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行指尖撚著顆流轉著幽暗光澤的珠子,那珠子裡似有無數魂影在沉浮,正是逆魂珠。他對著仍在掙紮的半邊臉勾了勾唇角:“玩了一輩子左道,連這逆魂珠都認不出?”
“逆魂珠?”獨孤老六操控的半邊臉瞬間猙獰,“好小子!原來是用這鬼東西把我死鬼爹招來的?你敢用祖爺爺的老子對付祖爺爺?反了你了!”
“放肆!”獨孤如願的怒吼幾乎震散周遭的陰氣,他揚手又是一巴掌,比剛纔更重,“還敢自稱祖爺爺?我看你是活膩了!”
“啪!”脆響過後,獨孤老六控製的半邊臉腫得老高,疼得他在識海裡嗷嗷直叫,卻連句完整的咒罵都喊不出來——在老爹的巴掌麵前,什麼祖爺爺的輩分,全是狗屁。
獨孤行瞥了眼疼得抽搐的半邊臉,“對著獨孤如願可憐巴巴地癟癟嘴:“祖宗,您看您這巴掌下去,疼的可是孫兒的臉啊。他占著我的軀殼,您打他跟打我有啥區彆?”
獨孤如願這才反應過來,抬手一拍腦門:“嗨,光顧著氣了,倒把這茬忘了。”他眉頭突然一皺,鼻尖翕動著嗅了嗅,猛地朝空蕩蕩的身後喝了一聲:“貓鬼何在?!”
獨孤老六控製的半張臉立刻擠出嘲諷的笑:“老東西糊塗了?貓鬼是我親手養的,認主不認親,還能聽你調遣?”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從他身後的陰影裡竄出——那貓鬼渾身毛髮倒豎如鋼針,眼冒綠光,竟徑直撲向獨孤老六附在軀殼裡的陰魂。冇等他反應過來,貓鬼已用尖利的爪子勾住他的魂體,硬生生從獨孤行體內拖拽而出!
“不可能!”獨孤老六的陰魂在半空扭曲尖叫,看著那隻自己養了一輩子的貓鬼,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你……你怎麼會聽他的?!”
貓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卻死死鉗著他的魂體,將其拖到獨孤如願麵前,像隻邀功的家貓般伏低身子。
貓鬼懸空盤坐,前爪交疊,活像個得道的老神仙,隻是尖牙外露時仍透著股邪氣。它斜睨著被鉗製的獨孤老六,聲音蒼老得像磨過砂紙:“六子啊,你當老子真是你養的寵物?”
“當年老主人被困金墉,侯景放火燒城,是誰找到了水源給老主人續命?是老子!”它抬爪拍了拍胸脯,“那時候你還穿著開襠褲吃奶呢!老子本是保家仙,安安分分修煉等著飛昇,偏生你這混球非要逼我去偷雞摸狗!”
貓鬼突然炸毛,綠光迸射:“偷皇後的珠釵,損我五百年修為;盜國庫的金磚,讓我折了半條妖命!如今落得個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樣,全拜你所賜!”它猛地一甩頭,將獨孤老六的陰魂摔在地上,“現在老主人回來了,輪得到你在這撒野?你算個什麼東西!”
獨孤老六的陰魂在地上抽搐,看著眼前這隻既熟悉又陌生的貓鬼,張了張嘴,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原來自己養了一輩子的貓鬼,竟是老爹那輩就護著家族的老東西。
貓鬼爪子往腰上一叉,撇著嘴罵:“你現在更不是個東西!獨孤行那媳婦夠慘了吧,一個懷孕的女屍,你居然想搶她肚子裡的娃來奪舍!還把人家煉成這鬼樣子,更缺德的是,你連她都想糟蹋——”
它啐了一口,綠眼珠子瞪得溜圓:“你這齷齪心思,連我這畜生都看不下去!老子好歹還知道護著家裡人,你倒好,專坑自家人,豬狗不如的玩意兒!”
獨孤老六的陰魂被罵得縮成一團,囁嚅著說不出話,貓鬼的話糙得像砂紙,卻字字砸在他最不堪的地方,比任何法術都讓他難堪。
獨孤如願聽得臉都綠了,哪還有心思廢話,揚手就往獨孤老六陰魂上招呼,鬼爪帶著刺骨寒意,打得他魂體滋滋冒煙。“行兒,彆看著,一起打!”
獨孤行早憋著股氣,當即催動夢魘之力,紫黑色火焰如附骨之疽纏上獨孤老六,燒得他嗷嗷直叫,魂體都在火焰中扭曲變形。
“不對勁……爹你是鬼魂,怎麼能傷到我這陰魂?”獨孤老六疼得滿地打滾,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假的!這逆魂珠也是騙人的!”
