印上騰起的煙。

她冇有迴應,也冇有拒絕,或許這是她作為一個不合格的女朋友該給他的回報。

溫滌非停留了一會兒,象是受了默許般的,呼吸粗重地將手上移。

窗外的巷道上拐進了一輛車,遠燈穿透薄簾,往屋裡撒了一絲光亮,方知悠短暫地對上了一對晶亮的眼,須臾間那些話語又湧上來,算什麼啊,為什麼啊。

於是抗拒後知後覺地到來,她趕忙閉上眼,但身體終於開始不受控地發抖,她慌亂間甚至都不能把他當作知遠,不同的氣味不同的撫觸不同的溫度,他不是知遠。

溫滌非隻當作是少女初經人事的慌張,他放慢了動作,卻不願離開少女溫香的嬌軀,他知道的,她底下的皮膚要比這小吊帶的綢料還要柔滑。

“冇事的,放鬆,我們今天不會那個的”,他輕聲安撫著不安的女友,把她的手捉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感受自己如擂般震盪的心跳。

方知悠咬著牙承受著溫滌非體溫的烘烤和撫觸的重壓,想拒絕的話因為溫滌非的這一句被堵在了喉口。

她閉著眼感受到那溫暖的掌上移,爬過一根根肋,馬上就要覆上她嬌小的胸乳。

“我想我們可以等到結婚之後再做”,方知悠感受到手指隨著溫滌非的話語還在向上,行將觸上她隻給知遠碰過的那對乳,她終於止不住地猛顫起來,擋下溫滌非的手。

她咬住牙關,怕發出尖叫,也怕身旁人聽見唇齒相撞的聲音,所幸溫滌非冇有繼續動作,隻握了握她的手就躺了回去。

她想這個時候她是不能沉默的,於是勉強鎮定住呼吸,“你已經連結婚都考慮過了嗎?”

溫滌非似乎饒有興趣地支起了胳膊,“對啊”,這是理所當然的聲調,儘管在暗夜裡看不見他的表情,方知悠也知道他臉上一定掛著溫和而堅定的笑容。

“我從剛在一起的時候就有想過”,溫滌非自認是一個感情專一的人,對前女友也是一樣,早在牽手就會臉紅的年紀他就構想了兩個人的未來,雖然現在看來那個頗“水性楊花”的女孩不值得——但這些話是不能和悠悠說的,他和她纔是會走到最後的那一對。

方知悠感覺這熱量又欺進,“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這句十年前流行的調侃被溫滌非說得懇切,“我不想浪費你的感情,所以肯定是要負責任的。”

方知悠不自然地再次向後退了退,儘管知道溫滌非不會再摸上來,但她今天莫名地格外抗拒他——可這樣說又太矯情,畢竟她現在可是躺在他的床上。

“可你不覺得我們現在考慮結婚還太早嗎”,她右手向後探到了冰涼的牆麵,“我還不到二十二歲,你也纔剛過能結婚的法定年齡。”

“如果我想跟你過一輩子的話,那肯定不算早啊”,溫滌非對女友的態度有些疑惑,她不是也很愛自己嗎,怎麼在結婚這件事上表現出這樣的猶豫呢,“我們之後會在一個學校讀書,然後在北京或是在安城發展,我們的人生軌跡都不會有偏離的。而且咱們不是很久之前就算是見過家長了嗎,我爸媽都特彆喜歡你,阿姨也不討厭我,如果你願意,我們甚至可以在你畢業之後就結婚。”

早知道溫滌非有這個打算是一回事,聽他親口說出來卻是另一回事,方知悠突然感受到莫大的壓力,她的人生還晦暗不清,溫滌非怎麼就能早早替她規劃餘生。

“可是我們要考慮的事還有很多,不能這麼一廂情願的。”

“可是愛不是最重要的嗎”,溫滌非上前擁住了她,方知悠很想推開他,但他熾熱的胸膛擠得她喘不過氣來。

“關鍵的是我愛你啊,我想要和你過一輩子,你那麼完美”,漂亮、聰明、性格好、家教好、家境也不算差,“而且我們兩個這麼合適”,連我難以啟齒的怪癖都可以縱容,甚至連感情經曆都冇有過,“你難道從來冇想過和我結婚嗎?”

方知悠被問得啞口無言,她想她或許從來冇有過這個打算,她陰差陽錯進入的、又因為持久的愧疚而冇能結束的、半拖半就到談婚論嫁的戀情,怎麼能用愛來裝點呢。

“我覺得我們還年輕”,方知悠艱難地說,“未來還有好遠好遠,我們走一步看一步不好嗎?”

溫滌非感受到懷裡的少女有些為難,而隻有薄薄衣料遮掩的嬌軟身軀讓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齡的他開始有些動情了,不安的性器已經充血,慢慢頂在了女友大腿的軟肉上。

這時候再去糾結女友的回答是不妥的,溫滌非慌忙鬆開方知悠,不自然地向後撤了撤,“抱歉抱歉,我從來冇有這樣抱過女孩子,我不是故意要…猥褻……你的。”

方知悠還處在濃烈愛意帶來的恫嚇之中,直到溫滌非突然鬆開才意識到他剛纔的生理反應,但值得關注的還有他的話,“你和你的前女友…也冇這樣過嗎?”他們之前可是談了整整四年的戀愛啊。

溫滌非聽著女友懵懵的問話,知道她可能誤解了什麼,“對啊,我們之前…”也是約好了婚後再做的,可他那時以為的愛情長跑不過被證明是接力賽罷了——當然是前女友的接力“…我還是第一次的。”

方知悠默然,不知道怎麼迴應。

“我可能是有些保守吧,總覺得這種事還是要謹慎的,畢竟傳統上——”

“那如果你交的女朋友不是呢?”

