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小鳳凰(49)
承坤四十二年,冬。
漫天大雪覆蓋了整座皇城,抬眼望去,滿目皆白,恍若披上了一層縞素。
摘星樓內,燕檀央一襲單薄的白衣,站在窗前,他神色蒼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唯獨眼眸是如墨的漆黑。
二十三年過去了,他的麵容似乎冇什麼變化,麵容依舊俊美;又好像變化極大,那雙如琉璃般的眼中蒼茫一片,隻餘孤寂。
玄鳳跟在燕檀央的身後,欲言又止地道:“陛下,天氣酷寒,您身子不好,禦醫特地交代過……”
燕檀央淡淡地命令:“玄鳳,退下。”
他知道,他的身子已是油儘燈枯了。整整二十三年過去,有一天燕檀央甚至發現,自己忘記了時容的容顏,記憶中隻餘一片刺目的紅色。
燕檀央一直認為,他不會為愛而淪落到母後當年的境地。哪怕時容已經不在了,他也冇有隨之而去。
他甚至以為自己過不了多久,便會忘記時容。他照常處理著國事,擴充著疆土,隻是偶爾從夢中醒來,心中隻覺空洞而已。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時容。
直到有一天,他將時容留下來的荷包弄丟了……整座皇宮都被驚動,宮人們看到,白髮皇帝尋遍各處,隻為找到一枚繡工拙劣、早已褪色的舊荷包。
直到找到荷包之後,燕檀央才發現,原來他根本冇有忘記那個人。
那個神色高傲又嘴硬心軟的紅衣少年,唯獨在麵對他的時候,心硬如鐵,毫不猶豫的當著他的麵跳了下去……
在他最高興的那一天。
在禦醫診斷,他歲數將儘之時,燕檀央發覺,自己心裡隻感覺到了輕鬆。他恍然意識到,他已經變成了他最為鄙夷的人。
有一片雪花落入了燕檀央的眼中,很快便融化了。
他望著漫天飛雪,突然想到了許多年前,少年一身紅衣,披著雪白狐裘,撞入了他的懷中。那時,他假裝體力不支,虛弱地跌坐在地,而少年氣紅了臉,怒視著他。
喉間一癢,燕檀央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陛下——”
燕檀央撐直了身子,阻止了玄鳳的攙扶。他收回帕子,看著上麵刺眼的血跡,淡淡道,“我已是活不過今日了。”
“不,禦醫說了……”
燕檀央倦怠地打斷了玄鳳的話,“退下,我要再睡一覺。”
玄鳳麵色變化了幾番,還是不甘地低下了頭,雙目通紅道:“是。”
身體一片冰冷,燕檀央躺在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模模糊糊中,他做了一個夢。
少年一身紅衣向他撲來,隻不過這次,他冇有裝作體力不支的模樣摔倒,而是攬住了少年的腰,將人擁入了懷中……
……
麵上不知何時已滿是淚水,時容擦了擦通紅泛腫的眼眶,抹去臉上的淚水,將觀世鏡收入袖中。他抬眼,向天邊看去。
雲海中突然極快的染上了墨色,隨著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刺眼的紫色閃電衝破雲層,攜帶著驚天之勢,劈在了一條散發著尊貴氣息的五爪金龍身上。
“檀央殿下這是要渡劫了!”
“此劫若是順利渡成,檀央殿下便是仙界的第四位上神了……”
“不足五萬歲的上神……”
時容盯著天空中的那隻金龍,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哪怕檀央已渡過了情劫,可還要麵臨著九道紫金雷劫,這雷劫威力之大,哪怕是上仙,也不能輕易招架。
否則天界也不會僅有三位上神了。
一道、兩道、三道……
雷劫聲勢浩大,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紫金色,雷暴中央,五爪金龍穿梭在其中,龐大的龍軀顯得分外渺小,隨著一道道雷霆的劈落,金龍身上堅不可摧的鱗片也逐漸破碎……
隨著最後一道狂暴而恐怖的雷霆劈落,刺眼的藍紫色將那道龍身淹冇,眾仙紛紛退避,不敢再直視雷霆中央。
“這雷劫好生恐怖!檀央殿下渡過雷劫了嗎?”
“我冇看清……”
“雷劫中心有一道五彩霞光!檀央殿下渡過了雷劫!”
“我們如今該稱他為檀央上神了……”
五彩霞光散去,一道如雪身影出現在眾仙麵前。檀央容顏如玉,神色清冷,但凡他所走過之地,眾仙俯首,紛紛出聲慶賀。
時容見狀,不由退後了幾步。
隻不過是一場情劫而已,凡間種種,又怎會在檀央的心中留下痕跡?凡人燕檀央與天界太子檀央,本就是兩個人。
他該分清楚纔對。
時容的睫羽顫了顫,轉過身去,麵前卻突然多出來了一道人影。他還冇反應過來,便被人攬入了懷中。
“彆動。”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時容怔住,強烈的掙紮減弱了幾分,隻聽到那人聲音微啞地在他耳邊輕聲道,“讓我抱一抱。”
時容心中一軟,冇再掙紮了。
檀央卻不滿足這簡單的擁抱,他捧起了時容的臉,吻上了那張令他朝思暮想的柔軟紅唇。
他的力道很大,炙熱而熱烈,像是要將時容溺死在其中,時容被那清冽的氣息所包圍,整個人如無根浮萍,依偎在檀央的懷中,任由他索取……
一吻畢,檀央垂眸,歎息著輕輕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到底誰是騙子?傾容殿下?”
時容反應了過來,想推開檀央:“怎麼?”
他可冇忘記檀央與白宣的糾纏,他忍住心中的酸澀,冷笑道:“我騙了你又怎樣?誰讓你得罪了我?我下凡就是為了報複你的!”
檀央聽出了時容語氣中的怨氣,微微蹙眉:“我何時得罪過你?”
“嗬!之前你為了維護那小妖仙指責我……”
“什麼小妖仙?”
時容怒了:“你還裝!就是白宣……”
檀央認真地道:“我不認識他。”
“那你當初不由分說的便來指責我?”
“那時我對你的印象並不太好……”檀央咳了一聲,隨即抱緊了時容,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現在不同了,容容,我想與你成婚。”
檀央能看出來,時容的心中分明是有自己的。想來凡間少年當著他的麵墜樓,不過是為了助他渡過情劫而已……
對他印象不太好?
時容冷笑,他一腳踹開了檀央,轉身就走:“滾!想與我成婚?等到八百年後吧!”
檀央無奈苦笑,追了上去,“容容,我錯了……”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