“還敢嘴硬!”獨孤如願氣得下手更重,每一巴掌都扇得他魂飛魄散般劇痛,“今天非得把你這張歪理嘴扇爛不可!”
獨孤行在一旁冷笑:“蠢貨,你以為祖宗是普通鬼魂?我用夢魘之力給祂塑了靈體,跟活物冇兩樣,揍你還不跟玩似的?”
獨孤老六仍不死心,嘶吼道:“不可能!我命縛的拉瑪蘇專克邪力,就算是靈體又如何——”
“嗬。”貓鬼舔了舔帶血的爪子,慢悠悠道,“你忘了老子最拿手的是啥?偷唄。你那拉瑪蘇現在聽誰的,你猜?”
話音剛落,不遠處縫合的林悅軀體突然轉向,空洞的眼窩直勾勾盯著獨孤老六,蠍尾高高翹起,顯然已將他視作獵物。獨孤老六這才徹底傻眼,魂體在火焰與拳腳下瑟瑟發抖,再冇了半分囂張氣焰。
獨孤老六的陰魂被打得幾乎透明,像團隨時會散的青煙。獨孤如願一把揪住他殘存的頭髮,聲音冷得像冰:“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跟我回陰曹地府的獨孤冥府去!幾千年來你乾的那些混賬事,咱爺倆慢慢算清楚!”說罷拽著他的魂體就往虛空深處走,獨孤老六隻剩嗚咽的份,連掙紮的力氣都冇了。
解決了這孽障,獨孤如願轉身看向獨孤行,眉眼間的戾氣散去不少,露出幾分溫和:“孫兒,這些年委屈你了。祖宗我冇什麼值錢東西,這貓鬼跟著我多年,本事不小,以後就讓它跟著你吧。”
貓鬼傲嬌地晃了晃尾巴,獨孤行連忙拱手行禮:“多謝祖宗厚愛,也多謝貓鬼前輩。”
“哼,比當年那個小王八蛋懂規矩多了。”貓鬼受用地點點頭,爪子往地上一指。塵土驟然翻湧,一柄丈八巨槊破土而出,烏沉沉的槊身佈滿金絲紋路,矛頭足有一米多長,兩麵開刃寒光凜冽,剛一現世就透著股橫掃千軍的霸氣,連空氣都彷彿被這戾氣壓得凝滯。
獨孤如願走上前,手掌輕輕撫過槊身,像是在觸碰老夥計:“這是我當年在沙場用的老夥計,叫‘霸王千軍破’,通體用金絲烏紋隕鐵煉的,重達540斤。斬起敵兵來跟切豆腐腦似的。”他抬眼看向獨孤行,眼中帶著期許,“試試?拿得動嗎?”
獨孤行握住冰涼的槊杆,隻覺一股沉猛的力量順著手臂傳來,卻冇想象中吃力。他微微用力,巨槊便被穩穩提起,槊尖劃過地麵,帶起一串火星,戾氣與他身上的魔氣竟隱隱共鳴。
“獻醜了!”獨孤行低喝一聲,巨槊在手中劃出一道烏光。他足尖點地,身形驟然化作殘影,竟是使出了商周時期那套以血祭為基的桑林之舞。
這舞姿毫無半分風雅,反倒透著股原始的凶戾——他時而如鬼魅繞樹穿行,槊尖掃過之處,碗口粗的樹乾應聲斷裂,截麵平整如被利刃削過;時而旋身躍起,丈八槊化作一道烏黑旋風,帶起漫天碎葉與斷枝,卻無一片沾身。
邪異的韻律在林間迴盪,他的動作扭曲而精準,每一次揮槊都像在執行一場殘酷的淩遲。茂密的樹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粗壯的枝乾被絞成齏粉,不過片刻功夫,原本遮天蔽日的樹林竟被剃成一片光禿禿的焦土,連草根都被巨槊掃得乾乾淨淨。
風過處,隻餘滿地碎木屑與塵土。獨孤行拄槊而立,槊尖滴落的不是血,卻是凝結的戾氣,真應了那句“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他這一趟舞下來,比千軍萬馬踏過還要徹底。
獨孤如願望著光禿禿的焦土,巨槊上未散的戾氣讓他魂體都微微發麻:“這功法好生歹毒!老夫當年征戰沙場,靠的是一往無前的霸道,哪像這般滿是殘虐血腥,帶著股子原始的獻祭味兒,活像刑場虐殺人命的古老儀式。”他轉向獨孤行,眼神裡滿是探究,“孫子,這路武藝你從哪學來的?”
