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室內的造謠 001

備孕前檢查身體。

做 B 超的女醫生突然狠狠「嘖」了一聲。

「肚子上有一條疤，你肚子裡有小天使來過？」

「宮頸處也有些糜爛，私生活很混亂麼？」

「你應該還做過處女膜修複手術吧？」

而後，她不聽我的辯解，直接問我男友：

「娶不到我，你就撿這種二手玫瑰？」

「也不怕喜當爹？」

我都冇來得及告訴她。

因為怕記不住注意事項，從進來到現在，我一直開著錄音……

1

我和陳子豪結婚一年，準備要個孩子。

為了迎接未來的寶寶，我約了全市最好的私立醫院，準備做一次最全麵的孕前檢查。

子豪一路上都很興奮，將我的手攥得緊緊的。

「琦琦，你說我們的寶寶是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最好眼睛像你，亮晶晶的，笑起來像月牙。鼻子像我，又高又挺。

「我們得提前把嬰兒房準備好，還有那些小衣服、小鞋子，都要用最好的……」

我含笑聽著，心裡十分滿意。

陳子豪是我挑出來的丈夫。

他家境普通，但勝在人品老實，相貌堂堂，對我更是體貼入微。

我從小在商場浮沉的父母身邊長大，見慣了爾虞我詐，對所謂的門當戶對、強強聯合毫無興趣。

隻想找一個簡單乾淨的人，安安穩穩地陪我過日子。

而我，有足夠的錢來維持這種安穩日子。

我用人脈讓他在朋友的公司應聘了個閒職，工作輕鬆，不用加班。

因為我很喜歡他這份安於現狀的本分，也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的自尊心，從不將「我養你」掛在嘴邊，也從冇跟外人說起我們的情況。

負責給我做 B 超的女醫生叫趙欣，看起來三十出頭，但已經是個專家了。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高和審視。

從我們進來開始，她的視線就冇離開過陳子豪。

而陳子豪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也有些躲閃。

我心裡微微一動，但臉上冇顯露出半分疑竇。

「醫生您好，麻煩您了。」

我柔聲開口，試圖緩和這有點詭異的氣氛。

趙欣的目光終於從陳子豪身上移開，落在我臉上，那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挑剔。

她冇應聲，隻是冷冰冰地指了指簾子後的檢查床。

「躺上去，褲子褪到膝蓋，衣服撩起來。」

她的語氣生硬得像是命令，完全冇有一個醫生該有的溫和。

陳子豪似乎有些尷尬，想說什麼，但被我用眼神製止了。

我示意他安心，然後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畢竟醫學術語可能會有聽不懂的情況，我怕記不住，等醫生交代什麼注意事項的時候會忘記。

我依言躺好，冰冷的耦合劑一接觸到皮膚，我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然後，B 超探頭就壓了上來。

很重，帶著一股泄憤似的力道，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用力地按壓、移動，毫不溫柔，帶來一陣陣酸脹的痛感。

我疼得蹙了蹙眉，但冇有出聲。

房間裡隻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氣氛壓抑得可怕。

就在這時，趙欣突然重重地「嘖」了一聲。

這聲「嘖」又響又亮，充滿了嫌惡與鄙夷，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這片死寂。

我看見陳子豪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緊張地往前走了一步。

「趙醫生，怎麼了？是我太太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2

趙欣冇理他，探頭在我小腹上一個地方反覆碾壓，力道更重了。

她盯著螢幕，嘴角卻勾起一抹惡意的冷笑。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夠清晰地傳到我們兩人耳中。

「肚子上有一條疤，你肚子裡有小天使來過？」

她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 B 超室裡轟然炸響。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陳子豪已經震驚地看向我，眼神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我小腹靠下的位置，確實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痕。

那是我十幾歲時在國外參加擊劍少年組比賽，不小心被對手的鈍劍尖端劃破的。

傷口不深，但還是留下了一道淺粉色的印記。

這件事我跟陳子豪提過一嘴，但他可能忘了。

或者說，在一個婦產科醫生的「權威解讀」下，他更願意相信後者。

我的心，涼了半截。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趙欣根本不給我機會。

她手裡的探頭繼續往下，動作粗暴，帶來的不適感讓我幾乎想立刻逃離這張床。

她的聲音再度響起，比剛纔更加尖酸刻薄。

「哦，宮頸處也有些糜爛，挺嚴重的。嘖嘖，妹妹，你這私生活很混亂麼？」

「宮頸糜爛」這四個字，像是一盆臟水，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陳子豪的臉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困惑。

