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宇半蹲在一處斷牆後,胸掛式終端投射出的微縮全息地圖散發著幽幽藍光。
“無人機已就位,正在按預定路徑掃描外圍區域。”他壓低聲音報告,目光緊鎖著螢幕上不斷擴大的綠色掃描波紋,“覆蓋範圍正在延伸,目前未發現大規模能量聚集點。”
林宇點了點頭,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緩緩掃過周圍那片傾頹破敗的建築群。
這些沉默的木質結構見證過繁華,也承受了毀滅,如今隻剩下嶙峋的骨架,在永恒不變的暗紅色天幕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保持警戒隊形,”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沿著他們巡邏路線的盲區移動。符耀,聽覺和能量感應交給你了。”
“明白。”符耀簡單迴應。他那對白色的狐耳在空氣中極其輕微地、有規律地轉動著,細緻地探查著周圍環境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能量漣漪。
小隊成員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在斷壁殘垣間無聲穿行。他們的腳步輕盈而精準,避開鬆動的瓦礫,利用每一處掩體,行動間帶著長期磨合形成的默契。
起初的景象與城門附近並無二致,破敗、死寂,是被時光和曆史共同遺忘的角落。
然而,隨著他們向城市深處推進,一些不同尋常的細節開始如同沉船殘骸般,緩緩浮出寂靜的海麵。
“這是什麼。”白小寅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她指向身旁一堵半塌的石牆。
眾人循聲望去,目光凝聚在牆體表麵。
那裡覆蓋著一片不規則的焦黑色痕跡,邊緣呈放射狀蔓延,不像普通火焰灼燒留下的碳化,反而更像是被某種極具腐蝕性的粘稠液體或高能流束潑濺、侵蝕後的結果,石質表麵出現了細微的熔融和晶化現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片焦黑痕跡的邊緣,清晰地烙印著幾道深深的溝壑,那絕非刀斧所能為,更像是被某種擁有巨力和恐怖爪牙的生物狠狠撕裂。
白小寅湊近了些,鼻翼輕輕翕動,隨即眉頭緊緊鎖起:“味道……很怪。除了焦糊味,還有一種……像是腐爛血肉混合了廉價香料的甜腥氣,讓人噁心。”
通靈狐緩步上前,冇有直接觸碰,隻是伸出戴著薄薄手套的指尖,在距離痕跡幾厘米處虛拂而過。她那紅藍異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凝重。
“殘留著非常隱晦的深淵氣息,”她判斷道,語氣帶著不確定,“但感覺很駁雜,不純粹,像是……被某種東西長期汙染、同化,或者發生了我們未知的變異。”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附近更多的地方。不隻是這麵牆,周圍其他的石料上也分佈著類似的、深深嵌入的扭曲抓痕,以及地麵上早已乾涸發黑、大片大片的汙漬。
“傳聞中深淵之門曾在這座城市開啟,看來並非虛言。這些痕跡,都帶著深淵生物特有的汙穢、混亂的本質。”
“而且,”她補充道,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某個掛飾,“這些痕跡,在這個時間近乎停滯的空間裡,算是‘相對新鮮’的。意味著,留下它們的東西,可能並未完全沉睡,或者……有其他我們不瞭解的力量在起作用。”
元鳳沉默地觀察著,介麵道:“看來深淵之門開啟後,這些深淵生物的活動範圍,或者說它們衝擊的主要方向,並未延伸到這個區域太遠。或許當時主要的抵抗和混亂集中在其他方向。”
林宇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走吧,距離目標區域還有一段路。保持警惕,注意隱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隊伍再次無聲地移動起來,如同謹慎的獵手,穿行在這座巨大的城市墓穴之中。
越往城市深處,類似的痕跡就出現得越頻繁,也越來越密集。焦黑、腐蝕、巨大的爪痕、難以解釋的融化現象,它們如同某種邪惡而古老的圖騰,深深蝕刻在城市的骨骼之上。
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粘稠,那股腐敗的甜腥氣若有若無,始終縈繞在鼻尖,挑戰著眾人的神經。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小時,隻有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可聞。
“地圖標記完成度百分之七十。”雷振宇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沉寂,他指著全息地圖上逐漸清晰的脈絡,“發現規律了。所有狼人的巡邏路線,都在前方大約一公裡處的那條廢棄主乾道為止。無人機確認,冇有任何軌跡越過那條線。”
地圖上,一條由無人機偵察數據自動勾勒出的、清晰的“界線”顯現出來。
界線之外,是狼人活動留下的雜亂軌跡,如同無頭蒼蠅;界線之內,則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死氣沉沉,彷彿連數據都不願涉足。
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條無形的邊界,每一步都格外謹慎。
當真正站在界線的邊緣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寒意悄然攀上每個人的脊背。
界線外側的建築雖然殘破不堪,但倒塌和風化是主要特征,結構大體還能辨認;而內側的建築,則呈現出更多被無法想象的巨力直接摧毀、扭曲,乃至被某種極具侵蝕性的力量部分“融化”的跡象。
那股腐敗甜腥的氣味在這裡也變得更加明顯,幾乎凝成了實質。
就在這時,一隊五人的狼人巡邏兵從側方一條斜插過來的街道蹣跚走來。小隊成員瞬間反應,如同水滴融入沙地,迅速隱入身旁建築更深的陰影之中,屏息凝神。
隻見那隊狼人邁著疲憊而沉重的步伐走到界線前,和之前的巡邏隊一樣,例行公事地朝著內側區域張望了幾下。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它們神態的細微變化。他們的目光掃過界線內側那片更加破敗、死寂的區域時,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眸中流露出的,並非對外來者的警惕,而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敬畏。
領頭的狼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並非威脅,更像是恐懼下的自我壯膽,它的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之間,不安地刨動著地麵的塵土。
同時急促地低嗥了幾聲,催促著手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邊界區域,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上不祥。
“他們在害怕。”雲瀟瀟細微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確認。
“看來,它們口中抱怨又恐懼的‘禁區’,指的就是這裡了。”林宇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怪味的空氣,目光投向那片連這些深淵狼人都不敢涉足的土地,“裡麵究竟有什麼東西,能讓它們寧願忍受數百年的囚禁與麻木,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元鳳閉上雙眼,精神沉入體內,感受著精神之海中那枚紫金色珠子傳來的、幾乎微不可察卻持續不斷的溫熱指引,同時,也從禁區深處感應到了那塊真正的碎片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呼喚。
他重新睜開眼,沉聲道:“答案,恐怕就在裡麵。這也是我們唯一的前路。”
通靈狐不知何時已經檢查完了自己的隨身裝備。
她那條蓬鬆的狐尾尖端在不緊不慢地輕輕擺動,麵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卻也透出嚴肅:“那麼,各位準備好麵對比外麵這些狼人同樣‘古老’,甚至可能更加‘熱情好客’的東西了嗎?”
小隊成員們互相對視一眼,目光快速交流,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行動。”林宇吐出兩個沉重的字音,率先調整呼吸,將自身靈能和精神狀態提升至巔峰。
冇有多餘的言語,其餘隊員緊隨其後,各自完成最後的準備。
下一刻,黎明小隊堅定地踏過了那條象征著恐懼與未知的無形界線,正式步入了這片連深淵造物都為之卻步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