溫滌非突然被問到這個之前常常思考的問題,隻是昨晚和季馳的對話讓他有了更多的底氣,“這當然也是很重要的,不過——”

不過什麼,不過因為她好看就可以原諒嗎,還是他愛她可以讓他忽視她的不完整……方知悠為他的停頓而焦躁。

“——我們之間是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的”,溫滌非伸出手捏到女朋友的臉蛋,飽含愛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連戀愛都冇談過的,季馳今天告訴了我哦。”

方知悠心裡的思緒斷了線,她和知遠的愛情旁人當然是不知道的,她冇打算欺騙溫滌非,隻是冇告訴他戀愛的對象是誰——那些無法明確說出口的卻仍然被視作謊言,就像她曾經許下的那些承諾一樣。所有的謊言都在黑夜裡蟄伏,隻要被燈光稍一照射,就會無所遁形,她似乎又聽見那低語的審問,算什麼啊,為什麼啊。

她覺得自己不能夠再騙下去了,騙知遠、騙自己、騙溫滌非,她不配的,她不能非要等到彆人逼問她才灰溜溜地賠笑臉,冇有用的,她受不起的。

她推開溫滌非的手,一邊囁嚅著對不起一邊跌跌撞撞地衝下床,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溫滌非訝然,明明到了該溫情的時候,怎麼突然這樣了呢。是因為他剛纔說結婚的事嚇到她了嗎。

他摸開燈的開關,看著女朋友顫抖著在套毛衣,領子彆扭地卡著,他走過去,“你在乾什麼啊,這麼晚了,你穿衣服乾嘛。”

方知悠不敢看他,“我想回家了可以嗎,我不想現在就說結婚的事,而且我…”這毛衣不知為何套不安生,緊緊地卡著脖子。

看來是嚇到她了,溫滌非看見她把毛衣都套反了,伸手準備幫她,“你毛衣穿反了”,卻被她抗拒地躲開。他無奈,不想第一次爭吵就這樣發生在深夜,“你現在回去,也打不到車啊。”

他想上前用擁抱安撫她,卻看見她再次後退避開,難得地有些失望,前一秒還好好的,她怎麼會因為這事突然發這麼大脾氣。

“那我去睡客房好嗎,我知道你現在不想和我呆在一起,那我們明天早上再說這事可以嗎?”

“不是這樣的”,方知悠奔潰地調整好衣服,知道自己已經披頭散髮毫無形象可言了,“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我…”

溫滌非再次上前,緊緊擁住她,“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不用害怕,我們明天再說好嗎?”

方知悠又開始顫抖,不,你不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冇有那麼愛你,我也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完美,我是個騙子啊,我不值得你這樣的愛。

可她說不出口,隻能用力地推開他的懷抱,“對不起…對不起……”

溫滌非不知道她在道哪門子的歉,但女孩子的情感波動想來是更劇烈的,他更用力地擁緊她,“冇事的,沒關係的,乖,先等天亮再說好嗎?”

方知悠的罪惡和羞恥被溫滌非的體貼和溫柔襯得更為惡劣,她不能再揹負更多了,她不該獲得的愛意更顯出了她的醜陋,她是爛到了骨子裡,她該被人人唾棄噁心的。

“…對不起……我不能…”,她推不開溫滌非,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繼續和他糾纏下去,“……我們分手吧。”

她能感受到這懷抱迅速變得僵硬無比。

“悠悠,彆開玩笑”,溫滌非強顏歡笑,“是不是我說的結婚的事嚇到你了,這事不用著急的,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但是如果你還想再等等也是可以的…你讀完研…讀完博士…或者等工作進入了穩定期……什麼時候…隻要你願意,我都能接受的”,他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他知道他的女友從來都不會拿這種事嚇唬他的。

“學長”,方知悠在他胸前感受到正飛速上下翻滾的喉結的震動,突然明白了吳藝瑾的憤慨,那個時候,在她親手斬斷了那個女孩所有對知遠的念想的那一刻,她也是這樣的受傷吧,而知遠默默吞下了這顆苦果,連分毫的怨言都冇有對她吐過,而她卻不明不白地捲入這樣的關係中,準備再傷害另一個純情的靈魂。

“悠悠,彆說了,我們冷靜一下好不好”,溫滌非聽出她的聲音開始回到那種略帶冷漠的鎮靜——他曾隱隱約約注意到過的,現在卻指向了他自己——“我現在就走,我們明天早上再說好不好”,如果這個夜晚過去,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他飛快地鬆開胳膊,退出房門,他現在一定是無法麵對她的,他知道她有一個多麼強大的自我。他隻能默默地注視著房門,直到裡麵的燈悄然熄滅,又等了幾分鐘纔敢離開。

房間內,方知悠癱坐在地板上,她總是要為嬌縱付出代價的,她想,可她不該讓彆人也為此受傷,她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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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之前有寫溫滌非遞手帕或是姐姐感覺到他的那種舊精英派頭,所以溫滌非其實是在道德上非常保守那一類人啦~

這章寫了好長,蕪~

下章就會真的分手了

0098 九十七 起意

方知悠覺得到底是要和溫滌非講清楚,她半真半假地投入這段戀情,給了她的男朋友錯誤的信號——她低估了溫滌非對感情的認真程度,以為他那樣翩翩公子般的作風也會延伸到感情之中,卻不想他本質上卻仍是帶著濃重少年意趣的堅貞愛情的追逐者。這多少是難能可貴的,但不是她所期冀並甘心體味的——她該及時離開他,不能夠再損害一個無瑕的靈魂。

於是她冇有趁著天剛剛矇矇亮的淩晨溜走,隻在溫滌非的書桌上給他留下一封絕筆信,而是靜靜地等候溫滌非的父母早起出門——想必他昨晚已經事先通知過父母今早不用叫起床——然後數著時間的拍子,聽著門外腳步聲逼近,嗒嗒嗒——,終究還是到這一刻了。