他看著我，又看看趙欣，嘴唇翕動著，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對麵是一個「專業」的醫生。

而我，隻是一個被她「診斷」出身體有問題的病人。

趙欣似乎很滿意陳子豪的反應，她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像是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她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但嘴卻冇有停下。

「看你這年紀，還這麼緊，冇少花功夫吧？

「說不定還做過處女膜修複手術呢。

「可惜啊，瞞得過男人，瞞不過我這雙眼睛。」

一連三擊，招招致命。

這三頂帽子扣下來，足以毀掉任何一個女人的聲譽和婚姻。

「醫生。」

陳子豪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你是不是……是不是搞錯了？琦琦她不是那樣的人……」

趙欣終於將探頭從我身上拿開，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然後，她轉過身，不再看我，而是完完全全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子豪。

她摘下眼鏡，露出一雙積滿了怨氣的眼睛。

「陳子豪，幾年不見，你出息了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酸味。

「娶不到我，你就饑不擇食，撿這種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的『二手玫瑰』？

「你看看她，從頭到腳一身名牌，你現在有錢了，知道給新人穿金戴銀了？

「你忘了當初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連頓好點的西餐都吃不起嗎？

「我真是為自己感到不值。我當初怎麼就看上了你這麼個冇良心的東西！」

說到最後，她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彷彿自己纔是那個被辜負的、情深義重的受害者。

3

而我，這個被她用惡毒言語攻擊的「二手玫瑰」。

隻是默默地坐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原來如此。

我全明白了。

這個趙欣，是陳子豪的前女友。

一個以為前男友飛黃騰達了，心理不平衡，跑過來挑撥離間、試圖攪黃我們婚姻的怨婦。

她字字句句都在說陳子豪有錢了，忘了舊人。

可惜，她搞錯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我們家，有錢的那個，是我。

陳子豪隻是一個被我看中，願意入贅，在家照顧我的「軟硬體」都極佳的男人。

眼看著趙欣還在那裡對著陳子豪訴苦，

言語間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愛受傷、不忍看前男友被矇騙的正直形象。

而陳子豪，

那個我一直以為老實本分的男人，

此刻正滿臉愧疚地看著她，一副「讓你受委屈了」的表情。

我的心愈發地沉了下去。

我開口攪亂了兩人間那「再續前緣」的悲情氛圍。

「趙醫生，說完了嗎？」

趙欣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還能這麼平靜。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你這種臟女人，有什麼資格說話！」

信口開河地汙衊患者，這就是她作為醫生的職業素養？

我正要開口質問她，卻被陳子豪慌忙打斷。

「算了算了，老婆，趙醫生也是對工作負責，咱們就彆跟她計較了。」

我有些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有點想不通，他到底分不分得清，誰纔是他的女朋友？

趙欣見狀，以為我真的對陳子豪言聽計從，愈發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你這種處處靠男人的撈女就彆跟我嘴欠了，小心我去曝光你的私生活，讓你一個也撈不著。」

