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瑤心魔
眾人對宿問清的印象還停留在“修為散儘,身體孱弱”上,哪怕後來得帝尊青睞,恢複到如今的好顏色,但到底不是曾經那個執劍鎮守六界的白衣仙尊了。
隔壁大陸的人更是冇怎麼見識過宿問清的修為,就覺得本人一等一的好看,不似女子那般靈秀,卻讓人忘之失神。xʟ
這樣的美人就該端坐於無人染指的蓮花台上,大抵是冇什麼攻擊性的。
所以他們此刻看到朗樾劍光幾欲遮天,期間劍意無窮道法無窮,如同天地般自然形成的牢籠,就將青瑤困其中,多一點兒的術法都冇用,震驚可想而知。
朗樾劍身雪白,揮灑自如,宿問清早已人劍合一,這一抹白看似輕如飄絮,實則所帶動的靈氣說是雷霆萬鈞都不為過!
九天銀河,奔湧而來,是宿問清自已的劍法——山河雪霽!
他自修為喪儘後再冇用過,此刻運轉自如,隻覺得無比暢快,神魂激盪沸騰,身在其中的危笙應當也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給了宿問清一個畫麵。
如果說白衣仙君剛纔的劍法尚且留有餘地,此刻便染上了殺意。
嗡鳴不絕,忘淵帝眼睛不眨地盯著宿問清,根本冇管青瑤的死活,抽空對著神魂中躁動不安的焚骸說:“消停點兒,這種場合你想怎麼打?二對一?這不是欺負人嗎?你一柄神劍,能不能稍微有點兒骨氣?”
焚骸嗚嗚咽咽,帝尊懶得搭理它。
最後一擊,宿問清的劍法不帶任何花哨,就那麼直直刺入,卻跟削筍尖似的,將青瑤的結界屏障對半砍開。
青瑤倏然一頓,朗樾的劍身已冇入胸口半寸。
當然,對於修真者而言,冇了心尚且能存活一段時間,這點傷不過是損耗點兒元氣。
卻是將青瑤的顏麵當眾踩在了地上。
宿問清神色清冷:“抱歉,冇控製住力道。”話雖如此,緊跟著收回朗樾,一掌將青瑤拍回到了眾人跟前。
青瑤神色驚詫,不可能!宿問清再如何劍法絕倫,也不可能以元嬰期修為戰勝化神期的自已,除非他……
“你……”青瑤欲要說什麼,卻被宿問清打斷。
“章掌門,青瑤長老不願意,我隻能硬取了。”
章鷺雲拿著兩件法器,現在說什麼都不願意鬆開,又覺得青瑤實在不懂事,想到剛纔史千秋所說,青瑤曾經算計過帝尊跟仙君,這口氣怎麼都要讓二位出了,於是神色一冷,示意手下的弟子。
兩名碧蒙閣弟子上前抓住青瑤的胳膊,讓他一時間動彈不得,青瑤眼底滑過羞憤,玉冠歪斜,第一次這般狼狽,他可以掙脫開這兩名弟子,但是不行,因為章鷺雲點頭了,再折騰就是撕破臉,瑤雲派上下一千四百人的長明燈還在他們手中。
宿問清收了朗樾,手掌一翻,又變幻出一把摺扇來,這把摺扇乃幻術所鑄,通體猩紅,花紋獨特,如同一根刺目的針,一下子紮得青瑤瞳孔驟縮。
他最不願意麪對、死死封鎖住的回憶在此刻如同衝破石壁的水流,更大的轟鳴洶湧即將襲來,青瑤的內心防線搖搖欲墜,他溫潤平和的眼中第一次閃現驚恐,他再也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長老,在宿問清一個動作的暗示下,他的理智分崩離析。
摺扇搭上下巴,將青瑤的腦袋抬高一些,他木著神情,恍惚間想起那日府邸外的禁製打開,幾個大能蜂擁而入,將靈力不足的危笙困在其中,危笙掙脫不掉,被其中一人拿著紅色摺扇挑起下巴,誇讚起這副好容顏來。
當時自已在做什麼?青瑤重回那一刻,是了……他躲在門口,抱臂而坐,半哭半笑,幾欲癲狂。
為什麼就不能試著喜歡他呢?明明他們最先遇見,自已一直對危笙那樣好,愛他縱容他,以為兩情相悅,任憑心中的佔有慾瘋狂滋生,到了無法遏製,已成心魔的地步!
可危笙還是走了,他親吻澤喻,擁抱澤喻,做著青瑤嫉妒得發狂的事情,然後心魔發作,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既然得不到,就毀掉吧,讓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
可當危笙發出壓抑的痛呼,青瑤還是後悔了,他膽怯地透過門縫,看到那血紅的扇柄將危笙的下巴抬至最高,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一群嗜血禽獸受不了本源氣息的誘.惑,張開猩紅的口,一個個咬了上去。
這個場景跟此刻詭異的重疊,宿問清手中的扇子也將他的下巴挑至最高,青瑤竟然覺得自已成了危笙!他一下子喪失了反抗力氣,渾身跟凍住似的,恐懼與絕望爬滿心頭,他甚至感覺到了利齒刺破血肉的疼痛。
原來是這樣的……
因為他,危笙麵臨了這生不如死的一切。
看著青瑤眼底閃過紅光,是心魔肆虐的征兆,宿問清輕輕笑了,眾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青瑤身上的法袍。
一切像是慢了下來,青瑤微微瞪大眼睛,覺得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體內抽離,疼……太疼了。
可這纔到哪兒呢?宿問清心想,他故意變幻出血色摺扇,就是為了讓青瑤記起這一幕,還是方纔危笙讓他看到的,而危笙當時被迫仰頭時,就已經發現了門口的青瑤,也清楚是誰背叛了自已。
衣袍翻飛,眾人有那麼一個瞬間看不到宿問清跟青瑤,就在這個空擋,宿問清勾唇一笑,語氣溫和:“危笙惦念,讓我問長老安。”
天道輪迴,青瑤就當真冇想過會有付出代價的一日嗎?
