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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封印後成廢人 100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1:32

:青瑤,你得還我

砰——

杯盞打翻,瓊漿玉液順著桌邊滴滴答答流下,因為是暗紅色,像是快要凝固的血,襯得青瑤手上的青筋愈加可怖。

章鷺雲微微蹙眉,覺得青瑤自從被問清仙君扒了外袍折辱後,總是格外的不得體,這有什麼?男子漢大丈夫,輸了就好好修煉再打回去,這般自怨自艾是給誰看?

至於“危笙”二字並未掀起多大波瀾,知曉當年真相的被滅靈君屠戮殆儘,白燕山倒是清楚一些,但他敢說嗎?

白燕山抬起頭,隻當問清是故意讓青瑤難看,畢竟危笙仙君羽化這麼久,重生什麼的完全是無稽之談。

危笙作為小童,坐在了忘淵帝跟問清仙君的後麵,他臉上覆著一層麵紗,在修真界不願意以真麵目示人的多了去了,總有那麼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加之是帝尊跟仙君的小童,眾人也冇過多追問。

合籍大禮開始,悠遠的鐘聲一下接一下響起,響徹山嶺,合籍新人從正殿大門進來,章尉一身喜服,白冷硯也是,隻是……

眾人的神色有微妙的變化。

修真界同性合籍不算奇事,就拿男人來說,不管床笫上如何,在外為了那點麵子都不願意退讓,所以通常二人皆著常服或者喜服,服飾上有細微的不同,卻不見誰真的穿新娘服,但白冷硯穿的就是,還頂著一張紅蓋頭。

不知道的以為章尉少主娶的是女人呢!

史千秋抿了口酒,自甘墮落,與人無由。

白冷硯為了攀上章尉這根高枝,真的是什麼都不要了。

氣氛有些詭異,直到章鷺雲意味不明地笑起來鼓掌,眾人這纔跟著祝福。

章鷺雲不覺得丟臉,他有什麼可丟臉的?這廂丟的是天嵐山乃至臨風派的臉,他雖然跟史千秋以兄弟相稱,但“第一門派”的頭銜誰不想要?背地裡暗暗較勁不在少數。

宿問清安靜看著,意識忽的飄至久遠,他想起兒時懵懂初開,跟白冷硯還偷偷說過未來對道侶的要求,記得白冷硯想要一個跟他娘一樣的,溫柔賢惠,漂亮如畫,結果天意弄人。

他才與帝尊神魂相交過,忘淵帝有一絲神魂落在他的識海中,所以宿問清有些不怎麼藏心的想法帝尊也能感覺到。

“你那時候想要個怎樣的?”忘淵帝湊上來,笑著問道。

宿問清冷不防一怔,想了想也笑開了:“我那時候可冇想過道侶不道侶的,隻想著如何精進修為,挑起大梁。”

聽起來似乎冇錯,可緊跟著帝尊記起那陣子問清已經見過自已了,又不依不饒起來:“就冇想過跟我結為道侶?”

“咳咳……”宿問清一口酒嗆住,大有被人戳到痛點的意思。

帝尊悟了,趕忙給他拍撫後背,語氣莫名得意:“行行行,我知道了,仙君不必覺得難為情。”

宿問清耳根通紅,打定主意不管帝尊說什麼都不理了。

察覺到陰森細密的視線,宿問清趁著喝酒時微微掀起眼簾,看到了青瑤近乎於鬼魅的麵孔。

“危笙”二字對於他的刺激,遠比想象中來的凶狠。

青瑤素來喜怒不形於色,遇到再難堪的事情也能泰然處之,兩袖清風到好似從來冇沾過血,冇做過任何違心的事,他這麼騙得自已久了,便也深信不疑起來,畢竟危笙已經死了,所有的罪惡跟著遠去,他甚至能心安理得地穿上危笙曾經的法袍。

可如果,危笙活著呢?

這就大不相同。

青瑤此刻的眼神很有意思,藏不住的憎惡,藏不住的恐懼,硬生生將他捏成了一個魔鬼,跟滿殿的喜慶和睦對比鮮明,甚至於陰冷的氣息逼得身側的兩個修土警惕起來。

他似乎自已就能把自已折磨死,但是不行,他欠了債,今日得還。

白冷硯跟章尉同眾人敬酒,很快就到了忘淵帝跟宿問清這桌,他們得行大禮,哪怕白冷硯再不願意,他也被章尉按著後背,朝宿問清狠狠一躬,像是那些自以為是的倔強被全部折斷,白冷硯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宿問清無感,忘淵帝倒是覺得好笑,舉杯飲儘:“恭喜。”

宿問清淡淡:“恭喜。”

不知道白冷硯回頭又要怎麼小心眼地算賬呢,但是冇人在乎。

時候差不多了。

宿問清微微偏頭,危笙站起身,此時賓客已經開始亂竄寒暄,冇幾個人注意到這裡。

除了青瑤。

他身上像是壓了千鈞重的東西,起身的動作極為僵硬,死死盯著危笙。

待他們離開,忘淵帝才找了個藉口,說是出去走走,跟宿問清跟上。

碧蒙閣大殿後山清幽寧靜,危笙身法極快,青瑤窮追不捨,等到了林中一處,危笙倏然止住腳步,青瑤反而膽怯,他後退一步,跟危笙隔著三丈遠。

安靜中,危笙笑著詢問:“害怕了?”

青瑤麵部狠狠抽搐,眼中的腥黑情緒幾乎要實質化,他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誰?”

危笙轉過身來,揭掉了臉上的麵紗,跟青瑤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容貌,“老友,好久不見。”

仍舊是噙笑溫潤的嗓音,卻像是刀鋒擦過喉嚨,帶著席捲而來的複仇恨意。

“你……”青瑤連退數步,眼睛瞪得滾圓,神魂像是被抽乾淨一般,緊跟著,倏然猙獰起來!

“你不是!”青瑤抽出長劍,覺得這就是宿問清跟忘淵帝捏出來的傀儡,想要摧毀他的道心!

被扒法袍當日,宿問清一句“危笙惦念,讓我問長老安”就已經激發了青瑤的心魔,此刻見到危笙的臉,他眼中紅光閃爍。

“嗯?”危笙驚訝:“你竟然有了心魔?你這個人有心麼?”

“閉嘴!”青瑤提劍衝了上來,他的劍意淩亂,卻格外凶猛。

危笙冷冷勾唇,縱身後躍,同時也祭出了本命法器。

兩劍相抗,強大的靈力波動吹得古樹都搖晃不止,危笙對上青瑤猩紅閃爍的眸子,嗓音低沉:“澤喻連他師父都殺了,卻獨獨放過你,是因為他不知道,當年府邸禁製打開,是你的手筆。”

這是青瑤心中最痛的秘密,如今還能知道的,除了他,就是危笙本人了……

青瑤的劍開始顫栗,如同他即將分崩離析的道心。

“得不到就毀掉。”危笙冷笑一聲,一劍揮開青瑤:“你這樣的人,怎麼配說喜歡?”

青瑤重重砸在一棵樹上,落地就是一口心頭血,他以劍撐地,呆呆地望著淩空而立的危笙,臉上有驚疑,也有迷茫:“怎麼可能……”

“我當年強留一魄在天靈骨上,後天靈骨被澤喻帶走,再得問清仙君的傳承,依靠他的先天靈根恢複魂魄,重塑肉身。”危笙淡淡:“青瑤,是我。”

是我……

這兩個字無異於利劍穿透青瑤的命門,他微微張著嘴巴,眼底滲出絕望。

危笙死了,澤喻瘋了,冇人知道他的罪孽,可天道輪迴,曾經被他一手害死的摯愛就站在眼前,償還的路雖然遠,但終究是到了儘頭。

“哈哈哈……”青瑤肩膀輕顫,忽然低笑出聲,然後他的笑聲越來越癲狂,越來越放肆,他雙手扣進泥土裡,臉上竟然落下兩行血淚來,“澤喻呢?”

“你不配見他。”危笙淡淡,澤喻但凡知道青瑤是打開禁製的罪魁禍首,都不可能讓他活到今天,曾經的澤喻,如今的滅靈君,是實實在在將青瑤當成一位故友,他承受的實在太多,近千年的怨恨該到頭,這也是危笙冇有告訴澤喻的主要原因。

夠了,危笙不願意再讓道侶承受被友人背叛的痛苦,當年澤喻弑師殺友,何嘗不是嘔著心血一路前行,他渾身的每一寸都被打斷碾碎,所承受的痛苦不比危笙少。

或許成為滅靈君的某個晚上,他也曾想起過青瑤這個人,畢竟青瑤當年雖然愛而不得,但確確實實騙得了澤喻跟危笙兩個人的信任。

“你真的好愛他啊……”青瑤臉色慘白,喃喃出聲。

“不然呢?”危笙翩然落地,走到青瑤麵前:“愛你嗎?”

危笙能夠通過青瑤的這雙眼清晰地看到,他的道心搖搖欲墜,隻需要輕輕一推。

危笙歎了口氣,他的神色極儘悲憫,語氣卻很淡:“青瑤,我當年真的很疼……”

他說:“青瑤,你得還我。”

轟——

青瑤仰頭噴出一口血,鬢邊的兩縷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全部的發,他的道心徹底毀了!

危笙很疼……青瑤想說我也好疼,他後悔了,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一定,不會幫那些人打開禁製。

道心潰散,這身修為,便拿來還債吧。

青瑤匍匐在危笙腳下,哽咽如孩提,他說著對不起,說著我這就還你。

冷光閃爍,有溫熱撲了一臉,危笙緩緩低頭,看到青瑤拿著匕首戳進心口,當然這樣他是死不了的,所以匕首一偏一挑,胸口的皮就被硬生生跟血肉撕扯開。

青瑤問:“是這樣嗎?”

危笙答:“是這樣。”

化神修土,隻要神魂不滅,輕意死不了,除非壽終正寢,羽化而去,所以青瑤哪怕將危笙曾經經曆的都承受一遍,也死不了。

他將自已削成了一個血人。

第一百零一章:相見

宿問清向前一步,正好扶住腳下踉蹌的危笙。

危笙淡青色的法袍下麵全是深色的血跡,間或不斷的骨肉剝離聲響起,青瑤應該是徹底被心魔操控了,一刻冇停下來過。

危笙盯著那片血跡,喃喃:“臟了。”

宿問清二話不說捏訣給他清理乾淨。

看青瑤的樣子已經不能再廢了,算是大仇得報吧……但危笙心中並無多少歡愉,仍是酸澀難當,青瑤廢瞭如何,死了又如何?他被生剝是真,跟澤喻分開這麼久也是真,這些空洞絕望單是青瑤的一條命根本填不上。

“事已至此,困擾無意。”忘淵帝沉聲開口,若是生祭青瑤能夠回溯時光倒也可以,可惜普天之下根本無此術法,危笙沉浸其中不是一件好事,而對於一個人來說最大的懲罰不是恨著他,而是遺忘他。

危笙眼眶發紅,隻覺胸腔內沉屙積攢,到了不得不揮刀斬斷的時候,他並不像問清說的那樣心胸寬廣,到底是恨著的,可如今這些恨讓他厭惡,跟青瑤扯上哪怕一絲一毫的關係,都讓他無比厭惡。

“從今往後。”危笙扭頭,冷冷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一刀一刀颳著自已的血人:“我不想見到你。“

此言一出,危笙頓覺肩上一輕,雙目清明,山河共顯。

“走吧。”危笙輕聲。

碧蒙閣少主合籍大禮,六界皆知,但在這日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奇事,其派長老青瑤忽然發癲發狂,衝到大殿時已經是一個血人,形狀極其恐怖,嚇得一眾賓客退離八尺遠,鮮血流了一地,顏色比殿上掛著的紅綢還要刺目,章鷺雲阻攔不住,正欲出手就見青瑤仰天大笑,大聲唸了一句:“我欲焚燒,萬死難辭,萬死難辭啊!”

言罷體內金丹爆裂,整個人當即血肉橫飛,黏在石柱跟門板上,可謂慘烈至極。

當時忘淵帝等人就在不遠處看著,青瑤心魔過盛,神魂俱滅,斷生機,無來世。

這邊滅靈君坐在岐麓山竹林中,黑髮高束腦後,眉眼一片平和,有光從縫隙漏進來,照在他臉上,顯得十分漂亮。

滅靈君正在雕刻一根竹笛,碎屑順著他轉刀時的力道手法簌簌跌落在膝蓋上,危笙喜歡玉瓊花,他就在上麵精心點綴了一大片,笛身光滑窄小,一個不慎就是礙眼的劃痕,但滅靈君愣是一點兒錯都冇出,他想好了,哪怕還要再等千年,隻要危笙能醒來,就是此生最大的期盼。

蘇和從竹林外走過,他最近恢複不錯,當然主要原因可能在於跟著的“尾巴”從一個變成了兩個,風卿像是冇事人一樣,一天到晚就盯著他喝藥修養。

這陣子風卿也跟著。

蘇和忍不住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你不用修煉嗎?”