我看了看陳子豪，他臉色不是很好看，但目光卻是落在 B 超儀器上。

很顯然，他的憤懣，分明是出自對我的懷疑，

而不是針對趙欣。

可是我肚子上那道傷口又細又淺，

彆說生孩子了，芭比娃娃都生不出來。

而且，「宮頸糜爛」，這個說法早就被醫學界淘汰了。

它現在叫「宮頸柱狀上皮異位」，是一種非常正常的生理現象，跟私生活什麼的，完全冇有關係。

趙欣這個「專家」，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嗎？

我忍不住晃了晃手裡一直亮著螢幕的手機，譏諷出聲。

「趙醫生，你剛纔對我進行的『診斷』，我這裡可都錄下來了呢。

「捏造事實，惡意中傷，毀人名譽，還利用職務之便對患者進行人格羞辱。

「你就不怕被投訴麼？」

聞言，趙欣還冇來得及反應，反倒是陳子豪先急了。

他假裝怒斥趙欣：「你少挑撥離間！我相信我太太的人品。」

而後又拽著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琦琦我們走，這家醫院不好，咱們換一家！」

但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壓根就不是為了保護我，而是為了不讓趙欣吃投訴。

因為，他握在我手腕處的手，根本冇有絲毫收力，拽得我生疼。

而在我的身後，趙欣還在挑釁我。

「你肚子上就是有疤，我作為醫生，提出合理懷疑有什麼錯？

「你的宮頸狀況不好也是事實，我憑什麼不能說？

「院長可是我姑父，投訴我？你去啊！

「看是關於你的流言傳播得快，還是我的處分先下來。」

我想回頭繼續和她爭個對錯，可陳子豪卻完全不給我這個機會。

他幾乎是將我拖到了停車場。

4

直到坐進車裡，陳子豪才終於注意到我通紅的手腕和鐵青的臉色。

他心虛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琦琦，你冇事吧！

「對不起啊，我太害怕你被人欺負了，一時冇注意到。

「趙欣她……她就是那個臭脾氣，說話不過腦子，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靜靜地注視著他，將這個男人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審視了一遍。

相由心生，他變醜了。

就在他以為我要和他鬨脾氣時，我隻是安靜地繫好了安全帶，又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頭髮。

鏡中的我眉目依舊，他是真的愈發配不上我了。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你不是說了嗎，趙醫生也是對工作負責。」

我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坦蕩得像一汪清泉。

「子豪，我不會生氣。」

畢竟，我從來不喜歡宣泄情緒，而不解決任何問題。

可我越是這麼說，陳子豪的臉色就越是難看，心裡就越是忐忑不安。

「琦琦，你彆這樣……」

他試圖解釋：

「我當時急著拉你走，也是為了顧全大局，不想在醫院裡鬨得太難看。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就是不擅長處理這種衝突。

「再說了，我也不可能因為彆人隨便說幾句話，就懷疑你啊，你難道連這點自信都冇有嗎？」

「我知道呀。」

我很是理解地點點頭，彷彿完全被他說服了。

「你就是太老實本分了，總是想著息事寧人。沒關係，我懂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我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隻能頹然地發動了車子。

5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一切都變了。

他會在我睡著後才上床，又在我醒來前悄悄離開。

曾經無話不談的夜晚，被死寂的沉默填滿。

我察覺到了這一切，但我什麼也冇說，更懶得和他爭吵。

當一個男人開始懷疑你的時候，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他眼中新的「證據」。

解釋，隻會變成掩飾。

我依舊每天化著精緻的妝，穿著得體的衣服，笑容滿麵地出門。

隻是，在他洗澡的時候，我會鎖上書房的門，冷靜地在網上谘詢最好的離婚律師。

我必須承認，趙欣的手段雖然拙劣，但確實有效。

她太瞭解陳子豪了，瞭解他骨子裡的自卑和多疑。

她開始在我們的共同社交圈裡，不動聲色地播撒種子。

先是陳子豪最好的朋友李偉的老婆，在微信上旁敲側擊地問我：

【琦琦，最近子豪是不是壓力很大呀？】

【我看他朋友圈都關了。你們……冇吵架吧？】

接著，是我和他大學同學聚會時，一個女生看似無意地拉著我說：

「琦琦你真幸福，子豪對你這麼好。

「不過男人嘛，有時候還是需要多關心一下的，尤其是……前女友這種事，最容易讓他們胡思亂想了。」

我感受到了他們投來的異樣目光，混合著同情、憐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他們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用光鮮外表掩蓋著不堪內裡的女人。

一天傍晚，我提前處理完事回家。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家門，卻聽見他正在陽台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我聽得一清二楚。

電話那頭，是李偉咋咋呼呼的聲音。

「子豪，我說你就是太心軟了！那種女人你還留著乾嘛？

「趙欣都跟我說了，B 超都照出來了，亂得很！你可長點心吧！」

我的腳步頓住了，倚在門邊，靜靜地聽著。

陳子豪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和委屈。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女兒，玩得開也正常。

「上次……上次我還在衛生間看到一瓶婦炎潔。

「你說，要不是在外麵亂搞，好端端的怎麼會得婦科病？」

婦炎潔？

我差點笑出聲。

那是我前陣子生理期不舒服，自己去藥店買來日常清潔用的。

冇想到，這竟然也成了他給我定的罪證。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偉的聲音更大了，充滿了為兄弟抱不平的義憤填膺。

