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 琥珀亡語＃

冷氣嘶嘶作響的雨夜，林洛笙第一千次後悔答應閨蜜陸燼瞳的“睡衣派對”邀請。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成一片，像是融化的糖漿，黏稠而詭異。

陸燼瞳的眼睛又開始流淚了。

不，那不是淚——是某種黃色、渾濁、散發著腐肉與硫磺混合氣味的液體。它們從她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在白色絲綢睡衣上留下惡臭的痕跡。

“洛笙，彆離我那麼遠嘛。”陸燼瞳的聲音黏黏糊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甜膩，“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今晚要像小時候那樣，一起睡，增進感情啊。”

林洛笙的背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燼瞳，你的眼睛...真的不用去醫院嗎？這看起來很嚴重。”

“隻是過敏而已。”陸燼瞳漫不經心地擦去臉上的黃色液體，卻讓更多湧了出來，“醫生說，過幾天就好了。”

房間裡唯一的燈光來自床頭一盞複古檯燈，將陸燼瞳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林洛笙注意到，那影子似乎比陸燼瞳本人更加...豐腴。不，不隻是豐腴，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膨脹、蠕動，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來嘛，躺下。”陸燼瞳拍拍身旁的空位，床單上已經暈開一小片黃色汙漬，“我們好久冇有這樣聊過天了。”

林洛笙不敢拒絕。自從一週前，陸燼瞳從那個神秘的考古現場回來後，整個人就變得不對勁。起初隻是眼睛偶爾流淚，後來那液體越來越黃，氣味也越來越濃。而陸燼瞳本人，似乎對這一切渾然不覺，毫不在意。

躺下後，林洛笙感到一陣不適從胸口傳來。起初隻是輕微的瘙癢，接著是火燒般的疼痛。她偷偷伸手觸摸，指尖傳來一種奇怪的觸感——粗糙、堅硬，像是樹皮，像是某種風乾已久的皮革。

“怎麼了？”陸燼瞳突然轉身麵對她，那張曾經美麗的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詭異非常。黃色的液體正從她的眼角、鼻孔甚至耳孔中緩慢滲出。

“冇、冇什麼。”林洛笙強裝鎮定，但胸口的不適正在加劇。她能感覺到皮膚下的某種東西正在生長、蔓延，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根鬚在她體內紮根。

“你知道嗎，”陸燼瞳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而遙遠，“在那個墓穴裡，我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東西。那不是人類文明的遺蹟，洛笙。那是某種...饋贈。”

林洛笙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的異變正向上蔓延至脖頸，向下延伸至腹部。她感到皮膚表麵正在突起無數細小的顆粒，雞皮疙瘩，但又更堅硬、更密集。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覺到有毛髮從那些顆粒中鑽出——不是柔軟的汗毛，而是粗糙、捲曲、類似某種古老生物體毛的東西。

“陸燼瞳，你到底...”林洛笙試圖起身，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床上。

“噓——”陸燼瞳將一根手指抵在自己滲著黃液的唇上，那根手指的指甲下，隱約可見同樣的黃色物質在蠕動，“彆怕，這隻是進化的過程。古老的基因在我們體內甦醒，這是榮耀，不是詛咒。”

突然，陸燼瞳的腹部劇烈起伏，睡衣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擴張。林洛笙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閨蜜的肚子像懷孕般隆起，但速度卻快得不自然，像是充氣的氣球。

“它想見你。”陸燼瞳喃喃道，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狂喜的表情，“它選擇了我們，洛笙。我們是幸運的。”

“什麼選擇了我們？”林洛笙的聲音在顫抖。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房間裡的物體都蒙上了一層黃色的薄霧。不，不是霧氣——那是從陸燼瞳身體各處滲出的黃色液體蒸發形成的。

陸燼瞳冇有回答。她隻是微笑著，雙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輕輕撫摸著。然後，一聲撕裂的聲音響起——她的睡衣從中間裂開，腹部皮膚像熟透的果實般綻裂。

黃色液體如泉水般湧出。

不是血液，不是膿液，而是一種黏稠、發光、散發著強烈腐殖質氣味的琥珀色液體。它們噴湧而出，直接濺到林洛笙的身上、臉上。

林洛笙尖叫起來，但那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一種詭異的變化發生了。最初是灼燒般的疼痛，接著是一種奇異的舒適感，彷彿這惡臭的液體是她身體渴望已久的東西。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中的一切都被染上琥珀色的光澤。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到陸燼瞳裂開的腹部中，有一個形狀難以名狀的東西在液體中蠕動。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蜷縮的胎兒，時而像展開的蕨類植物，時而像某種遠古昆蟲的幼蟲。它的表麵覆蓋著細密的毛髮和晶體狀的顆粒，在黃色液體中閃閃發光。

然後，她聽到陸燼瞳的聲音，不，不止是陸燼瞳，還有無數重疊的低語，用她無法理解卻莫名熟悉的語言呢喃：

“古老的血脈終於重連...琥珀記憶的繼承者...將沉睡的紀元喚醒...”

林洛笙感到自己的思維正在溶解，與另一個意識融合。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一片無邊無際的琥珀色海洋，天空中飛翔著晶體構成的生物，大地由發光的菌類覆蓋，而“人類”這個概念根本不存在...

“歡迎回家，姐妹。”陸燼瞳——這一定是占據陸燼瞳身體的東西，而不是她本人——輕聲說道。

林洛笙想掙紮，想尖叫，但她的身體已不再聽從使喚。她能感覺到那些從胸口長出的毛髮和顆粒正在蔓延全身，她的骨骼在重組，內臟在移位，某種古老的基因代碼正在覆蓋她身為人類的一切。

黃色液體淹冇了床鋪，順著地板流向房間各處。它們接觸到的物體開始發生變化：木製傢俱表麵浮現出類似年輪的紋路，金屬物品長出晶體狀增生，牆壁滲出同樣的琥珀色液體。

在意識完全消失前，林洛笙明白了。這不是感染，不是疾病。

這是一種迴歸。

陸燼瞳在考古現場發現的，不是古墓，而是一個繭。一個儲存著地球上一代主宰者——琥珀紀元統治者的遺傳記憶庫。它們從未真正滅絕，隻是在等待合適的宿主，等待人類進化到足以承受它們基因記憶的瞬間。

而現在，時機成熟了。

兩隻“人類”躺在不斷擴散的黃色液體中，身體正在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她們的眼睛已經完全被琥珀色填滿，皮膚下隱約可見發光的網絡，像是某種生物電路圖。

窗外，雨還在下。但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雨滴在接觸地麵時，會短暫地發出微弱的琥珀色熒光。

所以說這什麼事情？。

他們在訴說什麼？

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雙眼睛開始滲出黃色液體。然後又是一雙，又一雙。連鎖反應，被選中的人們開始“覺醒”，開始回憶起一個從未屬於人類，卻深埋在每個人基因深處的古老記憶。

琥珀紀元，正在歸來。

而林洛笙最後的意識碎片，被困在不斷變異的大腦中，重複著一個問題：

我究竟是被感染了，還是終於記起了自己真實的模樣？

無人回答。

隻有琥珀色的液體，在雨夜中靜靜蔓延，準備覆蓋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