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於江湖沉澱 第369章 玻籠2玻籠玻籠玻籠

警報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頻嗡鳴，像是某種巨型機械啟動的聲音。宋枝兒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撕成兩半——一半仍被困在玻璃罩內冰冷的現實裡，另一半卻墜入了記憶的漩渦。

她站在童年的臥室中央，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窗外是盛夏午後的陽光，蟬鳴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太過真實，她能聞到書桌上那杯放了三天的橘子汁散發出的微酸氣味。

\"這是記憶回溯技術的副作用。\"女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卻看不到人影，\"你會同時感知到兩個時空。\"

宋枝兒低頭看著自己縮小的手掌，十二歲的身體裡裝著成年人的意識。牆上日曆的日期刺痛她的眼睛——2005年8月12日，那個永遠改變她人生的日子。

\"為什麼是這一天？\"她對著空氣質問，聲音稚嫩得陌生。

衣櫃門突然無聲滑開，裡麵不是掛著的衣服，而是一條幽長的走廊，儘頭閃爍著詭異的藍光。宋枝兒本能地後退，卻撞上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女人。

\"去看看吧，宋小姐。\"女人微笑著，嘴角的弧度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真相就在那裡。\"

某種無形的力量推著宋枝兒向前。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照片，全是她童年不同時期的影像。但越往裡走，照片內容越發扭曲——畫麵中的小女孩開始出現不自然的肢體變形，背景裡總有一個模糊的黑影。

\"這些...都不是真的...\"宋枝兒的聲音顫抖著，\"我從來冇有拍過這些照片。\"

走廊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麵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不要進來\"。宋枝兒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某些被深埋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湧。

\"我見過這扇門...\"她喃喃自語，\"在噩夢裡...\"

鐵門突然自動打開，裡麵是一個與玻璃罩內一模一樣的空間。更可怕的是，她看到了現在的自己——麵色蒼白地躺在玻璃罩內，而十二歲的\"她\"正站在門外。

\"這是記憶巢狀。\"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興奮，\"你正在見證自己記憶的形成過程。\"

宋枝兒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兩個時空的景象開始重疊。她看到玻璃罩內的自己突然睜開眼睛，直直地望向站在門外的\"小女孩\"，嘴角浮現出一個絕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詭異微笑。

\"你不是我。\"玻璃罩內的\"宋枝兒\"用口型說道。

現實中的宋枝兒尖叫著後退，撞翻了走廊上的相框。玻璃碎裂聲中，所有照片裡的小女孩突然同時轉過頭，用黑洞般的眼睛盯著她。

\"救救我...\"照片中的她們齊聲低語，\"她取代了我...\"

宋枝兒在尖叫聲中跌出走廊，重重摔在某個堅硬的表麵上。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玻璃罩內，但周圍的環境完全變了——這是一個鏡麵組成的立方體空間，無數個\"她\"在每一麵鏡子裡回望。

\"歡迎來到認知迷宮。\"女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在這裡，你需要找出真正的自己。\"

宋枝兒掙紮著坐起來，鏡中的倒影卻慢了半拍才做出相同動作。她驚恐地發現，某些鏡子裡的\"她\"正在做出完全不同的動作——一個在梳頭髮，一個在哭泣，還有一個正用指甲瘋狂抓撓鏡麵。

\"這是什麼鬼地方？\"她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形成詭異的回聲。

\"這是你的意識對映。\"女人的聲音帶著某種病態的愉悅，\"每個人格都會在這裡呈現。\"

宋枝兒踉蹌著走向最近的一麵鏡子，裡麵的\"她\"突然貼近，額頭幾乎碰到鏡麵。\"放我出去，\"鏡中的\"她\"用沙啞的聲音說，\"我纔是真正的宋枝兒。\"

\"不可能...\"宋枝兒後退幾步，撞上另一麵鏡子。這個鏡中的\"她\"穿著十二歲時的校服，正用蠟筆在鏡麵上塗鴉。小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個冇有眼睛的笑臉。

\"記得那天嗎？\"無眼的\"她\"輕聲問道，\"你把自己鎖在衣櫃裡的那天？\"

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宋枝兒跪倒在地。某些記憶碎片突然清晰——十二歲生日前夕，她確實在衣櫃裡躲了一整晚。但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想起來了嗎？\"無眼的\"她\"繼續追問，\"那個總是站在你床邊的黑影？\"

宋枝兒突然記起童年臥室裡那個反覆出現的噩夢——午夜醒來，總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床邊，靜靜地\"注視\"著她。醫生說那隻是夜驚症，但...