「我操！真的假的？這不就是臟病嗎！

「子豪，你聽我的，這種女人絕對不能要！她有錢又怎麼樣？臟了！

「你趕緊跟她離！找律師，讓她淨身出戶！

「把她的錢都弄到你手裡，然後咱們再找個乾乾淨淨的好姑娘！哥們兒都支援你！」

然後，我聽見他無比篤定地附和道：

「嗯，你說的對。我早就覺得她在外麵有人了，不然為什麼總是不願意跟我親近。

「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陽台上那個男人落寞的背影，他正望著窗外，眉頭緊鎖。

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荒誕又可笑。

他的前女友信口開河汙衊我，他不替我伸張正義，卻在這兒懷疑我？

6

那之後，我們之間的冷戰正式開始。

陳子豪開始頻繁地加班、出差。

所謂的「加班」，不過是車子停在趙欣小區的樓下。

所謂的「出差」，不過是趙欣朋友圈裡不經意露出的同款餐廳背景。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這個週末，陳子豪又一次以「公司團建」為藉口，準備出門。

他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噴了點我送他的古龍水。

他拎著車鑰匙，走到玄關，狀似隨意地對正在客廳裡看書的我說道：

「琦琦，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公司去郊區團建，可能要住一晚。」

我從書本上抬起眼，衝著他微微一個挑眉。

「好巧呀。」

而後，我合上書，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麵前。

「正想跟你說呢，子豪，我們好久冇和李偉他們聚一聚了。

「要不，今晚我們一起請大家吃個飯吧？」

陳子豪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他冇想到我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今……今晚？」

他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我公司那邊……」

「團建可以請假呀。」

我打斷了他，語氣裡滿是無所謂。

「就說老婆身體不舒服，想讓你陪著。

「你們經理通情達理，而且今天可是週末，他肯定會同意的。

「再說了，和朋友們的感情，可比一次普通的團建重要多了，不是嗎？」

我一邊說，一邊體貼地伸手，為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領帶，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看著我近在咫尺的、滿含期待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或許，在他看來，這是我主動示好，想要修複我們之間關係的信號。

他猶豫了，權衡著是去見舊情人，還是穩住我這個「有錢」的妻子。

最終，他眼中的算計一閃而過，臉上重新堆起了熟悉的、憨厚的笑容。

「好，好啊。」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該和朋友們聚聚了。

「我這就跟我們領導請假！老婆大人的要求，必須滿足！」

他裝出一副寵溺的樣子，拿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請假」。

我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溫情漸漸變冷。

去吧，把你的那些「好兄弟」都叫上。

我特意為你們準備了一場大戲。

7

我特意訂了本市最難預訂的私房菜館，就在江邊，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陳子豪的「好兄弟」們，以李偉為首，早就到了。

我挽著陳子豪的手臂走進包廂時，他們臉上的熱情，像是專門為陳子豪一個人準備的。

看到我，那熱情就迅速冷卻，隻剩下幾分客套和敷衍。

「喲，子豪來了！快坐快坐！」

李偉站起來，大力地拍了拍陳子豪的肩膀，眼神卻像 X 光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哎呀，嫂子今天可真漂亮，真是好福氣啊，什麼都不用乾，天天在家享福就行了。」

這話裡的刺，又密又尖。

陳子豪的笑容僵了一下，略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卻像是完全冇聽懂那話裡的深意，輕輕抽出被陳子豪挽著的手，主動給李偉旁邊的空杯倒滿了茶水。

「李偉，你這麼說，子豪可要不高興了。」

我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嗔怪。

「我們家子豪可努力了，他這麼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養我嗎？」

我抬起眼，水汪汪地看著李偉，又轉向陳子豪，眼神裡是滿滿的崇拜和愛意。

像往常一樣，在外麵給足了他麵子。

「老公，你說對不對？」

李偉被我堵得一噎，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他大概冇想到，我不僅冇生氣，還順著他的話，把陳子豪捧上了天。

陳子豪顯然很受用，他挺了挺胸膛，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憨厚又得意的笑容，摟住我的肩膀。

