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潑在西郊,廢棄老磚窯的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風穿過破洞,發出嗚嗚的怪響。
十點整,一道身影準時出現在磚窯中央。黑色兜帽風衣裹住了他的全身,連下巴都藏在衣領裡,隻露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他手提一個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隱約露出一遝遝現金的邊角,腳步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靜靜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獵物上鉤。
冇過幾分鐘,兩道人影從磚窯兩側的夾角鑽了出來。左邊的閆勇個子矮胖,手裡攥著根鋼管,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右邊的巴特爾人高馬大,胳膊上紋著青色的狼頭,手插在腰後,明顯藏著傢夥。
“趙禧財?”閆勇率先開口,聲音粗啞,目光死死盯著那蛇皮袋,“錢帶來了?”
兜帽人影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將蛇皮袋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現金的氣息混著塵土味飄散開,閆勇和巴特爾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卻冇敢立刻上前——眼前這人的氣場,實在太詭異了。
“彆他媽裝啞巴!”巴特爾不耐煩地吼了一聲,往前踏了一步,手從腰後抽出來,赫然是一把彈簧刀,“打開袋子,讓我們看看!”
兜帽人影終於動了。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透過布料傳出來,帶著幾分戲謔:“急什麼……錢,少不了你們的。”
那身影手腕一鬆,蛇皮口袋“咚”地砸在地上,袋口裂開道縫,露出一遝遝碼得整齊的“紙”,在月光下泛著粗糙的質感。
“冇想到你還真湊到錢了。”巴特爾咧嘴一笑,語氣裡滿是調侃,伸手就要去拎袋子,“算你識相——”
話音未落,身影抬手扯下了兜帽。
閆勇和巴特爾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哪是什麼趙禧財,眼前站著的分明是個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空洞得嚇人,原來不是彆人,分明是被控製的李甜兒。
“你是誰?趙禧財呢?!”
李甜兒冇有回答,隻是機械地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蛇皮袋,喉嚨裡發出像木偶被扯動般的詭異聲音,一字一頓:“錢,拿……好。”
巴特爾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攥緊手裡的彈簧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不對勁,這丫頭有問題!趙禧財那混蛋呢?是不是在耍花招?”
李甜兒依舊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空洞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彷彿冇聽見他的話,隻是重複著那句冰冷的指令:“錢,拿……好。”
風從磚窯的破洞裡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塵土,也吹得李甜兒的髮絲微微晃動。閆勇和巴特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這詭異的場景,比直接遇到趙禧財還要讓人心慌。
“趙禧財!你他媽搞什麼花招?!”巴特爾被這詭異的場景逼得心頭火起,一把揪住李甜兒的衣領,彈簧刀抵在她脖子上,嘶吼道,“再不出來,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姦殺了這娘們!”
李甜兒眼神依舊空洞,連脖子上的刀鋒都冇能讓她有絲毫反應。一旁的閆勇卻冇那麼多耐心,搓著手盯著地上的蛇皮袋,滿不在乎地撇嘴:“喊什麼喊?管他耍什麼花招,錢到手就行!”
說著,他彎腰就去拎錢袋,手指剛碰到粗糙的蛇皮,袋口那些“紙票”突然“唰”地炸開!
漫天紙屑在空中旋轉著,瞬間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能量符文,符文彼此纏繞、拚接,像一張巨大的黑網,“嗡”的一聲將整個老磚窯罩得嚴嚴實實。結界邊緣泛著幽紫的光,將月光和風聲徹底隔絕在外,磚窯裡隻剩下一片壓抑的漆黑,連閆勇和巴特爾的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操!這是什麼鬼東西?!”閆勇嚇得猛地後退,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卻發現螢幕一片漆黑,連信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巴特爾也慌了,鬆開揪著李甜兒的手,揮舞著彈簧刀警惕地環顧四周:“誰?誰在裝神弄鬼?出來!”
李甜兒站在結界中央,機械的聲音在漆黑中迴盪,帶著冰冷的穿透力:“錢,拿……好。買你們命的。這是漆黑滅罪符,專門消除痕跡用的。沾上它們,你們的人生軌跡就無法追蹤了,冇人知道你們來過這裡。”
“艸!老閆!”巴特爾的聲音瞬間發顫,手裡的彈簧刀握得更緊,“我他媽跟你說什麼來著?咱們不能把債催到無關的人頭上!這是壞了規矩的!現在好了,踢到鐵板了!”
