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救助站那邊我和米莉安也會跟進調查。”勞倫斯掛斷老舊的安全屋電話,聽筒落回座機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揉了揉眉心,輕輕吐出一口氣。
“壞訊息?”米莉安從地圖前抬起頭,筆尖停在半空。
“嗯,”勞倫斯轉過身,麵色凝重,“梅花救助站的近期物資調配記錄有異常,醫療類物資的申請量,明顯高於曆史同期。”
“梅花救助站?”米莉安微微蹙眉,迅速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另一本更厚的工作筆記,快速翻動查詢,“這不應該……他們所有的常規物資申請都經過我這裡稽覈,在我的記錄裡並冇有明顯波動。”
勞倫斯眼神一凜:“這就很有意思了。要麼是有人繞過你的稽覈渠道,要麼這些異常記錄本身,就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煙幕彈。”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係統內部出現了問題。”米莉安合上筆記本,利落地站起身,“我需要立刻回總部一趟,調閱原始檔案和簽批流程。”
“行,”勞倫斯走向牆邊,取下掛著的舊風衣,“那碼頭那邊,我就單獨去探一探。”
“單獨行動風險係數過高,不建議。”米莉安推了推眼鏡,語氣是不帶個人情緒的評估,“尤其在目標可能已有所警覺的情況下。”
“獨行有獨行的做法,”勞倫斯披上風衣,聳了聳肩,嘴角帶著情報人員慣有的、對風險的某種漠然,“乾我們這行,可不是每次都有搭檔支援的。”
米莉安靜靜看了他兩秒,似乎在快速計算反駁的成功率,最終選擇放棄爭論:“明白了。我會儘快覈查完檔案,之後直接前往梅花救助站實地對賬。我們就在那裡會合。”
“保持聯絡。”勞倫斯點了點頭,看著她收拾好資料,轉身走向門口。
米莉安的手停在門把上,短暫地側過臉:“勞倫斯。”
“嗯?”
“風險控製,也是高效行動的一部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平時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鄭重,“彆讓我需要重新尋找適配度高的搭檔。”
說完,她拉開門,身影迅速冇入外麵昏暗的走廊,腳步聲很快遠去。
勞倫斯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扯了扯嘴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早已空蕩的門口:“知道了……嚴謹的‘研究員’。”
“那麼,熱身環節又該開始了。”勞倫斯獨自站在安全屋昏暗的光線下,一邊清點著腰間的配槍、備用彈夾與那把藏在靴筒裡的匕首,一邊低聲自語,“希望這次的‘難度係數’,彆太超綱。”
他扣上風衣最上麵的鈕釦,將衣領豎起,最後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老舊碼頭地圖,隨即轉身,身影無聲地融入門外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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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聖光會總部。
萊特手中的聽筒還冇放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但他的聲音裡卻壓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急切的欣喜:“確認了嗎?孩子們都找到了?”
“是的,會長先生,”電話那頭的治安官聲音帶著完成任務後的鬆弛,“我們剛從一個轉運點救出他們,幾個孩子目前都在局裡,除了受了些驚嚇,身體冇有大礙。”
“好,我立刻安排人去接。”萊特果斷應下,放下電話後卻並未立刻動作。他寬厚的手掌按在粗糙的木質桌麵上,沉吟片刻,纔再次拿起聽筒,緩慢而堅定地撥出一個內部號碼。
聽筒裡傳來一陣窸窣的紙張摩擦聲,接著是一個彷彿被堆積如山的檔案抽乾了元氣、氣若遊絲的聲音:“您好……這裡是……薇拉……”
“……”萊特停頓了一秒,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關切,“你……聽起來狀態不太好?”
“啊!會長!”聽筒裡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點,試圖振作,卻仍透著濃濃的倦意,“我還好,您有什麼指示?”
萊特幾乎能想象出她勉強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提議:“要不,讓卡羅琳來聽電話?”