「還是我老婆最懂我。」

飯局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和諧中開始了。

「嫂子，你今天這身衣服可真漂亮，妝也畫得這麼精緻，其實咱們就幾個熟悉的好友聚會，冇必要搞這套的。

「子豪可寶貝你這老婆了，你這心啊，也該收收了。」

李偉又笑嗬嗬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眼神卻在我身上打量，彷彿在審視一件商品。

我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依舊冇有因為李偉的冒犯而生氣。

「阿偉，你這話說的，我打扮得漂亮，還不是為了子豪？

「他呀，就喜歡我漂漂亮亮的。

「而且有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嘛，我又不需要操心錢的事。」

我的話語輕柔，卻像棉花裡藏著針，直戳李偉話裡的暗示。

「什麼叫不需要操心？」

李偉的臉色微變，語氣也變得有些不悅。

「還不是子豪在外麵辛苦賺錢？嫂子你倒好，花錢大手大腳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子豪！」

我隻是笑笑，不置可否。

「錢就是拿來花的呀。」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子豪也常說，隻要我開心就好。

「他呀，可從來不讓我為這些瑣事煩惱呢。

「他總說，他賺錢就是為了讓我過得舒心，我可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這倒是實話。

在我的世界裡，錢是無限的，煩惱是不存在的。

李偉和他的朋友們麵麵相覷，顯然被我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噎住了。

話到這份兒上，繼續針對我也不太好看，幾個男人開始聊天。

氣氛越來越熱烈，酒過三巡，包廂裡的男人們已經麵色酡紅。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個罩了件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冇看任何人，目光徑直落在了陳子豪的身上。

臉上帶著一種清高的、彷彿屈尊降貴的表情。

是趙欣。

8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個人之間來回逡巡。

李偉他們的眼神裡，更是充滿了看好戲的興奮。

陳子豪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依舊安然地坐著，最後一個嘉賓，終於也就位了。

我抬起眼，明知故問：

「子豪，趙醫生，怎麼來這兒了？」

我的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一個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無辜的妻子。

「她……她……」

陳子豪的眼神慌亂，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欣卻冷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我們桌前，將一份檔案夾「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陳子豪，我剛好在附近開會。

「想起你太太的體檢報告還有些細節，上次在醫院人多，冇來得及跟你說清楚。

「既然這麼巧，我就順便送過來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宣佈一件公事，但那眼神裡的挑釁，卻毫不掩飾地射向我。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辛苦趙醫生了，還特意跑一趟。」

我站起身，彷彿一個熱情好客的女主人。

「快請坐，正好我們也在吃飯。子豪也真是的，趙醫生要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你看，我們都冇準備你愛吃的菜。」

我的話讓陳子豪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支支吾吾地說：

「趙欣也是臨時給我發訊息……」

「沒關係。」

趙欣打斷他，拉開我身邊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來，主要是為了沈小姐的身體著想。

「畢竟，我也是子豪的朋友，有些事，我覺得他有權知道真相。」

她打開那份檔案夾，推到桌子中央。

「沈小姐。」

她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上次的檢查結果，我回去後又仔細看了一下。

「你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不樂觀。

「你的激素水平嚴重失調，子宮內膜薄得像一層紙。

「子宮膜很薄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意味著沈小姐可能打過很多次胎，導致以後再也懷不上孩子！」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悲天憫人的神情，看向陳子豪。

「子豪，沈小姐一直瞞著你她的身體狀況，讓你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作為醫生，我有責任說出真相。

「作為你的朋友，我更不忍心看你被矇在鼓裏，被欺騙！」

「欺騙」兩個字，她咬得極重。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依舊冇有看趙欣，而是靜靜地看著陳子豪。

我看到他臉上的慌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釋重負的決絕。

他冇有看我，冇有一句維護，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責備，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琦琦。」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趙欣說的，是真的嗎？」

9

「我就知道！」

還冇等我開口，李偉一拍大腿，義憤填膺地站了起來，指著我。

「子豪，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這種事都敢瞞著你！

「這不是騙婚是什麼？她根本就生不了孩子，這不是斷了你們陳家的後嗎？」

「就是啊，子豪！」

另一個朋友也跟著附和。

「這種女人心機太深了！當初還不是看上你老實本分好拿捏？

「現在連這種事都騙你！不能忍啊！

「離婚！必須離婚！」

李偉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他走到陳子豪身邊，一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模樣。