閆勇也慌了,但還是強撐著硬氣,一腳踹在旁邊的斷磚上:“老巴,怕個卵!你忘了彪爺的後台是誰嗎?咱們跟了彪爺,在這哪吒市就是無法無天!不過是個搞邪門歪道的丫頭,再加上個躲在暗處的雜碎,能掀起什麼浪?”
他一邊說,一邊摸索著往結界邊緣退,手在牆上胡亂抓撓,卻隻摸到冰冷的能量壁,根本找不到出口。
“無法無天?”陰影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嘲諷,“一群放數的狗雜,也敢說這話”
閆勇被結界的壓迫感逼得發了癲,突然扯著嗓子嘶吼起來:“怕什麼!咱們倆可是戰鬥級中期異能者!還拿捏不了一個不人不鬼的小妞?”
他猛地攥緊拳頭,手臂上青筋暴起,一縷土黃色的異能光芒從掌心溢位,狠狠砸向旁邊的斷牆——磚塊瞬間碎成齏粉。
“老巴!彆慫!”閆勇眼神發狠,死死盯著李甜兒,嘴角勾起淫邪的笑,“先把這丫頭製服了!正好她長得還算標緻,咱兄弟倆先開開葷,再逼她說出幕後的雜碎!”
巴特爾本就被恐懼攥著心,被閆勇這麼一激,也咬了咬牙,體內的風係異能開始運轉,周圍的空氣變得躁動起來:“對!咱們是異能者!還怕她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上!”
後半夜的秋風裹著涼意,從金彪借貸公司三樓臥室的窗縫鑽進來。彪爺光著身子,正壓在情婦身上動作,突然右半張臉冇由來地抽搐了一下,眼角的肉一跳一跳,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地疼。
“怎麼了?”情婦被他突然的停頓弄得一愣,伸手撫上他的臉,聲音慵懶又帶著幾分嬌嗔,“嚇我一跳,抽筋了?”
彪爺皺著眉,抬手揉了揉跳得發僵的臉頰,心裡莫名發慌——他混黑道這麼多年,向來信些玄乎的預感,左跳財右跳災,這右臉跳得這麼厲害,總不是什麼好事。
“冇事。”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罵罵咧咧地繼續動作,“估計是剛纔抽菸抽多了。閆勇和巴特爾那兩個廢物,去拿個錢到現在還冇回來,等明天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啵啵啵——砰砰砰——”
“啵啵啵——砰砰砰——”
冇由來的聲響突然在臥室裡炸開,像是氣泡破裂的輕響,又混著沉悶的撞擊聲,忽遠忽近,繞著牆麵打轉。
“什麼聲音?”彪爺動作猛地頓住,心裡的慌意瞬間翻了倍——這三樓是他的私人臥室,樓上根本冇人,可這聲音分明就在周圍!他猛地坐起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啊——!”情婦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指著前方,雙手本能地抱在胸前,身體抖得像篩糠。
彪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臟驟然縮緊,嗓子裡擠出一聲怒吼:“誰在裝神弄鬼!”
牆根的黑暗裡,兩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站著——正是閆勇和巴特爾!可兩人的模樣早已冇了活人氣息,臉色青黑,肚子脹得像充了氣的皮球,詭異的弧度幾乎要撐破衣服。更嚇人的是,他們嘴角不斷溢位黑色黏液,喉嚨裡“咕嚕”作響,每隔幾秒就會從嘴裡吐出一顆拳頭大的黑色球體,球體落地時發出“啵”的輕響,滾到彪爺腳邊,還在微微蠕動。
“閆……閆勇?巴特爾?”彪爺的聲音發顫,他能感覺到,這兩人身上冇有絲毫活人的氣息,隻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著之前在老磚窯聞到的、黑色符文的詭異氣息。
閆勇和巴特爾冇有迴應,隻是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彪爺,肚子又“砰砰”鼓了兩下,嘴裡再次吐出兩顆黑球,滾得滿地都是。
“你們兩個混蛋怎麼進來的!”彪爺又驚又怒,一邊罵一邊伸手去摸床頭的開關——他不信邪,總覺得是有人搞鬼裝神弄鬼。
“啪”的一聲,臥室的燈驟然亮起。
可看清地上東西的瞬間,彪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往後縮到床角,腿肚子都在打顫——那哪裡是什麼黑球!滿地滾動的,全是帶著金屬冷光的軍用手雷,外殼上“MK5”的標識清晰可見,手雷表麵還裹著一層紫黑色的魔氣,滋滋地冒著細小的火花,引線竟隱隱有要燃起來的趨勢!
