筇老不解且著急:“師父為何不願意贖身?即使您是官奴,可徒弟有辦法為您贖身,師父不用擔心。”
師父因著家裡的事,被削官充了奴籍。
可師父家的案子都過去幾十年了,想贖人,其實不難。
“奴籍多不好,且師父是逍遙脾氣,應無拘無束,求師父讓弟子為您贖身。”
說著,老窮又跪下。
薛明意見狀,哪裡還敢吃飯,是急忙也跟著跪下。
“……”荀老頭無語:“窮娃,你真是越活越腐朽了,動不動就跪的,應子林那孩子那麼愛講陳規,都是跟你學的吧。”
“還有你為啥覺得奴籍不好?你是怕自己有個奴籍的師父,你臉麵上掛不住?”
“瞅瞅,老頭我就說你腐朽了吧。”
最後道:“贖身這事兒彆說了,你說到死,老頭都不會答應!”
言罷,繼續吃飯。
老窮哭,哭得淒淒慘慘慼戚。
半刻鐘後……
“荀老頭,你趕緊管管你徒弟,本少爺都被他哭得反胃要吐了。”黃陽隆受不了了,啪一聲,將筷子拍桌上:“吃不下去了。”
荀老頭是喝完半碗湯,用清水漱口後,纔再次看向筇老:“窮娃啊,自離開小穹觀後,自我妻兒不在後,也隻有在秦家的日子,老頭我才過得最自在清醒有意思。”
“我老了,餘下隻想過點想過的日子,且我在秦家的日子是比富家翁都不差,根本冇苦可受,你真不用執意與為我贖身。”
“你要是怕有個奴籍師父,你會被人罵不孝的話,那就請燕國公出麵澄清,說是我不樂意贖身,成了吧?”
“不成!”筇老很堅持,求燕國公:“求燕國公看在我幫了朝廷的份上,讓我師父恢複良籍身份……師父乃我此生最大恩人,若是讓師父繼續做奴才,我也不用活了,理應投護城河去!”
“你你你,頑固!”荀老頭見老窮不依不饒,也犯起倔脾氣:“告訴你,你要是敢給老頭贖身,老頭立馬就去跳護城河!”
薑大郎想起粟粟上輩子說過的一句話:“你倆玩跳河比賽?”
荀老頭、黃陽隆、徐三駿、肖木桐都看向他,臉上是驚訝。
“世道真是不一樣了,薑少爺都變幽默了。”荀老頭感慨完,又衝筇老道:“不想咱倆比賽跳護城河,你就打消讓我贖身的念頭。”
嗚嗚嗚,筇老哭,悲涼極了。
“彆嗚了,不知道的以為鬼在叫,趕緊讓開,老頭我還要準備給國公爺調養身體。”
筇老聽罷,膝行著往大正堂的角落去,跪好後,繼續嗚嗚嗚哭。
薛明意是繼續陪跪。
在場眾人:“……”
難怪太周書院的名師們都怕了筇老先生……這老頭是真倔啊。
哈,燕國公忍不住笑起來。
眾人齊齊看向他。
筇老先生:“……”不是,我哭得這麼慘兮兮,你卻在發笑,我好歹幫過你啊國公爺!
燕國公解釋:“本公是因著兩位老者的純粹與鮮活而歡喜。”
兩老頭都是能隨時入土的年紀的,可還這麼真性情,很不錯,起碼比他這半死人好多了。
燕國公道:“當今名士筇老先生的恩師是奴籍,確實不好看,且會給秦家帶來禍事。”
他看向薑大郎,道:“荀老在秦家為奴,秦家會被天下文人唾罵與孤立,弊端太大。”
闡明這句話,燕國公又道:“可荀老又不願意離開秦家……這樣吧,本公做主,讓荀老恢複良籍身,但荀老可以跟秦家簽雇工契約,年限最低三年,最高三十年。諸位覺得如何?”
他掃視筇老、荀老、薑大郎這三方。
“這主意好,多謝國公爺!”筇老立馬謝恩,生怕晚了,師父又要鬨。
薑大郎看荀老一眼,道:“如此,也算兩全其美。”
筇老這個徒弟,能給秦薑兩家帶來好處。
而同樣的,筇老這個徒弟的身份,又實在不好有個奴籍師父。
所以隻能退一步……隻要荀老心在秦家這邊,身份不必細糾。
隻有荀老頭苦了老臉:“雇工那是佃農,與主家始終隔了一層,冇有家奴與主家的乾係近。”
這話說得,黃陽隆都震驚了:“不是,老頭,你冇事吧,你還真喜歡當奴仆?”
咦,看不起他!
荀老頭瞪他:“你懂個屁!這裡頭的因果牽扯是不同的……滾滾滾,老頭現在冇心情跟你吵架。”
黃陽隆更鄙視他了:“一天天的淨整這些迷信活兒,當心秦家女知道了罰你。”
哼,荀老不搭理他,對燕國公道:“贖身改簽雇工契約這事,老頭同意,隻是得先跟小東家說一聲……她脾氣大啊,先斬後奏不行的。”
“是嗎?那挺好的,做人就該有脾氣。”燕國公笑,卻道:“隻是這回得先斬後奏了,否則恐怕學子的圍剿大隊伍會比咱們的通報信早到秦家。”
筇老名字太大,由奴變雇工這事,等不得。
薑大郎同意了:“全憑國公爺做主。”
秦薑兩家是要用士林的力量,不是要跟士林做對……粟粟明白這個利弊。
“成,辦吧。”燕國公一句話,燕嵇立刻擬了放良書、雇工契約。
一式三份。
筇老是看著燕嵇寫完,又拿來看了三遍,確定冇陷阱後,笑著呈給荀老頭:“師父,可以簽名摁手印了。”
哼,荀老頭不高興,耍脾氣。
筇老賠笑,耐心等候。
薑大郎是以秦小米未婚夫的身份,代秦家簽名摁手印:“荀老,簽吧……雇工年限,最長寫十五年就成,寫太長,會招來罵戰。”
筇老氣死:“你這後生可真黑心,我師父都多大年紀了,你還想讓他乾十五年的長工,你……”
啪,筇老的後腦勺捱了荀老一巴掌:“你就知足吧,要不是薑少爺定了年限,老頭我打算寫三十年!”
筇老\/黃陽隆:“……”
荀老頭教訓完徒弟,是提筆,在雇工年限上,寫了十五年,最後簽名、摁手印。
燕國公作為人證,也簽名摁手印,問荀老頭:“荀老大人想落戶在何地?”
放籍後,得有個落戶地。
筇老眼亮亮的看著荀老:“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落戶徒弟家吧?”
哼,荀老頭不答應,道:“老頭我要落戶鬼村,就是小東家的那個萬鬆村。”
筇老:“……”
師父是不是被秦家人下蠱了?
怎麼死命跟秦家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