「子豪，你彆怕！我們都支援你！跟她離婚！而且，她得淨身出戶！

「結婚這幾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你辛辛苦苦掙來的？

「她憑什麼分你的財產？讓她滾蛋！」

「淨身出戶！」

「對！淨身出戶！」

一聲聲的呐喊，在包廂裡迴盪。

陳子豪站在他們中間，沉默著，臉上帶著被羞辱和傷害的沉痛。

而趙欣則優雅地端起一杯茶，嘴角噙著一抹勝利的微笑。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看著這群醜陋的嘴臉。

他們聲嘶力竭地讓我「淨身出戶」。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於是，我真的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詫異地看著我。

我慢慢地站起身，目光緩緩地掃過每一個人。

「淨身出戶？」

我指了指自己，一臉疑惑。

「你們說，要我淨身出戶？」

陳子豪不知道，他現在這個事少錢多的職位是我給的。

本來是為了讓他能有更多時間陪我，在他朋友麵前，卻成了他「辛苦打拚」的功勞。

雖然這個他不知道，但車是我的，房是我的，這他總是知道的吧？

他開著我買給他的車，去見他的舊情人。

他住在我名下的房子裡，算計著如何將我掃地出門。

他花的每一分錢，享受的每一點安逸，都來自於我。

到頭來，給我搞一出倒反天罡的大戲？

我看著陳子豪，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子豪，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陳子豪不敢看我，目光躲閃著，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

他蠕動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看吧！她還敢質問你！」

李偉又一次對著我狂吠。

「沈琦，你彆在這裡裝模作樣！

「子豪就是太善良，太老實，纔會被你這種女人騙得團團轉！」

而趙欣則是站起身，款款走到陳子豪身邊，姿態優雅。

「沈琦，事到如今，你就彆再為難子豪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作為醫生，有責任告知病人家屬實情。

「你的身體狀況，我上次檢查得很清楚，確實很難受孕。

「我今天把這件事說出來，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和子豪早就是過去式了。」

她頓了頓，深情地看了一眼陳子豪。

「我隻是……隻是不忍心看他被矇在鼓裏。

「陳家三代單傳，子豪他……他不能冇有後代。」

她歎了口氣，擺出一副清高又無奈的模樣。

「我承認，我這樣做或許有些衝動，但我的出發點是好的。

「我隻是想幫一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讓他不要再被欺騙。」

「說得好！趙醫生就是敞亮！」

李偉立刻鼓掌叫好。

「子豪，你聽聽，這纔是真正為你好的女人！」

陳子豪看著她，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感激和動容。

我看著他們，嘴角的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哦？是嗎？」

又將目光轉向趙欣，語氣裡帶著一絲蠱惑。

「趙醫生，你的意思是，你以你作為醫生的專業和職業操守，在這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為你的診斷作證，對嗎？」

趙欣顯然冇料到我會這麼問，她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

「當然！我趙欣行醫多年，難道還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的身體就是有問題！這是醫學事實！」

「好的，我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拿出了手機。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按下了三個數字：110。

10

「喂，你好，我要報警。

「地址是 xx 路 xx 飯店三樓牡丹亭包廂。

「我在這裡被人公然誹謗，對方捏造我的個人隱私和醫療資訊，嚴重損害了我的名譽權。

「哦，對了，誹謗我的這位女士，她自稱是一名醫生，我想，她的行為可能也違反了醫師法的相關規定。」

我一邊說，一邊抬眼看著趙欣。

她的臉色，從清高倨傲，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煞白。

「你……你瘋了？！」

她尖叫起來，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優雅。

「報警？」

李偉也懵了。

「沈琦你搞什麼？這隻是你們的家事！」

「家事？」

我終於沉下了臉。

「可趙醫生剛剛不還說，這是『醫學事實』嗎？

「既然是事實，那就不怕警察來覈實一下，對不對？」

我掛掉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群人。

「哦，對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還得感謝趙醫生，經曆了上回 B 超室的事後，我養成了一個很好的習慣，就是談正事的時候喜歡錄音，免得過後記不清。

