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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大畫家 第1103章 死老翁顧為經

作者:杏子與梨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9:37:13

你想要成為怎麽樣的人和你會成為怎麽樣的人,很多時候,往往會橫亙著一條巨大的壕溝。最簡單的方法,便是當作不知。

不知便可不解。

大愚便是大智。

你無需去思考宇宙的終極問題是什麽,你也無需思考42是不是終極的解,你甚至無需思考人生的終極命題是什麽。

隻需榻上高臥,夢中酣眠,醒來去看那漫天的春光。

顧為經甚至漸漸地能夠理解路易十六式樣的“快活”,大約便是那樣無儘的“快活”,才能誕生洛可可式的燙金般的筆觸,多像是一個纏綿悱惻的夢啊?《劍橋中國史》裏,把隋煬帝楊廣稱之為一個很有成就的藝術家,一個政治美學家。

曹軒在美術年會上,曾含情脈脈地對大家說,為什麽他會覺得顧為經是一個值得被期待的年輕人。因為他能逃脫出很多“藝術家的詛咒”。

顧為經能夠畫出《紫藤花圖》,他對待人生的態度不會像隋煬帝一樣,一幅畫上染了一個墨點,他就準備把畫紙撕了,大哭大鬨,畫不下去了。

但曹軒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

所謂的“藝術家的詛咒”,從來都不止是隋煬帝式的生活方式,還有另外一種生活方式,那種洛可可式樣的人生,來自蓬巴杜伯爵夫人對路易十五所說的名言金句“Apres moi,le deluge!(在我之後,便是洪水。〕”

我死之後,哪管那洪水滔天。

人生短短百年而已。

何必去想那些冇有結果的問題,關起門來,開開心心的開著自家大Party不也挺好的咩!不想那些什麽宏圖霸業,把眼光從極致的大身上挪開,就看那小小的一域,就去看那眼前的歡宴。

隻要足夠的不在乎,隻要足夠的不去想,誰又說,這不能修得身形似鶴形,雲在青天水在瓶呢。路易十六雖然比較倒黴,去二次創業,搞舊手機(首級)回首平台去了,但你看他爺爺路易十五,縱情享樂,和蓬巴杜夫人開玩Party和杜巴麗夫人開Party,開開沙龍,開開宴會,跳跳舞,賞賞畫,辦辦音樂會,開開心心的照樣活了六十多歲。

OH。

Lifeissobeautiful!

顧為經覺得,曹老爺子當初說他值得期待,值得托付的時候,就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是的,他是一個能夠重新站起來的人,是的,也許他的性格裏有那麽一點點的英雄主義。

但不多。

頂多頂多隻有10%而已。

在顧為經還是一個無名小卒的時候,在顧為經兒時根本冇有選擇的時候,他很多時候展現出的是他那“10%”的一麵。他憋著一股勁要和唐寧爭個高下,他畫出了《紫藤花圖》,他和豪哥玩牛仔決鬥,他抽槍把豪哥給蹦了。

但等他現在一幅畫賣上千萬刀了,等伊蓮娜小姐是他的經紀人了,那他性格裏剩下的90%的鹹魚屬性,就要開始展露頭角了。

他媽的,他就算不是Lord. Gu,Sir.Gu,但起碼是Mr. Gu.

他都是堂堂Mr.GU了還整天跟別人玩輪盤賭,玩不是你崩了我,就是我崩了你的牛仔決鬥,這不是腦袋想不太開嘛!

所謂文章憎命達,人們在那裏狂噴,畢加索晚年隻是在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年輕時的自己,大約就都是這個道理。

顧為經聽過師兄說過,唐寧那個著名的回嗆曹軒的故事,老師用潘嶽舉例證明“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寧複見為人”,結果被唐寧給頂了回去,說老師說的不對。

別的不說。

這一點上,寧師姐從小就要比他有思辯精神。

當年老師誇獎自己的時候,小顧同學就光顧著在那裏美去了,冇顧的上想太多。曹軒說他逃脫了“美學的詛咒”。老師一說,他就覺得自己好棒好棒。

可是嘛。

今天也開始讀了很多書的小顧同學,很想給老師反過來講一講差不多楊廣他老楊家的老對手北齊老高家皇帝們的故事。

多麽好的一個對照組。

北齊著名的超級大奸臣,彈琴的高手和士開找到了武成帝高湛,諫言道自古帝王,儘為灰燼,堯、舜、桀、紂,竟複何意?陛下意少壯,恣意作樂,縱橫行之,即是一日快活敵千年!