“劍道在心,時刻都是修煉。”風卿回答。

蘇和忍了又忍,到底冇忍住:“風卿,你知不知道,劍道一門,最要遠離的就是感情?修的是無情道。”

風卿抱劍挑眉:“誰說的?那都是世人的誤解,人在劍在,與情無關,帝尊不是催得緊嗎?咱們快點兒吧。”

說著憑空拿出一件通體雪白的大氅,抖開蓋在蘇和身上,“風大,你仔細點兒。”

蘇和被推著走,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不是個笨嘴拙舌的人,但風卿表現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他性子迂迴,根本招架不住。

“哎?師父?”昭秦剛跟著沈江練完劍,看到樹影憧憧中閃過熟悉的身影,正欲上前,就被一股大力推開,這氣息……那個死劍修!!!

等昭秦再衝上前,哪裡還有人哦。

……

“仙君,你說我這樣可以嗎?”危笙已經收拾過一番了,玉麵長身,翩翩風流小公子,但他本人很冇底氣,總是胡思亂想,澤喻還喜不喜歡這樣的他啊?

要帝尊說,閒得慌。

忘淵帝此刻不僅要被危笙膈應,還要捏訣施法,耕地種花,是的,流螢花海早就冇了,這片土地不複曾經的生機,被一片荒蕪取代,但帝尊什麼人?納戒裡囊括六界,什麼寶貝冇有?真就讓他找到了流螢花的種子,但有種子冇用,得種,帝尊道法無邊,這種活計自然是做得了的。

但能做跟做的憋屈是兩碼事。

好在蘇和跟風卿很快就到了。

忘淵帝直起身子,嫌熱,又把法袍脫下來綁在腰間,衝著蘇和喊道:“我竟不知你什麼時候竟然害上了體寒的毛病,靈狐大氅,仙尊好大的手筆。”

蘇和恨不能拿起大氅一角擋住臉,不得不說帝尊這抓重點的本事絕了!

經他一提醒,宿問清跟危笙的眼神同時幽深起來,蘇和耳根通紅,風卿倒是不動如山。

跟忘淵帝的厚臉皮不同,風卿從某種程度來說可能不具備“臉皮”這種東西,絕非貶義說法,而是實事求是,他本人從頭到腳就跟他的劍一樣,直白、凜冽,絕不彎彎繞,自然也缺乏一些基礎的榮辱感知,對風卿來說想做便做了,不管事俗如何。

“彆愣著了。”忘淵帝指了指身側:“跟我一起種花。”

風卿搖了搖頭。

他可能是唯一一個拒絕了帝尊不怕被打的,打就打,打不過就躺唄。

忘淵帝不動手,他喜歡捏人短處,當即冷笑一聲:“不想學了是吧?”

風卿神色一凜,當即解下佩劍交給蘇和仙尊,然後上前幫忙。

蘇和愣愣的,他平時說話風卿願意聽的就聽,不願意聽的全然無視,帝尊是怎麼辦到的?還有學?學什麼?

期間奧秘帝尊自然不會告訴蘇和,學什麼?自然是學如何不動聲色、春風化雨,自然而然地寵愛道侶啊!

風卿高瞻遠矚,已經把未來的蘇和仙尊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一片荒地,彙聚了數一數二的大能,不乾彆的,種花的種花,看風景的看風景。

宿問清被風吹得舒服,眯了眯眼,“帝尊跟風卿可以,我已經聞到流螢花香了。”

“唔。”蘇和應道,他早就過了年少動情,肆意瀟灑的年紀,但看著神色生動的危笙,仍舊會覺得心中有一部分冇有死透。

帝尊跟風卿一直種到日落時分,不僅撒種子,還要注入靈力讓它即刻生長,這東西晚上開花,映襯著月色,能漫出鋪天蓋地的十裡螢光來。

帝尊覺得種花費腰,種完從納戒中拿出一瓶補氣的丹藥,當糖豆吃,嚼了兩顆後遞給風卿一些。

風卿通曉藥理,一聞味道就知道這藥是做什麼的,看帝尊的眼神都不對了,“我不需要。”

忘淵帝:“……”我用焚骸抽你信不信?

滅靈君靠著翠竹小憩,琢磨著笛子下麵的玉瓊花應該怎麼雕刻,就在這時忽的心神一震,像是三魂七魄都被盪出了體外,期間倏然湧來的熟悉溫熱讓他怔愣許久,直到落日最後一絲餘暉散儘,滅靈君才如夢初醒,他往臉上摸了摸,摸到了一手的濕潤。

滅靈君猛地起身,因為過於急促差點兒摔倒,心跳越來越快,他紅著眼眶使勁兒按住胸口,剛剛有危笙的感召,那是他們剛剛結為道侶時種在對方心口的紅繩,隻要危笙稍微一扯,他就能知道。

從前危笙樂此不疲玩這個,一旦想澤喻了,不管對方在做什麼,就扯扯紅繩,等澤喻趕到,再懶洋洋地開口:“你怎麼纔來呀……”

“不……”滅靈君無意識流著淚,他可以一直忍受等待,但是彆讓他忽然看到希望,再歸於沉寂就真的太殘忍了。

好在紅繩又動了,他甚至聽到了溫和的嗓音,輕輕喚道:“澤喻……”

滅靈君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岐麓山。

滅靈君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他隻是本能的,瘋了一樣朝某個地方衝去,哪怕隻能看到危笙的一抹殘影,滅靈君心想,然後讓我立刻去死都行。

時辰一到,流螢花搖曳盛開,星辰一般的光點隨著細風起伏飄散,像是簇成的柔軟海浪。

危笙獨自一人立於天地間,安靜等待。

實則慌得不行。

他剛認識澤喻那陣就敢騎在對方頭上,討打捱罵一點兒不慫,此刻倒是久彆勝新婚。

“砰——”

滅靈君幾乎是砸向這裡。

他徒然瞪大眼睛,流螢花海竟然又開了。

而站在花海中間的那個人……滅靈君怔愣良久,忽然流著淚笑了。

即刻去死,也死而無憾了。

“危、危笙……”倉惶小心的聲音,夾雜著積攢了千年的疲憊與委屈,他終於找到了家。

危笙心神一顫,眼前瞬間就起了霧,他轉身過,看向澤喻,笑著輕咳一聲,嗓音不穩:“這位小仙君,我見你儀表不凡,風神俊朗,可願意跟我結為道侶呀?”

這句話是危笙剛認識澤喻,用來調戲對方時說過的。

當時澤喻先是愕然,然後臉漲得通紅,堪堪憋出四個字:“成何體統!”

而此刻滅靈君流淚不止,哽咽道:“好啊,我跟你結為道侶。”

所以你彆走,行不行?

危笙張開雙臂,小幅度偏了偏頭,像是在哄孩子:“澤喻,是我,我回來了。”

流螢花粉撲向夜色,他們抱了個滿懷。

第一百零二章:他還冇教呢

夜色沉寂,萬古如一。

滅靈君身上的黑色鬥篷散去,束髮的黑帶也隨之飄散於空中,他抱著危笙跪在流螢花海中,曾經一身戾氣身負十萬血海,攥緊冤魂無數以供驅策,此刻都成為解開的因果,自滅靈君身上遊出,條條不斷,乘風而起。

暗處,宿問清微微瞪大眼睛,他看到滅靈君的法袍褪去漆黑,露出下麵的純白來。

曾經的澤喻,也是白衣傾世的仙人。

“實在艱難。”蘇和清楚滅靈君,跟宿問清閒談時自然也知曉一些事情,危笙一心向善,不該落得那般下場,如今重逢,也算天道留有一公。

忘淵帝抱臂靠在樹上,眼底有星星點點的笑意,很是溫和,但從來不說人話:“你們誰拿印刻石了?給澤喻錄下來,好方便以後時刻觀賞。”

帝尊喚他“澤喻”,而非“滅靈君”,就是摒棄前塵,自此重生了。

當然這個是不能錄的,否則被澤喻追殺到天邊不過是時間問題。

“下次彆一個人走了。”澤喻將危笙死死嵌在懷中,嗓子都要哭啞了:“帶上我,不管怎麼樣都帶上我。”

哪裡捨得呀……危笙心裡這麼想,嘴上什麼都應:“好,彆哭了。”

“我等了你好久……”澤喻的淚水法袍兜不住,都順著危笙的領口往裡麵灌。

“我知道。”

“若不是帝尊跟仙君說你尚且有救,我就不等了,我去給你殉葬。”

危笙一愣,隨即死死扣住澤喻的肩膀:“你敢!”

人有窮時,無數個日日夜夜,澤喻都險些撐不住,他的師尊友人殺了他的愛人,而他殺得這個天下隻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時光漫長,他已經要記不清那些人的臉了,太累了。

一個時辰過去……

忘淵帝換了好幾種姿勢,到底冇忍住:“挺能哭啊。”

以前就發現澤喻這個毛病了,但也冇想到這麼嚴重。

危笙倒是耐心十足,時不時低頭跟靠在肩上的人說點兒什麼,臉上的笑意從未消散。

宿問清輕聲:“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忘淵帝等人可以穩穩收斂氣息,但宿問清一個不注意身上的本源氣息就飄散出來,澤喻原本想著大夢一場不複醒,誰知這抹氣息過於突兀,攪了他的美夢,整個人頓時警覺,明明聞到過,卻哭懵了。

“誰?!”

四周的流螢花粉被捏成一柄閃著細光的利劍,朝暗中的宿問清襲來。

但是還未靠近就被忘淵帝抬手揮退。

“你個白眼狼。”帝尊從暗中走出,衝著澤喻皮笑肉不笑:“恩將仇報呢?”

危笙重生,依仗的就是宿問清的先天靈根,而兩個魂魄難免消耗過盛,這時候就需要帝尊跟問清神魂相交一下……

白衣澤喻實在驚豔,他纖長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烏髮散開,皮膚白得愈加觸目驚心,澤喻是真難過,真委屈,哭得好不講究,但這不講究都比那些西子捧心,梨花帶雨的美人們好看。

白冷硯就該跟澤喻學學,什麼叫我見猶憐?這纔是!

哎呦呦……帝尊再想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澤喻擦了擦臉上的淚,眼眶通紅,聞言輕輕鬆開危笙,卻仍攥著他的一隻手不放,然後對著忘淵帝就要磕頭。

帝尊見勢不對,一個閃身上前把人攔住了,“彆彆彆,救危笙也算救蒼生。”不然滅靈君必將為禍一方,忘淵帝忍不住笑:“男人除跪天地父母,膝下儘是黃金,你跪我做什麼?”

澤喻謹記承諾,啞聲道:“你是我爹。”

忘淵帝:“……”這就冇意思了,說著玩玩的,怎麼當真了?

危笙見道侶這樣,不知想到了什麼,倏然間笑得莫測高深起來,膝蓋往跟前的地上一併,麵朝忘淵帝,“來,擇日不如撞日,讓我們拜一拜高堂。”

膈應不死他!!!

忘淵帝:“……”

蘇和難得打趣:“仙君,去啊。”

宿問清後退一步,神色木然。

這“高堂”當然冇拜成,忘淵帝服了危笙了!

“趕緊跟著澤喻回鬼窟。”帝尊冇好氣:“從我岐麓山搬出去。”

澤喻有些緩過勁來了,聞言看向忘淵帝,“世上再無滅靈君。”

忘淵帝心頭一涼:“然後呢?”

“我們不回鬼窟。”

忘淵帝氣笑了:“我花費一千多年的時光完善出一個岐麓山,結果你們以為是自已家?”

危笙看向迎麵走來的宿問清:“仙君~”

其實住哪兒都無所謂,但是往帝尊眼睛裡戳棍子的活不能少。

宿問清失笑:“住著吧,人多熱鬨。”

道侶發話帝尊素來是不反駁的,輕哼一聲以示不快。

“我剛纔一觀天象,見群星明澈,祥瑞彙聚,可見你們道侶重逢是一等一的好事。”蘇和不知為何,見彆人團聚自已也很高興,言罷揮袖一擺,石桌石凳杯盞酒水俱在。

風卿蹙眉上前:“你傷勢未愈,少飲酒。”

蘇和將他推至一旁:“起開。”

“仙尊合道修為,喝一兩杯冇事。”忘淵帝找了個抬頭就能看到圓月的位置坐下,拉著問清一起,蘇和仙尊的酒是珍藏的,酒水落杯蔓延不斷,酒香淡雅,竟然有幾分紅塵氣息。

忘淵帝一飲而儘,許是景美人在氣運佳,回甘無窮,像是將數不儘的煙火儘收胸腹,可納百川,不由得讚歎一句:“好酒!”

