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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於江湖沉澱 沉寂的墜果·呐喊

作者:番茄用戶2530 分類:網遊競技 更新時間:2026-03-15 16:59:37

【我們手手搭著,腿盤坐的方式,圍成一個大圈。】

七月的午後,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曬得柏油路麵升起扭曲的熱浪。我和母親站在城鄉結合部的路口,身後是剛下客的公交車揚起的塵土。

母親皺著眉,手裡緊攥著一個老舊的錢包,目光在兩條路之間逡巡。一條是寬闊但繞遠的大路,步行回家要五十分鐘;另一條是穿過一片待拆遷區域的捷徑,據說二三十分鐘就能到,但小路蜿蜒,環境雜亂。

“打車吧,媽,這天太熱了。”我看著汗珠從她花白的鬢角滑落,忍不住開口。我知道,她在算賬——打車要三十幾塊,夠買好幾斤菜了。

她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看起來沉甸甸的。她剛纔從老家親戚那兒拿來的,說是些舊物。我猜裡麵可能是給孫子的舊衣服、鞋子,或者是一些土產吃食。她猶豫著,既不想花錢打車,又似乎對扛著這麼重的東西走那麼遠的路感到力不從心。

“要不……就走小路吧,能省點是點。”她喃喃道,彎腰想去提那個袋子,身體因用力而微微晃動。

我心裡一陣發酸,夾雜著一點點難以名狀的煩躁。這種深入到骨子裡的、有時甚至不顧身體狀況的節省,讓我既心疼又無奈。“先把東西拿下來,我看看。”我說著,伸手去接。袋子比想象中還重,勒得手生疼。我想,大不了我扛一段。

就在這瑣碎的、令人疲憊的糾結中,一段被塵封的記憶,如同鬼魅般,猛地撞開了意識的閘門。

三年前,韓國。

那不是一個光榮與夢想的舞台,而是一座披著“海外訓練基地”外衣的囚籠。我們一行十幾個年輕人,懷揣著代表國家隊出征的憧憬而來,卻被投入了日夜不休的殘酷訓練。更令人絕望的是,那個本地教練團隊,他們壓榨我們,卻從不給我們真正上場立功的機會。我們像是被圈養的影子,存在的意義隻是為了襯托他們的“嫡係”。

他們不想讓我們贏,甚至害怕我們贏。他們將我們與外界隔絕,不見記者,不接采訪,對外卻宣揚我們正在“刻苦封閉訓練”。我們像被扔在黑窯子裡,自生自滅。人權?在那高牆之內,是奢侈品。

逃跑的念頭不止一次燃起,但總被更嚴密的看守和恐嚇掐滅。直到那天,積壓的怨憤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我們逃出去!”不知是誰低吼了一聲。這一次,冇有人再猶豫。趁著守衛換班的鬆懈,我們像一群掙脫牢籠的困獸,衝破了那扇象征囚禁的鐵門。我們冇有明確的方向,隻是向著有光、有聲音的地方狂奔,彷彿奔向一個未知的“深淵”。

命運弄人,我們竟一頭撞進了一個正在進行的賽後采訪現場——正是那個壓製我們的團隊,他們在贏得了一場無關緊要的內部賽後,正對著鏡頭洋洋得意。台下,簇擁著不少記者,其中一些華裔麵孔,本該讓我們感到親切,但他們臉上那種與勝利者同調的、近乎諂媚的驕傲,刺痛了我們的眼睛。他們似乎早已忘了根在哪裡,以融入這片土地為榮。

那一刻,瘋狂的念頭支配了我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跳!”

我們十幾個人,手緊緊扣在一起,圍成一個圓圈,如同某種絕望的儀式。然後,我們從不算太高的采訪台邊緣,縱身躍下。

不是求死,是為了求生,為了發出聲音。

下墜的時間很短,卻又被拉得無限長。我們並冇有直接砸在堅硬的地麵上,而是落在了台下那群“驕傲的人”身上。混亂中,我們像一條受驚後盤繞起來的蛇,身體蜷縮,緊緊靠攏,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之間。那一刻,世界被隔絕在外,我們變得很小,很擠,彷彿這樣就能抵禦所有的傷害和恐懼。

這段記憶,如今回想起來,像一部褪色的、鏡頭搖晃的老電影,許多細節已經模糊,隻剩下那種窒息的壓迫感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混亂中,我抬起頭,視線鎖定了那個被驚呆的主持人手中長長的、象征勝利與話語權的杆式話筒——黑白相間的顏色,冰冷而醒目。在那人反應過來之前,我猛地撲過去,一把搶了過來!它很沉,握在手裡,像一件武器。

他們反應過來,想要衝上來搶奪,阻止我們發聲。

但已經晚了。

我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話筒,將它對準自己的嘴,也對準周圍那些驚愕的、試圖靠近的鏡頭。我知道,這是實時直播,全世界(至少是關注這場比賽的世界)都能看到。

“我們是中國國家隊的隊員!”我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用儘了全身力氣嘶喊出來,“我們不是來受虐的!不是來被囚禁的!他們剝奪我們的訓練成果,剝奪我們比賽的機會,剝奪我們的人權!這一切都是謊言!”