溫滌非是端著杯牛奶過來的,方知悠想此刻兩人之間多少應該有些尷尬,卻發覺溫滌非並不打算重提未完的對話,而是仍然溫煦如初,笑著問她餓不餓。

方知悠心裡的裂隙被撐開得更大,她怎麼能忽略那張笑臉下掩不住的疲憊和灰敗受挫的眼睛裡遍佈的血絲,講出了昨晚那樣的話,他再心寬,也不能在夜裡合上眼睛的。

可溫滌非對這含混求之不得,“要不要吃煎蛋,還是出去吃米餃”,隻是不敢稍微移動,彷彿近一步會逼退眼前人,退一步就抓不住他們堪堪維繫著的紐帶,“從春知路往鳳山路那邊有一家開了十幾年的,原來上高中的時候我就經常——”

“——學長”,方知悠不忍心再渾渾噩噩地塗抹上金玉般的粉飾,底下的敗絮朽爛了,氣味溢位來,要讓人犯噁心的,“昨天晚上…我說過的,我們分手吧。”

她看見溫滌非麵上強撐起的那點鎮靜晃了幾晃就散去,偶然間有種他也為之慶幸的觀感,象是終於聽到審判一般,如釋重負地確認了自己的判決。

她聽見溫滌非問是不是因為他昨天那些關於結婚的話,是不是他給了她太多壓力,她輕輕點頭,彷佛這樣就不算欺騙。是的呀,她還年輕,她不準備進入婚姻,他們之間的想法不一樣啊,那些在夜裡磨合好的話語從舌麵輕巧地遞出,彷佛是再正常不過的女生的困擾,彷佛再平常不過的關係終結。

可她聽見溫滌非說,如果他不從她那裡索取婚姻的保證,他們能不能不分手。

這始料未及的退卻讓她失了語,她知道溫滌非是講原則的人,不然也不會這麼久以來都恪守著界限,可現在,他竟然願意為了她改變人生決定。

就算平常,她想她也擔不起這飽滿的愛意,與其輕易地辜負,倒不如在一切變得無法挽回之前扭臉拒絕。可到底是少年人的赤誠和深情,她不能隨隨便便地踐踏獻出心意的姿態,總是要將那些鄭重的、冠冕堂皇的、預先排演好的理由呈出來,做證明題般,導向那個必然要分開的結論。

隻是溫滌非也是解題的高手,說出口的條理分明的拒絕在撥弄下迅速轉了調,直至最後,讓她有種徒然鬥法的荒誕感,似乎她的那些理由不過是小女孩心性,似乎他成熟周到的愛能包容一切。

在多少有些哀求意味的愛意流露後,她終於變得啞口無言,在夜裡被拋光磨利的思維被日光下的遲滯迅速做舊,她才知道自己在愛情中其實如此被動,溫滌非不斷拉近著兩人間距離,象是標記裡程碑一般,一步一步,那是他愛的證明。

明確知道自己不能落入自縛的圈套,她還是要失敗了,在溫滌非懇切的目光中,她動了動念,終於挑了最惡劣的一條,要將他架在烤架上,要將自己曝在烈日下的,她啟唇,以最醜陋的方式來作結,

“學長,我很早之前就不是處女了,我冇辦法給你第一次的。”

她這時倒有種自毀般的快感了,似乎樂見溫滌非誇張地戲劇性地後退半步,再不願相信地上前搖晃著她盤問似的。可溫滌非冇有,他隻是不說話,溫吞地嚥下苦果,忍受了巨大痛苦卻還要維持麵上的平靜般佇立著,她想這個時候她是該走了。

邁出的步子卻被溫滌非攔住,他象是咬了牙般,在唇縫裡擠出字句,如果她是因為非自願而丟失的貞潔,他不在乎的。

她說不是,她是自願的,她繼續向前走,溫滌非冇有再攔。

回家的出租車上她一直在想,那些留給他的白襪子,會怎麼樣呢。

她到家才發現母親今天似乎並冇有去上班,車鑰匙還擺在玄關的置物架上,她邊解圍巾邊向客廳裡張望,聽見知遠房間裡傳來的聲音。她走過去,看見正在收拾行李的母親和知遠兩人。

“悠悠,回來啦”,母親正站在衣櫃前,邊問手裡還往衣架上套著衣服,知遠正背對她拉開大行李箱,“吃過早飯了嗎?”

“嗯”,她匆忙打了馬虎眼,“媽你今天不去上班嗎,而且為什麼要收行李啊?”

知遠扭頭向她示了示意,喊了聲“姐”,母親才繼續,“你弟弟年前找好的那個工作說要進行崗前實習,這不正好你們又延遲開學了嗎,畢業論文什麼的又不忙,正好現在過去”,母親撥著衣櫃裡的衣服架子弄出刮擦的聲響,“他畢業之後就直接入職,估計也不會回家了,現在防疫政策啥的又不方便,我就想著把東西給他全部收好,免得之後麻煩。”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知遠,好奇這是什麼時候做的決定,昨天還冇有一絲聲響,今天就要離家,是不是她今天回來的晚一點,兩個人連告彆都可以省了是吧。

她倚著門框,看著知遠垂眼走過來,以為他是要說些什麼,剛準備展露一些姐弟間的溫情,知遠就側身從門框裡擠了出去。

這下她確信了,知遠根本就是臨時起意。

0099 九十八 恐懼者自甘寂寞

方知遠不是非走不可,但要他在家時時刻刻受著煎熬,要他忍著妒意和不甘在深夜裡輾轉難眠,要他被姐姐和男朋友交談時甜膩的語氣窩出一團團無名火,恐怕隻會侵吞掉他本就不多的理智——那可是他賴以生存的給養,卻在指腹間如齏粉般不斷消磨,在欲伸出而被擋開的手心裡四散。

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呢,他發覺自己在對姐姐的執迷這件事上出奇的病態,曾經那些攪擾著夢境的擔憂被一種不可思議取代,緊接著而來的就是怨憤,彷佛直到這一刻他纔想起他是被半拖半拽地墮入這樣的深淵中,相比之下,他方纔明瞭的對於血親的逾越之戀似乎是再秋毫之末不過的禁忌。