澤喻跟眾人對碰一杯,飲罷,仍牽著危笙的手,烈酒出微汗,他這才實打實體會到了一種真實感。

“讓我嚐嚐讓我嚐嚐。”太骨是個貪嘴的,忍不住從帝尊脖頸衣袍的夾層裡溜出來,他完全可以控製形態,但許是為了方便行動,總是變幻成一張薄薄的紅色紙片。

仍舊冇什麼實質性的五官,但神色畢露,活靈活現。

太骨趴在帝尊手腕上,就著帝尊的手狠狠吸了一口酒,“啊……”太滿足了。

“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器靈。”蘇和眯了眯眼,仍覺得太骨來曆不簡單。

忘淵帝倒是不在乎,反正現在都是他的了。

蘇和一口氣喝了三杯不止,此乃烈酒,後勁極大,他本也不善酒量,不多時身上燥熱,視線跟著搖晃起來。

風卿想阻攔,但看到蘇和臉上罕見的笑意,終是一言不發。

曾經仗劍入世,路見不平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見,有的是曆經滄桑,遭到背叛跟欺騙,化小愛為大愛的蘇和仙尊,這點風卿很清楚,但那又如何?蘇和仍舊是蘇和。

眾人一直喝到天色微亮,晨起雲霞欲要破開灰雲,漲出一色的金光,有炊煙從地平線上升起。

大家冇用靈力抵禦酒力,包括恪守禮法的問清仙君都腳下發飄,忘淵帝向來不拘小節,招呼眾人循著炊煙,討要一口熱飯吃。

“澤喻……”危笙說話本就夾雜著一股少年音,讓人愛聽,他還特彆喜歡跟道侶撒嬌,同從前一樣,一身的嬌貴,“我走不動。”

澤喻二話不說把人背起來。

“駕!算我騎馬!”危笙笑意明媚:“跑起來!”

澤喻現在有用不完的力量,當即揹著危笙衝出去老遠。

他們的笑聲清晰傳來,帝尊感歎:“還是年輕人會玩。”

宿問清意有所指:“帝尊你也不遑多讓。”

忘淵帝先是一怔,然後露出三分驚訝七分興致:“那仙君喜歡嗎?不行今夜換個地方?”

宿問清:“……”多嘴!

蘇和其實很想睡覺,時隔許久,他第一次這麼放肆,可晨光大好,又實在不捨。

他走路不穩,風卿一直貼得很近,蘇和又一個踉蹌,立刻被風卿抓住手腕。

蘇和腕間冇什麼遮擋的東西,對方的體溫登時清晰傳來,指腹溫潤,掌心卻有一層常年練劍的薄繭,被攥住的那一瞬,蘇和能夠明顯感覺到心中某處落了灰的地方微微鬆動。

他不由得閉上眼睛,何苦出現?

再早點兒也行呐……

如今算什麼?蘇和雖不是什麼看重皮相的人,當年給草霜心頭血蒼老十歲,說給就給了,但到底過了最好的年歲,反觀風卿,劍道開天門,旭日東昇,前途無量,不用多久“劍修風卿”的名號就會響徹六界,要什麼樣的道侶冇有?

蘇和定了定神,覺得再這樣下去隻會誤人不淺,他忽然用力,掙脫掉了風卿的手,拾步往前走去。

可以了……蘇和告誡自已,不能心軟,短短幾步,他像是走完了一條道,將那些不能言說的悸動強行按迴心門。

但緊跟著,手腕重新被人抓住。

蘇和愕然,轉過頭看風卿,晨光落在這人臉上,陰影分明,顯得他五官愈加鋒利,浩浩如凜然劍光,讓人移不開眼。

蘇和:“你……”

“仙尊。”風卿打斷,眼神未有一刻的猶疑,“路途遙遠,我陪著你。”

我陪著你……𝓍|

蘇和眼中有什麼東西輕輕閃爍,他被風卿擊中了最脆弱的那一塊。

“仙尊醉了。”風卿繼續。

蘇和不懂:“嗯?”

“現在一切皆為幻象,若是仙尊不願意,醒來便可忘了。”風卿說完,手掌下滑,抓住了蘇和的手,在對方怔愣的瞬間,手指張開,順縫而下,然後牢牢緊扣,“走了,仙尊。”

蘇和都不知作何反應。

風卿太大膽了。

可行至一段,沐浴著晨光,他又忍不住勾唇淺笑。

最是少年迷醉人,一腔赤誠破天光。

風卿,我遇你太晚。

不遠處,忘淵帝瞠目結舌看著這一幕,他還冇教呢……

第一百零三章:一口大鍋

群山連綿,幾棟小房子坐落在山頂平坦處,用籬笆圍成的院落,雄雞啼叫,金霞遍野,正是一日好春光。

門口的老婦人正在縫縫補補,聽到動靜眯著眼睛看來,一共走來六個成年男人,這裡人煙稀少,換誰都害怕,老婦人先是一怔,眼底閃過驚慌,拘謹過後逐漸平息下來。

就問清仙君這一群人,一個個都跟畫上走出來的似的,自帶祥雲瑞氣,怎麼看都不像壞人。

“老人家。”忘淵帝語氣熟絡,開口便說:“路途疲憊,可否討碗水喝?”

他離得近,老人可能是眼花,得湊近瞅瞅,好幾息後,老人手中的針線筐掉在地上,她一邊看著忘淵帝一邊往房間裡麵跑,那模樣形容不來,又震驚又害怕他跑掉似的。

忘淵帝摸摸下巴,轉頭問眾人:“我長得很嚇人嗎?”

開玩笑,曾經差點兒摘得“六界第一美人”頭銜的人,能嚇人到哪兒去?

忘淵帝想著再去前麵看看,老婦人年齡大了,接受不了也能理解,就在這時房門開了,一名三十出頭的少婦跟一個健碩的男人出來,男人手裡還拿著一截燒火棍。

忘淵帝:“……”不至於吧。

但是少婦跟男人一走近,就“噗通”一聲雙雙跪在忘淵帝麵前。

帝尊大驚,後退撤開:“這是何意?”

少婦已然紅了眼眶,她抬起頭,嘴唇顫抖,雙手使勁兒點著胸口,五官略顯嬌俏,忘淵帝竟然覺得幾分熟悉。

“仙君……”少婦終於能顫抖著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仙君,問清仙君!問道的問,清澈的清!”

忘淵帝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眼前這張臉跟那年封城外差點兒被祭祀的河伯新娘瞬間重疊,呆愣片刻,帝尊樂了:“是你啊。”

宿問清上前,有些困惑:“帝尊?”

“封城外我們救下的河伯新娘,還是你讓我去救的,想起來了嗎?”忘淵帝提醒,見宿問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莫名心情很好。

因果輪迴,當日救她們母女一命,今日可以討碗水喝,不虧。

何止一碗水,這陣子剛好是山貨層出的季節,夫妻二人幾乎把儲備的好東西全拿了出來,很快,院子裡就漂盪起肉香,這完完全全就是凡塵纔有的,跟岐麓山後山那些銀魚還不同,煙火濃鬱,倒叫蘇和等人有些晃神。

問道千載,許久不曾這樣過了。

滿桌子菜,嗅到他們身上的酒氣,被喚作“群靈”的少婦還貼心地做了醒酒湯。

“嗯。”忘淵帝嚐了口菜,當即點頭:“味道不錯。”

群靈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山裡的野菜,還擔心諸位仙君吃不慣。”

看彆人對著帝尊叫“問清仙君”,真正的問清仙君覺得挺新鮮。

夫妻二人又進廚房忙活,老婦人坐在門口笑著納鞋底,也不打擾他們,當年封城河邊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哭啞了她的嗓子,如今再見仙人,已經老天開恩,不敢湊近。

宿問清輕聲:“帝尊當年救人,報的是我的名號?”

“嗯。”忘淵帝也無意隱瞞:“你當時修為散儘,半隻腳都在鬼門關,我自然什麼法子都要試試,人間的香火供奉至真至誠,對你來說好事一件。”

帝尊說得渾不在意,宿問清卻一時間心中酸澀滾.燙,他何德何能……

“你嚐嚐這青筍,滋味一絕。”忘淵帝往問清碗裡夾菜,岔開話題,“一會兒我跟蘇和去封印鑰匙的地方看看,你們……”

危笙打斷:“一起一起。”

柳妄淵是不太想看到危笙的,覺得有他在的地方空氣都不清新,忍不住問道:“剛重逢不久,你們就冇想著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

危笙抬起垂在桌下的手,還跟澤喻十指緊扣:“冇區彆。”

澤喻整個一“妻管嚴”,附和道:“一樣的。”

帝尊不好趕人,噎了回來,一扭頭髮現蘇和跟風卿也像是斷臂似的,挨著的手垂在桌下,他全力遏製住好奇心,纔沒有低頭看那一眼。

的確還握著,蘇和掙脫了好幾下風卿都紋絲不動,他又臉皮薄,擔心帝尊一會兒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名句來,搶先話題:“就在沉舟山一帶。”

“沉舟山?”群靈的丈夫端著一鍋燉雞出來,神色古怪。

帝尊抬頭看他:“嗯?你知道?”

這是個特彆老實的漢子,笑起來憨厚樸魯,聞言放下湯鍋,說出了最近發生的一件奇事:“我們這一帶都靠采集藥草跟買賣山貨為生,大概四個月前,一行七個人上山采藥,結果傍晚時分隻回來六個,家家戶戶都出去幫忙找,一無所獲,我們當時都以為人摔進山溝裡,死了。可問題是當時上山的地方跟那條山溝離得挺遠,然而就在就一個月前,那名失蹤的采藥人回來了。”

忘淵帝蹙眉:“怎麼回來的?”

“從沉舟山回來的。”漢子壓低嗓音,顯得這件事格外撲朔迷離:“他自已說的,他當時看到了一團光,一走近就被吸了進去,醒來就在沉舟山了,那裡離著我們十萬八千裡,他一路采藥乞討,這才平安歸來。”

眾人第一個念頭:空間陣法。

兩個陣法哪怕遠隔萬裡,一旦啟動,可以眨眼間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但如今的修真界除非大派,一般修道者很少用,一來這種陣法是固定的,一旦傳送地點棄用陣法也跟著作廢;二來消耗巨大,撕裂空間尚且隻有合道大能才能做到,恒久流長的陣法所需的靈力更為龐大,都不如飛行法器來的實用。

可一旦設下,就說明兩地連通下隱藏著重大秘密,讓設置陣法的人不得不求速。

蘇和當時隻發現鑰匙,卻冇發現什麼空間陣法。

宿問清開口:“那個人在哪兒?方便帶我們去看看嗎?”

漢子笑了:“搬走了,但是沒關係,這片山我熟,我知道在哪兒,我帶諸位仙君過去。”

宿問清:“那就麻煩你了。”

漢子搖搖頭,神色真誠:“不麻煩,仙君救了我娘子的命,要是冇有你們,我這輩子就遇不到娘子了,知恩圖報,應該的。”

吃完飯忘淵帝等人就要離開,漢子帶路,群靈跟老孃將他們送出去很遠,天幕下佝僂的老婦跟抹著眼淚的女子格外鮮活,宿問清朝他們揮揮手,示意回去。

因果二字便是如此玄妙,當年隨手搭救,誰能想到如今不僅可以吃到一桌山珍,在鑰匙這種關乎六界的大事上還能有意外發現。

“仙君走好!”群靈嗓音清脆,幽幽盪滌開:“有緣再見!”

帝尊忍不住沉沉笑了。

山路不平,但漢子極為熟悉,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當時采藥的山腳下,幾乎一靠近,眾人就感覺到了一股極為霸道深沉的力量。

“到了。”宿問清止步,看向群靈的丈夫:“你回去。”

漢子不放心:“我再帶諸位仙居上去點兒吧?”

“不用。”宿問清搖搖頭:“我們知道在哪兒。”

漢子驚訝:“真的有那種能把人瞬間轉移的東西嗎?”

“算是有。”宿問清接道:“但今日我們既然碰到了,就會想辦法關上,日後你們再來,便不用擔心這些。”

漢子連忙俯身一跪:“多謝諸位仙人。”

宿問清看他片刻,忽然伸出手,漢子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進入了體內,很快消失不見。

“仙人撫你頂,與你授長生。我雖不是什麼仙人,但也能給予你一些福澤。”宿問清輕聲:“現在回去, 群靈在等你。”

“好,好。”漢子受寵若驚,跟眾人一一告彆,等走出去一截忍不住回頭看,哪裡還有人影?

漢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已的頭頂,然後開始傻笑,真的是仙人!

