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穿過一片蔥鬱,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巧的涼亭靜臥於清波之上,被層層疊疊的荷葉與粉嫩的荷花簇擁。
潺潺流水環繞亭基,清風拂過,荷香陣陣,送來沁人心脾的涼意。陽光穿過亭邊垂柳的枝葉,灑下細碎的金斑,在水麵與石階上跳躍。時間彷彿在此刻放緩了腳步,隻餘下寧靜與和諧。
圍著涼亭中央的石桌落座,兔姬小手輕盈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在桌麵展開,顯現出一顆熟悉的蔚藍星球。
然而,其地貌已天翻地覆,大陸板塊如拚圖般緊密相連環繞著北極點,而中心區域,一片濃墨般的黑色顯得格外刺目。
“距你與白鷹卡麗那一戰,已過去五百年。”祖龍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指尖輕點投影,那黑色區域隨之放大,“這地形钜變,隻為困住盤踞在極北圈的‘毀滅軍團’。當年,我們傾儘全力將其逼入絕境,卻已無力根除,隻得設下屏障,將其封鎖。”
麒麟接過話頭,手指在投影上劃過麗新區域,語氣帶著一絲未消的慍怒:“新曆47年,我們本欲集結巡夜人與軍隊,深入圍剿。誰知白鷹卡麗不知抽了什麼瘋,帶兵入侵麗新將戰火直燒邊境,擾我安寧,圍剿計劃……功虧一簣。”他撇了撇嘴,拳頭在石桌上不輕不重地磕了一下。
兔姬神色凝重,指向投影北方那片遼闊、與黑色區域接壤的土地:“雪上加霜的是,新曆200年,北方聯合內部生變,轟然解體。其意誌葉琳娜受此重創,力量驟減,退為‘北熊意誌’。她負責的漫長防線瞬間千瘡百孔……”
投影畫麵隨之切換,模擬出當年防線崩潰、黑潮衝擊的景象,“毀滅軍團抓住這千載難逢之機,發動了一次凶猛衝擊。北熊獨木難支,最後各方緊急馳援,才堪堪穩住陣腳。”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經此一役,藍星上殘存的各國意誌達成共識,聯手重塑大陸板塊,將陸地連接成整體,構築更堅固的防禦體係,並重新劃分了防區。如今,北熊仍堅守在直麵威脅的最前線,我們作為其緊鄰,自然責無旁貸,全力支援。而白鷹……”
兔姬的語調帶上冷意,“這五百年間,一直打著‘共同防禦’的旗號,四處伸手,擴張勢力。”
“屏障擋不住滲透?”元鳳紫金色的眼眸銳利地鎖定那片黑色區域,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是,”祖龍頷首,神情嚴肅,“屏障足以阻擋毀滅軍團的大規模入侵和中高階戰力,但對於小股精銳的滲透……效果遠不如預期。因此,巡夜人也進行了改製。”
他指尖輕點,投影顯示出新的組織結構,“取消了臃腫的大軍團架構,轉為由精英組成的城市駐紮小隊,負責本土防禦;機動支援小隊,隨時馳援各地;以及派駐北熊前線的駐外小隊。力量更集中,反應更迅捷,專為應對滲透與潛伏的威脅。”
元鳳眉頭緊鎖,盯著那象征毀滅軍團的黑色:“應對小股滲透,此架構確有效用。但是,若屏障有朝一日崩潰……”
“百年烽火,黎民疲憊,國家如緊繃之弦,”兔姬的聲音帶著理解與堅定,她輕輕撫過石桌冰涼的邊緣,“休養生息,安於民樂,是必須的選擇。這是適應和平環境的調整。但,”她抬眼,目光如炬,“‘忘戰必危’四字,從未敢忘。威脅仍在,隻是暫時蟄伏。”
“形勢已變,確需重新適應。”元鳳緩緩點頭,眼中若有所思。
“正因如此,你甦醒的訊息,我們暫未公佈。”祖龍看向元鳳,眼神意味深長,“如今局麵是:兔姬為名義上的巡夜人首領,主理對外事務及部分人事;我僅掛‘名譽元老’頭銜,偶爾為各小隊提供戰術指導,七星有時會來請教,但日常事務他們自行決斷;麒麟在巡夜人內亦有職責,但僅限於研究與訓練領域,同樣頂著‘名譽元老’之名。”他頓了頓,指向元鳳,“這個頭銜,也為你準備了一個。”
“你們被奪權了?”元鳳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祖龍、麒麟和兔姬臉上同時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最終還是兔姬開口解釋,聲音柔和卻帶著力量:“並非如此。此舉旨在為新生力量騰出空間,讓他們成長、擔當。”
“嘿嘿,這樣我們也能輕鬆點嘛,”麒麟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筋骨,笑容重新浮現,“不過嘛,巡夜人內部的風吹草動,我們可都看在眼裡呢。”
祖龍迎上元鳳審視的目光,語氣沉穩而坦誠:“其間或有波折,但初衷始終如一——為了更好的守護。元鳳,我們希望你能重新融入如今的巡夜人體係。若未來某日,巡夜人需要我們,你便是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橋梁。”
他目光深邃,壓低聲音,“明麵上,我們是威懾的存在;暗地裡,這盤大棋上的博弈,從未停歇。”
元鳳沉默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戰意的弧度:“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遠不到休息的時候。”
……
一間光線柔和的密閉會議室裡,氣氛凝重。祖龍與兔姬端坐主位,麵色沉肅地聽著麒麟的彙報。
麒麟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眉頭緊鎖:“情況…比預想的棘手。他體內的舊傷本就極重,當年是帶傷強行進入麗新戰場。那一戰…雪上加霜。”
麒麟歎了口氣,語氣無奈,“以目前的醫療手段,短期內很難徹底治癒。”
他停頓了一下,稍稍提振精神,“萬幸的是,當年我在麗新塞給他的那枚護符,核心印記尚未完全消散,算是個保命的底牌。隻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根本承受不起大規模的靈能疏導和修複,必須先靜養,恢複基礎。”
祖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椅背,沉吟道:“要用‘那個’嗎?”
“對!”兔姬猛地抬頭,眼神異常堅定,“那東西,對他既是限製,亦是保護。但前提是,必須讓他知情,獲得他的同意。此事,絕不能隱瞞。”
“我同意,”麒麟重重地點了下頭,神情嚴肅,“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但告知的時機,必須等他身體狀態穩定一些,能承受住這個資訊以及後續可能的變化再說。”
祖龍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深意:“我也同意。或許…這困境之中,也藏著一線…蛻變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