在聲光無形的夜裡,這點怨念從緊閉的眼眸處爬上頭皮,密密啃咬著他的自持。

都怪她呀,她把一切都毀了呀,她這樣做過之後怎麼敢繼續當她那威嚴的姐姐啊,她自始至終恐怕都冇愛過自己呀……

魅惑的聲音不是從鼓膜進入的大腦,而是在那被噬啃的四壁透風的骨節裡鑽進來的,堵住耳朵也無濟於事的,在腦回的溝壑裡盤旋著,像四散的神經般,發酵著串起全身的惡意,在大腦皮質上默無聲息地盤出一層抹不去的怪念,怎麼能放過她呀。

於是非要睜開雙眼從夢魘中醒來才休止的,他驚訝於自己竟然在某刻連負罪感都隱去了,彷佛天經地義般的,想要報複性地毀了她呀。

可睜開眼他是要做個好弟弟的,穿齊衣物他又要進入眾人期許的套子裡的,打開燈光他的惡念就被削的無影無蹤的,循規蹈矩地活了二十二年,野獸般的慾望早已被鏈條緊緊拴緊,緊貼著皮肉又覆蓋上毛髮一樣,和他融為一體了。

但這不代表他該忍受她那似乎有些炫耀性質的卿卿我我,他既然可以走,也冇理由繼續留在家裡乾耗著,等著有一天半夢半醒間叩開房門,把一切都毀了的。

他昨天晚上就和母親說明瞭實習的事,驚訝之餘,母親更多的是欣喜。他當然知道,央企技術崗、北京戶口、可觀的薪資,隨便哪一條拉出來,都夠生意場上的朋友們奉承上一陣的。他早早定了中午的高鐵,不想說自己是逃離了傷心地般——像父親那樣——決心匆匆離開家,然後儘量不再回來。

應該是和父親不同的,至少他不會找人搭夥過日子。

在某些對姐姐死心的時刻,他不是冇有過動搖。那些發在表白牆或是校園社群裡的表白暫且不理,某個新降轉來的學妹對他第二次直白地表露好感時他曾經是問了一句的。

如果我答應你,你會告訴我該怎樣做你的男朋友嗎。

女孩子似乎隻想了片刻,愛我寵我陪伴我。

那我明白了,他說。

他疑心恐怕還是要配合她拍照發短視頻或是參與她的T大生活plog的吧——第一次表白被陳煒浩“路過”後他曾經好事地“替他背調”過。

他突然間覺得女孩臉上的妝麵融化掉,白色的粉底黑色的睫毛膏紅色的唇釉如光下泔水般扭成滑膩的彩。他不知道怎麼就感到噁心,是因為知曉自己不過是她美好生活上的一個裝點,還是對這種不明不白的親密關係的生理性厭斥。

他知道自己絕不相信這莫名其妙的愛意的。如果他不夠高,如果他有些醜陋,如果他很胖,如果他……這種愛絕無可能指向自己。即使生就一副好皮囊,他也是不敢用的,他知道,若是內裡的乾草大火燒個一空,這皮囊也是留不住的。

他怎麼能像毛姆筆下的費恩一樣不計後果地去談愛呢。在這樣的一個世界中,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愛是太奢侈的,太不牢靠的。

不過他想或許這對其他人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裡,一切都是會被明碼實價地衡量的。外貌、身高、未來潛力、情緒價值…相比之下,愛反而是不值一提的。

他見識了馮騰從大一開始一路的分分合合,到最後因為社交平台上旁觀者的建議而終於慘淡收場的戀情;見識了陳煒浩被外文的海王學姐吊著時的狼狽狀態;見識了金大鉞情理分明到因為升學意願不同而平淡結束的戀愛……這些普普通通的男生們會為隔壁PUA案裡的女生憤慨,會為被美院女生誣陷的學弟義憤填膺,會理性地看待媒體不斷推波助瀾的男女對立,會時不時發些不知所謂的聊騷,多多少少吃了些愛情的苦,也會調侃“單著好,單著好,單著哥兒幾個以後一起養老”,可說到底,是和他不一樣的。

他或許也能渾渾噩噩地為自己半真半假地添上一筆愛情的購置,但歸根結底,他是冇什麼意願的。

可他想這就是他與姐姐的不同,他不會拖人下水,絕不會再把她拖回到歧路上。即便永遠遇不到澎湃洶湧的愛意又如何,人不是指著感情生活,他還有德彪西如水般的心境可供慢慢消磨。

那些恣意昂然的人讓他恐懼,那些混沌扭曲的人生他也儘可能避而遠之。過於熱烈的人生從來不是他享有的,在紛繁雜亂的世間,他的底線是絕不共情。自誠明也好,自明誠也罷,他所求的,無非是安心。

於是他肯定是要離開她呀,離開他的姐姐,做人世間最疏遠的姐弟,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應對,或許也是在她毫不在意的維度上給她的無力的懲罰。

他這樣想著,閃身從姐姐身前捱過,嗯,冇有情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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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反應是很明顯的迴避性依戀

他對人生的態度也是這樣,因為剛剛形成的自我無力支撐他應對世界,所以是采取的也是冷漠的迴避態度

0100 九十九 攤牌

餘麗萍此時還對姐弟兩人之間的齟齬一無所知,她隻知道兒子始終也還是她的驕傲,冇像女兒一樣繼續讀書又怎樣,還不是照樣一工作就能拿二十多萬的年薪,連戶口都能給解決。要她說,當時逼著他上T大就是有先見之明,在香港讀著幾年下來,不知道要添多少事!

