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仙狐旅店元鳳的房間內燈火微明。除了火蝶小隊的人不在場,符狸、雲瀟瀟、寧紫雲和青璃都聚在這兒,氣氛說不清是隨意還是微妙。
元鳳環視了一圈坐在沙發和椅子上的四人,眉梢微抬:“所以,你們是還有什麼事要單獨跟我說嗎?”
“冇有呀~”符狸展開摺扇半掩唇邊,眼波流轉,“就是覺得人多熱鬨些。”
“那你們呢?”元鳳看向寧紫雲和青璃。
青璃托著腮,答得坦蕩:“我湊個熱鬨。”
寧紫雲的貓耳輕輕一抖:“我跟著湊熱鬨。”
“……”元鳳一時語塞。
“對了~”符狸忽然向前傾了傾身,笑盈盈地開口,“我這兒可提供穩定又私密的會議場所哦,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要。”元鳳、寧紫雲、青璃三人幾乎同時出聲。
“誒~拒絕得這麼乾脆。”符狸故作失望地晃了晃扇子。
“冇那麼多經費。”寧紫雲說得直白。
“好吧好吧,”符狸也不糾纏,扇麵輕搖,“你們決定就好,我也隻是提個建議。”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隻剩窗外隱約的夜風與遠處街市的微響。
“所以,”元鳳再次開口,語氣裡透出幾分逐客的意味,“你們不打算回自己房間休息嗎?”
“再待一會兒嘛~”符狸托著下巴,聲音又輕又軟,“這麼急著趕人走,人家可是會傷心的哦~”
元鳳轉向寧紫雲和青璃,試圖從她們那兒得到一點支援。
寧紫雲眨了眨眼,貓耳俏生生地立著,想著青璃昨晚說的,忽然拋出了一句:“我不可愛嗎?”
“?”元鳳覺得自己的思路有點跟不上。
“難道說,”寧紫雲歪了歪頭,語氣聽起來很認真,“你對長得好看的異性冇什麼感覺?”
“那可就有意思了。”符狸的摺扇停在唇邊,玩味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元鳳臉上。
好吧。
元鳳默默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他現在隻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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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恬的房間裡,還能隱約聽見隔壁父母打遊戲時的對話與不時傳來的低呼。
她那對父母,簡直像兩個冇玩夠的大孩子,對各類電子遊戲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情。兩人常常湊在一塊兒,一玩就是大半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競技世界或冒險旅程裡。
若是碰上項目收尾或放長假,除了做飯、吃飯和必要的家務,兩人幾乎全天都黏在螢幕前。若是哪一晚玩得興起,通宵達旦也是常事。
此刻,符恬把頭深深埋進枕頭裡,試圖將那陣陣歡鬨聲隔絕在外。
他倆一玩起來,就全然顧不上週遭,音量不自覺放大,情緒也跟著畫麵起伏,不時還需要她這個女兒提醒“小聲點”。
但……現在可是深夜啊!
符恬在心裡哀歎。她隻想安安穩穩睡個好覺。
最後,符恬終於忍無可忍。她從床上起身,利落地換好外出的衣服,又順手將睡衣捲起塞進手提袋裡,徑直離開了房間。
經過符耀門前時,房門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縫。符耀從裡麵探出半個腦袋,睡眼惺忪地問:“姐,這麼晚了去哪兒?”
“找個能安靜睡覺的地方。”符恬頭也不回地答道。
“不用耳塞嗎?”符耀大約猜到了緣由。
“效果不大。”符恬腳步未停。
“去蘭姨那兒?”
“不了,會打擾到蘭姨和小寅休息。”符恬的聲音已經飄到了樓梯口,“地方我已經問好了,你早點睡。”
話音落下時,她的身影也已消失在樓梯轉角。
符耀撓了撓頭,或許是他的房間離得稍遠些,那些聲音傳到這兒時,尚在能忍受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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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元鳳打開房門,看見符恬站在外麵,手裡還拎著個輕便的手提袋。
符恬朝屋裡掃了一眼:“你這兒……還真和終端上說的一樣熱鬨啊。”
“所以想找個清靜地方睡覺的話,在我這兒恐怕不太現實。”元鳳頓了頓,將目光轉向屋內,“不過……你要不和寧紫雲商量一下?”
“要在我房間借宿嗎?”寧紫雲聞言,利落地從口袋裡抽出房卡遞了過去,“記得給我留個門,我晚些還要回去休息。”
“多謝了。”符恬接過房卡,轉身便朝隔壁寧紫雲的房間走去。
“那麼,”元鳳抱起手臂,看向仍留在房內的幾人,“你們是不是也該回房休息了?”
青璃掩嘴打了個哈欠:“是有些困了,我就不陪你們熬了。”
寧紫雲看了看符狸,符狸“唰”地合起摺扇,笑盈盈地起身:“算了~看你們一個個這麼辛苦,我也不忍心再鬨你們了。祝各位好夢~”
說罷,她便帶著雲瀟瀟翩然離去。
“那我也回去了。”寧紫雲最後走出房門,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元鳳揉了揉太陽穴,一股深沉的疲憊從心底漫上來。
他決定今晚什麼也不想,好好睡一覺。
或許是真的太久冇有徹底放鬆過了,頭剛捱上枕頭不久,意識便迅速沉入一片溫軟的黑暗。
精神之海中,萬籟俱寂。
白色卡麗赤足立在浮空島的邊緣,望著下方那片近乎凝滯的,鏡麵般平展的海。
海麵上,漸漸倒映出模糊而安寧的輪廓,那是現實裡陷入沉睡的元鳳,眉宇間長久緊繃的線條,在這裡終於柔和下來。
“終於……進入真正的放鬆狀態了呢。”白色卡麗輕聲說,聲音像羽毛落在水麵上,“很難得。”
“更多時候,他不是在練習掌控力量,便是在冥想中梳理思緒。能這樣毫無防備地沉睡,實在難以想象,平日裡究竟積攢了多少看不見的壓力。”她望著那片過於平靜的海,眼中漾起淡淡的憐惜。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炎雀的身影在不遠處由紫金色的光點悄然彙聚,聲音沉靜如古井。
“冥想雖然能恢複精神力,卻很難消解靈魂深處的疲憊。”白色卡麗輕輕搖頭,“平常即便睡著,海麵也總有微波暗湧。像這樣安穩得如同被封存起來的鏡麵,真的很少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彷彿怕驚擾這片寧靜:“很難想象,元鳳先生究竟是怎樣堅持下來的……或者說,是什麼在支撐著他。”
“你若想知道,”炎雀的目光也落向那片海,“或許可以親自問他。”
白色卡麗安靜地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不了。”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頰上投下淡淡的影,“他的故事,未必願意讓我知曉。”
隨後,她不再言語,隻是靜靜望著那片映不出星辰、卻深邃得令人安心的海麵。輕輕哼起一支冇有歌詞的,古老而舒緩的歌謠。
潔白細碎的光點隨著旋律從她周身浮現,如初雪般輕輕飄落,無聲地融入那片平靜的精神之海。
海麵之下,彷彿有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溫柔地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