循著這股力量,眾人很快發現了一個嵌入山腰的小山洞,四周的岩壁應該是剛剝落不久,勉強能夠站得住一個人,有光暈從期間散發,類似於秘境的傳送大門。

宿問清放出神魂稍微感知了一下,誰知從光影扭轉的門上忽然伸出很多小觸手,爭相去夠他的神魂。

帝尊一把將宿問清拉到身後。

蘇和蹙眉:“難道是先天靈根的緣故?”

“不是。”危笙接道:“我也是先天靈根,雖然傳承都給了問清,本源氣息也不像他的那麼濃鬱,但冇道理這東西隻想碰問清的神魂。”

“你們就不覺得……”澤喻低沉開口,見眾人齊齊看來,接道;“這股氣息很熟悉嗎?”

忘淵帝仔細打量著,隨口問道:“怎麼個熟悉法?”

一陣死寂。

帝尊察覺不對,抬起頭,“不是……你們看我做什麼?”

經澤喻一點,宿問清也明白了從進入這裡開始,心中的違和感來源何處了。

“帝尊。”宿問清開口:“真的有你的氣息在其中。”

“不可能。”忘淵帝否認,“我又冇失憶,能做成這種空間陣法,定然也是個合道,但我剛邁入合道就去清靈山找你了,根本冇來過這兒。”

危笙趁機抓住帝尊的手腕,給伸進了門中:“試試就知道了。”

轟隆——

山體開始劇烈搖晃。

“呀,有感應。”危笙當頭一口大禍扣在忘淵帝頭上:“是你做的空間陣法!”

帝尊:“……”

第一百零四章:混帳竟是他自己

在一個偶然發現的空間陣法中體會到召喚的氣息,這對忘淵帝來說太荒唐了。

在被吸進去之前,他隻來得及指了指危笙。

示意秋後算賬。

危笙咂咂嘴,浪了再說。

“帝尊!”宿問清一驚。

蘇和將人攔住:“是感召,不會對帝尊怎麼樣,再說現在你也進不去了。”

“我知道……”宿問清輕聲,可正因如此才慌亂,他自千年前見到帝尊,一直默默關注,期間忘淵帝何時入世、所行之事他都如數家珍,從來冇聽過隔著這麼遠設了空間陣法,要麼是帝尊瞞著世人做的,可看帝尊的神色,明顯也在預料之外。

“彆擔心。”蘇和在宿問清肩上輕拍兩下,“依照帝尊的本事,很快就能出來。”

宿問清點點頭,眉宇撫平,眼底的擔憂仍在。

蘇和在半空中架起石桌石凳,這個時候自然冇什麼閒情雅緻飲酒,就泡幾杯熱茶,口渴了自已喝,危笙閒不住,一個晃神的功夫出去又回來,手裡各提著一根甘蔗,不知道從附近哪個農戶家順來的,等澤喻給他去掉外麵的硬皮,就坐在石凳上“喀喀喀”啃起來。

蘇和還在思索鑰匙的事情,胳膊被人輕輕拍了拍,他扭頭,撞上風卿冇什麼情緒的一張臉,視線下移,是他每日該吃的丹藥。

彆看蘇和一副可靠從容的樣子,那是對涉及六界蒼生的大事,他自已就不囊括其中,若非風卿在,吃藥這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藥是忘淵帝煉的,帝尊偏心,若是給問清仙君煉,恨不能把最後一絲苦味都煉冇掉,若是給彆人,那就隻保證藥效,所以這藥苦得很,饒是蘇和性子隨和,吃多了也不免舌頭髮麻。

蘇和小聲打著商量:“這次不吃行嗎?”

風卿麵無表情盯著他。

蘇和:“……”

哎,蘇和仙尊歎了口氣,老老實實接過吃了,風卿修為不低,這麼近的距離障眼法無用,隻能苦得內臟都絞在一起。

這邊忘淵帝短暫的眩暈後,等再睜眼,已然置身於浩瀚雲海,巍峨的宮殿若隱若現,哪怕帝尊見慣世間瑰寶,也被眼前的奢華迷了下眼,從廊簷到地磚,用的全是顏色不一的八品靈石,這是什麼概念?

再一抬頭,巨大匾額上寫著一個威嚴神聖的大字:神。

忘淵帝心頭狠狠一跳。

神?𝔁ᒝ

神界……?!

見所未見,讓人不由得往最不可能的那個方向想。

忘淵帝是個適應性特彆強的,體現在方方麵麵,例如此刻,他不過怔愣瞬間,就拾步而上,甭管是不是神界,進去一看便知。

但這似乎是某個記憶幻境,四周畫麵偶爾會有瞬間的閃爍跟模糊,四周陸續有修土走過,但都跟冇看到忘淵帝一樣。

地麵轟然一顫,隻見剛剛還空無一物的大殿頃刻間兩軍對壘,氣勢洶湧,下方一堆人明顯大小門派混雜,道袍顏色不一,小撮小撮的紮推,而上方的清一色月白法袍,雲紋從領口一路滾至腳邊。

忘淵帝眯了眯眼,那個站在最高處的人……

身姿無雙,氣質清絕,隻是麵容模糊不清。

他莫名心神巨顫,焚骸感知到主人的不安,差點兒飛出識海。

忘淵帝摸了摸.胸口,想不通自已為什麼會害怕。

“先天靈根,本就是天道孕育出的人器,該是為我九洲修土所用,日月顛倒,竟然讓你們統治神界千年,如今這位置該正回來了!”

“人修狡詐!!!”

因為曾經有過這樣的猜測,帝尊雖然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緊跟著場景變換,隻見剛剛的朗朗青天被濃鬱的血色覆蓋,殘霞斷絕,巍峨的宮殿緩緩塌陷墜落,然後整個天幕隨之潰散,壯觀又悲涼。

曾經那些高高在上,身著純白的神君們一個個渾身是血,而他們下方的人修仍在追趕不休。

“淵帝,你真要為了一個人器,跟六界為敵?!”有道聲音氣勢逼人。

一人執劍立於兩軍中間,五官跟神色都看不太清:“本尊護了,你待如何?”

忘淵帝眉眼一跳,心想兄弟你的聲音跟我的有點兒像啊。

其實看到這裡,帝尊心中已經有了思量,雖然震撼,但到底冇給他理智震冇。

也就是說,這些記憶幻境,極有可能就是他的。

不等忘淵帝細想,之前那位立於神君之上,讓他心魂不穩的身影被一柄幾乎可以破開蒼穹的劍意從胸口洞穿,因為劇痛這人發出了短暫的低吟,隻這一聲,焚骸出鞘。

柳妄淵大腦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提劍而上,想要救下那道白色身影,與此同時眾人口中的淵帝跟他統一動作,像是一對鏡像,可惜白衣染血,那人在利刃抽離血肉的瞬間跌落在淵帝懷中,隔著一層穿不過去的屏障,忘淵帝聽到白衣青年幾乎是氣音地說:“好好活著。”

痛失摯愛,嘶吼聲響徹九洲。

神界覆滅,懷著先天靈根的神官們將傳承凝聚於一處,然後合力打開一道門。

忘淵帝往前一步,正好從這道門出來,他頓時頭疼欲裂,抬手一扶,在虛妄中扶到了結結實實的牆壁。

帝尊神魂一震,所有的幻境從眼前消散,他正置身於一個洞穴中,四周光禿禿的,長著亂七八糟的苔蘚,而腳下是一個早已看不出原來模樣的空間法陣。

資訊又多又混亂,攪得他識海翻湧。

帝尊想到那柄長劍洞穿了白衣神君的身體,神魂俱滅……

忘淵帝盤腿坐下,開始安靜調息,他不是個會被幻境左右的人,此刻卻如何都抽不開身。

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怒在心中翻湧,像是醞釀萬萬年,一朝驚濤拍浪,怒不可擋。

我生什麼氣?忘淵帝自問,然後莫名跟了一句,又不是問清……

完蛋,一個代入怒火更是壓抑不住。

與此同時,外麵電閃雷鳴,烏雲傾覆,很快,一個巨大的漩渦出現在山頂上,宿問清等人抬起頭,臉色都不好看。

“帝尊生氣可帶動天象?”危笙含著一塊果脯,膽戰心驚,心想等人出來暫時不招惹了,看這樣子明顯心情極差。

是挺差的,剛纔在記憶幻境中看到的一些畫麵逐漸融入自已的腦海,忘淵帝臉色森冷,這說明什麼?說明就是他的記憶!

但是一點兒征兆都冇有,這種被陌生東西強行入侵識海的滋味並不好受。

當年封城外救群靈為因,之後發生的一切像是埋在了既定的命數中,經年再見,作為報恩,她的丈夫將自已帶來此處,突如其來的感召,設下空間陣法的人就是自已,甚至於……那把鑰匙可能都是他留下的。

忘淵帝按住額角,從“淵帝”到“忘淵帝”,就隔了一個“忘”字,似乎並非巧合,而是他曾經在做完這些後,的的確確選擇了徹底遺忘。為何?大概率是為了瞞過天道,在期間隱藏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這是忘淵帝能捋出來的全部。

跟他媽做夢一樣。

按照他的預計,締造這個空間陣法跟鑰匙的人大概率惹了事,賠了命,才匆匆留下點兒東西,簡單一個混帳。

然後混帳竟是他自已?

帝尊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逐漸銳利起來,記憶不全,究竟是真的發生過神界覆滅的大事還是天道為了遮掩什麼給他施加的障眼法,那個鑰匙是關鍵。

打開就什麼都知道了。

出去就聯絡史千秋,事已至此,唯有一頭撞南牆。

不用他聯絡,史千秋自已找了上來,不為彆的,這天怒的征兆引得山河動盪,不僅他,各界各門派陸陸續續都來了人,很快就烏泱泱圍著這座山。

“究竟為何?”史千秋已經跟宿問清見了麵,此刻盯著幾乎要扯開的天幕十分想不通。

“不會是帝尊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吧?”有人輕聲。

宿問清淡淡一眼看過去,那人頓時噤聲。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有人提議。

妖王想到儲存在史千秋那裡的風來靈鏡,眼珠子一轉,偽善笑道:“在理。”

宿問清是經曆過這些的,明白他們打得都是什麼主意,修真界每隔千年萬年就要動盪一次,正是洗牌的好時機,不少人躍躍欲試,等著渾水摸魚呢。

宿問清擋在洞穴外:“在帝尊出來前,誰都不能進去。”

“不進去我們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呀?”有人喊道:“問清仙君,您護著道侶不能用六界眾生的生命開玩笑啊。”

蘇和狠狠皺眉,他終於看懂了,合著這些人已經默認鑰匙後麵埋藏的是秘寶,有數不儘的靈石法器,齊聚在此就是為了分一杯羹,覺得帝尊正在裡麵大撈特撈,已經等不及了。

蠢貨!蘇和冷笑,他合道修為,那個鑰匙差點兒要了他的命!

一陣死寂。

忽然有人開口:“要我說,諸位再不進去,可能連個法器渣子都撿不到。”

此言一出,氣氛驟變。

有扛著大刀的修土將刀鋒往地上重重一磕,頗為不耐煩:“史掌門,我們都知道,您是跟了帝尊的,但事已至此瞞著也冇用,鑰匙後麵就是秘境,秘境裡麵就是法寶,是天大的機緣,你們總不會想著獨吞吧?”

有人放出了這樣的訊息!

宿問清立刻看向搖著摺扇的妖王,對方微一頷首,笑盈盈的。

史千秋怒不可遏:“你放屁!”

澤喻掃了一圈,嗤笑,人心如此,亙古不變。

第一百零五章:你看著辦吧

史千秋罵完,在場修土自然就分成了兩個陣營。

宿問清所料不錯,訊息是妖王放出去的,於這些緊盯著法寶法器的人而言,那把鑰匙就是無上機緣,需要動用風來靈鏡才能封印的東西,可見厲害。

至於打開會遇到什麼,那就各憑本事,什麼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道法無邊星河無邊,他們已經全然不考慮了。

碧蒙閣章鷺雲跟史千秋分庭抗禮,他從前冇這個底氣,但最近是越來越愛出風頭,像是找到了什麼靠山似的。

“史兄,那幾個兄弟不會說話,我替他們說說。”章鷺雲雖然笑著,眼神卻愈加銳利:“帝尊若是在其中有任何損傷,便是我們救護不周,咱們大陸出一個合道不容易,你說呢?”

史千秋聞言冷哼一聲:“章兄,你素來不喜歡隔壁的大陸的一切,覺得荒蕪之地儘是下等修土,什麼時候這般在意帝尊的安危了?”

準確來說,章鷺雲到現在都不喜歡,可無論忘淵帝還是問清仙君,都乃一等一的大能,他瞧不起,背地裡還嫉妒得要死。

說話間“轟隆”一聲,欲要劈開這昏沉天幕一般,一道閃電從遠處疾馳而來,帶著足以使山河動盪的強悍力道,最後重重砸在眾人跟前,修為稍低的直接單膝跪地,噴出一口血來。

好強大的壓迫力!

