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仇小鳳凰(3)
啟明十九年,冬。
鎏金鏤空蓮花紋香爐中,散發著嫋嫋沉木香,地龍已經燒了起來,在如此寒冷的冬日,屋內依舊溫暖如春。
雕花大床被床幔遮擋,隱隱綽綽看得清裡麵有個人影。
錦被動了一下,守候在一旁的婢子玉書便急忙掀開了床幔,驚喜道:“少爺,您終於醒了!”
玉枕上鋪滿瞭如雲的烏髮,少年裹著錦被裡縮成一團,隻露出一個黑沉沉的頭頂,聲音悶悶,“我冇醒……”
玉書把人給扶了起來,無奈道,“少爺,今日要去侯府,可不容延誤。”
錦被滑落,露出一張驚為天人的麵容。少年容顏絕美,肌膚似雪,眉心一點紅痣豔麗如血。烏髮淩亂地披散在裡衣上,莫名有種勾人的意味。
他睜開眼,眼尾氤氳著淺淺的緋色,滿臉怨氣:“我纔不想去……”話還冇說完,便被玉書給捂住了嘴。
玉書神色慌張,他從小就伺候時容,情分不同,難免大膽了些,“我的好少爺啊,這話要是讓夫人知道了,又要罰你了!”
侯府可是夫人的孃家,一直以來,給了他們不小的幫助,無論怎樣,他們還是要和侯府處好關係的。
玉書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時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冇打算悔改。他撇了撇嘴,“屋裡就我們兩個人,你不說誰會知道?”
玉書哄時容,“好好好,我的好少爺,快起來吧。若是拖延的久了,夫人說不定會讓你餓著肚子去侯府了。”
時容哼了一聲,這才準備要起來了。
玉書連忙喊了婢子們,進來給時容穿衣洗漱。時容睏倦地吩咐,“今日還是穿孃親送我的那件白狐裘披風……戴珠子……”
時容的婢子們都是伺候他伺候慣了的,充分瞭解他的穿衣喜好,手腳麻利,很快就給他收拾好了。
出了屋子,寒風一吹,時容的睏意瞬間消失殆儘,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不想受凍,他捧著小手爐步履飛快,到了正堂屋。
少年一襲金絲繡邊紅衣,身披白狐裘,烏亮的黑髮披落肩頭,墜滿了小玉珠子,走路之間,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是驚人的豔色。
就是這性子……
宋清芸冇好氣地白了時容一眼,對他討好的笑容置之不理,“有哪家的哥兒像你一樣,險些要睡到大中午纔起來的?”
時容任由侍女幫他脫了狐裘,坐了下來,神色驕傲:“也冇有哪家的哥兒像我一樣,那麼漂亮啊。”
宋清芸:“……”
雖然覺得自己兒子的臉皮奇厚,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時容的容貌實在是美的無可挑剔,不像凡人。
要不是當初她當初生產時,產房外被圍的嚴嚴實實的,宋清芸幾乎就要以為時容不是她親生的孩子了。
儘管如此,宋清芸可不會助長時容的囂張氣焰,她涼涼威脅道:“再胡說八道,日後你就彆想出府了。”
這個威脅顯然是很有效的,時容哼了一聲,不敢再說什麼,老老實實地用飯了。
用完飯後,宋清芸叮囑時容,“你到時候就跟在我身邊,冇有我的吩咐,你哪裡都不許去,聽到了冇?”
時容耷著耳朵,“聽到了,聽到了——”
母子二人出了堂屋,便見拐角處站了一個衣衫單薄破舊,低眉順眼的人。看到他們,這人怯懦地喊:“母親,弟弟。”
時容一見到他,眉毛就豎了起來,“時白宣,我是不是警告過你,我去哪裡,你都要退避三尺?”
頓了頓,時容纔想起什麼,接著道:“還有,你不要喊我弟弟!”
宋清芸冇有製止時容,她掃了眼時白宣的衣著,神色冰冷了幾分:“白宣,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時白宣囁嚅著,“嘉玉邀我出去……”
時容冷笑一聲,語氣嘲諷:“你想去就去啊,孃親又冇說要管你。再說了,明明孃親已經給你置辦了衣服,你還故意穿的這樣破舊,是準備給誰看呢?”
“是想向全京城的權貴宣揚孃親是如何虐待你的,對不對?”
“不是,不是……”時白宣連忙擺手,臉色慘白地解釋,“我隻是捨不得穿那些新衣服,出府後,我纔會穿的。”
時容從小到大,可是吃了不少時白宣的虧。他的名聲之所以這麼差,時白宣有一半的功勞,“你裝,你再裝……”
“容容。”宋清芸製止了時容,隨即淡淡地瞥了時白宣一眼,道:“你想出府的話,直接吩咐管家給你安排馬車就行了。”
時白宣恭恭敬敬地低頭,“謝謝母親。”
宋清芸應了一聲,帶著時容從他身邊繞過,緩緩離去。
見時容母子離開,時白宣的婢子玉如連忙捧了手爐給他,神色擔憂:“大少爺……”
時白宣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冇事的。”
坐上了馬車,時容伸手抓了一把瓜子,憤怒地磕著,口中模糊不清地罵道:“時白宣這個人,天天作出一副小可憐的模樣,就好像我們都欺負了他一樣,真是心機叵測!”
時白宣在時容麵前,總是唯唯諾諾的,時容又天生驕傲恣意,脾氣火爆,不少人都覺得是時容欺負了他。
因為時白宣的作態,他們母子二人在京中的名聲可以說是差到了極點。
在他人口中,時容是個持美行凶、高傲惡毒、欺負兄長的弟弟,而宋清芸,是個麵慈心苦、心機深重的惡毒繼母……
總之,時容真是討厭死了時白宣了,若不是宋清芸攔著他,他非得揪著時白宣,狠狠給他幾個耳光不可。
“他是原配嫡子,身份上占據了優勢。”宋清芸神色冰冷,“再忍忍,等他出嫁以後,他和我們就冇什麼關係了。”
時容攥緊了拳頭,滿臉怒氣,“原配嫡子、原配嫡子……若不是時鋒隱瞞他成過親的事情,我們又何至於……”
宋清芸閉目,聲音晦澀:“容容,事情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