和士可說,陛下呀,曆史上所有人終究都會化作一懷黃土,管你是堯舜還是桀紂,又有什麽區別呢!如今天子這麽年輕,正應該要抓住寶貴的機會。

你這個年紀,不明白你怎麽能夠睡得著覺噠!聽臣一句勸,趕緊起來Happy啊,我們去儘可能的享樂吧,這樣,就算僅僅隻活了一天,便也足可以比得上活一千年的快活。

史官記載,武成帝高湛的反應是“帝大悅!”

皇帝拍著大腿,表示說的簡直太有道理了,於是直接原地馬上開擺,醉生夢死的天天的快活去了!儘管這位高湛人看上去很顛,曆史學家後來在整個老高家的皇帝譜係裏眯著眼睛橫著看,豎著看,一頁一頁看過去,覺得滿紙都寫著“精神病”三個字。

不過。

精神病、瘋子、這類的詞匯難道不是很多人心中充滿藝術細胞的證明嘛!

無獨有偶。

曆史記載,這位荒唐的武成帝高湛,確實是一個極善音律的人,和士開也恰好是因為彈了一首好琵琶從而得到了皇帝的寵幸。

曹軒說……顧為經冇有楊廣式的詛咒,那麽,顧為經想問,武成帝式的詛咒呢?路易十五式的詛咒呢?對於一個個性軟弱的人,能有差不多的結局就接受的人來說,這樣的詛咒,又怎麽能夠逃的開呢?這件事最棒的在哪裏?

這件事最棒的地方在於,顧為經他壓根就不是狗屁的皇帝啊!

當年,顧為經通過舷窗看著波音737在機場起飛,看著城市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時候,他就在心裏想,未來還會這麽亂麽?會不會有一天,所有的戰爭都不再會發生,所有犯罪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每個孩子都能有一張安穩的書桌,每個人都能活在陽光下,都能在和平裏安穩的活下去?

這樣的日子真的會到來麽?

要等多久呢,等一百年還是一千年?

顧為經覺得他不知道。

他那時便覺得真正勇敢的人,真正堅硬的人,真正的英雄,應該要為全人類的團結,全人類的解放,全人類的大同,為了某種屬於人類的終極理想而奮鬥終生。無論身在哪裏,無論需要一百年,還是一千年。但他不是,他是個但凡有能接受的選擇,能有個溫柔的幻想鄉,就直接開衝的人。

所以,從西河會館裏出來,他就直接飛走了。

後來。

在學校裏,室友對維克托和顧為經說,要照顧好自己,這世界上有種種幻象,種種謊言,不要被輕易的所騙了。

說的真好。

維克托也要比顧為經更敏銳。

這些年顧為經算是有些明白了,真的勇士敢於去麵對慘淡的人生,世界上隻有唯一的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本來麵目之後,依舊還去熱愛生活。

在德國生活的這些年。

他看到了新右翼的崛起,他看到了國家的撕裂,他看到了種種被繁榮掩蓋的歧視,他看到了在筆直不限速的高速公路和《浮世德》的作品之下被掩蓋的問題,他看到這個世界正在越發變得支離破碎。曆史永遠都在循環。

人們在不停歇的搖擺。

顧為經發現,人其實都是人。他年少時,在心底的某一處,會覺得一趟飛機,一趟航程,一覺睡醒就來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是一件極為天真的事情。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

人均年收入幾百美元,和人均年收入五萬五千歐元的地方生活的都是人。

一樣的勾心鬥角,一樣的爭名奪利。

誰也不比誰更高級。隻是金錢是被鑄造的自由,收入更高的地方,也許能擁有更大的自由,去選擇自己的生活僅此而已。

所以,越是這樣的生活,顧為經就越困惑。顧為經越是過著阿德裏安式的藝術人生,他就越想起豪哥。要是十八歲的時候,他對豪哥說

“我冇辦法了,你殺了我吧,可我就是tmd瞧不起你。”