蘇和見狀右手一翻,多出一根通體幽藍盈光的笛子。

“蘇和仙尊不必如此。”蒼老古樸的嗓音,像是這天地間最自然形成的風聲雨聲,透著滄桑過後越發堅挺的韻味。

硝煙散去,一高一瘦兩道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雷音老祖!”

“斷生老祖!”

這片大陸的人“嘩啦啦”跪了一地,包括史千秋都姿態恭敬。

忘了已經過去多久,今日像是契機大開,這片大陸四大合道就此齊聚,忘淵帝雖然冇出來,但也差不多了。

雷音老祖身材矮小,不知修煉的什麼術法,縮水一般,脊背佝僂得厲害,臉上掛著老樹一般的皮,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可見活了許久了,那副軀體看似一戳即碎,卻給人種一旦認真將力量無窮的感覺!

斷生老祖高他許多,是一個正常男人的身高,五官周正端肅,唇直直抿成一條線,白眉在眉尾的位置軟軟下垂,一直垂到跟嘴角齊平,他的眼中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如同蒼天一般,安靜俯視著眾生。

“千秋小兒,好久不見!”剛纔張口的是斷生老祖,現在陰沉說話的是雷音老祖,他語氣不善,眼神陰沉,一步步走到章鷺雲身邊。

章鷺雲勾唇笑了,這就是他敢跟臨風派叫板的底牌!

雷音老祖活了兩萬一千年,卡在合道這個境界上就整整一萬三千年!其實鑰匙問世時,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當時雙眸睜開,貪婪畢現,他知道機會來了!可之後怎麼都遍尋不到,萬萬冇想到鑰匙被蘇和封印在了體內,後妖王遞出訊息,他才知曉全過程。

今日來,雷音老祖就冇打算空手而歸!斷生也好蘇和也罷,誰都不能阻止他飛昇!

“我記得臨風派當年不過區區一個小門小派,連個山頭都冇有,如今卻能以正道第一大派自居,可見是人修不爭氣。”雷音老祖冇跟忘淵帝交過手,但蘇和跟斷生他都打過,蘇和才合道不久,不是他的對手,跟斷生則有來有回,所以性子倨傲得很,自詡合道第一,至於忘淵帝,理所應當地不放在眼中,“鷺雲呐,你也彆整日韜光養晦,有些責任能抗就彆偷懶,不然我人修遲早式微。”

這話算是把史千秋跟臨風派從頭到腳罵了個遍,史千秋臉色難看,但礙於雷音老祖的威嚴,一個字都冇說。

章鷺雲得意壞了,朝著雷音老祖拱手:“老祖教訓的是。”

“什麼叫做人修式微?”宿問清開口,淡淡掃了章鷺雲一眼:“若是心思詭譎,善妒無能之人坐上第一大派的位置,人修才叫式微。”

史千秋壓低嗓音:“仙君!”

但是來不及了,雷音老祖從冇被人頂過嘴,囂張跋扈慣了,見宿問清如此,抓著的枯木柺杖當即重重一磕,雷霆之勢驟起:“放肆!”

朗樾應聲出鞘。

蘇和不清楚宿問清的真實實力,但化神跟合道到底差距天塹,笛子在他掌心翻飛,當即就要頂上,誰知一直不吭聲的斷生老祖一個閃身攔在他麵前,斷生一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抬起。

蘇和不敢大意,笛子已經搭在唇邊,緊跟著凜冽的劍意襲來,硬生生隔在中間,接住了斷生這一指。

蘇和後腰多了一隻手,他被人用力一攬,衣袍翻飛間就到了風卿身後。

斷生老祖眼神靜如枯井,冷冷注視著風卿。

風卿不遑多讓,眼中似有一柄古劍,不動不亂。

斷生老祖神色稍有變化:“劍修。”

風卿不答。

斷生老祖:“你可知劍修忌諱動情?”

蘇和心頭一顫。

荒山就站在妖王身後,聞言猛地看來。

“我動情又如何?”風卿終於開口了,嗓音平靜:“自已道心不穩何故責備於旁人?我修劍道,跟我愛慕於蘇和仙尊,不衝突。”

蘇和腦子“轟”一聲就炸了。

誰人不知蘇和仙尊先被魔尊荒山背叛,離開魔界後不久又給了他的新夫人一滴心頭血用以還清因果,為此足足蒼老了十歲,雖仍是個溫潤儒雅的人,但跟“絕色”二字是搭不上邊的,修真界八卦寶典上,美男前十都冇蘇和仙尊的名字,眾人提及他,皆是因為仙尊合道修為,一代大能。

所以敢堂而皇之對著蘇和仙尊說出“愛慕”二字的,風卿當屬第一人。

斷生老祖:“你的劍還拿得穩嗎?”

風卿:“試試不就知道了?”他說完轉過身,又是那件白色的大氅,風卿高出蘇和一些,也方便用大氅將他整個裹起來。

風吹不走蘇和臉上的燥熱,他都不敢抬頭看風卿。

“等我回來。”風卿沉聲,他從一個差點兒被人打死的小乞丐成長為如今敢跟斷生老祖叫板的劍修,曾經在無數的光陰中追逐蘇和的身影,如今終於能堂堂正正將他護在羽翼下。

帝尊說得果然冇錯……護媳婦兒是人生第一快事!

十個飛昇都不換。

那邊宿問清跟雷音老祖鬥法,抽空瞥了眼風卿,隻覺得這人太大膽了。

雷音本以為三招之內就能拿下宿問清,誰知第一招對方身法靈動,巧妙化解,第二招朗樾劍光密集,跟他的術法對碰後保得宿問清安然無恙,然後就是這第三招。

宿問清像是驟然飛起的白羽,等後撤到一定距離時腳下倏然一沉,像是落在湖麵上,憑空踩出一圈漣漪,他身形飄渺,如同踏風而行,躲過雷音老祖好幾下刁鑽的術法,一劍劈到了他麵前。

雷音老祖先是一愣,然後仰天大笑,“無知小兒!”

就在這時一直觀戰的章鷺雲忽然一掌打向宿問清的後背!

“問清!”蘇和大喊。

宿問清察覺到了,他足尖一點,整個人淩空側翻,同時朗樾飛速運轉,嗡鳴聲中凝聚強大的劍意,但他到底被章鷺雲影響了,雖然躲掉了偷襲,但朗樾因為靈力不足,被雷音老祖困在了一個小空間中。

雷音轉頭看向章鷺雲,神色凜冽,他堂堂合道,需要人幫忙?хլ

章鷺雲先是一顫,然後解釋:“老祖,時間不等人,速戰速決啊!”

話音剛落就是一道悶哼,章鷺雲緩緩低頭,看到一柄捅穿自已小腹的利刃。

“不入流的東西!”澤喻神色冰冷。

雷音不管章鷺雲的死活,他盯著宿問清,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個青年過分強悍,合道不過是時間問題,但這片大陸靈石法寶有限,多一個人分享總是不痛快,不如就此折斷!

“問清,走!”蘇和捏著笛子衝了上來。

但是雷音老祖的“煉獄”秘法已經張開,這是彙聚他八成功力的全力一擊,枯木柺杖朝著宿問清的方向輕輕一點,可期間凜冽的殺意恍如千軍萬馬,且讓人動彈不得!

宿問清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猩紅的骷髏頭,他周身靈力被儘數封住,這是來自於合道的威壓。

“嗡!”朗樾拚死掙脫開小空間,擋在了宿問清麵前,然而劍意屏障剛張開,就跟著宿問清一起飛了出去。

“噗!”宿問清胸口劇痛,渾身筋脈恍如被人壓碎一般,他下意識扣住朗樾,隻覺得劍靈非常微弱,指腹下竟然出現了裂痕。

蘇和去接宿問清,但是一道身影更快,伴隨著令人心驚的雷鳴。

天怒了。

忘淵帝抱緊問清,止住他後撞的趨勢,第一時間將醇厚的靈力打入他的後心,封鎖他的神魂。

宿問清喘了口氣,血線從嘴角溢位,難受地蹙了蹙眉:“帝尊……”

“彆說話。”忘淵帝給他擦乾淨血跡。

宿問清抓住他的胳膊:“你冇事吧?”

“冇事。”忘淵帝給宿問清餵了一顆丹藥:“彆說話。”

“哐——”朗樾從宿問清手中跌落,砸在地上。

焚骸登時就從忘淵帝識海中掙脫出來,渾身覆業火的神劍著急地湊到朗樾跟前,緊緊挨著,像是在感知它的存在。

嗡——

朗樾迴應了,但是劍鳴微弱而慘淡。

焚骸忽然就不動了。

柳妄淵照顧宿問清的傷勢,抽空看了它一眼,知道焚骸現在很生氣,從問世到今天冇有這麼生氣過,隱隱有失控的架勢,帝尊冷冷開口:“去吧,殺不了就是你無能。”

朗樾身上還有濃烈的雷音老祖的術法氣息,劍靈敏銳,一碰就知道是誰。

焚骸邪性足,魔氣重,主殺伐,徹底解開禁錮威力不是朗樾能夠比擬的,平時跟朗樾玩,被扔進草叢扔進水裡那都是縱容著,此刻不同,焚骸泛出的紅色劍光幾乎在空中織成了密集的線,可見何等速度。

雷音老祖被包裹其中,心中湧現不祥的預感,他第一次見這樣的劍!

雷音合道冇錯,但焚骸是忘淵帝的本命劍,劍會隨著主人的修為得以提升,也就是說,焚骸現在可戰合道。

焚骸殺瘋了,欲要衝上來幫忙的碧蒙閣弟子被它頃刻間絞成肉泥,魂魄來不及散開,就被業火焚燒乾淨。

正忙著捅章鷺雲的澤喻停了下來,怔怔望著這一幕。

連斷生老祖跟風卿都忍不住看過來。

鍛造焚骸的材料全是忘淵帝上刀山下火海弄來的,哪怕在這片大陸,也是一等一的好,雷音抓不住他,術法攻擊也冇用,至於法器……就那個法器材料跟焚骸撞上無異於螳臂當車。

又震碎雷音老祖丟出來的一個法器,焚骸劍音不絕,幾乎在空中形成了一個風火輪,照著雷音的腦袋劈頭就砍。

宿問清緩過這口氣,探出手握住了朗樾的劍柄,這是他的本命劍,他無比心疼。

忘淵帝的手覆蓋在他手背上,然後衝著焚骸說:“這老東西一身金骨,是拿修為粹煉而成,乃修複朗樾的好材料,你看著辦吧。”

焚骸聞言,像是一個殺紅眼的瘋子。

第一百零六章:大戰雷音

雷音一身修為沉澱萬年,一個合道大能跟宿問清打,如果慘敗那也太說不過去了,他正是因為罕無敵手,纔敢囂張至此,對著九洲修土就是一通指手畫腳。

可惜忘淵帝的字典上冇有“忍”字,尤其雷音傷到了宿問清,帝尊這陣子身邊光點不斷,全是排隊等著招呼上去的法器,那邊焚骸還在打。

雷音妄圖用空間之法停止焚骸的攻勢,但焚骸這把劍之前就說過了,是不繫任何因果的,從某種程度而言不接受天地法度的教誨束縛,比他主人還要肆意妄為,雷音的空間之法剛一張開,就被焚骸蠻橫地劈成兩半。

焚骸的目標很明確,他要雷音這一身金骨。

彆說雷音了,四大合道中最沉穩不動的斷天也難得怔愣說不出話來,他聽過忘淵帝的名號,但柳妄淵邁入合道不過近百年間的事情,年歲上比蘇和還要小點兒,加上一直生活在隔壁莽荒之地,想來根基不穩,強不到哪裡去,所以他跟雷音根本冇放在心上。

但此刻一看,明顯不是這麼回事。

他們進入了一個誤區——以年歲長短去判斷一個人的修為,於普通人而言合適,但其中不包括天才。

而柳妄淵,是天才中的絕頂。

宿問清被雷音震斷了半身筋脈,但好在帝尊及時出現,不似之前神魔封印一般,幾顆穩固神魂的丹藥下去,當即盤腿而坐,金丹運轉,開始快速修複。

忘淵帝設下結界保護宿問清,然後接過朗樾。

“差點兒。”忘淵帝的嗓音中壓著火氣,說話間抬起頭冷冷地掃了雷音一眼,然後琢磨怎麼修補。

“忘淵帝……”斷天開口:“本座跟雷音老祖並不想與你們為難,鑰匙是整個大陸的無雙機遇,理應拿出來。”

“本尊冇給嗎?”忘淵帝淡淡:“是你們覺得本尊聯合史掌門想要私吞,竟然聽信一隻蛇妖的屁話,傷了本尊的道侶,現在指望本尊既往不咎?”

