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時,稻田邊,熾熱的陽光灑在大地上,空氣中瀰漫著稻穀的清香。田春禾握著鐮刀在金黃的稻浪中勞作,可她的耳邊總恍惚聽見邱老師講解法律條文的聲音。那聲音彷彿穿透了時空的界限,在這靜謐的稻田邊迴響。
當邱老師的妹妹滿眼淚水,攥著她的手,哽嚥著說“幫幫我哥”時,田春禾毫不猶豫,立刻召集同學。
在聲聲蟬鳴的陪伴下,他們一起拚湊那些溫暖的記憶:暴雨天裡,邱老師護送學生回家,那堅定的背影在雨中顯得如此高大;深夜查寢時,他輕輕掖好每個學生的被角,動作溫柔而細膩;還有講台上,那本畫滿批註的《法律常識》課本,見證著他對教育的熱愛與專注。
新接任田春禾班的語文兼班主任黃興良老師,聽聞邱老師的胞妹動員田春禾等人到縣法院再次支援他哥時,與學校老師們都認為法律會傾向正義一方,學生到場與否對法律判決並無實質影響。
況且,田春禾等人已進入初三,麵臨著巨大的升學壓力,更需要安靜的學習環境,不應再因邱老師的事影響學業。於是,學校拒絕了田春禾等人前往縣法院的請求。
田春禾等人雖被學校領導和老師拒絕,但他們並未就此死心。在邱老師妹妹的引導下,他們決定減少參加的人數,各自以個人生病或家中有事為由請假。
開庭那天,田春禾裹著寬大的外套,像個隱秘的行者,混出校門。田春禾、蘇花等三人跟隨邱老師妹妹如期到庭。
她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法庭,悄悄坐在了後排位置。田春禾緊張而好奇地四處張望,就在離他們不遠的位置上,學校的正副校長還有不少老師也到庭了,田春禾差點驚訝地叫出聲來。
法庭穹頂的水晶燈璀璨奪目,刺得她睜不開眼,可那法槌落下的聲響,卻如同重錘,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見控辯律師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像極了邱老師課堂上組織的模擬法庭。而邱老師站在被告席,白襯衫依然筆挺,說起搏鬥細節時,聲音沉穩得像山澗的溪流,堅定而從容。
“肅靜!”法槌再次敲響,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下來,彷彿時間都凝固了。田春禾屏住呼吸,當聽見“防衛過當”四個字時,她的眼眶突然發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可當看到邱老師向旁聽席微微點頭,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熟悉的光,那目光中透著堅定與欣慰,她突然明白,這場審判不是終點——那些在法庭上學到的法律尊嚴,那些為正義奔走的熾熱,早已在少年們心裡種下了法治的種子。
返校的路上,夕陽如同一幅絢麗的畫卷,將天空染成橙紅色。陽光灑在田春禾等身上,把她們的衣服染成金色,彷彿為她們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田春禾輕輕摸著口袋裡邱老師批改的作業本,心中感慨萬千。她想起邱老師常說的“法律是守護公平的利劍”。
或許此刻,這把利劍正穿過層層雲霧,在某個偏僻的鄉村中學,繼續守護著求知的星光,為那些追逐正義的心靈照亮前行的道路。
庭審結束後不久,法庭宣判邱老師保護學生勇鬥歹徒致其死亡定性為“防衛過當”,實施監外執行兩年勞動教養。
宣判之後,邱老師也在警官的押送下赴同縣最為偏僻的鄉鎮中學繼續擔任法律常識學科教學去了。
中考的日子恰似匆匆過客,邁著急促的步伐,越來越近。姐姐心疼田春禾的學習與生活,隨姐夫在糧站安家後,便向學校申請,將田春禾接到自家照顧,同時督促她學習。
田春禾的姐夫不過是糧站一名普通的榨油工,姐姐也冇有正式工作,一家人全靠姐姐做點小生意勉強維持生計。
姐夫和姐姐育有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兒蘭花,田春禾與姨侄女蘭花年齡相差12歲。由於姐姐姐夫常年忙碌,蘭花與田春禾相處的時間,甚至超過了整日在外奔波的父母。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輕柔地灑在屋內,她便開始悉心照顧姨侄女蘭花,為她穿衣、洗漱,那溫柔的動作彷彿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隨後,她轉身投入家務之中,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每一項都做得得心應手。
有時,她還會幫忙搬運姐姐做生意的物品,與姐姐一同到大街上擺攤、收攤。
當姐姐姐夫不在家時,課間操的鈴聲一響,田春禾便如離弦之箭,一路小跑回到離學校一公裡開外的姐姐家。
她熟練地撥開煤炭巴灶,蒸上米飯,再匆匆趕回學校上課,往來小跑額頭上浸滿的細密汗珠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光芒。
下午放學,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橙紅色,田春禾一回到家,便一頭紮進廚房。
她一邊做飯擇菜,一邊時不時地瞅瞅放在菜板旁書本上的內容,讀上幾句,背上幾段。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周圍靜謐無聲,隻有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有時,趁著蒸飯的間隙,田春禾會帶上書本和小凳,悄悄溜到糧食倉庫後的樹蔭下。她就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專心致誌地學習。
她的小夥伴們偶爾也會三五成群地來到她姐姐家,和田春禾一起在樹蔭下學習。她們的歡聲笑語與翻書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而美好的畫麵。
田春禾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黃興良,給予了她無微不至的幫助,還儘力為她減輕壓力。
比如,讓田春禾隔天寫一篇800字左右的文章,然後單獨為她批閱、指導;對於班裡班長的職務工作,黃老師更是直接要求田春禾少管甚至不管,讓她專注於個人的學業,為前途拚搏。黃老師對田春禾如此特彆的關愛,讓她既疑惑不解,又由衷敬佩。
其實,黃老師不太注重個人形象,那個佈滿茶漬的茶杯總是不離手。
上課時,他總愛坐在藤椅上,滔滔不絕地講語文,可講的內容卻有些空洞,他的課上,黑板上幾乎不會寫一個字。邋遢、懶惰,這就是黃老師給所有學生留下的普遍印象。然而,田春禾卻能得到黃老師不同於其他同學的悉心指導,這是多麼幸運的事啊!
決定田春禾能否跳出農門的選拔考試,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了。教務主任兼地理老師張勳,建議田春禾填報旅遊等專業的誌願,可田春禾卻遵從自己內心從小的夢想——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田春禾滿懷信心地參加了考試,自我感覺還不錯。可誰能想到,成績公佈時,田春禾與當年中師生錄取分數線僅僅相差0.7分。
這微小的差距,卻如同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意味著田春禾三年的努力瞬間功虧一簣。
田春禾的父母隻讀過國家開設的掃盲班,但他們深知貧窮的根源在於知識的匱乏。所以,麵對個彆親友“女兒讀書彆花太多錢,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挑撥,他們不為所動,毅然克服重重困難。
在父母和姐姐的幫助下,田春禾再次回到學校複讀。複讀的日子裡,校園裡的槐花開了,香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彷彿在為田春禾加油鼓勁。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年後,田春禾終於如願以償,踏進了師範學校的大門,開啟了人生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