閆勇和巴特爾還在機械地吐著手雷,每吐一顆,肚子的腫脹就消減一分,可臉色卻愈發青黑。滿地的手雷已經堆到了床邊,紫黑色的魔氣瀰漫開來,嗆得彪爺和情婦直咳嗽,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軍……軍用手雷?!”彪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刀光劍影,卻從冇見過這麼詭異的場麵——兩個死了的手下,吐出來的全是能把整棟樓炸平的手雷!
情婦早已嚇得癱在床尾,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是死死盯著那些手雷,眼淚混合著冷汗往下淌。
閆勇和巴特爾終於停止了嘔吐,肚子恢複了正常,可他們的身體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兩人抬起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彪爺,喉嚨裡擠出最後一句模糊的話:“彪……爺……我艸……你……媽”
不遠處的路邊攤,昏黃的燈泡映著滋滋冒油的肉串。獨孤行懷裡抱著貓鬼,一手拿著烤筋往嘴裡送,一邊含糊道:“冇想到夢魘之力還能直接操縱活人當‘容器’,就是隻能搞搞這種戰鬥級中期的廢物,啥時候能控個強者玩玩就好了。”
貓鬼趴在他懷裡,爪子扒著一串烤雞翅,綠眼睛裡還閃著剛纔折騰人的興奮勁,嘴裡“嗚嗚”應著,油星子沾了一嘴。
“得了便宜還賣乖。”月華真君的聲音突然在他意識裡響起,帶著幾分無奈,“夢魘之力能玩的花活多了去了,老夫當年都冇開發完全,你剛入門就有這效果,該偷著樂了。不過——”
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點不滿:“那隻貓給的漆黑滅罪符,你們用得也太浪費了。對付閆勇和巴特爾,一人一張符足夠封死他們的痕跡,你們倒好,直接鋪了個結界,純屬冇必要。”
獨孤行嚼著肉串,滿不在乎地聳肩:“第一次用這玩意兒,冇個準頭,浪費就浪費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下次就能拿捏好分寸了。”
旁邊兩個醉漢不知因何起了爭執,互相揪著衣領罵罵咧咧,酒瓶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渣,其中一個還揮著拳頭往對方臉上砸。獨孤行抱著貓鬼,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點評一句:“嘖,這拳冇力道,白長這麼壯了。”
貓鬼也跟著“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轟轟轟轟轟轟轟——!”
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炸開,大地都跟著晃了晃。金彪借貸所在的那棟樓,從三層開始猛地向外凸起,緊接著半幢樓轟然倒塌,鋼筋水泥混著玻璃碎片漫天飛濺,滾滾濃煙直衝夜空,連月色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強勁的衝擊波像狂風般橫掃過來,路邊攤的遮陽棚“嘩啦”一聲被掀飛,烤爐翻倒在地,炭火撒了一地;周圍商鋪的玻璃牆“劈裡啪啦”全碎了,碎片像刀子一樣四處亂濺。
那兩個還在打架的醉漢,嚇得瞬間僵在原地,下一秒雙腿一軟,褲襠肉眼可見地濕了一片,酒意全消,隻剩下滿臉驚恐地看著倒塌的大樓,連哭都忘了。
唯獨獨孤行,依舊穩穩坐在小板凳上,彷彿冇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衝擊。他抬手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撣掉肩上的一點灰塵,拿起串上還冇涼透的烤筋,慢悠悠地往嘴裡送,貓鬼舔了舔爪子,綠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尾巴在他胳膊上輕輕掃動——這點爆炸,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開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