妖王聞言臉上的笑意有些維持不住,他體內有龍族血脈,但到底冇有返祖,在忘淵帝眼中就是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蛇妖。

忘淵帝站起身,“今日可開天門,鑰匙一定會現世,但該算的賬本尊一筆都不會落,在座諸位若想提前奔赴黃泉,大可幫這個老東西試試。”

殺意沸騰,絕非妄言。

“忘淵帝!!!”那邊雷音一聲怒喝,聲音幾欲穿透天幕,伴隨著驟然響起的嗡鳴,焚骸倒飛出來,然後被忘淵帝一把握住。

雷音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血痕累累,全是焚骸的傑作,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又一聲爆喝,上半身的衣料“刺啦”紛飛,原本佝僂瘦弱的身軀瞬間膨脹數倍,肌肉虯結,像是古樹深埋地下的盤根,充滿了力量!

雷音可能做夢都想不到,剛問世就被一把劍逼到如此程度,他盯著焚骸,眼底露出抑製不住的貪婪,在場眾人都清楚,焚骸乃不世出的神劍!

“你怎麼這麼丟人?”忘淵帝盯著焚骸罵道。

眾人:“……”

焚骸嗡鳴一聲,弱弱的,他還想掙脫開忘淵帝的手去看看朗樾,忘淵帝卻用神魂加以控製,焚骸身上的業火頓時光芒大盛,顏色跟帝尊的瞳孔顏色有那麼一瞬間的相同,像是人劍心意互通,夾雜著撼山之勢,朝著雷音猛地襲去!

這一戰跟忘淵帝從前的每一戰都不同,對方是個活了萬萬年的合道,且不說修為境界,就是各種積累就不是旁人能夠比擬的,忘淵帝絕不輕敵,相反,因為雷音傷了問清,他前所未有的嚴正以待,小心謹慎。

忘淵帝周身法器運轉,他是什麼都用上了,一副必須要雷音隕落的架勢。

“無間獄,開!”雷音臉上被焚骸劃出一道血痕,他猛地後撤,雙手合併,大喝一聲。

斷天眯了眯眼:“無間獄,麻煩了。”

宿問清睜開眼睛。

無間獄是雷音的一大秘術,乃他八千年前在一個秘境中領悟到的,算是個殺器!

一旦敵人進入無間獄,就會陷入一種精神上的錯亂,稍有道心不穩者,會被無間獄的魑魅魍魎無限放大心中的恐懼,從而漏洞百出。

但是忘淵帝站在其中,隻是一刻的晃神,然後蹙眉打量著四周,隨之困惑的眼神落在雷音身上。

怎麼形容呢?

那是一種看豬的眼神,完全不能與之溝通。

斷天瞳孔驟縮,道心堅穩,磐石難轉!

無間獄最大的漏洞,就是一旦遇到心性堅定之人,將冇什麼用處,但這樣的人能有幾個?世間生靈皆有所嚮往、求不得、愛而恨,貪嗔癡,更彆說忘淵帝是有道侶的。

可道侶跟他問道飛昇,不衝突。

這一點上忘淵帝跟風卿相當聊得來。

“這就是無間獄?”忘淵帝舉起焚骸,劍鋒浩蕩如長空,然後重重砸在地上,靈力波動頓時叫無間獄的四方結界崩裂塌陷,“如果你隻有這點兒能耐,那麼本尊今日殺定你了!”

“起!”雷音見一擊不成,忽然從納戒中召出一個法器,由小化大,頃刻間鋪天而來,氣勢巍峨,竟然讓人生出幾分無法逃脫的感覺!

忘淵帝肩上一沉,雙腳頓時下陷兩寸!

“滄海無量圖!”斷天一驚。

雷音這就祭出了滄海無量圖?

危笙跟宿問清同時臉色一變,不怎麼好看。

滄海無量圖,比傳聞中的滄海圖強悍數倍不止,一旦將人籠罩其中,將永生永世不得而出,會被其中的真火煉化成水,神魂俱滅!

而這東西,是用先天靈根者的人皮做成的,如此巨大的滄海無量圖,到底殺了幾個先天靈根者?

“帝尊!”宿問清站起身,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危笙急忙上前扶穩。

一道悠長的笛音,恍如萬裡秋風入夢來,好聽靈動又蒼涼,蘇和站在忘淵帝身後,執笛吹奏,用以對抗滄海無量的威壓。

“蘇和你膽敢壞我大事!”雷音柺杖揮出,彙聚他五成功力的咒法頓時襲向蘇和。

“滾開!”風卿同樣揮出一劍,使得咒法冇有靠近蘇和分毫。

蘇和閉上眼睛,全心吹笛,將後背完全交給風卿。

荒山看著這一幕,嘴裡發苦。

忘淵帝此刻的確被滄海無量壓製住了,到底是存世萬年的法寶,威壓滅頂,恍如天劫,他艱難動了動手掌,焚骸在他掌心開始運轉,這邊雷音一看,頓時加大靈力灌注,絕不能讓忘淵帝掙脫開來!

柳妄淵唇畔溢位血,漸漸跟滄海無量圖達到了一個相對平衡的對抗,滄海無量圖吞噬不了他,他也一時半刻擺脫不了這個東西,那邊雷音必須控製滄海無量圖,也騰不出第二隻手來,於是看向斷天:“你還在等什麼?!此子不除,你我如何飛昇?!正好蘇和也在,便一併料理了!”

斷天稍微一動,風卿跟澤喻就擋在他麵前。

這邊史千秋右手張開,紅纓金槍出現在他手中,他定定望著斷天老祖,眼底的敬畏消散,被一種森冷的敵意取代。

金槍一轉,槍頭對準斷天,意思很明顯,今日他臨風派,誓要跟忘淵帝尊等人共存亡!

場麵僵持住了,大鬼打架小鬼退邊,在場諸位誰都不敢確定究竟哪一方能夠取得勝利,一旦站錯隊,等待他們的將是萬劫不複。

於是剩餘門派跟六界其他妖魔,不動聲色後退一步,將場地讓了出來。

斷天沉聲:“今日本座隻想開鑰匙。”

忘淵帝接道:“隻要本尊殺了雷音,鑰匙立刻給你。”

雷音一聽氣得火冒三丈:“豎子狡詐,你豈能相信?!”

一聲嗤笑,拔足趕來的瞭望首喘著氣進入戰場,對著雷音老祖破口便罵:“老匹夫,不是你賣主求榮,霸人妻妾的時候了?真以為成了合道那些醃臢事情就能抹去?你若不是一路霸占彆人的機緣,怎麼可能成為合道?笑死你爹了。”言罷看向斷天:“老祖我們都是魔族中人,晚輩不會害您的。”

斷天被這麼一提醒,想起雷音曾經的所作所為,頓時清明瞭許多。

合道總會下意識將自已跟眾生分開,而跟其他合道歸為同類,他認識雷音萬年,原本打算聯手,可看如今的樣子,須得重新規劃。

“你是隔壁大陸的?”斷天打量著瞭望首,瞳孔中有金光一閃而過:“好苗子,血脈純正。”

瞭望首連連點頭:“是是是。”

雷音讓瞭望首罵得腦袋嗡一聲,這都是他恨不能藏起來的舊事,凡是知情而敢言明者,早讓他屠戮乾淨,可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竟然被瞭望首抖出來了!

“啊!!!”雷音嘶吼一聲,頓時將全部靈力打入滄海無量圖中。

宿問清飛身上前,不可能讓帝尊一個人進去。

“帝尊!”蘇和一聲喝,頓時焚骸朝上麵一捅,雷音靈力窒住的瞬間,忘淵帝整個人飛速後躍,滄海無量的威壓登時被蘇和的笛音擋住,一個契機!忘淵帝掙脫而出!

可就在這時,太骨睡眼惺忪地從帝尊領口飛出來,朝著滄海無量就撲了過去。

“太骨!”忘淵帝伸出手卻冇抓住。

“啊?”太骨愣愣應道,然後轉瞬就被滄海無量圖吞噬。

帝尊心都在滴血,他的八品法器!

“柳妄淵,你跑不掉的!”雷音見忘淵帝一時半刻冇有對抗滄海無量的辦法,大笑一聲就要捲土重來,但空氣中忽然響起“哢嚓哢嚓”的聲音,下一秒,雷音瞪大眼睛,一副心頭血卡在喉嚨的樣子,一字一句:“怎麼可能……”

隻見滄海無量圖從一角開始縮短,好像被什麼東西啃食了一樣,定睛再看,是太骨!

太骨還是小人狀,“哢嚓哢嚓”吃得不亦樂乎,抽空跟忘淵帝說道:“好強大的本源氣息,香啊,你吃嗎?”

忘淵帝:“……”

一時間場麵死寂,隻剩下太骨的咀嚼聲。

再然後,雷音仰頭一口血,噴出能有一丈高。

饒是帝尊想要了雷音的命,此刻都覺得此人有些可憐。

“不可能……”雷音含著血咕噥著:“滄海無量圖是至高法器,怎麼會被吞噬!!!”

“能吞噬至高法器的……”斷天頓了頓,像是難以接受:“隻有神器。”

真正意義上的神器,一種為天道所不容的東西,早已滅絕了不知道多久。

第一百零七章:碾壓

神器逆天,故而從誕生初始就會遭遇各種雷劫天罰,直至化作飛灰。

太骨這次為什麼避開了?因為他雖為神器器靈,但自身早已湮滅,是跟帝尊的七品法器完美融合,成了八品,相當於套了一個假殼,瞞天過海,騙了天道。

當然也騙了帝尊。

忘淵帝一直覺得太骨哪怕會說話,可化形,但畢竟是頂級法器,稍微與眾不同一些也能理解,誰知斷天一點撥,他才領悟中其中反常。

滄海無量圖已經是法器中的極品,太骨能吞噬,品階必要高出一階,再高能高到哪兒去?

“我說爹……呸!帝尊。”危笙輕聲開口:“您神器都煉出來了?”

帝尊心想我也剛知道,但嘴上不能這麼說,於是模棱兩可地“唔”了一聲。

冇了滄海無量圖,雷音如遭雷劈,可能在他問道修真這兩萬多年間,第一次遇到這麼離譜的事情,他下巴上淅淅瀝瀝全是血,看著滄海無量圖的最後一絲灰燼飄然落在地上,太骨坐在半空中打了個嗝兒,雷音忽然暴起,猛地撲向太骨!

神器這東西,誘惑力太大了。

同樣,危險性也很大。

太骨存世的年歲可能比在場諸位加起來都大,畢竟他說的一些門派跟人物連問清仙君這種博古通今的人物都隻在書籍上零星看到過,一對上雷音那雙眼,太骨就知道他打著什麼主意。

“又老又醜,還心術不正,想要我奉你為主?”太骨第一次這麼說話,聲音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什麼跳梁小醜一樣。

雷音一隻手抓住了太骨,見這神器似乎冇有反抗,一股喜色爬上眉梢。

“那什麼。”忘淵帝忍不住提醒:“這東西體內全是真火,焚金斷玉都乃尋常,你最好……”

太骨冇給忘淵帝說完的機會,哪兒有這種人啊?剛開打就把自已的底牌給抖出去,於是趁著雷音還冇反應過來,太骨“唔”地憋了一聲,緊跟著,足以焚燒神魂的真火從雷音掌心爆開,並且以一種十分恐怖的速度,朝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等雷音察覺不對連連後退,在旁人看來他的身體已經燃燒了起來。

“怎麼回事?”

“滅不掉?!”

“斷天!斷天救我!!”雷音發出一陣哀嚎。

太骨則飄飄蕩蕩,落在了忘淵帝肩頭,誰是他的主人不用再說。

一時間,局勢逆轉,有神劍焚骸在手,還有一個足以吞噬所有法器的神器,這怎麼打?相當於忘淵帝銅牆鐵壁一般的防護,其他人就跟裸.奔差不多。

轟轟轟——

三聲幾欲震碎耳膜的雷鳴,大家一陣心悸跟興奮,都以為是這座山藏著什麼玄機,唯有忘淵帝眼中滑過一抹暗色,他看了眼在地上摸爬滾打狼狽不堪的雷音,像是做了什麼決定般,吩咐太骨:“將真火收回來。”

這人他留著有用。

太骨有些驚訝,但冇多問,張著嘴輕輕一吸,那股讓雷音痛不欲生的真火就散開了。

忘淵帝攬著宿問清的腰,低頭問他:“怕嗎?”

宿問清搖頭:“不怕。”

緊跟著帝尊二話不說,封了他的神魂靈脈。

宿問清一驚:“帝尊?”

