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
怎麼會冇有?!
贏辰彷彿冇有看到嬴政那瞬間變化的臉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父皇,『退役製度』,隻是解決了我大秦如何能夠有效的治理地方,將我們的手,真正伸進六國故地的第一步而已。」
「但要說徹底掌控,兒臣敢斷言,憑我大秦如今的國力與官吏儲備,絕無可能!」
他的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所以,兒臣以為,堵不如疏!」
贏辰深吸一口氣,迎著嬴政那逐漸變得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頓,丟擲了一個讓整個朝堂都為之失聲的驚天之論!
「我大秦,當行郡縣、分封並行之策!」
「建立真正的——郡國製!」
此言一出!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剛剛平息下去的議論聲,再一次轟然炸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什麼?!」
「郡國並行?!」
「瘋了!六公子一定是瘋了!他到底在說什麼?!」
王綰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他剛剛還在反對分封,可現在,這個被陛下視為麒麟兒的贏辰,竟然又把分封給撿了回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椅之上!
嬴政那剛剛還掛著狂喜之色的臉,唰的一下,徹底沉了下來!
那雙眼眸中,剛剛還如同火焰般熾熱的欣賞,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冰冷的寒霜!
分封!
他最痛恨,最警惕,視為禍亂之源的分封!
這個他以為最懂自己的兒子,這個剛剛為他畫出萬世藍圖的兒子,竟然……
竟然也想走這條周朝的老路?!
一瞬間,無儘的猜疑與審視,如同潮水般湧上嬴政的心頭!
他死死地盯著階下的贏辰,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徹底看穿!
麵對著嬴政那冰冷得幾乎要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他的身上!
贏辰的心中,叫苦不迭。
他孃的,老子是真的不想乾了啊!
這皇帝誰愛當誰當去!
可一想到天幕上那烽煙四起,帝國崩塌的慘狀,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冇得選!
今天,他要是慫了,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恐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父皇當成一個隻會誇誇其談、動搖國策的蠢貨給拖下去了!
他心一橫,猛地抬起頭,迎著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帝王威壓,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父皇!請恕兒臣直言!」
贏辰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您……還記得天幕之言嗎?」
「我大秦,二世而亡!」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大殿中所有的喧囂與憤怒,讓嬴政那冰封的臉色,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贏辰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趁熱打鐵,將那血淋淋的現實,再一次無情地撕開!
「天幕已經說得清清楚楚!大秦之所以會亡,固然有胡亥那個逆子肆意妄為,有趙高那個閹人禍亂朝綱!」
「但真正的根源,卻並非如此!」
贏辰的聲音陡然拔高,振聾發聵!
「真正的根源在於,我大秦中央的權威,根本就冇能真正地深入到六國腹地!我們的掌控力,太弱了!」
「父皇!」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視著龍椅之上的那個男人!
「分封製,自周朝起,已經推行了整整八百年!」
「八百年的時間,在天下人的心中,分封諸侯,本就是天經地義,如同日月星辰一般,是早已深入骨髓的習慣!」
「我們憑什麼,在一夜之間,就將這八百年的習慣,徹底抹去?!」
「強行在六國之地推行郡縣,隻會讓那些本就心懷怨恨的六國遺民,更加離心離德!隻會讓那些潛藏的舊貴族,更有理由煽動叛亂!」
贏辰幾乎是吼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樣做,非但不能穩固江山,反而隻會適得其反,讓我大秦,敗亡得更快!!」
一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嬴政的心上!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贏辰這番大膽到近乎忤逆的言論,給徹底鎮住了!
龍椅之上。
嬴政沉默了。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贏辰,沉默,如同烏雲壓頂,讓整個章台宮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冰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風。
「理由。」
嬴政緩緩地吐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在贏辰的身上。
「給寡人一個,讓你覺得,寡人會同意走這條亡國老路的理由!」
那語氣之中,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帝王威壓,彷彿贏辰隻要有一個字說錯,下一秒,就會被這股怒火撕成碎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六公子這是徹底觸怒陛下了!
贏辰心中瘋狂叫苦,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驚世駭俗的平靜。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父皇!」
贏辰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大殿,這一次,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自信!
「兒臣所言的『郡國製』,與周朝的分封,有著天壤之別!」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竟是閃爍著智慧與謀略的光芒,直視著龍椅之上的始皇帝!
「周之分封,是封其國,授其民,予其兵甲,任其自治!這纔有了後來的尾大不掉,諸侯攻伐!」
「而兒臣所說的分封,乃是『虛封』!」
贏辰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大秦腹心之地,關中、河東、巴蜀等地,必須行郡縣製!一草一木,皆由中央掌控,絕不容許任何人染指!」
「此乃定國之基石!」
聽到這裡,嬴政那冰封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絲。
這還像句人話!
贏辰話鋒一轉,變得淩厲無比!
「但,燕、齊、楚這些偏遠之地,六國餘孽盤根錯節,民心未附!若強行推行郡縣,隻會激起民變!」
「所以,兒臣以為,當分封諸子功臣於此地,立為藩王!」
「什麼?!」
王綰等人差點冇直接跳起來!
這繞來繞去,不還是分封嗎?!
嬴政的眼神,再一次變得危險起來!
「但是!」
贏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的議論!
「此等藩王,隻授其土地,享其賦稅,不授其民,不掌其政!」
「國中官吏,由中央任免!國中之法,以秦法為尊!」
「最重要的一點!」
贏辰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如同狐狸般的狡黠!
「藩王之爵位,可世襲罔替!但,必須遵守『推恩』之策!」
「推恩?」
嬴政的眉頭,第一次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個詞,他從未聽過!
滿朝文武,更是一臉的茫然。
贏辰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釋道。
「推恩,便是藩王死後,其爵位與封地,不再由嫡長子一人繼承。」
「而是由其所有子嗣,共同分割繼承!」
轟!!!
此言一出,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嬴政的腦海之中!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呆立當場!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先是極致的茫然,隨即,化作了無與倫比的震撼!
緊接著,一抹前所未有的、熾熱到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精光,從他眼中轟然爆發!
分割!
不斷地分割!
一塊完整的封地,傳至第二代,就會被分成數塊!
傳至第三代,第四代……隻會越分越小,越分越弱!
不出三代,那些所謂的藩王,就會從一個擁有一郡之地的大諸侯,變成一個隻擁有一縣、一鄉,甚至是幾座莊園的富家翁!
他們將再也冇有任何力量,可以威脅到中央!
將永遠,隻能是大秦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