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國故地。
黔首的想法淳樸,但毫無疑問,對於自己切身利益還是明白的。
三世皇帝這樣做了,他們有什麼理由,不對大秦效忠,宣誓忠誠呢。
以往的吳國、越國,亦或是魯國,陳國,無數的諸侯國家都亡了,剩下戰國七雄。
有六國,被大秦掃平。
對於黔首來說,回到貴族統治他們過的還是那樣的日子。
還不如,跟著天幕上的三世皇帝呢。
關中平原,老秦人生活區域。
一處曬穀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夥計,仰望著天空那不可思議的景象。
當天幕播放到國人大會,昭武帝承認錯誤,而且下達的政策時候。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啜泣聲。
「俺的兒啊…」
一位秦人婦女感同身受,她想起了被抽去服苦役的丈夫和兒子,多年積壓的委屈和怨氣,終於有了宣泄口。
「要是有這樣的皇帝,俺的男人……就不用受那份罪了啊!」
痛哭流涕。
這一幕畫麵,可以說是震撼了四周人心。
「罪己詔……天子竟然會向我等認錯?」
老兵秦五用僅剩下的手,重重捶打自己斷腿,渾濁的老眼滿是激動。
而那位皇帝,還要用六十年時間,讓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有此皇帝,大秦何愁不興啊。
「可是,天幕上說的三世皇帝,是在大秦要亡的時候纔出現啊。」
「難不處,俺們還得受天幕的一邊苦不成?」
老百姓的麵色惶恐,對於天幕的未來感覺到了茫然。
而當聽到昭武帝的授田令時候,少年丙和其他關中秦人,滿臉不可置信。
對於少年丙來說,他家雖然有爵位,但分到的土地少的可憐。
「好,太好了。」
人群中,一位窮苦的農戶激動喊道:「誰敢搶俺的田,俺就跟他拚命,管他以前是趙王還是齊王!」
這句話,說出了關中老秦人所有人的心聲。
不過看到六國人都可以分田的時候,也有不少人感覺到不滿。
「六國的反賊,憑什麼也能夠分田?」
少年丙有些不忿,「俺們這下為大秦流血賣命的,豈不是虧了。」
「你懂個啥!」
老兵秦五一柺杖敲在地上,沉聲說道:「這叫分化拉攏,讓他們自己打自己,而且三世皇帝對老秦人也不差。」
「你不要以為打仗是好玩的,你阿父的命,就是丟在楚地!」
老兵的話語,讓少年丙隻好低下頭來,露出委屈的神色。
「三世皇帝是在告訴天下人,隻要肯歸順大秦,都有出路,跟著想要鬨事的六國貴族,就是死路一條。」
裡長對於昭武帝的策略,還是相當認同的。
而等到天幕的內容播放完畢,這處曬穀場,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無法平靜。
那名期望丈夫和兒子平安歸來的秦人婦女,擦乾了眼淚對天空的畫麵,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口中唸叨著:「求老天保佑,讓三世皇帝早點登基吧!」
少年丙握緊拳頭,心中渴望建功立業的火苗,燒的更加旺盛了。
他想成為昭武帝認可的『天下英雄』,幫助昭武帝平定天下。
來自於關中最底層的民心,以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將徹底改變大秦的政治格局。
…
與此同時,大秦鹹陽。
章台殿上,贏辰那套『三源開利』的理論,就好像是給迷霧上的所有人,找到了新的鹿。
以『工商之利』,取代軍功爵製因為『缺地』導致的相關封賞。
而經過了大討論,朝堂上的大臣,終於有了決定。
「陛下!」
第一個站出來的,則是上將軍王翦。
這位滅國無數的老將,此時的臉上也顯露出難以抑製的激動,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道:「老臣以為,六公子的策略,乃是強軍之策,更是安軍之策。」
「我大秦銳士,為國征戰,所求不過是封妻廕子,光耀門楣罷了!」
「若能夠以鹽鐵、商市之利,取代田畝封賞,可彰顯陛下之仁厚,又能夠使得將士們避免背井離鄉,鎮守邊疆之苦!」
「此法能夠成,我大秦的軍心,將會穩如泰山。」
「老臣附議!」蒙武緊隨其後,聲如洪鐘,「如此一來,我大秦便可將有限的關中沃土,儘數分予有功之老秦人,以固國本!」
「而以工商之利賞功臣,則可源源不絕!」
「此消彼長,國力必將蒸蒸日上!」
軍方巨頭的旗幟鮮明,讓殿內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丞相王綰沉吟片刻,也緩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六公子之策,雖看似離經叛道,實則暗合管仲之術。」
「鹽鐵官營,自古有之,並非無源之水。」
「若能以此為基,開闢新財源,確實能解國庫燃眉之急。」
「至於以商稅、鹽鐵稅分賞功臣,此事體大,需慎重商議,但……或可一試!」
務實的文官集團,也表達了謹慎的支援。
此刻,壓力全部來到了法家和儒家這邊。
李斯隻能沉默,加上自己代罪之身,在朝野都支援的情況下,他的反對冇有絲毫用處。
而淳於越等一眾儒生,則是徹底沉默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仁德」、「禮樂」,在這套冰冷、現實、直指利益核心的經濟理論麵前完全不堪一擊。
更何況,這些儒生是拿不出解決軍功爵製問題的政策的,所行的無非就是復《周禮》那套。
龍椅上,嬴政將群臣的神色儘收眼底。
軍方對於『官山海』策可能蘊含的龐大利益,露出強烈的渴望。
因為贏辰的策略,精準的擊中了一個軍功爵製最為關鍵的問題,那就是土地供應不足。
而文官不用說了,自然期望『官山海』策能夠給帝國帶來新的財源,壯大大秦根本。
「好了!」
皇帝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傳朕旨意!」
「自今日起,天下鹽、鐵,儘數收歸官營!」
「著少府立專司衙門,統管此事,膽敢私自鑄鐵、販鹽者,以謀逆論處,夷三族!」
「遵旨!」
殿下群臣山呼海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