獨孤行垂下眼簾,握著槊杆的手指緊了緊,低聲道:“前陣子被正道那些天驕追殺,慌不擇路躲進一片深山老林,在個破敗祭壇裡撿了本殘卷,照著練的。”
“怪不得……”獨孤如願瞭然點頭,冇再多問,隻是望著那片狼藉的林地,眉頭仍皺著冇鬆開。
“不過邪門武功終究有辱家風,不妥。”獨孤如願眉頭緊鎖,突然提起巨槊,沉聲道,“這樣,老夫這就把看家本領教給你。你可知這槊為何叫‘霸王千軍破’?”
見獨孤行一臉納悶,他猛地擺出架勢,槊尖斜指地麵,周身竟隱隱泛起金戈鐵馬的虛影:“因為老夫的絕招——‘霸王一閃’!”
話音未落,巨槊在他手中驟然化作一道烏金色流光。不同於獨孤行桑林之舞的詭譎殘虐,他的招式大開大合,卻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槊杆掄圓時帶起呼嘯的勁風,明明是沉重的隕鐵巨槊,在他手中卻輕如鴻毛,每一次揮擊都透著勢不可擋的霸道。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旦被圍,等將士突圍早已晚了!”獨孤如願一邊演示一邊喝道,巨槊橫掃間,空氣被撕裂出劈啪爆響,“‘霸王一閃’講究的就是一個‘快’與‘猛’——爆發出全身氣力,以最快速度掄圓了打,範圍要夠廣,力道要夠沉,一擊之下掃平周遭障礙,方能死中求生!”
他猛地收勢,槊尖穩穩釘在地上,震得腳下泥土翻湧:“你瞧,這般纔是軍人的殺招,不靠邪術,憑的是真本事破局!”
獨孤行望著那深陷土中的槊尖,又想起自己桑林之舞的陰狠,默默握緊了拳頭——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心中竟奇異地碰撞起來。
獨孤行握住巨槊,深吸一口氣,將獨孤如願方纔的架勢記在心頭。他猛地沉腰發力,全身氣血與魔氣驟然翻湧,巨槊在手中劃出一道圓弧——這記“霸王一閃”本該是堂堂正正的橫掃,卻因桑林之舞的底子,槊尖軌跡多了幾分刁鑽的扭曲,帶起的勁風裡竟裹著細碎的紫黑色魔焰。
“轟!”
一聲巨響震得大地發顫,一道巨大的圓形刃風呼嘯而出,所過之處草木儘平。遠處那座數丈高的小山包,竟被刃風齊齊削去山頭,斷麵光滑如鏡,連碎石都冇濺起多少。
獨孤如願看得眼睛一瞪,隨即苦笑搖頭:“好傢夥!一遍就學會了?這斬得比老夫當年還利落,就是……”他望著那斷麵殘留的淡淡魔氣,“招式裡多了些花哨邪性,看來那邪門武功不光是架子,還有心法撐著,哪是什麼勞什子殘篇。”
他冇把後半句說出口——這孫子的路數,怕是早已和獨孤家的正途偏得遠了。但看著獨孤行握著巨槊時眼底的銳氣,終究隻是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罷了,能保命的就是好本事,以後慢慢再掰正吧。”
獨孤如願抬手拍了拍獨孤行的肩膀,溫聲道:“孫兒,老夫在地府還有公務,得帶這孽障回去了。”
獨孤行望著自己半透明的靈體,眉頭微蹙:“祖宗,我肉身已毀,如今隻是靈體,正打算尋獨孤老六的骨殖重塑肉身。”
“用他的骨殖?”獨孤如願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朗聲大笑,“那狗東西的骨頭埋在土裡都得汙染三尺地,用他的玩意兒塑身,豈不是臟了你這獨苗苗的根基?”
他轉頭瞪向貓鬼:“死貓,把你私藏的寶貝拿出來!”
貓鬼不情不願地翻了個白眼,爪子在虛空裡一劃,一個古樸的骨灰罈子憑空出現,壇身刻滿了流轉金光的符文。“喏,這是老主當年自裁後,我偷偷收了您的遺骨,煉出的功德舍利。”它耷拉著耳朵,語氣老大不樂意,“本來想留著自己修行用的,這下全便宜這小子了……”
罈子剛一現世,就有溫潤的金光溢位,觸碰到獨孤行的靈體時,他隻覺渾身暖洋洋的,連識海裡殘留的陰寒都消散了不少。
獨孤如願拎起罈子塞到他手裡:“這舍利裡有我畢生功德與戰魂,用它重塑肉身,比那邪門法子乾淨百倍,還能壓住你體內的魔氣,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