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育夢路 第4章 童年驚魂

“五一”勞動節的清晨，猶如一場毫無預兆的噩夢，驟然打破了往日的寧靜。天色還未完全破曉，晨曦在天邊若隱若現，試圖穿透黑暗，卻仍顯得力不從心。田春禾在溫暖被窩的包裹下，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帶著幾分晨起的慵懶，從床上緩緩爬起。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像個懵懂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朝著堂屋和廚房的方向走去。

四週一片寂靜，門緊緊關閉著，屋內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田春禾的心猛地“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焦急地大聲呼喊：“媽媽，爸爸，……”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可迴應她的隻有無儘的寂靜，如同掉入了無聲的深淵，無人應答。

田春禾心裡一慌，鼻頭陡然一酸，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小聲地抽泣起來。她踮起腳尖，努力伸手去拉門，卻發現門被牢牢鎖住，孤立無援的恐懼瞬間將她包圍。

田春禾抽抽搭搭地，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這才記起昨天晚飯時，爸爸媽媽曾告訴過她，今早要出工去割麥子。哎呀，瞧這記性！這時候，田春禾感覺肚子一陣脹痛，急著要上廁所。她轉身往側房摸索著走去，那兒有扇通往水缸的門，從裡麵可以打開。

離水缸大約十米遠的地方，便是田春禾家豬圈外的茅坑。她冇有選擇昏暗屋內的廁所，而是徑直朝著屋簷下的茅坑走去。

她緩緩蹲下身子，就在這一瞬間，隻聽“轟隆隆”一陣巨響，猶如晴天霹靂，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田春禾下意識地扭頭一看，媽呀！隻見茅坑左側的山坡上，一個籃球大小的滾石，正如同發了瘋的公牛一般，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朝著她飛速滾下來。滾石所經之處，樹木花草被無情碾壓，發出令人心悸的斷裂聲，那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田春禾心裡“唰”地一下涼了半截，一種深深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滾石會砸到自己。她想爭分奪秒跑開躲開這場危機。可此刻，正急著方便的田春禾腦袋一抽，竟冒出個奇怪的念頭：“石頭滾來，我把頭埋低點，腰再彎點，說不定滾石就砸不到我了。”

說時遲那時快，那滾石裹挾著巨大的力量，“砰”地一下狠狠砸在田春禾的背上，活像被巨人猛力推了一把，她整個人“嗖”地一下被甩出了距離茅坑蹲位兩米遠的陰溝裡。田春禾“哇”地慘叫一聲，隨即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消散，直接暈了過去。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田春禾才悠悠轉醒。她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逐漸清晰，迷迷糊糊看到周圍圍滿了人，都是同社收割麥子的鄉親，劉叔正蹲在她身旁，輕輕托起她的頭。

田春禾微微轉動腦袋，目光焦急地穿梭在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之間，在人群裡急切地尋找爸爸媽媽的身影，可找了一圈，爸媽根本不在。她想要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急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弓著背站在田春禾身旁的，是那個耳聾卻憨厚老實的單身漢張伯伯。他滿臉寫滿了焦急與深深的愧疚，眼睛緊緊盯著田春禾，眼神中透露出無儘的自責，嘴裡不停地唸叨：“田春禾，你疼嗎？都是我的錯呀，我割麥時那石頭總礙事兒，我也冇多想，就用腳狠狠蹬了它一下，哪知道這石頭順著斜坡就滾下來了，竟砸著了你。”

說著，他扭過頭，看向劉叔叔，接著說道，“要不是你劉叔叔聽見你被砸發出的慘叫聲，我都不敢想象現在的你會變成啥樣啊！你何姨已經去通知你爸媽了，一會兒我就揹你去鎮醫院檢查。”周圍的叔叔阿姨們也七嘴八舌地小聲嘀咕著：“醒來了就好，老天爺保佑啊，但願田春禾身體冇啥大礙才行！”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一陣騷動，田春禾爸媽撥開眾人，像瘋了似的衝進來，“撲通”一聲，直接跌坐在田春禾身旁。田春禾媽媽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孩子，你怎麼啦？現在感覺咋樣啊？走，咱們馬上去醫院。”田春禾張了張嘴，可還是說不出話，隻能無助地望著爸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往外湧。

田春禾爸爸趕緊叮囑她的媽媽：“你進屋帶些田春禾的生活用品，隨後趕到鎮醫院。”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把田春禾抱起來，嘴裡不停地叫著田春禾的名字，躬著腰像一陣風似的快步朝著鎮醫院的方向奔去。張伯伯在劉叔叔等人的提醒下，這才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追趕。

那可是十多裡蜿蜒曲折的山路啊！山路兩旁，樹木鬱鬱蔥蔥，可此刻卻彷彿在為田春禾的遭遇默默歎息。一路上，田春禾爸爸和張伯伯輪換著抱田春禾，兩人都拚了命地跑，汗水濕透了他們的衣衫。他們的腳步匆匆，揚起陣陣塵土在空中飛舞。終於，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陽光透過醫院的窗戶，灑在潔白的病床上，給病房增添了幾分暖意。鄭醫生仔仔細細地給田春禾做了檢查，隨後，他帶著欣慰的笑容告訴田春禾爸爸：“孩子運氣好啊，冇傷到內臟和骨頭，就是皮擦傷了，加上恐懼過度，需要堅持醫治一段時間。”

田春禾爸爸一聽，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他雙手合十，連連對著醫生作揖道謝：“醫生就是孩子的救命恩人。”一旁憨厚的張伯伯，滿臉寫滿了愧疚，低著頭，不停地向田春禾爸爸道歉，那模樣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張伯伯拍著胸脯連連承諾，會負責田春禾的所有醫療費用，語氣中充滿了誠懇與決心。

可田春禾爸爸知道張伯伯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他微笑著拒絕了，那笑容裡滿是理解與寬容。他輕輕拍著張伯伯的肩膀說：“孩子冇事兒，平安就是福。以後做啥事都注意安全就行。田春禾這段時間都得往返醫院就診，你就幫著接送孩子吧！”

鄭醫生好奇地問起事情的經過，聽完後瞪大了眼睛，連連說道：“這孩子命可真大呀，遭籃球大的滾石擊中居然冇啥大傷，真是奇蹟，奇蹟啊！”說著說著，醫生們似乎都不太相信自己之前的檢查結果，重新仔仔細細地檢視田春禾的身體，反覆確認影像報告，確認無誤後，他們如釋重負般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之後的半月時間裡，小鎮的街道和鄉間的小路見證了張伯伯和田春禾的身影。張伯伯幾乎天天接送田春禾往返於家和鎮醫院。

每次去醫院，張伯伯總會用自己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買些白糕給田春禾。

清晨，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張伯伯總是小心翼翼地把白糕遞給田春禾，眼神裡滿是關切。剛開始，田春禾還覺得這白糕挺好吃的，甜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彷彿能驅散受傷帶來的不適。可時間一長，三分錢一個的白糕田春禾也吃膩了。

張伯伯每天這麼儘心儘力地照顧著田春禾，她心裡對憨厚的張伯伯的怨恨也慢慢地消散了。畢竟，誰能一直對一個真心實意彌補過錯的人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