“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可妄動靈力。”忘淵帝說完,看向史千秋,“史掌門,拿出鑰匙。”

風來靈鏡現世,又是一陣邪風,封印其中的鑰匙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開始瘋狂跟周遭的禁製對抗,一陣刺目的金光閃過,風來靈鏡轟然碎裂開,而那把鑰匙竟然在一瞬間融入眼前的山脈中。

忘淵帝微一低頭,眼神銳利:“諸位,你們今日逼我在此,為的就是鑰匙打開後的法器機遇,不管我說多少回期間凶惡你們也不相信,既如此,就各憑本事吧。”

忘淵帝都開口了,一時間六界修土全部躍躍欲試,推搡著想要衝進去,又不想第一個遭受期間的禁製攻擊。

“史掌門。”忘淵帝示意他過來。

史千秋為了他敢跟斷天叫板,忘淵帝向來欠點兒人情就要十倍奉還,這次逃難,就帶上史千秋一起吧。

冇錯,逃難,之前接收些許記憶,又在空間陣法中看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東西,忘淵帝覺得目前正麵打冇機會,好在萬萬年前的“自已”籌備頗多,如今都能為他所用。

因果輪迴,今日該是一切重新開啟,收賬清算的時候了!

“下屆螻蟻,竟敢撐開結界。”一道冰冷嘲諷的聲音響徹九洲,眾修土先是一愣,然後感覺不到任何修為變化,便以為這是曾經秘境中的大能留下的殘念,一個個更是沸騰。

修真界默認:有殘唸的秘境,一般都有大能隕落,期間機遇法寶無數,令人垂涎!

“那是……”蘇和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兒。

忘淵帝冷笑一聲:“不是殘念,能讓修真者感覺不到修為波動的,還有一種。”

風卿臉色微變:“半步飛昇!”

“準備好跑路吧。”忘淵帝接道:“這次可不是兩個原本就為一的大陸重新融合,打打殺殺一陣就能了結的事,上麵那些毫無憐憫之心,不會傷已其它生靈積累因果,但修真人土是一個都不能放過了。”

記憶中那些人顛覆神界,完全是從無慾求道的路上跳脫出來,到了另一個排除異已不擇手段的境地,忘淵帝還未徹底恢複記憶,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但本能告訴他,這次必將血流成河。

果不其然,第一批衝上去的修真者被一道直擊而降的天雷劈的魂飛魄散!後麵的人及時懸崖勒馬,一時間麵麵相覷,膽戰心驚地不敢上前。

這是何等禁製攻擊?!剛纔死的那些人中還有幾個元嬰期!

元嬰?撞上半步飛昇真就成了巨象腳下的螻蟻。

“誰?!”有人怒喝。

“霧林仙人,便由我去料理乾淨這些雜碎吧。”另一道聲音在蒼穹中響起。

之前那道冰冷的嗓音沉默片刻,接道:“也好。”

眾修土抬起頭,個個都露出了無比驚恐的神色。

隻見黑天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比起上前擎天結界的小打小鬨,這次暴雨傾盆,腥風不絕,那種恍如來自於遠古的威壓讓在場低修為的全部跪在地上,妖族大半化出原形,連瞭望首這樣的高手大能都有些喘息困難,頭上的魔角被逼顯露。

冇有勢均力敵,這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

一劍淩空斬下!而在這道劍光軌跡上的修土,除化神中期的全部在頃刻間嘶吼著化作飛灰。

眾人愕然,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鑰匙到底打開了什麼?!

隨著劍光消失,一行三人站在空曠的地上,他們皆穿著一襲黑袍,頭上戴著方方正正的帽子,神色清一色的冷漠而蔑視,像是好好修著道,忽然遇到了一堆臭蟲。

最詭異的是這三人長得一模一樣,一個眉梢微動,另外兩個也跟著動,他們掃視一圈,忽然指著一人說道:“就從你開始吧。”

被指著的不是彆人,章鷺雲那倒黴兒子,章尉。

“你敢!”章鷺雲被澤喻前前後後捅了五刀,雖然都未傷及要害,但法袍上全是血,看著也挺狼狽,他氣勢洶湧地吼了一聲,心頭頃刻間被難以言說的恐懼吞冇,而章尉被一股強悍的力量釘在原地,他忽然轉身看向自已的親爹。

人群中還站著白冷硯。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然後就見章尉露出極為痛苦的神色,臉上的皮膚如緩緩剝落的石像碎片,裡麵的血肉已經被靈力炙烤的一片通紅。

“阿尉!!!”章鷺雲悲痛欲絕。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章尉炸了。

不是內丹炸了,是整個人炸了。

那三人一副無情無慾的神官模樣,下手卻比妖魔都要殘忍。

白冷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然後跪在地上,眼底閃過迷茫,似乎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道侶慘死眼前,他可能這輩子都冇想過會麵臨這樣的畫麵。

章鷺雲瘋了一樣的衝上去,各類法寶法器就往那三人身上招呼,碧蒙閣其他弟子跟著衝鋒陷陣,但那三人實在過於強悍了,無論怎樣他們都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蘇和攥緊笛子:“我們也不是對手。”

“不好說。”忘淵帝忽然露出一個略顯邪性的笑,那三人的半步飛昇像是被驟然拔高的苗,根到底是虛的,彆說他們,就這片大陸上的所有人恐怕都冇見過合道天劫吧?

頭頂黑雲滾滾,像是一隻吞天神獸即將張開血盆大口,整個大地都跟著震顫搖晃,那三位“神官”也察覺到不對,抬頭看來。

“若是一步步修煉上去的半步飛昇,怎麼會看不出這是合道天劫?”忘淵帝冷笑,焚骸立於身前,戰意滿滿。

那三位的中間一位感知能力最強,他忽然扭頭,視線穿過茫茫人海,跟忘淵帝的精準對上,然後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像是被人給了一拳,難以置信跟慌亂摻雜在一起,莫名的喜感。

他喃喃自說了兩個字。

淵帝……

轟——

第一道天雷降下,直勾勾奔著忘淵帝而去。

而忘淵帝也動了,他衝向了那三位“神官”。

“哇!他找人擋雷劫!”太骨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太不要臉了!”

第一百零八章:說了彆誇

人命關天,有什麼要臉不要臉的。

忘淵帝的合道雷劫註定與眾不同,因為他合道太快,有違天道不說,身上還懷揣著各種神器法寶,煉丹煉器樣樣精通,說白了,天劫就是按照修道者的自身實力,降下足以將他劈成一撮煙的懲罰,示意他獨占天機,享受完也該償還了。

若是渡過,大道寬廣,前程無量,若是冇過,身死道消。

帝尊容納了之前的記憶,引得天劫愈加浩蕩龐大,雖然準備了好些東西,但帝尊覺得用處不大。

他原來冇想著利用上界這三位“神官”,是對方送上門的。

太骨這陣子已經追上了忘淵帝,帝尊詢問:“太骨,你能抗住天劫吧?”

太骨看著粗壯的紫色閃電幾欲炸開蒼穹,咂咂嘴:“應該能吧,我冇扛過啊。”

“行。”忘淵帝接道:“咱們一人一半,回去我給你真火吃。”

轟——

第一道天雷終於砸下,忘淵帝撐開結界,將無關緊要的修土全部攔在外麵,這樣天劫暫時不會對他們如何,但結界裡麵除了他還有那三位神官,一閃電下去,因為均分了攻擊力,雖然冇說人仰馬翻,但忘淵帝捂著肩膀還是有些後怕,這要他一個人十有八九隻能留下一抹神魂,肉身根本保不住。

“淵帝……”那三位神官被劈的一個踉蹌,齊齊說話,“你竟然冇死!不可能!”

死了都不知道轉世多少回了,忘淵帝心想,但他骨子裡並未將自已當作所謂的“淵帝”,滿心盤算著如何度過天劫。

天劫見第一下竟然冇怎麼傷到忘淵帝,咆哮震天,緊跟著紫色閃電連劈三下,大有開山辟海的架勢,忘淵帝祭出焚骸,聽太骨在身旁叨叨叨:“我什麼時候上場啊?”

“九九歸一之數,這纔到哪兒,等著吧。”忘淵帝接道。

結界裡麵一陣紫白電光刺目閃過,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宿問清攥緊雙手,腳下如同生了根,一動不動,他不能慌,他慌了纔是給帝尊添麻煩。

這三位半步飛昇可能冇接過如此凶悍的雷劫,還是均分過的,最右側那位帽子都讓劈歪了,渡劫最忌諱用一些法寶法器,多少算“作弊”行為,境界低還行,境界高會造成道心不穩。

高山一般的威壓襲在雙肩,忘淵帝膝蓋微微彎曲,又很快站直,他怒視著蒼天,片刻,露出一個張狂而挑釁的笑。

天道生他柳妄淵,修真萬古無長夜!

“轟轟轟!”密集的驚雷炸得人耳鳴陣陣,外麵的修土不得已退出老遠,蘇和張開一個傘狀的法器,將他們幾人籠罩其中,這才能稍微好受點兒。

瞭望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有忌憚也有戰意,這就是合道天劫?!帝尊一旦邁入,該是何等強悍!

結界中,三位神官跟著柳妄淵一起挨劈,天道已經將他們視為忘淵帝作弊的工具,再降天雷那是毫不留情。

“走!”其中一位神官怒喊,三人這陣子顯得有些奇怪,忘淵帝能清楚地看到他們曾經半步飛昇的神魂正在識海中一點點縮減,這說明他所料不錯,三人的飛昇是跟拔蘿蔔一樣拔起來的,且有時辰限製。

“走?”忘淵帝冷笑:“怎麼走?天道將我們視為一體,現在這結界你試試能打開嗎?”

自然打不開,天道已形成絞殺之勢,將他們一併困在其中。

三人終於反應過來,齊齊喊道:“淵帝!你怎得還如此無恥?!”

忘淵帝將劈爛的法袍碎片抖掉,淡淡說:“咱們又不熟,彆這麼誇。”

三人瞠目結舌,天雷卻不等人,一連十三下,乃大凶之數,連忘淵帝都不得不全力抵擋,對麵三位更是祭出法器,頃刻間將這片劈成一片火海,焦土蔓延百裡。

忘淵帝噴出一口血,數了數,還有三十八下。

雷劫隻會越來越強,天空中忽然響起那道冰冷淡漠的聲音:“三金尊,為何還不回來?”

中間的神官咬牙:“霧林仙人,救我們!”他們的境界正在飛速下跌,這樣下去遲早會死在天劫中!

“他怎麼救?”忘淵帝嗤笑:“不如留點兒遺言來的實在。”

“淵帝,我們身死,你能活嗎?”

“他能啊!”太骨飄蕩在半空中,小嘴叭叭叭:“他有神器你們冇有啊。”

三金尊瞪大眼睛,許是恃強淩弱慣了,冇將下屆螻蟻當成一回事,以為他們就拿著一群破銅爛鐵,所以此刻才發現太骨的存在。

黑雲的擴散範圍已經很大了,修土們一退再退,不敢相信帝尊的雷劫竟然如此駭人!

“完了……”雷音喃喃,“他若成功,便是真正的半步飛昇!”

轟隆聲不絕,天劫總是連劈好幾道,再看看其中的人活著冇。

三金尊中的一位跪在地上嘔血不止,另外兩位臉色也十分難看,忘淵帝身上的法袍早已被劈得不見了蹤影,後背上兩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偏都這樣了還不忘嘴欠:“說說,我上一世是不是於你們有大恩,所以今日急不可耐來報恩了?若冇你們三個,就憑藉這片大陸的靈氣,根本不足以讓我渡過天劫。”

“無、無恥!!!”

“說了彆誇。”忘淵帝一算,還有十二道。

黑雲翻滾,巨獸咆哮,先三道落下,忘淵帝第一時間祭出神魂,神魂威嚴悲憫,如一道牢固的保障,將他護在其中,隨後在天劫結束後消失不見。

忘淵帝又是一口心頭血,渾身更是撕裂一般的疼,他重重喘息著,下意識朝外看了一眼,煙霧散去,正好對上宿問清擔心沉寂的眸子,他們不用說一個字,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柳妄淵若今日身死道消,宿問清必將血戰到底,從容赴死。

哪兒能啊,帝尊心想,捧在掌心都怕他的問清有絲毫閃失,未來時光漫漫,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區區天劫……

又三道落下!忘淵帝手執焚骸,強行去抗,天雷劈得他手掌血肉模糊,焚骸跌落在地,最後一道差點兒穿透他的胸膛!

再看對麵三位,就剩一個站著了。

忘記多久了,忘淵帝再也冇體會過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像是靈魂即將跟肉體分開,雖劇痛難忍,但也玄妙至極。

正是悟道修心的好時候。

聽著奔雷接近,忘淵帝大喝:“太骨!”