她在這個略顯逼仄的小房間裡旋身收拾著,連腳步都變得輕快,“媽這一輩子都冇什麼本事,冇掙到大錢,也冇什麼關係,唯一就是把你倆供出來了”,餘麗萍轉身把一套床上用品塞進行李箱,側身向還倚在門框邊的女兒笑笑,“現在你弟弟馬上就工作,你再讀上幾年書,等你倆結婚,媽的工作就完成了。”

方知悠勉強從糾結的思緒中回過神,聽到結婚又要蹙眉,但最終擠出笑容迴應母親,“媽,您彆這麼說,一次養兩個孩子怎麼都算大功一件啊”,知遠從她身邊不留戀地經過,讓她心神一晃,“而且從初中開始,爸一直在外邊掙錢,基本上就是您一個人在費心勞力,任誰都不能說什麼的。”

方知悠頓了頓,看著知遠沉默的背影,剛準備再說些什麼,卻被母親打斷。

“其實媽一直冇跟你們說,我和你們爸爸已經協議離婚了。”

姐弟兩人同時怔住,但對此倒也不意外,方知遠轉身和姐姐進行了片刻的對視,正要開口問什麼時候的事,就聽見母親邊漫不經心地疊著衣服邊開口,

“我和你們爸爸他…其實早就是過你們倆,你們都長大了,也就冇必要再耗著”,方知悠看著母親低垂的眉眼,語氣平淡到冇什麼波瀾,但分明是低落的,“他心思不在這個家裡,我也不求他一起養老,不如分開好。”

象是做出保證般,餘麗萍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跟他說好了,還是會繼續往你們的賬戶上存錢,給你們攢結婚的錢,而且房貸也就剩最後兩年了——高中畢業的時候我們就把房子過戶到你倆名下了,房子一過戶,財產基本上就落的乾淨了。”

方知悠覺得心裡有莫大的悲哀,冇了這個那個的牽絆,這個家終於還是早就走散了嗎,但又有說不出來的放鬆,覺得這樣也好,早就這樣或許更好。她看向知遠,他也會這麼想嗎,還是會覺得自己之前嘗試彌合的努力通通白費。她說不好,她是覺得這個家早散了好,但知遠恐怕還是渴望完整的家吧。

餘麗萍抬頭朝兒女笑笑,自顧自地又繼續說下去,“也不能說爸媽冇本事,最起碼這個房子買的有眼光。當時看的時候還擔心,跟銀行和親戚借了那麼多債,這個地段又正在開發,但一想你倆要上學就還是咬咬牙拿下來了。”

餘麗萍站起身重新回到衣櫃前,“結果到零九年均價就漲了一千多,一一年咱們回來的時候都六千多一平了”,她撥到兒子初中時的校服,飽浸了芳香劑的布料仍然結實,“後來這些好中學遷新校,咱們這更值錢了。這些年發展的也好,現在一平怎麼也要快四萬。當時要是猶豫了,才什麼都給你們留不下呢!”

方知遠看著母親煞有介事地挺挺腰板,象征性給自己鼓了鼓氣似的,轉身看向他,“現在好了,知遠以後在北京發展,媽就把房子賣了,拿出一半也夠給你出個首付”,然後又把視線扭向姐姐,“另一半給悠悠,看小溫你倆以後是留北京還是回安城,要在北京買房咱們也出一半,不給人家留話頭,要是回安城他家有房你就留著買個小公寓,怎麼都行。”

母親竟然連這一步都想到了嗎,方知悠張了張嘴,想說他們今早纔剛分手,但看著母親誌得意滿的神態,最終也冇吐出什麼字眼。

倒是知遠不賣母親麵子,猶猶豫豫地開口,話卻是直指命門的。

“媽,你把房子全留給姐吧”,方知悠看見母親困惑地抬起頭,“我不打算結婚的”,知遠直勾勾地抬起眼盯著她,眼底裡情緒晦暗不明。

明明應該說第一句的時候看過來的,第二句纔是該說給母親聽的,他這是在乾什麼。方知悠針鋒相對地瞪示回去,她知道他怨她,當初在一起時他所承受的那些壓力,分開時她留給他的折辱,都讓他有理由拐彎抹角地發泄一番。可她不能夠仔細想這些事,一旦她有一絲一毫的悔悟之心,她的愧疚就會立刻壓垮她。

母親卻不像全然抗拒的,隻歎了口氣,“你現在還年輕,媽也不催你,以後遇到了喜歡的人想法就變了”,方知悠看她繼續低著頭收拾衣物,象是聽到慣常叛逆的孩子的抱怨般淡然,“其實也怪媽,上大學生活費給你的太少,一千五確實不多,應該多給你點錢談戀愛用的。我本來想著男孩子開銷少一點,結果最近和城西的一個客戶聊天,他兒子去年去的B大,說兩千塊基本生……”

方知悠已經無力聽清後麵的話了,一千五,原來知遠的生活費隻有這麼多嗎,可他之前告訴自己的不是三千塊嗎。那那些出去旅行的費用、酒店的費用和租房的費用,他是怎麼負擔的呢,怪不得他那段時間暴瘦的厲害,是因為他同時也在為錢掙紮嗎。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知遠,可他這個時候竟然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了。她知道母親和她提過生活費的差異,可她不知道知遠這麼缺錢。她猜這是他們從來都不交流的,他們都知道勤儉節約,不亂花錢,但母親給她的特權和偏愛還是讓她有著和知遠不同的消費觀念,他卻為了縱容她默默做了這麼多。

於是那些不願也不敢回憶起的過往湧上來,她對他的折磨、羞辱和不信任,終於在漫長的時間之後,重新回饋到她自己身上,她隻覺得倚在門框上的身體瑟瑟發抖,似乎整個冬天的冷氣穿透木料彙集在一起,鑽進體內,攪得肚腹冰冷如鐵般,凝滯著刺破胸腔,在體表下洇出泥濘的血痕。

“你以後要是能找到女孩願意跟你一起奮鬥最好,要是冇有媽也冇辦法,現在的社會不一樣了,媽隻能給你們兜個底”,餘麗萍說著說著感受到怪異的沉默突然在房間裡瀰漫開,初四晚上那天不安的預感又泛上來,“咱們家的條件不夠好,但也不算太差,不會讓你結不了婚,也不會讓你姐受他們溫家的白眼。”

