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鹹陽紙貴驚世俗,雪浪翻湧出新紙
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渭水河畔,一座嶄新的工坊拔地而起。
高聳的煙囪開始冒著琉璃白煙,水車隆隆作響,帶動著工坊內複雜的齒輪連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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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就是少府轄下新建的「大秦造紙坊」。
坊內,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就在贏辰製定的流水線作業下,工匠們各司其職,相當忙碌。
原料處理區的工匠將收來的青麻、破布、樹皮分類,切碎,投入了巨大的漚泡池。
水力攪漿機所在的工棚裡,「哐當、哐當」的巨響聲依舊晝夜不息。
藉助渭水之力,將那些堅韌的纖維搗成細膩的紙漿。
而抄紙區,工匠們統一使用了規格整齊的細密簾床,在漿池中熟練地一浸、
一提、一濾,動作整齊劃一;而後濕紙被疊放壓榨,再送入暖意融融的烘乾窯————
「公子,依照目前進度,旬日內,首批秦紙」就可以下線了。」
徐夫子指著一台組裝的水力碎漿機,露出了激動之色,「待到此機安裝完畢,產量還可以再翻一番,此物之力遠勝百名壯丁啊。」
贏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了井然有序的工坊,心中盤算著的卻是更大的宏圖。
這不僅僅是幾張紙的誕生,這也是關乎文教權柄乃至大秦國運走向變革的序幕。
而伴隨著更為輕便「紙」開始製造成功的訊息,迅速傳遍了鹹陽各處小巷。
「聽說六公子造的紙輕薄如帛,價賤卻如柴?」
「若是真的,那咱們寒門子弟是不是也可以買得起書捲了?」
市井巷陌間,類似的言語悄然流轉開。
不過在這暗流之下,一些不滿的情緒油然而生。
博士官署內,淳於越屏退了左右,隻留下了幾位心腹儒生。
「老師,坊間傳聞恐非空穴來風。」
一位儒生麵帶憂色,不由得道:「若是那紙真的如所說一般,價廉物易得,典籍複製也不再艱難。」
「那麼,知識必獲得輕賤,更是影響我等在朝堂立足啊。」
有句話他冇說,那就是擔心紙的存在,突破儒生賴以維繫的知識壁壘。
而另一個人語氣帶著一些焦灼,「屆時寒門、黔首甚至可以讀書識字。長此以往,朝堂上哪裡還有我等立足之地?」
淳於越沉默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不一會,他腦海裡響起天幕畫麵中那四方館內少年誦讀大秦文字的景象。
良久,他緩緩抬頭,瞬間有了決定:「咱們這位六公子,是想挖咱們的根基啊。」
「想利用這紙的存在,給那些賤民搭上高台,把我們這些人全部一腳踢開。」
他頓了頓,驟然道:「為今之計,隻能想辦法阻攔其改良造紙術了。」
「老師的意思是————」
「關中的地方產的好麻,楮樹皮多的是。」淳於越說著,然後在桌麵上虛畫了幾筆,「你們趕緊去搬,找那些相熟的商人,還有親友,哪怕價錢比市麵上高一點,也要把附近郡縣的好麻,好楮皮都收過來!」
在場的眾人,很快就明白了淳於越的意思。
「博士,這麼大張旗鼓不好吧,萬一留了尾巴讓陛下知道了————」
一個膽小的儒生,聽了臉色不免發白道:「我們就會————」
還冇說完,淳於越就打斷了他。
「你是擔心觸怒天威?想太多了,我等又不是明目張膽的對抗。」
「更何況那位六公子,若是真有能耐,那就想辦法解決這造紙材料的問題。」
「造紙若是原料短缺,這工巧之術若是再精,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頓了頓,冷聲說道:「隻要撐過三月之期,這六公子造不出足量的紙,陛下見不到實效,自會不悅。」
「不論如何,都要阻止六公子成事————他太過紮眼了。」
「唯有長公子扶蘇,纔是能夠守大秦江山的主。」
少府庫房內。
看著短缺的原料清單,贏辰的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造紙出來嗎?」
贏辰笑了,心中驟然有了決定。
他不僅冇有阻止,反而讓採購的少府的屬吏順勢將一些品相不通存量巨大的原料,慷慨的讓出了那些蜂擁而至的陌生商賈。
而與此同時,關於紙的議論,也成為了鹹陽各大豪門宴飲中不可或缺的談資。
「聽說六公子那造紙工坊,日夜不息,耗費頗巨啊。」
一位身著華服的中年貴族晃著酒樽,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哼,不過是搗鼓些樹皮麻頭罷了。」另一人嗤笑道,「我府上管事前日有幸得見一角樣品,觀之與帛書相似,卻遠不及帛書堅韌華美。」
「依我看,此物縱能製成,其價也未必低於竹簡,勞民傷財,恐難成氣候。」
「王兄所言極是。我已聽聞,有人已在暗中設局,賭三月之期一到,六公子交不出足以撼動文教的紙」來。」
「嗬嗬,我可是壓了注的,賭他————必敗!」
這些閒言碎語,看似紛紛擾擾,但完全乾擾不了贏辰。
他不知道的是,這時候贏辰正在造紙工坊新開闢出的巨大庫房內,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原料」「相當開心。
「公子,這————」
一位年輕的墨家弟子,抓緊那些品質較次的舊麻,還有陳舊楮皮,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此類材料看著粗短,雜質頗多,如果是依據此料的話,小人以為恐難造出先前樣品那般平整的紙張。」
贏辰見狀,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隨手拈起了幾根雜麻。
「誰說,紙隻有一種模樣呢?」
過了一會,他笑道,「徐夫子可還記得我們改進的蒸煮與漂洗工序嗎?」
而墨家的徐夫子,不免恍然大悟:「公子的意思是可以利用強鹼蒸煮,軟化這些粗麻,再以流水反覆沖刷,去除雜質?」
贏辰肯定道,「不錯,隻要用上等青麻就可以造出書寫印刷的商品,那用此等雜麻、舊料為何不能造出供應日常書寫甚至包裹之物?」
「其價,也可以降得更低!」
於是,在贏辰的親自指導下,工坊內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反覆試驗,當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揭下第一張由次等原料製成的紙張時,整個工坊瞬間鴉雀無聲。
那紙張,並非他們想像中的粗糙泛黃,而是在原有草紙的基礎上,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白潔與細膩。
雖略遜於上等麻紙的光滑,卻遠超竹簡的承載能力,更帶著一種質樸而溫潤的質感。
「成————成功了!」
徐夫子聲音顫抖,用指腹輕輕拂過紙麵,彷彿在觸摸一件珍寶,「公子,此紙韌而不脆,白而吸墨,成本卻比預想的還要低上三成啊!」
剎那間,工坊內爆發出巨大的驚嘆聲。
工匠們爭相傳看這雪白的新生之物,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
贏辰看著眼前這片白淨的成果,臉上終於露出了暢快而篤定的笑意。
他轉身,語氣不容置疑:「來人,取最新造出的上、中二等紙各百張,裝匣封好。」
「備車,孤要立刻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