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 第2章 爪痕與血跡

我——曾經的孟加拉貓王墨影，現在以一個人類男性的身份站在主人公寓的門口，用那該死的手指笨拙地轉動鑰匙。這具身體讓我作嘔：兩腿直立行走的姿勢愚蠢至極，冇有尾巴保持平衡，更要命的是，我的蛋蛋不見了。

\"喵的！\"我嘗試咒罵，喉嚨裡發出的卻是人類的語言。三天了，自從在那個血色的夜晚轉世為人，我仍然無法適應這具笨拙的軀體。

鑰匙終於插進了鎖孔。門開的一瞬間，熟悉的氣味撲麵而來——主人的氣息，混合著血腥味、藥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我的鼻子雖然比貓形態時差了不少，但依然敏銳於普通人類。

客廳一片狼藉。沙發被劃開，填充物像內臟一樣外露；書架傾倒，主人收藏的科幻小說散落一地；而地板上——我的瞳孔收縮——那攤已經變成褐色的血跡，正是主人最後倒下的地方。

記憶閃回：那天晚上，我正趴在窗台上打盹，突然聽到主人的尖叫。等我跳下來時，已經看到一個黑影舉著刀，主人倒在地上抽搐。她向我伸出手，嘴唇蠕動著說了那些我當時聽不懂的話。我想撲上去撕咬那個凶手，卻被一腳踢開，撞在牆上昏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在這具人類身體裡，躺在附近的巷子裡，渾身赤裸。

我蹲下來（這姿勢現在變得異常困難），用指尖觸碰血跡。作為貓時，我能從氣味中分辨出至少五個人的資訊，現在卻隻能聞到鐵鏽味。但視覺給了我新的線索：血跡邊緣有拖拽的痕跡，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通向臥室。

站起身時，我的褲袋裡有什麼東西硌到了大腿。掏出來一看，是一張皺巴巴的醫院診斷書——主人在三個月前就被診斷為胃癌晚期，存活期不超過六個月。

\"原來如此...\"我喉嚨發緊。主人不是被隨機選中的受害者。那個小偷知道她病弱，知道她無力反抗。我的耳朵不自覺地抖動（雖然現在隻是人類的耳朵微微抽動），捕捉著公寓裡細微的聲響。

臥室門虛掩著。我推開門，更多的混亂映入眼簾：抽屜全被拉開，床墊被掀翻，牆上的照片散落一地。但吸引我注意的是床頭櫃上的藥瓶——抗癌藥物，已經吃掉了四分之三。

櫃子下方有一道新鮮的爪痕。我立刻認出了那是我的傑作，就在事發當晚留下的。作為墨影，這片區域曾是我的領地，我用爪痕標記邊界。現在這道痕跡成了唯一的見證。

\"胃癌晚期...還遭小偷屠殺...\"我重複著主人臨終的話，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但不想這樣死去。她想讓我——她高傲的孟加拉貓王——替她活著，找出凶手。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人類的身體反應真是麻煩），不得不坐在淩亂的床上。床頭掛著我們的合照：主人抱著我，我則一臉不耐煩地看著鏡頭。那時候我還覺得她煩人，總是打擾我曬太陽、約會母貓的時光。現在想來，她給過我多少寵愛，而我回報的隻有冷漠的尾巴。

\"我會找到他。\"我對著照片發誓，聲音低沉而陌生，\"以墨影的名義。\"

突然，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我渾身肌肉繃緊（雖然冇有貓的爆發力了），迅速躲到門後。進來的人會是誰？凶手回來清理現場？警察？

門開了，一陣淡淡的茉莉香氣飄進來——女性，25歲左右，使用某種水果味洗髮水。我的鼻子依然能提供這些資訊。

\"柯藍？你在嗎？\"一個女聲喊道。

柯藍是主人的名字。我保持沉默，從門縫中觀察：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手裡拿著一袋水果。她環顧四周，看到混亂的場景後倒吸一口涼氣。

\"天啊...\"她顫抖著拿出手機，準備撥號。

不能讓她報警。我輕咳一聲走出臥室，故意弄出腳步聲讓她發現我。

\"啊！\"女孩驚叫一聲，手機掉在地上，\"你...你是誰？\"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形象有多可疑：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被洗劫的公寓裡，眼睛可能還帶著貓科動物的銳利。我迅速調整表情，嘗試露出人類所謂的\"友善微笑\"。

\"我是柯藍的表弟。\"我隨口編造，聲音因為不習慣說謊而有些僵硬，\"剛發現這裡的情況。\"

女孩警惕地後退一步，手摸向門把手。\"柯藍從來冇有提過有什麼表弟。\"

\"遠房的。\"我努力回憶人類親戚關係的稱謂，\"她媽媽那邊的...呃...堂叔的兒子？\"

這個解釋顯然冇有說服力。女孩的眼睛眯起，突然注意到我脖子上的吊牌——那是我作為墨影時的身份標識，上麵有主人的電話號碼。她表情稍微放鬆了些。

\"那是墨影的牌子...為什麼在你這裡？\"

我心跳加速。她認識我——貓形態的我。\"柯藍...我表姐托我照顧墨影。但那隻貓...呃...走失了。\"我艱難地組織著人類語言，\"你是...？\"

\"蘇雨晴，隔壁鄰居。\"她彎腰撿起手機，仍然保持著安全距離，\"我三天冇看到柯藍了，有點擔心。墨影前天晚上一直在走廊裡叫，我餵了它一些金槍魚...\"

我的耳朵豎了起來（雖然現在隻是心理上的）。\"你見到墨影了？在什麼時候？\"

\"就是...事發當晚。\"蘇雨晴咬著下唇，\"後來它跑走了，再冇回來。警察來調查時我還告訴他們這件事...\"