「剛剛大家說的每一句話，從『淨身出戶』到趙醫生的『專業診斷』，我手機裡都存著呢。

「還有，這個包廂的監控，我想應該也是開著的吧？」

此話一出，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李偉和其他幾個朋友的臉像是開了染坊。

他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離陳子豪和趙欣遠了一些，彷彿在撇清關係。

陳子豪死死地盯著我，像是第一天認識我。

而趙欣，她徹底慌了。

「沈琦！你敢陰我！」

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輕輕一側身，就躲開了她。

「趙醫生，彆激動。

「警察馬上就到了，你有什麼話，可以留著跟他們說。」

警察來得很快。

當兩名穿著製服的民警走進包廂時，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清晰地向警察陳述了事情的經過，將手機裡的錄音當場播放。

「警察同誌，這是趙欣女士對我進行的誹謗。

「另外，作為證據，這裡還有一份我上週在市第一附屬醫院做的全麵體檢報告，主治醫生是婦產科的王主任。

「報告顯示，我身體健康，完全不存在她所說的『有多個性對象、流產多次導致難以受孕』的問題。」

我從包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另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警察接過報告，又調取了飯店的走廊和包廂門口的監控。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趙欣捏造事實，公然誹謗，已經構成了違法行為。

「趙欣女士，請你跟我們回所裡接受調查。」

警察走到她麵前，語氣嚴肅。

「不！我冇有！我隻是診斷失誤！」

趙欣徹底崩潰了，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我是醫生！我怎麼會誹謗她！是她！是她陷害我！」

但無論她如何嘶吼，冰冷的手銬還是銬在了她的手腕上。

當趙欣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她怨毒地回頭看著陳子豪，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而陳子豪，從警察進來之後，從頭到尾，一句話都冇敢說。

眾人目瞪口呆，看著這堪稱魔幻現實的一幕。

包廂的門關上，隔絕了趙欣最後的尖叫。

李偉等人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當場隱形。

「那個……子豪，我們……我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李偉結結巴巴地找了個藉口，帶著他那群「好兄弟」，逃也似的溜了。

轉眼間，剛纔還熱鬨非凡的包廂，隻剩下了我和陳子豪。

11

空氣中瀰漫著死寂的尷尬。

終於，陳子豪開口了，他試圖給自己，也給他的前女友找補。

「琦琦……我想，趙欣她……她可能就是專業不過關，冇什麼壞心思的。

「她也是為了我好，為了我們好……」

他的聲音乾澀而無力，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我驚訝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白癡。

「哎呀。」

我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收拾她，忘記收拾你了。」

陳子豪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他麵前。

早在醫院裡，他維護趙欣的那一刻，

我心裡就做好了決定——

這檢查，不用再做了。

孩子，也不用再備孕了。

因為身邊的這個老公，也該換人了。

我仰頭看著他，神情不動如山，眼神卻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子豪，你剛剛說，趙欣是為了你好，對嗎？

「你那些朋友說，要我淨身出戶，你默認了，也是因為他們是為了你好，對嗎？

「怎麼，跟我在一起，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陳子豪，你入贅到我們沈家，住在我婚前買的房子裡，開著我給你買的車。

「對了，順便告訴你，你那份事少錢多的閒職，也是我特意為你安排的。

「我顧及你的自尊心，讓你能抬起頭做人，在朋友麵前風光無限。

「到頭來，你卻聯合你的前女友、你的好兄弟，算計著怎麼讓我——淨身出戶？」

我的聲音在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徹底凝結成了冰。

「現在，我來回答你朋友們剛纔的提議。」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離婚，我同意。至於淨身出戶……」

我停頓了一下。

「你來的時候，帶了什麼東西嗎？

「哦，我想起來了，帶了兩個行李箱的衣服。

「放心，離婚那天，我會讓你和你的行李，原封不動地滾出去。

「至於其他的，比如房子，車子，存款，股權……不好意思，那都姓沈。

「我們，民政局見。」

說完最後這句話，我再也懶得看他一眼。

我拿起我的包，轉身離開。

走出那間令人作嘔的包廂，晚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

我冇有立刻回家，而是讓司機將車停在江邊。

搖下車窗，靜靜地看著江水在夜色中翻湧。

拿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我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我沒有聯絡我父親，這點小事，還遠不值得驚動他老人家。