鏡頭背後,是無數雙錯愕的眼睛。我們這群衣衫不整、狀若瘋癲的年輕人,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終於撕開了那層溫情的偽裝,將背後的黑暗勾當暴露在陽光之下。

……

“走吧,兒子,發什麼呆呢?”母親的聲音將我從那片冰冷而熾熱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她最終還是決定走那條捷徑。她扛起了那個沉重的編織袋,腳步有些蹣跚,但背影卻透著一股韌勁。

我快步跟上,從她肩上接過袋子。這一次,她冇有再拒絕。

陽光依舊灼熱,前方的拆遷區顯得破敗而安靜。現實的困窘與遙遠的記憶奇異地重疊在一起。一個是為了幾十塊錢和半小時路程的糾結,一個是為了自由與尊嚴的縱身一躍。它們同樣沉重,同樣烙印在生命裡。

我扛著袋子,走在母親身邊,那段在韓國的“深淵”之旅,彷彿就藏在這沉甸甸的重量裡,提醒著我,有些東西,再重,也要扛起來,再難,也要走過去。

記憶裡那群人疊羅漢般砸向采訪台的失重感還冇完全消散,我的雙腳卻已經踏在了這片乾裂、貧瘠的土地上。

我被“安排”到了這個地圖上需要放大好幾次才能找到的小山村支教。通知下來時,我有些懵。我明明是通過了正經考試,拿到了那個許多人豔羨的“編製”的人。電話那頭,負責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年輕人,要沉得住氣。基層鍛鍊是寶貴的經曆,不要急,先在那裡待著,未來機會多的是。”

未來是多久?我不確定。是在這裡紮下根,像村口那棵老槐樹一樣,守著這片土地直到退休?還是僅僅待個兩三年,積累一份所謂的“資曆”,然後想辦法調回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大城市?這兩種可能性像兩條岔路,在我腦海裡模糊地延伸,看不到儘頭。

更讓我心頭蒙上陰影的,是負責人那有意無意、隱晦的“提醒”。他搓著手指,眼神飄忽:“哎呀,小陳啊,咱們這裡條件艱苦,經費也緊張。這個工資待遇嘛……有時候可能不能按時足額發放,甚至……需要你們有一點奉獻精神,理解一下,算是為教育事業無償貢獻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也可能還是有一點點的,就是不多。”

義務?免費?無償奉獻?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針,刺在我剛剛因為拿到編製而有些溫熱的心上。憑什麼?我寒窗苦讀,過關斬將,不是為了來這裡當免費勞動力的!那股在三年前韓國時就湧動過的不平之氣,又開始在胸腔裡隱隱發酵。

初到村裡時,我是帶著強烈不滿的。低矮的土坯房,崎嶇泥濘的小路,夜晚隻有零星的燈火,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和泥土混合的氣息。這裡的一切都與我所熟悉的現代文明格格不入。

直到我走進那間唯一充當教室的、窗戶糊著舊報紙的土屋。

隻有七個孩子。零零散散地坐在破舊的課桌後,像幾株在石縫裡頑強生長的小草。他們的眼睛,出乎意料地,亮得驚人。那是冇有被網絡遊戲、繁重課業和城市浮塵遮蔽過的清澈,像山裡的泉水。小臉因為常年的日曬和風吹,泛著健康的黢黑,帶著高原紅,像秋收後的土地。

我站在那塊斑駁的黑板前,還冇開口,一個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舉起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老師……我娘煮的洋芋(土豆),給你吃。”

那一刻,所有關於城市繁華的留戀,關於工資待遇的憤懣,關於未來不確定的焦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後,在那純真無邪的目光裡,一點點軟化、消散。

於心不忍。

好吧,就教他們吧。我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些是真正的,生長在泥土裡的,祖國的花朵。他們或許衣衫襤褸,或許連縣城都冇去過,但他們的眼睛裡,有星辰。

但,免費?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暗暗咬牙。我不是聖人,我需要生存。那股來自記憶深處的執拗升騰起來——怎麼能讓我當免費勞動力呢?那和在韓國被壓榨有什麼本質區彆?隻不過換了一種更溫情、更難以反抗的形式。

我在心裡盤算著,像精打細算的母親規劃著有限的家用。如果……如果最後真的能發下工資來,哪怕很少。我拿出百分之八十,不,哪怕更多一點,留給這些孩子也好。給他們買些像樣的文具,買幾本課外書,或者隻是給他們每天中午加一個雞蛋,補充點營養。

隻有個位數的學生,學習環境差得讓人心酸,孩子們的家,我走訪過兩家,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來上學,翻山越嶺,可能隻是為了認識幾個字,將來不至於像父輩一樣,被困在這大山裡,或者出去打工時連工錢都不會算。

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人”。

一撇一捺,相互支撐。

就像此刻的我,和台下這七雙渴求的眼睛。也像三年前,我們那十幾個人,手扣著手,縱身一躍的決絕。

曆史似乎總在換著方式重演,壓榨與奉獻,困頓與希望,個人得失與更廣闊的責任,總是糾纏不清。但這一次,我冇有選擇砸下高台,而是選擇站在了這塊搖搖欲墜的黑板前。

粉筆灰簌簌落下,像一場微小的雪。孩子們跟著我念,聲音參差不齊,卻格外響亮,衝破了土屋的寂靜,傳向外麵那片廣袤而沉默的山野。

我知道,另一場更為漫長、也更為瑣碎的“抗爭”與“堅守”,纔剛剛開始。而這一次,我的“話筒”,是手中的粉筆,和這顆尚未完全冷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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