警察已經來過了？這意味著主人的屍體已經被髮現。我急需瞭解更多資訊，但首先得讓這個女孩放鬆警惕。

\"要喝點什麼嗎？\"我走向廚房，隨即意識到冰箱可能已經斷電多時，\"呃...或者不喝？\"

蘇雨晴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你真的很奇怪...你和柯藍一點都不像。\"她猶豫了一下，\"你知道她...去世了嗎？\"

我背對著她，假裝整理散落的杯子，實際上在控製麵部表情。人類在這種時候應該表現出悲傷。\"聽說了。我很...難過。\"

\"法醫說她是被刺死的，但奇怪的是...\"蘇雨晴的聲音突然降低，\"她胃裡的藥物顯示她已經是晚期癌症患者。警察認為可能是入室搶劫，但...\"

我轉過身：\"但什麼？\"

\"但柯藍最近行為很反常。\"蘇雨晴走近幾步，聲音幾乎是耳語，\"她總在深夜出門，回來時帶著奇怪的...氣味。有一次我在垃圾間看到她在燒一些檔案。\"

這與我認識的主人形象不符。作為一隻貓，我隻關心餵食時間和曬太陽的位置，很少注意主人的夜間活動。但現在想來，最近幾個月主人確實經常外出，回家後身上帶著消毒水的氣味——類似寵物醫院，但更刺鼻。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我問。

蘇雨晴搖搖頭，突然盯著我的眼睛：\"你的瞳孔...好奇怪。像貓一樣會收縮...\"

該死。我下意識地彆過臉。人類的自主神經係統真難控製。\"隱形眼鏡。\"我乾巴巴地解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蘇雨晴似乎在評估我的可信度，而我則在思考如何從她那裡獲取更多資訊而不暴露自己。

\"你打算怎麼處理柯藍的遺物？\"她最終問道，\"警方說調查結束後就可以整理了。\"

\"我會...整理。\"我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作為\"表弟\"確實應該處理這些，\"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需要幫忙嗎？\"蘇雨晴的提議出乎意料，\"我和柯藍...算是朋友。她經常幫我照顧我的倉鼠。\"

我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個小小的倉鼠圖案紋身。作為墨影時，我確實見過幾次她抱著倉鼠籠子來串門。主人總是熱情招待，而我則對那隻吱吱叫的小點心虎視眈眈。

\"謝謝。\"我點點頭，突然聽到窗外有貓叫——是我的後宮之一，那隻三花母貓。本能驅使我轉向聲源，脖子以貓科動物特有的角度轉動。

蘇雨晴瞪大了眼睛。\"你...那個動作...\"

\"頸椎病。\"我迅速揉揉脖子，\"長期對著電腦。\"

她似乎不太相信，但冇有追問。\"我明天下午冇課，可以來幫忙。\"她遞給我一張紙條，\"這是我的號碼。有任何需要就聯絡我。\"

我接過紙條，我們的手指短暫相觸。她的皮膚溫暖而乾燥，與主人常年微涼的手不同。作為貓時，我討厭被陌生人觸碰，但現在這具人類身體卻產生了奇怪的舒適感。

蘇雨晴離開後，我立刻鎖上門，回到主人的臥室開始徹底搜查。作為墨影，我知道所有藏東西的好地方：書架第三層後麵（主人以為我不知道她把小魚乾藏在那裡）、衣櫃頂部的紙盒、還有...

我的目光落在貓爬架上。那是我最喜歡的位置，可以俯視整個房間。現在上麵空空如也，隻有幾根我的毛髮還粘在絨布上。我爬上爬架（人類的身體做這個動作相當滑稽），伸手摸索頂部——果然，有一個小凹槽，裡麵藏著U盤。

\"喵的聰明。\"我得意地咕噥，跳下來時卻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人類的身體平衡感太差了！

插入U盤到主人的筆記本電腦（密碼是我和她的生日組合），裡麵有幾個加密檔案夾和一個視頻檔案。我點開視頻，主人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看起來像某個實驗室。

\"如果看到這個，說明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視頻裡的主人麵色蒼白但神情堅定，\"'白房間'項目比我想象的更危險。他們已經發現我在調查，我可能...\"

視頻突然中斷，最後一個畫麵是主人驚恐地轉向門口。檔案創建日期是她死亡前一天。

\"白房間...\"我回憶起前一章中那個外星人故事裡也提到過這個名詞。巧合？還是我的貓腦在建立錯誤的聯絡？

窗外又傳來貓叫聲，這次更急切。我拉開窗簾，看到我的三花情人正焦急地在防火梯上踱步。打開窗戶，她立刻跳進來，但一看到我就炸毛嘶叫——她認不出人形的我。

\"小花，是我。\"我嘗試用過去呼喚她的方式輕哼，但發出的隻是人類的嗓音。三花貓後退到窗邊，隨時準備逃跑。

我做了最後一次嘗試：慢慢眨眼，貓語中的\"我愛你\"。她愣住了，歪著頭看我，然後小心翼翼地靠近，嗅了嗅我的手指。

突然，她的瞳孔擴大，全身毛髮豎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後跳出窗外。與此同時，我聽到門口有鑰匙轉動的聲音——不是蘇雨晴剛離開時用的那把，而是另一把鑰匙的金屬摩擦聲。

我迅速合上電腦，躲到門後。門開了，一個沉重的腳步聲進入公寓，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從門縫中，我看到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背影，他正蹲在客廳的血跡旁，用手電筒仔細檢查。

然後，他說話了，聲音讓我的血液凝固：

\"該死的貓跑哪去了？得在它想起什麼之前解決掉。\"

這正是那晚殺害主人的凶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