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珩手指一頓。
陳棲的表情看起來很傷心,蜷縮在他的副座裡。
那件風衣襯得他更加瘦小,臉埋得很深,似乎在嗅自己衣服上的味道。
「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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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聿珩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很燙。
但冇有到生病的程度。
陸聿珩皺了皺眉。
他第一次麵對如此情緒低落的陳棲,有些束手無策。
「聞不到。」
陳棲又很小聲地說了句。
他眼瞳模糊,抬頭,看著陸聿珩的臉,怔怔地說了一句。
「聞不到什麼?」陸聿珩看著他,很耐心地問。
陳棲搖頭,不說話。
陸聿珩能想到自己擁有的味道,而陳棲聞不到的,隻有一個東西。
那就是他的資訊素。
陳棲很想聞到他的資訊素嗎?
「陳棲。」陸聿珩問,「你喜歡什麼顏色?」
陳棲眨了眨眼,回答道:
「紅色吧……」
「嗯。」陸聿珩又問,「那你最喜歡的車型是哪種?」
陳棲抱著風衣,想了很久:
「布加迪Tourbillon。」
「為什麼?」
「因為跑得很快。」陳棲沉默了幾秒,補充道,「而且非常帥氣。」
陸聿珩莞爾一笑。
陳棲喝醉了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總是會很認真地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你開過嗎?」陸聿珩繼續問。
陳棲搖頭,眉毛皺起來。
「瑜哥不讓,說四百萬歐的車讓我開那麼快的速度是暴殄天物。」
陸聿珩想起陳棲在賽場上的瘋子模樣,確實覺得陳棲更適合那種碰撞測試裡能拿到更好數據的車型。
換了幾個話題,陳棲短暫地忘記了不高興。
他重新換了個姿勢,抱著陸聿珩的風衣,眼睜睜地看著他,然後打了個哈欠。
「困了嗎?」
陸聿珩重新燃起發動機。
陳棲點頭。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確實有點疲倦了。
於是,陸聿珩在導航裡熟練地輸入他俱樂部的地址,然後調高空調溫度,駛出酒店停車場。
路途中,陳棲依舊專注於窗戶外的光景。
樹蔭黑壓壓連到天邊,路燈間隔亮著,馬路上黃澄澄的,看著蕭瑟又清冷。
「叮鈴鈴——」
手機鈴聲悶悶地從風衣底下響起來。
陳棲反應很遲鈍,響了很多聲,才慢吞吞地伸手進衣服裡摸。
摸了好幾下,鈴聲還在響。
恰好紅燈,陸聿珩無聲嘆了下,幫他從外套兜裡拿出手機,點了接通,放到陳棲的耳邊。
陳棲抬手握著手機,捂了一會兒。
那頭的蘇瑜嗓門很大:
「陳小棲!幾點了還不回來?!」
陳棲眼睛稍稍睜開了點兒,嗓音有點悶,軟糯糯地說:「在回來的路上了……」
蘇瑜的聲音頓了頓。
「你又喝酒了?」
「冇喝多。」陳棲說著,眼神飄忽不定地往陸聿珩身上去,「馬上就到了,不、不要急……」
「……」
冇喝多個屁。
蘇瑜扶額,有點無語。
他緘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誰送你回來啊?」
陳棲不說話。
不說話,說明有鬼。
等了十來秒,陳棲忽然把手機貼到陸聿珩臉邊上。
綠燈亮了,陸聿珩還停在白線後,臉上晃過一抹詫異的表情。
陳棲半個身子都越過了中控台,軟綿綿的撐著,臉上帶著點祈求的表情看著他。
許久。
蘇瑜聽見麥克風裡傳出陸聿珩的嗓音:
「我送陳棲回來,大約二十分鐘到訓練基地門口。」
緊接著,通話掛斷了。
蘇瑜後知後覺地分辨出那道聲音的主人。
他從腳趾到腦門都在發熱,咬了咬牙,一腳把旁邊的顧霄踹下了床。
「嗷——!」
顧霄刷著視頻,從地上爬起來,一頭霧水地望著他。
蘇瑜白他一眼,氣不過地說:
「你兄弟真不是個好東西。」
顧霄:「?」
……
一通電話稍稍喚回了陳棲的神誌,他眼睛懨懨地睜著,蓋著風衣,呼吸比剛纔要淺快了些。
一路暢通無阻,比原先答應蘇瑜的二十分鐘要快了不少。
陸聿珩把車停在俱樂部門外。
到了熟悉的環境,陳棲坐起來,握著門把手拉了下,門冇開。
他又試了一下。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陸聿珩冇有給他解鎖。
「我想下車。」
陳棲很小聲地說。
陸聿珩抬眸,和他對視了半秒,啟口道:「你喜歡謝觀瀾嗎?」
突兀的問題。
陳棲表情怔了片刻,喉結滾了下。
「不喜歡。」陸聿珩替他回答了,「看樣子就知道不喜歡,你要是喜歡他,我欺負他你早就跟我翻臉了。」
陳棲臉上有點熱,覺得以後真的不能在有陸聿珩的場合喝酒了。
酒精是個壞東西,會讓原本就不太理智的人更無法控製自己,做出一些不符合原先預想的行為。
「嗯……」
陳棲張了張唇,說:
「欺負別人不好,陸先生。」
「alpha也應該和平共處。」
「是嗎?」
陸聿珩掀了掀眼皮,他往前傾了下身子,陳棲立馬往後躲了躲。
陳棲的背脊靠在車門邊,直到已經無處可躲了,陳棲才抬手擋在他的身前。
陸聿珩問:「不喜歡他,今晚還要選他和你喝酒。」
陳棲咬著嘴唇,眉頭又蹙起來了。
他的眼眸色澤很淺,在夜色裡盪著點悲傷的情緒。
車裡靜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陸聿珩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抬手給陳棲解了安全帶,下車,繞到另一邊,替陳棲拉開了車門,甚至很貼心地用手背擋在門框邊,防止醉醺醺的陳棲下車撞到頭。
陳棲全程都低著頭,直到下了車,才把外套放回到副座上。
俱樂部的大門開著條縫,顯然是為晚歸的陳棲準備的。
他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套,說:
「今晚謝謝陸先生,麻煩你了。」
「嗯。」
陸聿珩點頭。
「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門我再走。」
陳棲步伐不穩,慢悠悠地走進基地大門。
直到光線被隔絕,此刻的訓練基地一絲光線都冇有,黑暗籠罩了他的身體,陳棲才感受到久違的安全感。
他慢慢蹲下身子,想要喚回殘存的理智。
「滴!」
一聲喇叭響。
刺眼的車燈光線從大門下方的縫隙透進來,照亮了通往基地休息樓那條五十來米短的馬路。
陳棲的心跳驟然被拉高,飆升。
他睜了睜眼,回頭看見已經被他帶上,關得嚴絲合縫的大門。
「陳棲。」
陸聿珩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一字一頓。
「聞不到也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