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濃稠的墨汁漫過窗欞,辦公室頂燈在積灰的玻璃罩下暈開暖黃光暈。
田春禾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翻閱著規章製度冊頁,手指在泛黃的紙張間摩挲,紅筆圈畫的修改批註密密麻麻,恍若春日枝頭綻放的紅杜鵑。
突然帶著醪糟甜香的熱氣撲麵而來。她猛地抬頭,正對上刁茅老師滿是關切的目光。“田校長,我給你煮了碗醪糟紅糖蛋,暖和暖和你身體。”
刁茅雙手捧著青瓷碗,腕間銀鐲輕響,那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悅耳。
蒸騰的熱氣在她眼角細紋裡凝成細密水珠,宛如清晨荷葉上的露珠。“我從你辦公室外經過了兩次,發現你一直在工作……”
刁老師的話音未落,田春禾已驚得起身,座椅與地板摩擦出刺耳聲響。
她望著碗裡臥著的溏心蛋,恍惚看見氤氳熱氣中浮現出無數個加班的夜晚,此刻竟有人將暖意捧到麵前,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她內心泛起層層漣漪。
刁茅眼眶泛紅,喉結滾動著嚥下情緒:“你把臨聘人員和正式工一視同仁,左老師的病你也記掛著……”她突然哽咽。
田春禾輕輕摟住她顫抖的肩頭,感受到對方後背硌人的肩胛骨。風將走廊儘頭的燈光吹得明明滅滅,卻照得清刁茅睫毛上閃爍的淚光,那淚光在光影的變幻中顯得格外晶瑩。
“過去的事就翻篇吧。”田春禾指尖撫過對方粗糙的手背,像撫平一本褶皺的舊書,動作輕柔而溫暖。“咱們往前看。”
刁茅破涕為笑,眼角笑紋裡還沾著淚花:“聽校長的!”
刁茅轉身時忽然想起什麼,神秘兮兮地回頭:“過幾天給田校長一個驚喜!”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脆響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
田春禾卻盯著那碗漸漸涼去的醪糟蛋,心跳如擂鼓——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表達謝意,這份心意如同冬日裡的暖陽,照亮了她忙碌而疲憊的心。
兩日後的清晨,陽光斜斜切進辦公室,給整個房間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刁茅抱著毛茸茸的毛毯撞開虛掩的門,眼睛亮得驚人:“田校長,您試試合不合身!”
不等田春禾推辭,刁茅已將毛毯裹在她肩頭,轉身時裙襬帶起一陣風,瓷碗清脆的碰撞聲驚飛了窗外麻雀。那麻雀撲騰著翅膀飛向遠方,彷彿也被這充滿溫情的一幕所感染。
田春禾追到走廊,隻看見一抹碎花裙消失在拐角。羊毛毯上還殘留著體溫與淡淡皂香,那香味縈繞在鼻尖,讓田春禾心中滿是感動。
半月後的黃昏,夕陽如一顆熟透的橙子,將天邊染成了橙紅色。田春禾提著營養品站在刁茅家門前。
門內飄出熱鬨的談笑聲,那歡快的聲音彷彿是一首溫暖的樂章。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雕花木門——這次,該輪到她再次送去溫暖了。
陽光暖暖地灑在學校後門,微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張鎮、秦副鎮長,本月30號我和司機賀老師把您等政府領導送給學校使用的車送回來。”
站在學校後門處的田春禾,對來學校檢查指導工作即將離開的鎮長恭敬地說道。
張鎮長聽聞很是吃驚地望了眼田春禾疑惑道:“為什麼呢?那輛車是政府特意送給學校使用的呀?”
張鎮長的目光不經意間望了一眼田春禾旁邊的姚主任。姚主任頓時神色尷尬,左手下意識地遮擋著嘴,側過頭靠近田春禾耳旁小聲地說:“反正有政府領導要求我通知學校還車的。”
田春禾聽罷她望向一直看著姚主任的張鎮,臉上帶著微笑說道:“張鎮,我們行政會已商討決定歸還了。
“近段時間我看到了政府部門的主任等都坐公交車上下班,學校的我們於心不忍,況且學校經費緊張,即便差旅費正常支出也壓力不小。”
“我難以忘懷期初工作會後我們坐車經過公交車站,夜色朦朧下老師們還在等候公交車的情景。”她悵然若失地“哎”了一聲。
張鎮點了點頭思索片刻後說道:“你們學校外出辦事冇輛車也不方便呀!你們把車還回政府,我看那車極大可能是停在院裡動得少,最終賣出處理。
那賣車的經費劃撥給學校作辦公經費用?我們正在與市公交公司洽談上下班接送政府工作人員的合同。”
田春禾禮貌又略顯調皮地回答道:“張鎮,賣車的小錢政府留下,學校即將開工的中小學操場建設及綜合樓建設還需政府很多很多投入呢!您等政府領導對學校教育工作的高度重視與支援關愛我們銘記在心。”
在場的安副校長和魏主任也趕忙應和道:“張鎮,您就批準田校長的請求吧!”
張鎮略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笑容說道:“看來你們是鐵了心還車了,那好吧!”
田春禾拱手感謝著張鎮長的理解和包容。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張鎮長,我田春禾有個過分的請求,政府工作人員上下班的公交車若還有空位,平時隨便搭載一下我們的老師們可以嗎?”
“好啊!”張鎮長爽快地答應了。
月末那天陽光明媚,賀老師開著維修保養後的車,田春禾和會計鐘慶親自同往鎮政府,把車還給了分管教育的副鎮長。
同時田春禾也收到了幾張學校行政人員可長期搭載政府公交車的坐車牌。
田春禾看了又看,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道:“我們的鎮領導太貼心了吧?我田春禾不努力乾好怎對得起領導們的厚愛哦!”
賀老師打趣道:“田校長,您以前工作的學校享受過這樣的優待嗎?”
田春禾把頭搖得如撥浪鼓擰了擰手臂,彷彿在確認這不是夢境。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地說道:“我活在夢裡吧?”
會計鐘慶老師聽後哈哈大笑不止。田春禾一行三人帶著愉悅的心情,聊著天返回學校去。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留下長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