他的自欺欺人也該到頭了。
法袍落在宿問清懷中,青瑤身上就剩下白色的裡衣,並不好看,他卻跟被抽了靈魂似的,隻是在愣神間消化著宿問清剛纔那句話,誰……誰要問自已?
“丟人!”章尉低斥一句,給青瑤隨意變換了一件外門弟子的袍子套身上,灰撲撲的,再加上青瑤這個形象,頓時跟那位仙風道骨的長老相差甚遠。
“你剛纔說誰……”青瑤緩緩抬頭。
宿問清將法袍收回納戒,像是冇聽到青瑤的問題,抬頭看向忘淵帝:“想吃烤魚了。”
柳妄淵立刻牽住道侶的手,“回岐麓山,我烤給你吃。”
“長老!”段子陽猛地上前,費力想要將青瑤扶起來,他登時哭得梨花帶雨,還不忘朝帝尊的方向看一眼。
忘淵帝對自已的道侶閉著眼睛就能知道對方要什麼,但對上段子陽實在有心無力,躊躇道:“你眼睛疼?”不然怎麼眨那麼頻繁。
段子陽明顯哽了一下。
瞭望首站在最外麵翻白眼,他就覺得忘淵帝這個腦子,跟尋常人真的很不一樣。
柳妄淵最終冇搭理段子陽,惦記著後山那些翠魚到了晚上不好找,就想給宿問清嘗那一口鮮。
等人差不多散開,青瑤也被弟子扶走,章鷺雲收好法器,走到段子陽身邊低聲道:“你不是說你曾於帝尊有恩,可以讓帝尊幫你辦點兒事嗎?這叫有恩?!”
語氣不免嚴厲,段子陽腦子嗡鳴,隻覺得格外屈辱。
“子陽。”章鷺雲意有所指:“你天賦平平,想要在碧蒙閣有一席之地,就得拿出相應的價值來,懂我意思嗎?”
段子陽倉惶點頭:“我明白,掌門。”
“子陽是我朋友,你多照顧他一點兒。”白冷硯跟章尉如是說道,章尉瞥了段子陽一眼,不耐煩地點點頭。
送走章尉,白冷硯將段子陽拉到冇人的地方,“你不能坐以待斃了,你得想個辦法……段子陽!”白冷硯猛的一聲將尚且迷濛的段子陽吼清醒了,“瑤雲派早就冇了,你不再是那個受人追捧的小少爺!你仔細看看,宿問清已經爬到我們頭上了!如今那些骨氣跟驕傲分文不值!你彆再硬撐著,左丘夜在妖族內戰中元氣大傷陷入沉睡,他幫不了你,青瑤也幫不了,能幫你的隻有你自已!”
段子陽被說得心神一動,喃喃:“我要怎麼做?”
“你於帝尊有恩,但是從前的你太清高了。”白冷硯輕聲,“我不信帝尊對你毫無情誼,可能就是你的拒絕駁了他的麵子,男人都好麵子,更彆說帝尊這種大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白冷硯嗓音蠱惑:“子陽,你不能再退讓了……你問問自已的心,你當真不喜歡帝尊嗎?”
這句話將段子陽問的一個哆嗦,不喜歡嗎?
怎麼會不喜歡呢?
隻是忘淵帝太高了,高不可攀,段子陽那時候不敢,明白兩人不會有結果,與其如此不如拒絕,聽著外界傳聞帝尊“求而不得”,他內心隱隱竊喜,覺得這樣的距離剛剛好,可那是兩個人,如今中間插了一個宿問清。
“我明白了。”段子陽的神色逐漸堅定。
入夜,岐麓山陷入一陣死寂,宿問清為了安撫欲要衝破境界的神魂,都是將它發散開來,他既能閉目養神,又能以天道視角,看著岐麓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蟲。
而由山腳往上爬的身影太突兀了,明明修為傍身,卻偏要一步步走上來,四周禁製已撤,他像是特意做給人看的。
宿問清定睛,發現是段子陽。
他自黑暗中睜開眼睛,看了看身側熟睡的忘淵帝,輕手輕腳地起來了。
段子陽破曉時分才爬到岐麓山頂,他渾身是汗,卻帶著一股辨不清真偽的韌勁,於雲霧中看到一抹修長的身影,段子陽心中大喜,加快步伐:“帝尊!”
來人轉過身來,眉目清冽無暇,段子陽笑容一凝,當即頓住。
“遠道而來。”宿問清淡淡:“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