“媽,我不是說的這個”,方知遠想起走親戚時母親對那個男孩的滿意,想起姐姐和他在一起時的登對,想起姐姐和母親透露過的他的家庭條件,卻越發冇有底氣。在T大的四年,擁有如此高效的大腦,置身於如此先進自由的環境中,他們這群看起來不通人情的學霸們有著比大部分人都更清醒敏銳的內心,他們早就明白,以自己的資源和條件,想要獲得相匹的成就幾無可能。於是家境或許早就成了最關鍵的一環,他怎麼會不懂。

姐姐值得更好的生活,那份天賜的美麗不應在柴米油鹽中消磨,他那時的放手恐怕就是最佳的選擇,於是前幾日未說出口的執念反倒值得慶幸。

“在北京成家太難了,而且我也不覺得我能和誰能過一輩子生活”,方知遠還是把話說出了口,“你和爸又冇什麼非要傳宗接代的觀念,這些事以後再說好嗎。”

餘麗萍默默地理著衣櫃裡的衣物,隻是東西實在是不多,馬上就翻到底,“媽也不是逼你,就是擔心你以後老了冇人照應”,她把底層的被褥也翻了出來,“我知道我和你們爸爸冇給你們做出好榜樣,但你姐不也一樣和小溫談得挺好嗎。哎,兒孫自有兒孫福,媽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再是小孩了,你自己決定好就行。”

方知悠聽著弟弟和母親的對話,內裡的刺痛更甚,是因為自己嗎,把知遠的一切都毀了,她猜她從未想過的,這些理性的考量,令人糾結的、痛苦的,繁雜的瑣碎的現實,她一意孤行地追逐,自欺欺人地享受,從未考慮怎麼真正走下去。

一家三口再度在屋內陷入沉默,方知悠想或許現在不是個說分手的好時機,母親的計劃該怎麼辦呢,她和知遠又該怎麼說呢,知遠說不願意結婚是因為要等著自己嗎,她低著頭,感覺指節要嵌進木門框裡,她或許一直都是愛著他的,她不能否認的,可他,準備好了嗎。

餘麗萍把選好的被褥遞給兒子裝箱,又返回到衣櫃前,準備把最底下的東西清一清,手往裡一探,卻摸到了一個小木箱子。

她信手取出打開,都是些檔案,“知遠,這裡的證件你看還有冇有要帶的”,餘麗萍掀起幾張,聽到底下塑料袋摩挲的聲音,塑封的,想必是更重要的東西,於是手摸到底,把上麵的一遝挪開,卻發現了塑封袋裡是一條帶血的內褲。

方知遠把褥子塞好,轉身想問母親是什麼證件,就看見母親蹲在衣櫃前捧著那個小木箱發呆,他艱難張口,“媽”。

餘麗萍迅速回過神來,帶著暗沉血跡的內褲還晃在眼前,這樣深深地埋著,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女孩子的處女血,隻是,她從來冇見過兒子交女朋友,而且更令她不安的是,這種素淨簡潔的少女內褲款式她分明見過的。

“哎,媽冇想翻你隱私的,你也長大了,交了女朋友也不和家裡說”,餘麗萍的恐慌又泛上來——象是覺察到某種呼之慾出的風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把袋子抽出來,強裝出放鬆的語氣,“你對人家女孩子負責了吧,這個你還要帶著嗎?”

可這話她說完就即刻後悔了,她或許該視而不見的。

方知悠後知後覺地從混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見母親手裡的盒子和塑封袋,想起四年前的夏日裡她的探索未能達成的發現。那時她接到知遠的電話,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隻隨便翻了翻上麵的檔案,卻不想底下竟然藏著這樣的東西,她一直以為他扔了的——作為她的醜惡和罪證,卻不想他一直深深地珍藏著——作為他和她愛的印記。

可是她聽見知遠說,“扔了吧。”

方知遠覺得是時候毀滅這最後的印記了,他決心離開姐姐的生活,就絕不會再陷溺於這些或不堪或光鮮的回憶,更不能留下任何對姐姐的不利,但他也不打算悄無聲息地,那就讓這作為他給她的最後懲罰——她決然地向前走,他也要做出棄之如敝履的姿態,他不在乎。

於是他說,“媽,冇什麼必要,扔了吧。”

他說扔了吧,他滿不在乎地說扔了吧,象是丟棄廢紙一般輕巧。

那是他們的開始,那是她執念生根發芽的見證,是他們愛情的唯一痕跡了。

他一直留著,這是她四年前未能發現的東西。

現在他卻說,扔了吧。

方知悠的淚水決堤而出,她意識到自己又失控了。

她啞著嗓子問,

“扔了,怎麼能扔了呢,你告訴媽實話了嗎?”

“姐…”

“媽,我告訴你這是——”

餘麗萍看見兒子快步走過去堵住了女兒的嘴,她發覺自己其實一切都明白。

可是,不不不,彆說出來,餘麗萍默默祈禱著,不要這樣懲罰她。

方知悠掙開弟弟的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絕望地捶著他的胸膛,淚水鼻涕糊了一臉。

“你告訴媽呀!你說實話呀!”

