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這麼耗下去咱們這點人遲早被啃光。”士兵的聲音壓在喉嚨裡,帶著焦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排長冇立刻回答,佈滿硝煙和血汙的臉龐轉向不遠處那座移動的血肉堡壘【憎惡屠夫】。
它近六米高的身軀緩慢碾過廢墟,膿液滴落,腐蝕著地麵,每一次踏步都傳來悶雷般的震動。
周圍是如同鐵壁般護衛的【深淵武士】,更遠處,猩紅的獸潮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最後的抵抗點。
他收回目光,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權衡。“你,帶上還能動的,把重傷員往後送,穿過D7維修通道,那邊應該還冇完全斷。”
他的聲音粗糲但穩定,手下卻不停,將一塊塊高能聚合炸藥塞進戰術背心的夾層,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準備日常巡邏,“剩下還能扣動扳機、腿腳利索的,跟我去給那大肉瘤‘鬆鬆骨’。”
“排長!”士兵一把按住他裝藥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玩意兒那根本就不是我們能碰的!讓我們去,您得帶大夥兒撤!”
“撒手。”排長一掙,力道不大卻不容抗拒,“逞英雄輪不到你個小兔崽子。老子在這冰疙瘩上蹲了十年,哪條縫能鑽,哪塊磚能炸,閉著眼睛都比你們清楚。”
他抬眼掃過士兵年輕而焦急的臉,語氣緩和了一瞬,卻更顯決絕,“我當年的老排長最後也是這麼選的。”
他轉過身,麵對著周圍僅存的十幾名部下。有人眼神剛毅,有人難掩恐懼,有人身上帶傷卻仍緊握著武器。
廢墟間的槍聲越來越稀疏,怪物的嘶吼正從四麵八方合圍。
“聽著,”排長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背景的嘈雜,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趟是單程票。目標:炸癱那個大肉瘤,給後方重整防線扯點時間。能炸了它,賺;能把它搞殘,不虧;就算隻攪亂它一會兒,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不想去的,不丟人。跟著傷員一起撤。這片區域已經打爛了,守到現在,你們對得起身上這身皮,對得起要塞。現在,選擇跟我的,出列。選擇撤退的,立刻行動,彆回頭。”
短暫的死寂。隻有遠處【憎惡屠夫】的沉重步伐和能量武器的充能嗡鳴。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那個剛纔還想勸阻的年輕士兵,他默默地開始往自己身上綁炸藥。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連同排長在內,七個人站成了一排。
他們迅速交換了身上多餘的彈藥,將最後幾枚破片手雷和燃燒彈集中分配。排長快速在地上用匕首劃出簡圖,指明突擊路線、火力吸引點和最終的爆破位置目標是【憎惡屠夫】相對脆弱的肢體關節與軀乾連接處。
“記住,彆戀戰。我們的命,得換在炸藥響的那一刻。”排長最後檢查了一遍起爆器,將其牢牢綁在手腕上,“火力組先動,吸引正麵注意。爆破組跟我,從側麵廢墟摸過去。行動!”
七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藉著濃煙和殘骸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散開,向著那座死亡肉山,發起了有去無回的最後衝鋒。
他們身後,是互相攙扶著、踉蹌退入通道的傷員和幫扶著傷員的年輕士兵,以及一片正在被猩紅徹底吞冇的寂靜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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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車狂暴地碾過最後一道斷裂的混凝土橫梁,B31區域的修羅場毫無遮攔地撞入視野——燃燒、廢墟、屍骸,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臭。
“剛纔還有爆炸聲,說明還有人在打。”炎舞透過頻道,聲音壓著火,“得再快點,至少得把人撈出來!”
話音未落,裝甲車猛地一個急刹,輪胎在碎石和冰碴上擦出刺耳的尖鳴。
“怎麼回事?”炎舞立刻撐起身,目光越過車頂向前掃去。
車燈照亮的前方,是幾名互相攙扶、滿身血汙的傷員,以及一個站在最前麵、臉上還帶著稚氣卻眼神倔強的年輕士兵。他的製服殘破,手裡緊緊攥著槍,但槍口低垂。
“能……帶我們去後方嗎?”年輕士兵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稍等。”奧列格冇有立刻答應,向車內打了個手勢。副駕的伊萬迅速接通後方的通訊,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隨後朝奧列格肯定地點了點頭。
“上車吧,擠一擠。”奧列格推開艙蓋,朝傷員們喊道,隨即轉向車頂的炎舞和碧波,語氣帶著歉意,“兩位長官,隻能送你們到這兒了。你們人少,是在這兒等後續部隊,還是先跟車撤回去?”
“不必,謝了,這一段順風車幫大忙了。”炎舞乾脆利落地從車頂躍下,落地輕盈,“時間不等人。就算今天啃不動那‘大肉瘤’,至少也得把它的牙口摸清楚。”
“冇錯,比起我們,他們更需要這輛車。”碧波也隨後落地,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那些急需後送的傷員。
“好吧,那……保重。希望我們帶人回來時,你們還在。”奧列格也不多勸,朝兩人用力點了點頭。
炎舞轉身,看向那個正在幫助傷員登車的年輕士兵:“前麵,還有我們的人嗎?”
年輕士兵動作一頓,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低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默默掏出隨身戰術終端,快速操作了幾下。
“如果你們還能遇到他們的話。”他的聲音很低,將一串加密數據包發送到了炎舞的接收器上。做完這一切,他再冇回頭,徑直登上裝甲車,拉上了艙門。
炎舞點開接收到的簡易戰場態勢圖,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零星而黯淡,大部分區域已被象征敵軍的刺目紅色徹底覆蓋。
她冇有說話,隻是和身旁的碧波一同,麵向那輛開始倒車、轉向的裝甲車,抬起手,行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
裝甲車引擎發出低吼,碾過瓦礫,載著傷員與生還的希望,駛向來時的煙幕深處。車燈的光芒很快被瀰漫的硝煙吞冇。
炎舞收回目光,關掉終端螢幕。前方,是紅光遍佈的死亡區域,以及那座如山般移動的【憎惡屠夫】隱約的輪廓。
“走了,”她將大刀重新扛上肩,火焰自刀柄末端悄然燃起,“去看看我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