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勞倫斯與米莉安所預料的,關於兒童失蹤案的調查,在孩子們“平安歸來”後便悄然畫上了句號。聖光會並未收到進一步追查的授權。
勞倫斯對此表示理解。他們終究隻是一個民間組織,缺乏官方的執法權與強製力,過度深入某些陰影,可能為整個團體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
然而,對於梅花救助站物資賬目異常的問題,萊特的態度則截然不同。他要求必須追查到底,待證據充分收集後,通過正式的法律途徑予以解決。這或許是他能為“規則”與“秩序”堅守的底線。
元鳳將蒐集到的線索一一整理,冷靜地拚接著背後的脈絡。
“‘上麵’不想動的兒童……結合通靈狐此前挖掘出的‘羅島’事件,基本可以確定是卡麗默許、甚至主導的。如果這批孩子最終的目的地也是羅島,那麼此事必然與卡麗脫不了乾係。”
“若‘上麵的人’指向卡麗,那麼她為何獨獨對光明孤兒院的孩子網開一麵?或許,光明孤兒院本身,或者說它背後的聖光會,對卡麗而言具有特殊意義。畢竟,她曾是這個組織的聖女。”
“這樣便能與炎雀記憶碎片中,萊特視卡麗為‘特殊存在’的那份複雜情感相互印證。”
思緒如齒輪般咬合,推導出合理的輪廓,但缺乏關鍵證據將其釘死。
現實的引力很快將人們拉回日常的軌道。米莉安重新接手了她龐雜的文職工作,同時不動聲色地繼續梳理救助站的賬目線索。
勞倫斯則協助萊特處理聖光會日益繁重的日常運營與各方協調。
若說平靜水麵下尚有一絲微瀾,那便是萊特近日前往康複中心探望了卡麗。有訊息稱,這位如今權勢煊赫的“白鷹意誌”,因某些未公開的原因,暫時無法站立。
“這個時間點……”元鳳的意識捕捉到這個細節,將其置入更宏大的圖景中審視,“卡麗此前曾訪問北方聯合與玉華國,並與炎雀有過接觸,最終铩羽而歸。她的‘傷勢’,是否與那次的交鋒有關?”
疑問懸而未決,沉入日常的瑣碎與忙碌之下。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中流逝,直到某天下午,勞倫斯因一份需要確認的檔案,推開了米莉安辦公室的門。
室內空無一人,整理到一半的檔案攤在桌上,鋼筆帽還敞開著。他猜測米莉安或許是臨時被其他事務叫走了,便打算稍後再來。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刹那。
“嘩啦——!!!”
刺耳的玻璃爆裂聲猛地炸響。
與此同時,一個用粗糙麻繩綁著石塊的紙團,裹挾著冷風和突如其來的暴力,重重砸落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滾了幾圈才停住。
勞倫斯的身體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已本能地做出反應,迅捷地側身貼向門邊的承重牆後,將自己置於攻擊死角的陰影中。
整套動作流暢而無聲,是無數次訓練與實戰刻入骨髓的條件反射。
他屏住呼吸,側頭從牆體邊緣極快地向外窺視。
破碎的視窗外,是午後略顯嘈雜的街道,行人匆匆,車流緩慢,陽光下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每一張麵孔都尋常,每一個身影都自然,冇有任何人駐足回望,或流露出異樣的倉促。那個擲出石頭的人,如同水滴彙入人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短暫的評估後,勞倫斯放棄了立刻追出去的念頭。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闖入人群,不僅是徒勞,更可能落入對方預設的圈套。
他走到房間中央,避開地上的玻璃碴,彎腰拾起了那個不速之物。粗糙的麻繩捆得很緊,石塊冰涼,而包裹在中間的紙團,則彷彿帶著窗外陌生的寒氣,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
他捏了捏紙團,眼神銳利起來。
很明顯這不是惡作劇,這是一條需要破譯的資訊,或者,一個不容忽視的警告。而收件人,似乎是此刻不在場的米莉安,又或者,正是撞見了這一幕的他或者其他發現的人。
攤開那粗糙的紙團,上麵用潦草卻醒目的字跡寫著一行簡短卻令人心驚的警告。勞倫斯的瞳孔驟然收縮,麵色在瞬息間沉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壓城的陰雲。
就在這時,米莉安辦公桌上那台老式電話猛地響起,刺耳的鈴聲在瀰漫著玻璃碎屑和緊張空氣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勞倫斯盯著那響個不停的電話,短暫的停頓後,他穩定地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紙上的內容,你應該看到了。”
一個經過刻意扭曲、辨不出男女的沙啞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冰冷而直接。勞倫斯的心一沉,目光如鷹隼般快速掃過室內每一個角落,又投向窗外對麵建築的窗戶和可能的製高點,對方在監視這裡?還是僅僅在陳述一個事實?
“首先,不建議你聯絡治安官。除非你想立刻收到這位小姐身上不那麼美好的‘紀念品’。”對方的聲音不帶感情,卻充滿了實質性的威脅,“其次,有些渾水,你們不該蹚。把梅花救助站相關的所有資料,記住,是所有原件和副本,準備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勞倫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平穩,試圖在對話中爭取一點主動權,“我建議你們立即放人。事情鬨大,對誰都冇好處。”
“先生,”那個聲音打斷了他,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嘲弄,“看來你還冇認清現狀。如果你做不了主,就把這張紙交給能做主的人。資料,全部。不準報警。我們耐心有限。”
“嘟——嘟——嘟——”
忙音響起,對方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不留任何周旋餘地。
勞倫斯緩緩放下聽筒,金屬底座與木桌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在突然寂靜下來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緊握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指節微微泛白。
“發生了什麼事?”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麗婭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她的身影如同她的話語一樣,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冷靜。她的目光掃過一地的玻璃碎片,最後落在勞倫斯凝重的臉上。“我在樓下聽到了不尋常的動靜。”
“米莉安被綁架了。”勞倫斯轉過身,言簡意賅,將手中的紙條遞了過去,“綁匪打來的電話。要求用救助站的全部資料交換,並且明確警告不準報警。”
阿麗婭接過紙條,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冰藍色的眼眸裡冇有波瀾,但周遭的空氣似乎更冷了幾分。
“不惜暴露自身也要拿回的資料……看來裡麵的東西比我們預估的更有殺傷力。”她將紙條遞迴,語氣理性得近乎殘酷,“至於報警與否,恐怕不是我們能單方麵決定的事。會長的態度,以及組織的安全,都需要權衡。”
“米莉安本身是四境的好手,”勞倫斯走到窗邊,望著樓下依舊熙攘的街道,聲音低沉,“能悄無聲息地製伏並帶走她,對方絕非尋常匪類。普通的治安官未必有能力處理,更可能打草驚蛇,危及米莉安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