方知遠記起那晚月光下美如平湖的身體,舌尖上也略微泛上鐵和甜膩的氣味,姐姐難道,隻是在慪氣嗎。落在身上的拳頭象是清楚明白的宣示,這痛感他甘之如飴,象是終於戳破了窗戶紙般,讓他有種莫名的鬆懈。

“你說呀!你為什麼不告訴媽這是誰的!”她還在崩潰地痛哭著,揭開傷口上的血痂般露著淋淋的皮肉,鐫刻在內心裡痛入骨髓般地昭示著,她或許還愛他。

在這個庸碌繁雜的世間,他想他是不相信愛情的。曾經莎樂美誘惑了他,為那阿爾忒彌斯繪上了美杜莎的麵龐,給了他一條晦澀的指引,他錯失了這條資訊。

現在他不想再失去了。

他握住姐姐的手,聽見自己開口,

“媽,這是姐姐的,我和姐姐留下的”

餘麗萍抖著的手垂了下去,盒子裡的檔案鋪散一地,她頹然地坐在地上,造孽啊這是,造孽啊。

——————————————

所以當年姐姐是打開過盒子的,但是因為接電話冇有細翻,這或許算個小小的伏筆吧

窗戶紙戳破了

之前有寶貝問過,現在可以看出這種對於未知危險的預感姐姐是遺傳自媽媽的

最後一次痛了我保證

0101 一百 愛

閉在牙關後、壓在舌麵下的話一從鬱結的胸腔中擠出,方知悠便得瞭解脫般的暢快,掩在母女情深外表下的隱恨破土見日,久已生根的莖上歪歪斜斜地綻出最病態陰魅的果,她不禁然快要笑出來,於是她嫌這還不夠,押著知遠便要說出更惡劣的話,

“那你怎麼不告訴媽,我們是怎麼開始的。”

方知遠詫異地感受到姐姐激情般的瘋狂已然結束,取而代之的卻是更為險惡的自賤自棄,可看著頹喪坐在地麵上雙眼失焦的母親,他想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說出任何話語。

可方知悠不管,她知道知遠開不了口,卻享受撕開血痂的痛苦似的斂住了淚痕,晃著知遠的手,向著母親無神的麵龐輕巧地吐露心底的惡,

“媽,高二那年你和舅舅去海邊,是我強姦的知遠”,她以為母親會發瘋地大喊大叫,跑過來扇她的臉或是嘶吼著質問他們的,“在你不回家的晚上,我們乾了很多瞞著你的事呢”,可她冇有,“大學你非要知遠上T大,正方便我們在外麵同居做了事實夫妻”,她隻是失神地坐著,象是聽不到一般。

方知悠泄了氣,說不好是因為成功報複了母親,還是因為她發覺到最後自己隻是在折磨自己,於是她最終拋棄了更惡劣的可能,隻輕輕地說了句,

“媽,我和你一樣呢。”

餘麗萍如夢初醒般墜下淚來,她悲劇般的命運其實早有預兆,從她被女兒撞見偷情的那一刻,她就埋下了禍根。現在女兒說,她和她一樣。

她絕望地看向自己的一雙兒女,知道女兒在暗示的醜事,她不懂怎麼就會招致這樣的惡果,卻問不出任何語句,她怎麼能用這種方式報複她,他又怎麼能這樣對她。

造孽啊這是,餘麗萍看見兩人緊握的手,知道兒子也是動了念,這就是他給她的反抗嗎。可是,可是,女兒還有男朋友呢。

餘麗萍抓住救命稻草般喊出聲,“那你男朋友呢,你還有男朋友呢,人家小溫想跟你結婚的,他媽媽跟我說過的!”

方知遠看著姐姐象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情緒般無力地吐出字句,

“媽,我不是他想要的處女,我的第一次給了知遠啊。”

餘麗萍再不能忍受下去了,她無力地嘟囔著,造孽啊造孽啊,想要把女兒絕情的宣告擠出腦海,卻抵擋不住那咒語般的“媽,我和你一樣呢”。

她傾身爬在地上,哀求著,“悠悠,你原諒媽好不好……知遠,媽就當不知道,你們就讓這事過去行不行,媽以後再也不管你任何事。”

方知遠想自己從未有一刻像這樣堅定,但他也知道,如果這時他鬆開,他將再不能牽上姐姐的手。

於是他帶了赴死的勇氣,“媽,我是真的愛姐姐……從小到大,我從來都不敢不聽你的,可是這一次,你就把姐姐給我吧。”

這是方知悠第一次明確地聽弟弟說出愛這樣的字眼。

儘管是在現在這種混亂蕪雜的情境下。

對於他們這樣的關係來說,是不存在純情這一階段的。

冇經曆過僅僅是站在身邊就心跳加速。

冇體驗過小心翼翼探出又收回的視線。

冇領會過從牽手到擁抱到接吻的程式。

所有的動心動念、順理成章,他們都冇有。

他們有的,

隻是天長日久的陪伴裡攢出的那一份理解和惦念,

以及一個個錯誤飼育出的彆樣的心思。

現在她聽見他說,他愛她。

她想矯情地懲罰他時隔久遠的告白,可她對他的愛哪有過時不候的道理呢。

良辰易逝,盛宴難再,人心卻總是能泡發在蜜意中的。稍戳一戳,還是能戳出散漫的愛意來,於是她更緊地回握住知遠的手,告訴他,她還是一直地愛著他。

餘麗萍為這不合時宜的濃情蜜意感到無力,想要掙紮地找回做母親的威嚴,“你愛她,你把她拉到這樣的關係裡,見不得光,人人唾棄,讓誰知道都要戳破你們的脊梁骨的。”

她頓了頓,咬牙般下了決心,擠出後麵的話,“你們這是…亂倫,你單位的政審要是知道這事,你姐讀研老師和同學要是知道了,我看你還能不能再跟他們說這是愛!”

餘麗萍知道自己動搖不了女兒,她一向主意正,但是兒子,兒子是聽話的,一通話說下來,她果然看到他麵露難色。

“知遠,媽求求你,你得為以後考慮,你們怎麼在一起生活,以後怎麼見家人朋友,住到一起讓人發現你們是姐弟又該怎麼辦,你有想過嗎?”

她從地上起身,朝她聽話的兒子走過去,“你現在年輕,媽體諒你會犯錯誤,可以後你們老了呢,你姐要是想結婚過正常生活呢,你該——”

“——媽”,方知悠側身擋在母親和弟弟之間,她知道知遠對抗不了母親,“我們有分寸的”,她把“分寸”咬的極重,象是強調,又象是警告。

餘麗萍悚然停下腳步,女兒蹙起的眉頭是在嫌棄她冇有教訓他們的資格,可現在她哪裡能顧得自己的臉麵,她直挺挺地跪下去,不管不顧地越過女兒抱住兒子的大腿,

“知遠,你想想媽,你想想你爸,你不能這樣對我們啊,你不結婚媽也不管了,但你不能跟你姐姐搞在一起啊,老天爺都看著呢,你們造孽是要受天譴的啊!”

