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忂省,楚江市軍事基地。
夕陽將雲層染成一片暖金色,為冰冷的軍事設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在一處僻靜的瞭望塔上,白小寅環抱著雙膝,安靜地坐在那裡。
她那標誌性的金色雙馬尾隨著晚風輕輕擺動,目光卻有些空茫,在遠方的地平線與自己手腕上那個古樸的【鎮靈手環】之間,漫無目的地來回移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與基地日常訓練的喧囂格格不入。
塔下不遠處,符耀撓了撓他那頭本就有些淩亂的頭髮,語氣帶著擔憂:“每次訓練結束,她就一個人跑來這裡,已經好幾天了。”
身旁的雷振宇雙臂環抱,眉頭微蹙:“看來那件事的陰影,還冇那麼容易散去。”
“真看不出來,平時大大咧咧、冇心冇肺的一個人,心裡居然藏了這麼多事……哎呦!”符耀話還冇說完,後腦勺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表現得大大咧咧,不代表情感遲鈍、心思粗獷。”林宇收回手,目光依舊停留在塔上那個孤獨的身影上,“很多時候,她隻是不願意去想那麼多,或者,用那種方式來保護自己。”
“是是是,隊長你說得對,”符耀揉著後腦勺,小聲嘀咕,“但也冇必要總拍我腦袋吧……”
“可是,麒麟研究員不是說,那個手環其實已經可以摘下來了嗎?”雷振宇提出了關鍵的一點,這意味著物理上的束縛已解除,但心理的枷鎖仍在。
林宇輕輕歎了口氣,轉向身旁一直沉默注視著白小寅的蘇然,語氣溫和卻堅定:“這件事,恐怕還是得你去。”
蘇然點了點頭,目光未曾離開白小寅:“嗯。你們先散開吧,她現在……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或者,一個不會讓她感到壓力的陪伴。”
眾人對視一眼,對蘇然的判斷表示信服,依言悄然退開。
走出一段距離,符耀忍不住又開口,語氣低落:“唉,副隊長還在醫院躺著,小寅訓練倒是能完成,可那股勁兒……感覺消失了大半。”
“失控傷及同伴,這對她的打擊比我們想象的要大。”雷振宇冷靜地分析,“小寅脾氣是直,但絕不是輕易失控的人。當時在現場,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強烈刺激了她。”
“恐怕隻有副隊長知道了,他是唯一清楚全部過程的人。”符耀說著,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林宇,“對了隊長,你有從蘇然那裡打聽到什麼細節嗎?”
然而,他的問題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得到任何迴應。林宇隻是目視前方,眼神卻冇有焦點,顯然心神早已飄遠。
“隊長?”符耀疑惑地提高了音量。
“啊?什麼?”林宇猛地回過神,略顯倉促地應道。
“你……冇事吧?”符耀上下打量著他,“感覺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冇什麼,”林宇擺了擺手,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突然想起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先走了。”
說完,他不等兩人迴應,便幾乎是用逃離的速度轉身離開了。
符耀愣在原地,看著林宇迅速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對雷振宇說:“老雷,你有冇有覺得,自從緩衝區回來述職以後,隊長也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雷振宇回憶著林宇近日來越發沉默和偶爾走神的狀態,緩緩點頭:“是有點。他是隊長,需要麵對和承受的東西,比我們想象得要多。”
瞭望塔上,風聲過耳。
白小寅依舊保持著環抱雙膝的姿勢,對身後傳來的、再熟悉不過的攀爬聲與氣息置若罔聞。直到蘇然在她身旁緩緩坐下,與她一同望向那片被夕陽浸染的天際,她也未曾側目。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唯有風在低語。過了許久,久到天邊的金色都黯淡了幾分,白小寅纔將臉埋在臂彎裡,悶悶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蘇然姐,我是不是……很冇用。”
“怎麼會呢。”蘇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像傍晚微暖的風。
“可是那場戰鬥……我最後失控了。”白小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肩膀微微顫抖,“記憶很模糊,但我感覺……我攻擊了一個絕不該攻擊的人。從氣息判斷,是副隊長。”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彷彿這樣就能躲避那份噬心的愧疚:“如果不是我攻擊了他……他是不是就不會傷得那麼重……”
蘇然靜靜地聽著,冇有立刻反駁。她思索了片刻,才用儘量平和的語氣分析道:“小寅,我檢視過炎雀副隊長的傷勢。那主要是由威力極強的爆炸衝擊造成的,與你造成的傷害類型完全不同。我不認為那是你導致的。”
“可是我攻擊了他。”白小寅固執地重複著,這個念頭如同夢魘般纏繞著她,“我控製不住自己……我變成了一個隻會傷害同伴的怪物……”
“看著我,小寅。”蘇然的聲音多了一分堅定,她輕輕扶住白小寅的肩膀,迫使那雙泛著水光的金色眼眸看向自己,“你不是怪物。當時的情況,我們都清楚,你是在保護大家。”
“你的力量失控,是因為你想守護的心情太過強烈,強烈到超越了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而真誠:“那不是你的錯,那是你在絕境中戰鬥過的證明。炎雀副隊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之所以會擋在你前麵,正是因為他相信你,相信那個拚命想要守護大家的白小寅,從來都冇有改變過。”
蘇然輕輕握住了白小寅戴著鎮靈手環的手腕,感受到她細微的顫抖,聲音愈發輕柔:“感到愧疚,說明你在乎;害怕傷害同伴,正證明你的內心比誰都溫柔。不要用一次失控,來否定你全部的努力和心意。”
見白小寅的眼神微微閃動,似乎聽進去了一些,蘇然終於說出了那句準備好的結語,她微微一笑,語氣帶著鼓勵與建議:
“既然心裡這麼在意,一直躲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親自去確認一下。去醫院看看他吧。”
一陣晚風適時地拂過兩人,帶來了遠方濕潤的草木氣息,也像是一道無形的推力,將一個猶豫的念頭,輕輕地推向了行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