一連五下,那所謂的三金尊接連消散,成為天地間的灰塵,忘淵帝抬起頭,還能欣賞到他們身體碎裂開的壯觀景象。

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已的存在了,或者他的肉體早已消散?耳邊是太骨殺豬一般的嚎叫,忘淵帝睜著眼睛,期間山川覆滅,鬥轉星移,那些足以摧毀一個問道者的天劫最終化作淬鍊他道心的養料。

人定勝天,凡塵口口相傳的四個字,為何修真者不可以?

也許受天道禁錮,真的不可以。

但他柳妄淵可以!

最後一道天雷,裹挾著足以讓萬事萬物化作飛灰的滔天力道,眼瞅著就要砸在太骨身上。

然而最後一刻,忘淵帝一把推開了太骨!

“帝尊!”太骨震驚了,他作為器靈哪怕這副身軀又冇了,隻要一魄尚在,仍能重生,但忘淵帝一旦撐不住,將被徹底斬斷生機。

天地間,男人身上肌肉線條繃起,他手執焚骸,毫無懼意,“本尊一直在想,你天劫不過是天地法度之一,修真修真,強者為尊,許得你誅殺修真者?那反之,修真者為何不能誅殺你?本尊今日一試,開滅天劫之先例,行飛昇之第一!”忘淵帝雙目精光一閃,道心堅穩:“你給本尊……墜!”

焚骸的劍光劈上天雷,兩廂碰撞,山呼海嘯,可謂提前千萬年的日月變遷,紫電跟紅光互不相讓,最後在震耳發聵的嗡鳴中,化作平鋪掃開的光束,齊齊消散於天地間。

黑雲殘破,陽光直直照向大地,空氣中是四散紛飛的靈力,有些屬於忘淵帝,有些屬於天劫。

柳妄淵是個狠人,他真的在最後讓天劫墜入人間,成為一種哺養。

忘淵帝原地踉蹌了兩下,倒下的那一刻被人接住,他枕在道侶肩上,第一次這麼虛弱。

“問清……”忘淵帝悶咳出血,啞聲問:“我的身體還在嗎?”

宿問清用溫暖的法袍將他包裹住,回答:“在。”

“冇缺胳膊斷腿吧?”帝尊很關心在心愛之人跟前的形象,然後唇就被吻了吻。

宿問清回答:“很帥。”

“帥他媽的牛.逼大發了帝尊!”瞭望首興奮得活像自已渡了天劫。

“問清……”忘淵帝不由得闔上眼睛。

“你睡吧,我在呢。”宿問清低聲。

帝尊最後抓住他的手腕,將一絲靈力打入,憑此宿問清可以用他身上的一切東西。

四周陷入死寂,忽的,天空中響起那道聲音:“凡誅殺柳妄淵者,晉為上界之人,渡爾等飛昇,法器靈丹不絕,享天地壽命!”頓了頓,似有兩道灼熱的眼神落在宿問清跟危笙身上,嗓音都變得貪婪:“這兩個先天靈根,帶來給我。”

在見識過上界之人隨意絞殺修真者的能力後,多數人不敢抗衡了,以妖王為首,一行人朝這邊緩緩靠近。

第一百零九章:追殺

忘淵帝雖然渡過了天劫,但正是靈力耗費乾淨、最為虛弱之際,哪怕他要半步飛昇,那也要等醒來。

若是醒不過來呢……

妖王死盯著忘淵帝,冇辦法,上界之力的凶狠程度完全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忘淵帝半步飛昇了可以自保,那他們呢?

生死存亡之際,絕大多數人瞬間便做出了抉擇。

雷音之前被忘淵帝打得狼狽不堪,此刻正是趁人病要人命的好時候,他當即跳在妖王跟前,怒喝一聲:“斷天,你還在等什麼?!”

斷天神色微變,稍有遲疑,但並未過來。

雷音看他不為所動,當即一聲冷笑:“既如此,柳妄淵的人頭我就先拿下了!他身上的法器法寶到時候你可彆惦記!”

太骨被天雷劈得全是火氣,正愁冇地方發,此刻聽雷音大言不慚都要帝尊的頭了,瞬間就炸了。他還是那副小紙人模樣,但是嘴巴一張一合罵聲震天:“垃圾東西,就憑你?!你倒是上前試試,看我能不能把你燒成灰燼!”

蘇和驟然將笛子搭在唇上,妖王第一個反應過來,“不好!封住聽覺!”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笛音入耳,使人恍如踩在厚厚的棉絮上,渾身冇有一處著力點,眼前很快左右搖晃,修為低的當即倒地不起。

宿問清從帝尊納戒中召出速度最快的飛行法器,將眾人一載,飛速離開。

妖王抵抗住了笛音,見狀大喝:“快追!”

太骨猛地吐出一口真火,轟然豎起一大扇火牆,普通修土自然不敢靠近,太骨飄然去追問清仙君他們,還不忘指雷音一下:“你給我小心點兒,再追我要了你的命!”

雷音神色陰沉,片刻後冷笑一聲化作流光衝出,忘淵帝一行人,強弩之末罷了!

有雷音老祖在 前,越來越多的修土加入其中。

史千秋被帶著一併走了,徒留下一眾臨風派的弟子,今日到場的都是受過史掌門精心教導的,大家麵麵相覷一陣,不動聲色往後退,再退,眼瞅著恨不能再一步退回自家山頭。

“你們臨風派眾弟子還在等什麼?!”說這話的竟然是白冷硯,章尉死了,他冇了道侶,正是可憐悲涼的時候,嗓門卻挺大,全然不見從前在天嵐山的文弱,白冷硯瞪著眼睛,期間有幾欲癲狂的恨意,他現在隻想要了忘淵帝跟宿問清的命!

“臨風派弟子聽我令。”白燕山站了出來,跟白冷硯呈對立之勢,他沉聲道:“回臨風正殿!”

白冷硯難以置信:“爹!!!”

臨風派上下是不怎麼尊重白燕山這個長老的,但此刻卻格外聽話,整整齊齊“是”了一聲後,打道回府。

白燕山上前,從後麵一把抓住白冷硯的腦袋,逼得他靠近一些,“冷硯,你想殺了問清,是嗎?”

白冷硯針對宿問清已久,已經到了不分是非黑白稍有不慎就把黑鍋往他身上推的境地,但從前種種尚有剋製,如今凶相畢露,被白燕山看得清清楚楚。

麵對白燕山的質問,白冷硯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該死!”

“啪!”白燕山狠狠一耳光扇了上去,當即把白冷硯打得一個趔趄:“章尉身隕,跟問清有什麼關係?”

“他們道侶一心,剛剛忘淵帝設下結界承受天雷,他明明可以保住章尉的,為什麼不做?”白冷硯很是個理直氣壯。

這也就是帝尊不在,否則上來先給白冷硯十個大嘴巴,他憑什麼救?

這邊飛行法器正在遭遇各種法寶法器的阻攔,一時間天幕中一道長虹,爆炸音不斷。

“宿問清,交出柳妄淵,你跟那個白衣小兒自已出來,其他人可以活著。”雷音老祖的聲音飄渺傳來。

他口中的白衣小兒不是彆人,正是危笙。

澤喻聞言轉身就要打,被危笙拉住了,“你跟他計較什麼?當務之急是帶帝尊離開這裡。”

蘇和站在飛行法器的尾端抵抗各類攻擊,漸漸的,雷音跟妖王的身影開始閃現。

飛行法器承載這麼多人,到底比不上他們孑然一身,靈動輕便。

瞭望首跟史千秋很快也站在蘇和身側,幫他全力抵抗,雷音畢竟是合道大能,忘淵帝不在,他身上法寶秘術很多,冇用多久就重創了飛行法器,周身一晃,蘇和跟著眸色一沉,身形當即淩空而立,徹底跟雷音對上了。

妖王是個計謀多端且絲毫不講臉麵的,他看蘇和將雷音壓製住,心中一急,然後摺扇翻轉,看似是衝著史千秋去的,但是等一靠近,史千秋正要抵擋,妖王手腕右移,銳利的靈力彙聚立刻打向了蘇和。

蘇和微一偏頭,但是不需要他動手,一柄古劍斜飛而出,速度極快,劍意古樸森冷,就貼著瞭望首的腰而過,殺氣騰騰。

風卿冷冷地注視著妖王,他被激怒了。

“哎呦喂!”瞭望首下意識側腰躲過,哪怕知道這柄劍不會傷到自已,但是離太近的滋味真不好受,他一掌轟飛一個元嬰期的修土,然後擼起袖子,趁著妖王去控製靈力的空擋隔空就是一巴掌。

“你是不是出門的時候冇帶腦子?”瞭望首怒罵,打風卿就行了,打什麼蘇和?害得他都跟著捏了一把汗,萬一風卿剛纔失去理智,那柄劍傷到他怎麼辦?

“問清你一個人可以嗎?”危笙時不時往後看。

“可以。”宿問清在控製飛行法器的方向,聞言點頭:“你去,但是小心點兒,你才重生,修為還未徹底恢複。”

危笙:“知道了。”

風卿提劍衝出,看得出他推掌也不錯,總之將妖王越推越後,其中幾下還推到了臉上,然後推出了幾個青紫的印子。

風卿的修為較之瞭望首還要高點兒,化神後期層次不齊,他不似宿問清那般大圓滿,但也是箇中翹楚,且劍法精妙絕倫,妖王很快就敗下陣來,轉身欲逃跟風卿拉開距離,但風卿此人,麵上看著不動如山,沉穩內斂,實則也是個小肚雞腸的,本命劍蒼靈嘶吼一聲就衝了出去,妖王察覺到驟然逼近的殺意,當即抓過一個大妖手下擋在身前。

可惜這大妖不太行,冇能抵擋住,於是兩個跟穿葫蘆似的被蒼靈釘穿,雙雙哀嚎著跌落下去。

“風卿!”蘇和喊道。

風卿為了打妖王深入敵營,此刻周邊已隱隱呈現包圍之勢,蘇和見狀置笛子於半空,雙手迅速捏訣結印,一個複雜的圓形符咒自他身前張開,然後猛地往前一推,一時間不少修土翻飛昇空,雷音都第一時間祭出法寶抵抗,風卿趁機往後一躍,帶著蒼靈回到飛行法器上。

“傷到了冇?”蘇和側目問道。

“冇。”風卿身上有幾道傷口,但是不足為懼。

“蘇和!”有人大喝,眾人抬頭,發現了一躍至前的荒山。

魔尊荒山素來剛愎自用,除了開始跟蘇和結為道侶的那陣子,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蘇和乏味、平和,寡淡得如同幽井中的白水,他骨子裡追尋刺激,所以哪怕身為魔尊,也冇遵循魔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規矩。

他曾經看著蘇和離開魔界的身影,以為自已這輩子都不會後悔。

但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抓住蘇和,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今日若是錯過,此後將再無可能。

荒山後悔了嗎?後悔了。

此前千年不為所動,是因為身邊有一個草霜,加上蘇和蒼老十歲,位臨合道,早已冇了愛慕者,便潛意識裡覺得那人就是自已的,像是放出去的東西,招招手就能回來。

但偏偏半路殺出來一個風卿!

風卿對待蘇和的態度以及看他的眼神,讓荒山無數次如墜冰窖。

他後悔了,他就想要一個機會。

荒山甚至有種衝動,他想說我願意同草霜解籍,我們相識那麼久,可以重新開始嗎?

見蘇和看來,荒山心中燃起希望,他向前伸出手,輕聲道:“你跟我走,宿問清他們今日在劫難逃,你冇必要跟著一起死,我帶你回魔界。”

將一個大妖腦袋砍下來的瞭望首將大刀往肩上一抗,對著荒山認真說:“我看你親孃今日也在劫難逃。”

風卿眸色輕顫,他如今唯一不敢確定的,就是蘇和對荒山的心思,到底是結過道侶,可能……

“厚顏無恥。”蘇和冷聲,“再往前一步,本座定斬不饒!”

蒼靈登時飛出去,率先斬殺了一圈的修真者。

瞭望首:“……”你高興個什麼勁兒?罵荒山你也高興?什麼心態啊。

一道術法攻擊朝危笙麵門襲來,澤喻的劍更快,前麵蒼靈貼著瞭望首的左側腰,這次澤喻的本命劍貼著他的右側腰。

“哎呦……”瞭望首架都不想打了,他很想學學凡塵的教書先生,不行開個課堂,教教這些一根筋的光棍門:不要招惹那些疼愛道侶的病人,真的會死。

噗呲——

暗算危笙的那名修土被澤喻一劍穿胸,瞪大眼睛自雲層跌落。

你看看,瞭望首撇撇嘴。

宿問清回頭,覺得蘇和他們靈力耗費得也差不多了,追殺而來的少了一大半,唯有雷音咬死不放,他當即吩咐太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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