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珩在四樓商城轉了一圈,都冇看見陳棲的身影,剛回到店裡,就看見座位上失魂落魄的陳棲。
「師兄,你回來了?」
孫宇政嘴裡塞著滿滿的粉條,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還相當好心地給陳棲碗裡又夾了幾筷子魚肉。
「棲多吃點,瘦得像老邱用來打蟬的竹竿。」
陳棲笑得勉強,嘴角都提不起來。
一抬眼,陸聿珩就看見他眼尾隱隱泛著的紅痕。
他蹙了蹙眉,眼神暗下來。
又去哪兒給自己找委屈受了?
「孫宇政,吃飽冇?」陸聿珩問。
孫宇政一愣,他向來吃飯快,打了個飽嗝回味著:「好像八分飽吧,怎麼了大師兄,還有下一輪嗎?」
「有。」陸聿珩說,「林茵讓你回實驗室幫忙,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裡乾不過來。」
「真的假的?!?」
孫宇政捕捉到關鍵詞,一下就跳起來,滿腦子都是林茵在實驗室形單影吊我見猶憐的模樣,頭腦都開始發熱。
扯了兩張紙巾就開始擦嘴,嬉笑眉開一邊往外走:
「那我先走啦棲,謝謝大師兄的飯!!」
「下次我請你倆!!」
人一下跑冇影了,陸聿珩才坐到陳棲邊上,招來個服務生幫忙收了孫宇政的殘羹剩菜,又給陳棲點了點小甜食。
「剛剛去哪兒了?」
陳棲碗裡堆出了個小尖尖,卻一口都冇動。
他闔了闔眼,忍住嗓音裡的酸澀,略微沙啞的聲音輕輕顫抖著:「和家裡打了電話。」
陸聿珩心裡有了個大概,隻是抿唇:
「妹妹的事?」
「嗯……」
陳棲眼神閃爍,如鯁在喉般的,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驟然間都說不出口了。
從認識陸聿珩到現在,他給陸聿珩添的麻煩數不清,還占了不少陸聿珩的便宜,如今家裡的事情也要找陸聿珩幫忙。
「藏著掖著做什麼?」
陸聿珩給他拆了筷子,放在架子上,又重新燃起關掉的爐火:「有什麼都可以跟我說,陳棲。」
湯汁慢慢加熱,酸菜魚的香氣蔓延開來。
陳棲眼前蒙上一層霧,分不清是鍋裡的水氣,還是陳棲眼裡的淚水。
他下巴顫了顫,別開臉,小聲地說:「師兄,你之前說的耳鼻喉科專家,還可以給我聯繫方式嗎?」
陸聿珩麵色平靜:「可以,所以家裡是發生什麼事了?」
陳棲隻是搖頭,眼睛更紅了。
他不知道要怎麼去描述家裡雞飛狗跳的模樣,還有那群讓人難以啟口的親戚。
可能陳棲在陸聿珩那兒一直都是小可憐蟲的模樣,但陳棲不想變得更可憐。
至少在和陸聿珩相處的時候,他希望得到的不是憐憫。
陸聿珩的視角望過去,隻能看見低垂的睫毛,以及無助蜷縮著的手指,抓著座椅的皮麵。
「不說也行。」
陸聿珩冇強人所難的愛好,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鍋裡的湯徹底沸騰開,陳棲看著那雙手給他盛了小半碗魚湯,慢慢往他的方向推了點:「喝點湯,眼睛都委屈紅了。」
「謝謝師兄。」陳棲囁喏道。
他拿起湯匙,往嘴裡機械性地小口送湯。
酸菜湯汁的味道蔓延開來,陳棲渾身慢慢回溫,他又一次小聲說:「謝謝師兄,那個專家的掛號費,我會努力攢錢還你的。」
陸聿珩勾唇笑了下:「換點別的實際方式還就行。」
陳棲手指一頓,聽見陸聿珩嗓音淡淡的,又有點隨性的散漫:
「比如以後多來幫我乾點活。」
「明年開頭我手上就有個大項目,老邱現在是徹底當上甩手掌櫃了,師門裡能讓我使喚的苦力不多,你一個就得掰成兩個用了。」
「到時候不會有意見吧?」
陳棲抬頭,透過鍋爐熱氣看見對麵一雙黑色的眼睛,和往常一樣冷冽,像是夜色裡的冰魄。
卻讓陳棲看得心頭莫名地發熱,絲絲縷縷地蔓延開。
陳棲笑了笑,酒窩露出來了,吸了吸鼻子,抬手抹眼睛:
「不會有意見的,師兄。」
…
淩晨。
陳棲把陸聿珩發來的聯繫方式轉給了鄧紅芸,順帶轉了一萬塊錢過去。
冇幾秒,鄧紅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寶寶?」
今晚宋然回市中心的家,宿舍裡隻剩下陳棲一個人,他大大方方地外放,趴在被窩裡接通視頻:「媽。」
鄧紅芸看見陳棲的臉,先是柔和地笑了下,又有幾分擔憂:「棲棲,你哪裡來那麼多的錢?是不是在學校冇吃飯?」
「吃了。」陳棲嘟噥著說,「吃得特別好,師兄總請我吃飯,我這個月都胖了好幾斤了。」
鄧紅芸數落了句:
「怎麼總讓師兄請吃飯,那多不好意思,平時也要請師兄吃回來。」
「好。」陳棲應下來,「下次就請他吃。」
「那纔對。」鄧紅芸又問,「這錢是正當路來的不?小棲,我聽隔壁的趙叔叔說,他兒子的大學裡有人借了那個網貸,還好幾年都還不上直接跳樓了。」
「不管爸爸媽媽有多窮,小棲你也不能碰那些東西,知道嗎?」
陳棲笑起來:「放心放心,我兼職賺的……」
他心虛了一下,又說:
「還有一些是本科的獎學金,冇花完。」
「你先和爸爸在台江安頓下來,等工作日可以打這個電話過去,我師兄幫你們和醫生說過了,你報妹妹名字就好。」
「我師兄很厲害,他推薦的醫生肯定也很強,你們不要總和醫生說那麼多,聽從醫生的治療計劃和安排,有事再給我打電話。」
鄧紅芸笑起來,眼睛又紅了,嗓音溫和:
「我們棲棲也到了能當家立計的年紀了,真好。」
「以後再找個好人家的姑娘,喜歡我們家棲棲的好姑娘……」
「哎停停——」
陳棲頭都大了,趕忙車軲轆話過去。
「我還冇那麼大,媽媽都還叫我寶寶呢!」
「什麼談戀愛的事情以後再說以後再說!我現在天天都專注學習呢,冇空搞那些不正經的事!」
鄧紅芸隻當他是害羞,笑容更明媚了:
「嗯。」
「棲棲是寶寶,多大都是媽媽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