十來年過去了,在地球上轉了一個圈,出走半生,到了而立之年,他最後總結出的兩條人生的至理名言“憑什麽就伊蓮娜家族可以熱愛藝術啊?我賣的是假畫,伊蓮娜家族擺的是真畫,可我們之間有任何區別麽。他們隻是生下來命更好,更有錢罷了。我要是生下來,家裏便有十個世紀也花不完的錢,那我也熱愛藝術啊!我也可以當個聖人。”

“國會山參議員也殺人,凱,國會山參議員也殺人。”

那這真的實在是太過黑色幽默了,足以去競選地獄笑話排行榜第一名。

當年分別的時候,豪哥跟顧為經說……他太年輕,因為年輕所以純粹,因為純粹所以無所畏懼,但你知道麽。

總有一天。

當你也遇到某些命運施加給你的難題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在說什麽,你也會幻想著自己能夠大醉一場,然後念著“Life is so beautiful!”死去。

顧為經不想明白豪哥在說什麽,顧為經不想去懂,他總會覺得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道理不該是這麽講的。

可道理就是這樣的。

道理就是如果一個人有十個世紀也花不完的錢,那麽他也可以熱愛藝術。

道理就是……國會山的參議員也殺人。

顧為經總想在這裏挑出一些錯來,他可以啪啪啪的狂扇豪哥的臉,可以像十八歲的時候那樣堅定的反駁豪哥,但他就是挑不出錯來。

會不會有一天,他也會專門找一個架子出來,在窗邊擺放一本《教父》?

要知道。

顧為經甚至可以比豪哥做的更好。豪哥也僅僅隻是科波拉和《教父》的粉絲,花重金收藏了一套老膠片,一個當年片場所使用的柯達電影鏡頭而已。而顧為經則是見過科波拉本人的。

文藝界的名流圈子就那麽大。

畢竟是堂堂的Mr.Gu,無論是拍攝《教父》三部曲的大導演科波拉,還是扮演教父的奧斯卡影帝阿爾帕西諾,顧為經都曾當麵見過,還有過交談。

那一刻,顧為經本來想私下裏談談這件事,問問在1972年拍攝出好萊塢最偉大電影之一的導演,和那位盯著妻子黑色的眼睛,告訴她參議員也殺人的冷酷的唐,到底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情。

他們會有什麽不一樣的見解麽?

臨開口的時候,顧為經又打消了這個主意。

“都一樣。”

顧為經想。

都一樣。

在書架上擺放一本和膠片想要獲得啟迪,和跑去想要把電影的導演和角色從熒幕之上拉出來,當麵獲得啟示。這兩件可能冇有什麽本質的不同,前者所解答不了的困惑,後者可能同樣也解答不了。因為一“我在牆上掛一幅假畫,和伊蓮娜家族在牆上掛一幅真畫,難道有什麽不同麽?”

這又直接回到了顧為經所總結出來的人生第一定律,如果你自己冇有思考,那麽財富就帶給不了你任何的答案。

有些問題你隻能自己思考,終極機器直接告訴你的終極回答,本身毫無意義可言。

顧為經以前隻能對著《教父》的書沉思,對著豪哥沉思,顧為經現在能當麵直接抓著脖領子,詢問“邁克·唐·柯裏昂”問題,說“為了正義,我們必須要求助唐·柯裏昂”。

可這並不意味著顧為經比起曾經的自己更強了。

相比十八歲時的自己。

顧為經未必就有任何的長進,甚至,他變得更加困惑,更加迷茫。

顧為經又把目光落回手裏的張岱的散文集上了,張岱也是一個迷茫的人,顧為經覺得佛家八苦,張岱則總結出了人生七不可解。

他的一生經曆了由貴入賤,由尊入卑,家道中落,文武顛倒,寬猛失度,緩急失當、智愚渾雜。年少時一連十二個“好”。

年老時則又是一臉十二個“不”。

學書不成,學劍不成,學節義不成,學文章不成,學仙學佛,學農學圃俱不成,為敗家子,為廢物,為頑民,為鈍秀才,為瞌睡漢。

直至為死老翁。

思來想去,顧為經也要成死老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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