我隻是慢條斯理地，給我的私人律師發了一條訊息，將所有證據一併傳了過去。

「王律師，辛苦一下。

「我希望以最專業、最合法、最讓她無法辯駁的方式，讓這位趙欣醫生明白，『醫德』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12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悠閒又愜意。

每天睡到自然醒，做做瑜伽，看看畫展，或者回家陪我媽逛街喝下午茶。

陳子豪？

哦，他大概很忙。

忙著給我打電話，發資訊。

那些電話我一個冇接，資訊也隻是掃一眼就刪掉。

無非是聲淚俱下的懺悔和解釋，蒼白得可笑。

我冇興趣知道他的心路曆程，但我通過王律師，卻很清楚地瞭解到了趙欣的情況。

我的舉報信，附帶著鐵一般的證據，直接遞交到了醫院的紀律委員會和市醫療協會。

偽造醫療診斷，這可不是小事。

醫院立刻成立了調查組，封存了趙欣經手的所有病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趙醫生，仗著自己是「專家」，冇少給病人臉色看。

收受紅包的回扣記錄更是清晰明瞭。

更關鍵的是，調查組在我的錄音中發現她和院長的關係，由此開始順著這條線繼續調查院長。

事情徹底鬨大了。

醫院立刻對趙欣做出了停職處理，並啟動了吊銷其醫師執照的流程。

曾經圍繞在她身邊巴結的同事，如今對她避之不及。

據說在接受調查時，她情緒數次失控，對著調查組的人員大吼大叫。

而我，也等到了去民政局的日子。

我特意挑了一件白色的香奈兒套裝，化了個精緻的淡妝。

當我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時，陳子豪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曾經精心打理的頭髮亂糟糟的，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色。

看到我，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混雜著悔恨、祈求和恐懼的複雜光芒。

「琦琦！」

他幾步衝到我麵前，想來抓我的手，被我輕輕一個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他語無倫次地開口，聲音嘶啞。

「琦琦，你聽我解釋！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人！

「我被豬油蒙了心，被趙欣那個賤人給騙了！」

我點了點頭，問：

「哦？她說什麼了？」

「她說……隻要讓你覺得自己生不了孩子，你就會自卑，就會對我更好……」

他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套說辭站不住腳。

他看著我的眼睛，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哀求道：

「琦琦，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趙欣她已經……她已經遭報應了，你彆再生氣了，好不好？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發誓，我跟她斷得乾乾淨淨，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給你當牛做馬……」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 眼眶都紅了。

我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輕輕地笑出了聲。

我上前一步，湊近他。

「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對我來說, 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能給你車，給你房, 給你一份體麵的閒職，讓你在朋友麵前裝點門麵。

「這些, 是因為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嗎？

「不, 隻是因為，我當初眼瞎，恰好挑中了你。

「我花的那些錢，不過是為了買我自己開心罷了。

「我這個人呢，有個優點, 就是知錯能改。

「既然發現買回來的東西是個殘次品, 當然是選擇扔掉，而不是費心去修補。

「畢竟我有的是錢。

「你現在看到的趙欣的下場，你覺得, 那是我為了爭你回來嗎？

「一個陳子豪而已。」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的錢，足夠養幾百個陳子豪, 還是比你聰明、比你聽話、不會吃裡扒外的那種。」

這是我第一次, 在他麵前，毫不掩飾地露出我那雲淡風輕之下的輕蔑。

「所以。」

我好笑地看著他。

「彆再胡攪蠻纏了, 安安靜靜地把字簽了, 對你我都有好處。

「不然，我不介意再花一點零花錢, 讓你以後, 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像樣的工作。

「信我，這點事兒我還是能辦到的。」

13

他徹底閉嘴了，被我領著走進民政局，填表、拍照、簽字、蓋章。

當兩本紅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上時，我將那本小冊子隨手丟進我的包裡。

它看起來，竟比三年前那本結婚證順眼多了。

我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施捨給他。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外麵陽光正好，明媚得有些晃眼。

我戴上墨鏡, 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天空很藍，空氣很清新，我深吸一口氣，隻覺得渾身通透，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段糟糕的婚姻, 那些惡毒的人，都成了過往的塵埃。

而我沈琦的人生，要繼續揚帆起航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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