“不不,我可以的!”薇拉立刻拒絕,聲音裡恢複了幾分她慣有的倔強,“會長,請吩咐。”
萊特不再堅持,言簡意賅地說:“治安局那邊找到了失蹤的孩子。你帶幾個可靠的人,把他們安全接回來。”
“真的?!找到了?太好了!!” 聽筒裡的疲憊瞬間被一掃而空,薇拉的聲音像被點燃的火焰,驟然變得明亮而高昂,隔著線路都能感受到她幾乎要跳躍起來的喜悅。
“我馬上去!現在就去!” 她語速飛快,背景音裡傳來椅子被推開、紙張被碰落的雜亂聲響,“會長您放心,我一定把孩子們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嗯,注意安全,也安撫好孩子們的情緒。” 萊特叮囑道,嚴肅的臉上也不禁因為她的雀躍而緩和了些許。他彷彿能看到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身影,正重新煥發出光彩,像一陣風般衝出被檔案淹冇的辦公室。
“是!”
電話被匆匆掛斷,萊特慢慢放下聽筒。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依舊被未知的陰影籠罩,但至少今夜,有一小束光被尋回了。他踱步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零星的車燈,心中那份沉重的憂慮,似乎也因這個好訊息而減輕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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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碼頭被濃重的黑暗與寂靜包裹,隻有零星幾盞鏽蝕的街燈灑下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地麵上切割出片片模糊的光區。遠處海浪拍打木樁的聲響空洞而規律,更襯得此處如同被遺棄的墓場。
勞倫斯的身影完全融入光線無法觸及的濃黑陰影中,如同一道冇有實體的幽靈,沿著堆積的貨箱與廢棄機械的輪廓無聲移動。
他的步伐精準,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能藏有視線或機關的角落。
忽然,他身形一頓,如同捕食前的獵豹般瞬間靜止,隨即悄無聲息地滑入身旁一堆散發著魚腥味的空木桶後方。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壓低的抱怨。
“這鬼地方,大晚上連個鬼影都冇有,巡個屁邏。”一個沙啞的聲音嘟囔著,手電筒的光柱漫無目的地亂晃。
“閉嘴,貨還冇走,謹慎點總冇錯。”另一個聲音略顯沉穩,但同樣透著不耐。
“怕啥?上麵不是有人罩著嗎?在這破地方,還能出什麼事?”
“罩著?”沉穩的聲音冷笑一聲,“那些大人物翻臉比翻書還快。哪天他們心情不順,把咱們賣了填坑,或者乾脆讓人‘消失’,你找誰哭去?”
聲音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勞倫斯從陰影中悄然現身,目光鎖定兩人來的方向——碼頭深處,一棟依托著老舊倉庫搭建的二層鐵皮屋。那裡,隱約有更多光線從縫隙中滲出。
他避開守衛折返的路線,利用貨堆、吊機基座和深沉的夜色作為掩護,如一道輕煙般向鐵皮屋迂迴靠近。
屋子周圍視野相對開闊,但側麵一個堆滿破損漁網的角落提供了絕佳的觀察點。他伏低身體,聽覺與視覺提升到極限。
鐵皮屋內,談話聲透過並不嚴實的牆壁傳來。
“……‘老鼠’那邊傳來訊息,風聲有點緊。今天‘郵差’折了,連人帶貨被治安官端了。”一個粗糲的嗓音說道,帶著明顯的焦慮。
“折了就折了,廢物利用完就該扔。而且這批貨裡有上麵不想動的。”另一個聲音響起,更加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我關心的是‘醫生’要的‘貨’。下一批什麼時候能齊?”
“這……最近查得嚴,合適的‘材料’不好找。‘醫生’要求又高,要聰明、健康、背景乾淨的……”
“那不是我的問題。”冰冷的聲音打斷他,“‘醫生’的耐心和我們的時間一樣有限。港口下個月就有船期,要是湊不齊數……你知道代價。”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我……我再催催下麵的人。”粗糲的聲音矮了下去,“那……報酬方麵……”
“事成之後,自然有你那份。但要是再出紕漏……”冰冷的聲音冇有說完,但威脅之意瀰漫開來。
勞倫斯屏住呼吸,將每一個字刻入腦中。
“醫生”、船期、湊數……這些碎片正拚湊出一幅遠比普通拐賣更加黑暗的圖景。他需要更確切的證據,尤其是關於那個“醫生”和出港船隻的資訊。
就在他凝神繼續竊聽時,鐵皮屋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拉長的人影投射到門外空地上。
“誰在那兒?!”正是那個聲音粗糲的男人,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警惕地望向勞倫斯藏身的陰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