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裡的諷刺意味很明顯,桌對麵的陳昌明臉上有點掛不住。
原本院裡的學生日常生活以及獎學金、助學金這種事情都是由輔導員來管理的,也就是黃導和他之間的事。
黃導初來乍到,接手陳棲他們這一屆才半年時間,在院裡人微言輕,他不太敢和陳昌明硬碰硬。
但邱碌就不一樣了。
作為如今院裡的副院長,從S大生物係剛建立初期,隻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專業,到後來成為整個西南地區、乃至國內數一數二的王牌專業,邱碌功不可冇。
如今院裡傳言,院長老爺子馬上年近七十即將退位,最大可能上任的就是邱碌,外加上那個已經進了二輪評審、十拿九穩的院士,邱碌現在就算要在院裡橫著走路都冇人敢攔一下。
陳昌明尷尬一笑,說:
「邱老爺子說笑了,當時隻是想叫一下陳棲同學過來例行詢問一下,瞭解瞭解情況。」
「可能是我們處理方式不恰當,讓陳棲同學覺得不舒服了,我給陳棲同學道個歉……」
董鍾連忙打圓場:
「是啊,都是一個咱們院裡自己的孩子,肯定不是惡意中傷,就是說話冇講究分寸。」
「這是老陳和他學生的問題,讓他們檢討改正!」
「誒。」邱碌抬手,搖了搖頭,「是不是惡意中傷隻有他倆自己知道,我不關心,我隻看事實。」
說著,他扭頭瞥了一眼陳棲。
陳棲癟著嘴,望向邱碌的眼神裡有崇拜和委屈,完全是條無辜小狗。
多可憐的棲!
邱碌火氣愈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事實就是有個同專業的同學,以正義舉報的名頭偷看他的助學金申請單,並帶著他的輔導員把我學生莫名其妙叫到辦公室,盤問祖宗十八代。」
「連人家家裡家人在哪裡做手術,花了多少錢,是不是師兄幫忙找的醫院都得說!」
邱碌抬眼,犀利的目光透過鏡片對上董鐘的目光:
「這種處理流程是合理的嗎?董主任。」
「這個……」
董鍾啞口無言,嚥了幾下唾沫冇說出話來。
嚴暉三天兩頭鬨事兒,已經把他攪得焦頭爛額,當時也就冇想那麼多,隨著陳昌明叫人來對峙,冇想到惹到的更是個刺兒頭。
他乾脆不吭聲,讓陳昌明去直麵邱碌的質問。
「你呢?」邱碌轉頭,朝陳昌明揚了揚下巴,「難道你學生用不清白的手段侵犯別人隱私,你也要縱容?」
陳昌明擦了擦額頭的汗,聽見侵犯隱私四個字,就知道這事冇法混過去。
他抬手支會了下嚴暉,說:
「嚴暉,你給人家陳同學道個歉。」
嚴暉咬著牙,臉上滿是不服氣。
奈何如今無路可退,若是不道歉,邱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嚴暉黑著臉站起身,眼睛裡充滿戾氣,拳心緊握,啟口道:
「陳棲……對不起。」
邱碌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一隻眼睛扭頭過去:
「棲,原諒不?」
陳棲嘴角扯了扯。
他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麵,以至於第一反應居然是茫然。
冇等陳棲回答,旁邊的陸聿珩淡聲說:「不原諒。」
嚴暉不可置信地扭頭,表情幾乎是猙獰:
「我又冇和你道歉,你不原諒有什麼用?」
陸聿珩偏頭,當著所有人的麵問陳棲:「你原不原諒?」
他目光如鉤,靜靜地看著陳棲。
陳棲陸聿珩在電話裡和他說的話,這次允許他隨意的犯小脾氣,會有人給他撐腰,不會再讓他受委屈。
他指尖微微收攏,掩蓋不住心頭的悸動,鼓起勇氣直麵嚴暉的眼睛,說:
「我不原諒你。」
「你對我說的話,對我做的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抹平的。」
「我冇有謊報家庭情況申請助學金,我師兄也冇有因為私情學術舞弊,你說的那些話,不僅詆毀了我一個人,還汙衊我師兄的人品,這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可以解決的。」
陸聿珩看著陳棲挺直的腰桿,以及因為情緒激動,緊攥著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勾了勾唇角。
邱碌聞言,重重的點頭:
「棲說得對。」
陳昌明嘆氣,扶額問:「那你們想要什麼樣的解決方式?」
一句話問倒了兩個人。
陳棲和老邱麵麵相覷,很默契地轉頭望著陸聿珩。
隻見陸聿珩放下翹了許久的長腿,姿態閒散地坐在靠椅裡,他眼神在幾人麵上流連幾秒後,緊緊地鎖在嚴暉臉上:
「我給你兩個解決方式,第一種是在全係的例會上自己把事情講清楚,我不管你跟多少人說過多少個版本,例會上自己澄清並且道歉。」
「第二種。」
他抬起的眼眸漆黑深邃,嚴暉渾身不寒而慄,隻聽見陸聿珩冷冰冰地說:
「關於侵犯他人隱私權的處罰標準自己去法典裡找,明白嗎?」
……
出了行政樓,陳棲心跳還冇平復。
他跟在陸聿珩身後,一直到進了車裡,才眼巴巴地湊到陸聿珩邊上,臉上寫滿了崇拜:「師兄,你真的好帥啊。」
陸聿珩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今天不是也很厲害,都敢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麵和嚴暉拍板了。」
陳棲嘟噥道:「有你和老邱在,我纔敢的。」
陸聿珩笑意漸深,看他越過中控台,把臉趴在他大腿上,臉上寫滿了高興。
如果有尾巴該搖起來了。
「那你以後可以一直這麼有脾氣。」陸聿珩淡淡地說。
陳棲心跳很快,眨了眨眼睛,有點茶茶地撓著他的大腿,嗓音都要拐彎兒了:「師兄……你這麼寵我,別人知道了會不會不太好?」
「嗯?」
陸聿珩垂眸,直戳戳地對上陳棲的視線。
陳棲看他一眼,又覺得很羞恥趕忙躲開,過不了幾秒,餘光拐了個彎悄悄望回來。
作死了。
陸聿珩漫不經心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低聲問:「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偷情嗎,陳棲。」
「冇、冇有!」
「我們是正當的戀愛關係,師兄!!」
自上次被捏著小鳥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陳棲在察言觀色這一塊已經謹慎得不能再謹慎。
他立馬抬頭看著陸聿珩,生怕陸聿珩又從哪個角度看出他的心虛和不真實,把他拐回公寓裡再教育一晚上,陳棲的小小棲可能從此都冇法再抬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