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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鳳陽府牢獄
香燭煙瀰漫，朱六九將朱桓僅剩半塊的牌位放在牢房一側的牆壁上靠著，親手上了三炷香，又親手斟了一杯酒，和瓜果一起放在香爐下，便抹去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子，看著李奉西。
整個過程駙馬出人意料的安靜，也極為有耐心，讓老人家不得不點頭：
“天佑重八啊！”
朱六九之前在鳳陽城外說李奉西是大明的無雙國士，並不是發自真心的評價，跟他裝出來的和藹可親一樣，都是為了麻痹李奉西和朱元璋。
可現在，朱六九必須要承認，朱元璋的大女婿，的確不是一般人。
正如趙二虎所言，最起碼易地而處，他朱六九可做不到李奉西這樣的心胸！
“噸噸噸”數聲響，朱六九坐在草蓆上，拿過李奉西帶來的酒水，往喉嚨裡猛灌幾口，纔開口道：
“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和王保保那些人，並冇有那麼的緊密。”
“他們在我家這幾個月，如無必要，都是各自為營，就連平日裡的交流，都不是用我能聽懂的漢語，而是用蒙古語、東瀛語和高麗語。”
趙二虎眉頭一皺：
“包括那些漢人？”
朱六九微微頷首，李奉西卻眸光一閃：
“伯父，您說各自為營，難道除了您之外，他們彼此之間也防備著？”
朱六九一邊喝酒一邊道：
“不錯，從日常的來往中，能看得出來他們並不相熟。”
“可讓我奇怪的是，元人和元人，高麗人和高麗人冇有什麼，可那些東瀛人和漢人，卻是一夥的。”
“而且那些漢人也精通東瀛語。”
趙二虎麵色一沉：
“我就知道，該死的倭寇！”
李奉西搖了搖頭：
“不，應該不止倭寇那麼簡單。”
有明以來，倭寇雖然一直襲擾大明的沿海地區，洪武年間也數次猖獗，可所謂的猖獗，隻是小打小鬨。
如果倭寇真的形成了一股極大的勢力，根本用不著李奉西提醒，朱元璋早就組建大明的海軍了。
而且這裡主要是看倭寇有什麼膽子敢參與王保保的計劃？
從倭寇的角度出發，對大明的皇帝動手，是逼得大明不惜一切代價要剿滅他們！
更何況一般的倭寇，值得王保保去拉攏嗎？
請注意，倭寇也是分群體的，並不是所有倭寇都歸一個大倭寇管，甚至他們彼此之間也有爭鬥。
正是因為是分散製，襲擾大明沿海地區的倭寇群體足有十幾個甚至上百個，倭寇才難以被消滅，消滅了一個群體還有很多群體。
但王保保是北元的齊王，他的手再長，也不可能隔著大明，隔著陸地，整合海上所有的倭寇，讓所有倭寇聽命於他。
除非，他找到了那個人！
“伯父，直說吧，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朱六九聞言，偏頭看向趙二虎：
“在我家被你們炸死的那些屍首中，有冇有一具屍首，左腳缺了三個腳指頭？”
趙二虎毫不猶豫一點頭，所有屍首都經過他仔細的查驗，他記得清清楚楚：
“有！”
朱六九這才接著道：
“這個人是漢人，名叫王清，是那些東瀛人和其他漢人的頭領。”
“王保保來了之後，所有事也是先跟他商量，他再去傳達他的手下。”
“我所知道的，就是有一次，我半夜起來撒尿，路過他們的房間，無意間聽到他們在說話，剛好還是用漢語。”
“房間裡的人稱王清為三當家，而他們的大當家，姓陳！”
這就是朱六九能告訴李奉西的一切了。
可能聽起來資訊量很少，但對李奉西而言夠用了。
通過朱六九的話，李奉西終於能確定他的猜想冇有錯，剩下的那個寫投名狀的傢夥，就是他——
“陳祖義！”
“陳祖義？”
趙二虎麵色一白。
不是禦前侍衛統領沉不住氣，實在是陳祖義這個人名頭不小。
他就是大明版的哥爾·D·羅傑！
要問為什麼不是王路飛，那就是陳祖義已經是成為海賊王的男人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陳祖義的確是我們華夏同胞，祖籍廣東，後全家去南洋發展。
怎麼當上海盜的不知道，隻知道陳祖義當上海盜後，盤踞在馬六甲海峽十多年。
集團成員最鼎盛時超過萬人，戰船有百艘。
雄霸於東瀛、台灣、南海、印度洋等海麵，劫掠過往船隻達萬艘，攻打過五十多座沿海鎮城。
有些小國家不堪其擾，竟然到了要給其進貢保平安的程度！
直到永樂年間，我們親愛的小四派鄭和下西洋，纔將陳祖義拿下，還帶回大明親自處斬。
畢竟陳祖義這個人是真的海盜，眼中隻有錢，要是劫掠其他國家還可以，竟然連大明的官船都不放過！
現在更是無法無天，都和王保保聯手了。
不過這也很好的解釋了王保保，這纔是天下第一奇男子真正的後手！
如果說在朱六九家的對決不足以彰顯王保保的可怕，那麼就看看這招吧。
這不就是傳說中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嗎？
“嗬～我就知道我和他的對決還冇有結束。”
李奉西一聲輕笑，好樣的王保保，我們還有得玩。
趙二虎則是還回不過神來：
“殿下，真的會是陳祖義？”
“不可能有其他的人選。”
李奉西搖頭解釋道：
“能讓王保保看重的，值得拉攏的，隻可能是高麗以及陳祖義這樣有一定勢力的人。”
“而且那個王清也是漢人，還是陳祖義團夥的三當家。”
“看來這個海盜也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比起東瀛人和其他國家的人，還是更願意提拔他手下的漢人。”
“再加上陳祖義是條瘋狗，隻要王保保能拿出讓他心動之物，他就會幫王保保的忙。”
此話一出，趙二虎當即倒吸一口冷氣：
“嘶～難道？”
“冇錯，王保保已經擬好了他的退路。”
李奉西雙眼微眯道：
“如果他的計劃成功，我們所有人都會本能的以為王保保會生擒嶽父大人回漠北，可那樣一來，我們就會永遠的失去嶽父大人。”
“他要帶嶽父大人去的地方是海上，是陳祖義的海盜船，如此一來，我們隻能望洋興歎。”
是啊，在陸地上，明軍尚可圍追堵截，哪怕是一路追到漠北！
可在大海上，要怎麼追呢？
“我的天啊！”
趙二虎都不敢想，光是聽就嚇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及時的看到了李奉西，才能長舒一口氣：
“呼～殿下啊，要不是您及時的粉碎了王保保的陰謀，我們大明可如何是好？”
李奉西無動於衷，隻是一味的冷笑：
“嗬～這才哪到哪？”
“我們大明的反擊，要從現在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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