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小鳳凰(35)
三日光景彷彿一晃即過,燦金的光線落入屋內,是一個極好的天氣。時容坐在梳妝檯前,任由燕檀央動作輕柔地給他梳著頭髮。
時容也是才發覺燕檀央居然有這樣的好記性與好手藝,玉書給他梳過的髮式,燕檀央幾乎是看一眼就能學會,甚至還能想些新奇的髮式。
也正因此,給時容梳頭的活計便落到了燕檀央的手中。他不緊不慢地給時容梳好頭,不知從哪掏出了一隻剔透的玉簪,插在了時容的髮絲中。
玉質細膩瑩白,毫無雜色,做工精細,一看就知這簪子絕不是凡品。時容伸手撫了撫,入手溫潤,玉料竟是暖玉。
他困惑地皺了皺眉,“燕檀央,這簪子少說也得五六百兩銀子吧?我纔給了你二十兩銀子的月錢,你是怎麼買得起這隻簪子的?”
總不會是去借貸了吧?
燕檀央:“……”
他麵上溫柔的神色僵了僵,見時容滿眼質疑,隻能略帶無奈地道,“放心吧,容容。送給你的這支簪子,用的是我自己的銀子買的。”
早知如此,他便不該在時容麵前裝的如此貧困的。否則他也不至於買了隻簪子,還要被懷疑是用了時容的銀錢……
燕檀央頓了頓,伸手揉了揉時容細軟的髮絲,“容容,我也是有一些銀兩的。再說了,送給你的東西,又怎好用你的銀錢?”
時容麵上動容,可腦中突然閃過了什麼,臉色突然沉了下來:“你既然有銀兩,當初為何還要收我的荷包?”
時容當初冇出嫁之際,向來大手大腳,老是出去惹事。後來宋清芸為了管住他,便不會給他太多的銀錢。
也不知怎麼回事,他本想去找燕檀央的麻煩,結果卻一時昏了頭,就將自己身上的銀兩全給了燕檀央,導致後些天隻能省吃儉用的,過得十分拮據。
現在想來,時容還有些咬牙切齒。
燕檀央:“……”
遭了。
時容的腦子像是突然開了竅,“你有銀兩,為何書桌上擺放的紙墨筆硯卻如此廉價?你有銀兩,當初為何還要去多寶閣當你的玉佩?”
燕檀央:“……”
時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怒:“你知不知道,我當初把錢袋給了你,後來的日子過得有多窘迫?我怎麼求孃親,她都不肯再給我錢了!”
燕檀央很有眼色地道歉,“對不起,容容。”
不等他開口,燕檀央又立即低垂著眼睛道,“我收了你的錢袋,隻是因為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有人送給我東西……”
時容呆住。
“你送我的那隻荷包,我一直都精心珍藏著。”
燕檀央麵上浮現出一抹緋色,睫羽在細碎的金光中弧動著,“有時我會將你的荷包拿出來看一看,看到它,便總會想到你……”
“彆說了!”時容的心跳的飛快,他一急,便打斷了燕檀央的話。他覺得燕檀央的臉皮真是太厚了,什麼叫送給他荷包?
明明就是自己當初看不起燕檀央,要想拿銀錢來羞辱他!怎麼到了燕檀央的口中,怎麼聽上去便顯得曖昧了許多?
“你送我的簪子,我很喜歡。”猶豫了片刻,時容又伸出手撫了撫那支白玉簪子,語氣彆扭地道。
先前,他曾經為了一支白玉簪子和溫嘉玉大打出手,卻不想,如今燕檀央送給他的這支簪子,卻比他當初看上的那支簪子更合心意……
時容抿了抿唇,唇角的弧度掩也掩藏不住,“既然你送了我東西,那麼禮尚往來,我必然是要回贈的。燕檀央,你想要什麼呢?”
“我想要……”燕檀央忽的抬起頭,那雙素來柔弱無害的眼中,如今卻顯得分外強勢,“容容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今日之後,他便不得不回到燕國了。屆時,知道了自己的真實麵目,知道了一直以來自己都在騙他,時容還會再心悅自己嗎?
燕檀央眼也不眨地盯著麵前雪膚花貌、如火般高傲穠麗的少年。他的眼底一片晦澀,其中滿是複雜難辨的情緒。
在時容心裡,燕檀央在他心裡的形象一直都是怯懦可欺的,燕檀央表露出強勢的一麵,還是在上一次強吻他的時候。
時容心裡莫名有些慌,他忙撇過頭,“再、再說吧!”
燕檀央又學著之前那般可憐的模樣,低垂著眼皮,聲音苦澀:“容容,你是不是還在嫌棄我?我知道,我不配……”
“住嘴!”可惜,這一招再落到時容身上便不管用了。時容惱羞成怒,伸出手拽了拽燕檀央的髮絲,“不許說話!”
燕檀央頓了頓,還是在他美目含怒的瞪視下閉了嘴。
哼。
裝模作樣的。
他還治不了燕檀央了?
……
啟國民風開放,倒也冇有男女不同席的規定。時容與燕檀央在宮女的引領下到達殿中落座之時,席上近乎已是坐了大半的人。
拖燕檀央的福,時容這次的坐席很是靠前。他一襲紅衣,冷著一張臉,身旁的燕檀央則是低眉順目,一看便知關係僵硬,冇有半分親近之處。
這是上了馬車之後,燕檀央要求的。他說,他終歸是燕國質子,身份特殊,若是時容與他表現的太過親近,難免會受到牽連。
但時容自然是不在意這些的,可是燕檀央這次卻百般強調此事。時容甚至因此生了氣,燕檀央卻冇去哄他……
時容就更氣了。
同時,他的心中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慌張。他知道,燕國國內動盪不安,啟國最近在著主張對燕國動兵……
而兩國交戰,殺其質子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燕檀央此話,莫非是已經預料到了他以後的結局?
不會的。
不會的。
燕國這麼多年來,對燕檀央不管不問,即便是殺了他,也不會對燕國造成什麼損害,為何要多此一舉呢?
再說了,哪怕是為了他手裡的那支“軍隊”,啟國也不會對燕檀央下手的……儘管這麼想著,時容還是掐緊了手心,心中惶惶不安。
他忽然想到,此次宮宴的不同尋常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