方知遠正準備也跪下去扶住母親,卻聽見姐姐滿不在乎的冷冷聲調,

“媽,你和舅舅滾在一起的時候,就冇想過會有天譴嗎?”

餘麗萍剛和兒子視線對在一起,就立刻撇開,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還是怕,怕被兒子發現醜事,怕被女兒真正說出來。她現在才明白,或許這就是她受到的天譴。

方知悠趁著弟弟還處在駭然之中,慌忙拉著他衝出家門,她不能再給母親動搖他的機會。

方知遠跟著姐姐跑進冷風中,看她飄揚的髮絲捲上晨光,心裡想的卻是,就算是天譴,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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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擁有對媽媽的殺手鐧

之前有寫過,媽媽是個很愛麵子的人

她知道姐姐是很強勢的性格,所以會選擇磨弟弟(這也是之前很多人都做過的

0102 一百零一 我從來隻要你一個(終章)

他們很少奪門而出,即使在最暴躁易怒的青春期,他們所僅有的經驗也隻限於某年爭吵的午夜。方知悠知道母親不會追出來,她不擦乾淚痕整理好衣服是不會出門的。不像他們,連大衣都冇有,狼狽得很。

可是撲麵而來的冷意卻顯得掌心裡那點曖格外珍貴,象是爐膛裡劈啪作響的木料一般,源源不斷地供著火焰,燒得她空寂暗淡已久的內心終於亮堂起來、溫熱起來,燒得那冰冷的壁壑彤彤地滲著血一般的紅,彷佛手心裡被捂熱的血液,從她和她的愛人的交握的掌中泵出,流經全身的脈絡,足以支撐她捱過這個冬天。

她想這時候她是不用講話的,不用問出很多個問題:為什麼突然鼓起了勇氣愛她,剛纔那句“扔了吧”是不是故意激她,怎麼就不再怕母親的嗔怪,為什麼不問表舅的事……

凋零冬日裡景觀灌木無精打采,她隻需要牽著知遠漫無目的地走,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走得久了,她恍然間有種浪跡天涯的奇妙觀感,甚至想到,如果母親最終不能接受,她和知遠可以選擇哪裡作為行程的起點。

若有所感般,知遠開口了。

“姐,你會後悔嗎?”

方知悠不知道弟弟說的是哪件事,是他們混雜錯亂的開始,還是和母親暴烈的告白,但她想,她是不後悔的。

方知遠並不期待姐姐的回答,他已經從交握的手心裡氳出的暖意中獲得了答案,於是盯著微弱卻散發著熱的陽光,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們的事,除了媽,被很多人發現過”,他頓了頓,在腦海中重述那一張張麵龐,或痛苦或輕蔑或隱晦,卻都在告訴他他所維繫的是怎樣不被接受的關係。

“每一次我都怕的要死,隻能告訴自己,我是在滿足你的願望,我隻希望你幸福”,方知遠想起那段時日裡的掙紮,閉了閉眼才繼續說,“可到了後來,我發現你也很痛苦,我就想,或許結束就好了,我們都放手,還能做正常姐弟。”

方知悠沉默地回想分手的那一夜,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知遠的精神負擔已經到了極限了。她扭頭去看知遠,他專注地盯著前麵的一點,象是真的在細細辨認著什麼。

“但是後來我發現並不行,你交換回來那個晚上,我感覺我的天塌下來了一樣”,方知遠微末地苦笑著,“我知道我不是那個時候纔有對你的佔有慾”,他吊起的嘴角又垂下去,在複雜的情感波動中,他隻能儘力描摹出一個不甚清晰的時間點,“我隻是一直都不敢承認罷了。”

方知遠深吸了一口氣,“姐,你之前不是問過我,愛你是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嗎?”

“我現在想,可能一直都不是,反倒是我,因為冇有辦法坦誠,才讓你那麼掙紮”,他扭頭對上姐姐的眼睛,眸光清澈地印著他的身影,“姐,我很高興你還愛我。”

方知悠停下了腳步,顫著身子看知遠眼睛裡聚散的波光,比日頭更明亮的,隻映著她一個人,她聽見他說,“姐,我愛你。”

於是她說,“我從來都不後悔,我從來隻要你一個。”

牽著手回到家時,兩個人的身體都凍透了,但卻比離開前多了一分篤定,始終不曾放開的手心裡捂出了一層細汗,貼合在一起,是比交換的津液更穩固的確證。

母親似乎並不敢審判他們,臨出門前的控訴毫無疑問地起了效果,隻是拐彎抹角地質疑著他們之間愛的可能性。

方知悠坦然地笑著和母親爭,“媽,我們六年裡做過的次數都能數得過來,我們不是圖的那點興頭,我和知遠是真心的。”

方知悠湊近坐在沙發上的母親,發覺母親卻有些害怕似的向後縮了縮,她瞭然地在心中笑,現在母親倒成了演不下去母女情深戲碼的那一個。

方知遠遠遠看著姐姐和母親說歪理,什麼省了她的嫁妝他的彩禮,不用操心買房子的事,她和他有個出租屋就算家,還有什麼不會出現出軌家暴不忠的可能,甚至還不用費心帶孩子……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一向都在歪曲她的崇高,那些他以為關鍵的常規生活、光鮮人生其實根本不重要的,姐姐早就說過並且又確認過的,她隻要他一個。

於是他安心地走到姐姐身前,在母親麵前堅定地握住姐姐的手,他想,他將永遠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方知悠回握住弟弟的手,粲然地笑著,她想,自己總歸不能算是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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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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