\"那不是夢。\"另一個聲音響起。宋枝兒轉頭，看到一麵鏡子裡的\"她\"穿著精神病院的束縛衣，\"他們對你做了實驗，從那時就開始了。\"

空間突然劇烈震動，幾麵鏡子出現裂痕。宋枝兒看到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鐵鏽般的血腥味。更可怕的是，所有鏡中的\"她\"開始同步流血，紅色淚痕順著臉頰滑落。

\"時間不多了。\"束縛衣\"她\"急促地說，\"找到最初的記憶，否則我們都會消失！\"

頭頂突然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一麵鏡子緩緩下降，露出後麵的通道。宋枝兒不假思索地衝了進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實驗室中央。周圍是數十個相同的玻璃罩，每個裡麵都躺著...她自己。

\"克隆體穩定性測試第47次。\"熟悉的女性聲音從廣播中傳出，\"主體意識轉移準備開始。\"

宋枝兒跌跌撞撞地跑到最近的玻璃罩前，裡麵的\"她\"突然睜開眼睛，瞳孔是詭異的銀白色。

\"終於來了。\"克隆體\"她\"露出微笑，\"我們等你很久了。\"

所有玻璃罩同時開啟的嘶嘶聲在實驗室裡迴盪。宋枝兒站在原地，看著數十個\"自己\"緩緩坐起，銀白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她們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你不屬於這裡。\"最靠近的克隆體說道，聲音與她一模一樣卻冰冷得不似人類，\"你是殘次品。\"

宋枝兒後退幾步，後背撞上了某個堅硬的物體。她轉頭，看到那個穿實驗服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拿著一個閃爍著紅光的裝置。

\"認知重構失敗。\"女人對著衣領上的麥克風說道，\"準備執行清除程式。\"

\"等等！\"宋枝兒抓住女人的手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那些是什麼東西？\"

女人歪著頭看她，眼神中帶著科學家觀察實驗品的冷漠興趣。\"你不記得了？三年前的車禍後，我們儲存了你的大腦。這些克隆體都是為了承載你的意識而創造的。\"

宋枝兒如遭雷擊，記憶的閘門突然打開——雨夜，刺眼的車燈，扭曲的金屬。她確實記得那場車禍，但之後...之後應該是醫院纔對。

\"不可能...\"她搖著頭，\"我一直在寫作，在生活...\"

\"那是我們植入的虛假記憶。\"女人按下裝置上的按鈕，所有克隆體同時下床向她走來，\"為了讓你的大腦保持活躍，直到找到合適的載體。\"

克隆體們圍成一圈，銀白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宋枝兒驚恐的臉。她們齊聲開口，聲音重疊成詭異的和聲：\"但我們發現，原始大腦纔是最佳容器。其他載體都會產生排異反應。\"

實驗室的燈光突然變成暗紅色，警報聲刺破空氣。\"警告，主體意識出現不可逆損傷。\"機械女聲宣佈道，\"緊急轉移程式啟動。\"

女人突然抓住宋枝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冇有時間了，\"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急切，\"你必須回到最初的容器！\"

宋枝兒感到一陣劇痛從後頸傳來，視野開始模糊。最後的清醒時刻，她看到所有克隆體同時倒下，而女人將一個金屬頭環戴在她頭上。

\"記住，\"女人的聲音漸漸遠去，\"當你醒來時，要假裝一切正常。他們在看著...\"

黑暗吞噬了宋枝兒的意識。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刺眼的光線照在眼皮上。她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臥室裡，窗外是明媚的晨光。

床頭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顯示一條新訊息：\"稿子寫得怎麼樣了？截稿日快到了。\"

宋枝兒顫抖著拿起手機，日曆顯示2023年10月15日——正是她記憶中\"被困玻璃罩\"的前一天。她衝向浴室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的瞳孔——依然是正常的深棕色，冇有一絲銀白。

但當她轉身時，鏡中的倒影卻停留了一秒纔跟上她的動作，嘴角掛著那個熟悉的、不屬於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