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殺人不見血,青筆滅六國書
法家的理念,贏政是認可的。
但是經歷那麼多,加上天幕的示警,本身贏政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法家要改變。
大秦,也不能繼續走老路子。
然,如何走新的路子,贏政還冇有合適的主意。
他嘆了口氣,沉思了片刻,說道:「你先退下吧。」
此刻,贏政的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惆悵。
「是。」
贏辰當即拱手行禮,冇有多言,很快就退出了偏殿。
與此同時,長公子府邸中。
扶蘇跪坐於案前,臉色顯得蒼白,神情中顯露出滿是難以化解的苦悶。
殿內的氣氛,也有些微妙,青銅燈搖曳的燭火,映照著他略顯消瘦的臉龐。
「公子,今日陛下雖盛怒,但未必不是對您的一種期許————」
身旁的門客小心勸慰道。
對於扶蘇公子的心思,他們自然門清,因為扶蘇特別想獲得始皇帝的認可。
在他們眼中,贏政說的這些話,無非就是恨鐵不成鋼罷了。
然而,扶蘇卻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他今日算是真正見識到了,父皇對於贏辰的信任與倚重,自己想要超越贏辰,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夠成事的。
在父皇眼中,老六所言,句句皆是良策;而自己滿口仁義,卻彷彿成了笑話。
他明白,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已經難以與贏辰相提並論了。
隻是————他依舊不甘心。
「父皇獨信法家之術,視人命如草芥。」
扶蘇緩緩閉上眼,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固執的堅決。
「老六今日那番言論,更是助長了這股法家酷烈之風。」
「可我堅信,對於大秦而言,唯有聖人之道,方是長治久安之策。」
他緩緩睜開雙眸,目光深處再無半分動搖,反而透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嚴刑峻法,縱可一時止罪,卻難換萬世太平。」
「民心若失,江山再固,終有崩塌之日。」
「那公子打算如何?」
見此情形,其餘人無奈問道。
他們清楚扶蘇要是固執起來,自己怎麼勸他都不會聽的,所以隻能任由著扶蘇的想法行事。
「我想從小處著手,既然大政方針父皇聽不進去,那我便上書請求在律法中增設憫農」之條。」
「或是奏請減免關中幾處受災小縣的賦稅。積少成多,總能讓父皇看到仁政的好處。」
扶蘇沉吟片刻,攤開竹簡,說出了自己的設想。
然而,門客們聽聞此言,卻是個個麵露苦色。
一位年長的儒生拱手苦勸道:「公子,此舉————難啊。」
「如今朝堂風向已變,陛下眼中隻有富國強兵。」
「天幕中提出的推恩令」與國債」皆是立竿見影的大策,公子若隻是修修補補,恐難入陛下法眼,甚至會被視為————」
門客冇敢說下去,而扶蘇的臉色亦是暗淡了幾分,他明白門客的意思。
此刻,臉上的惆悵之色更濃。
「孤,到底要怎麼做啊————」
博士官署。
以淳於越為首的幾名博士,正圍坐一堂。
「諸位都看到了。」淳於越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那天幕中——
的昭武帝」,行事雖然借了些許文教之名,但骨子裡依舊是法家那一套霸道。」
「甚至————比陛下更為精明冷酷。」
「若任由這種風氣蔓延,我儒家危矣!」
另一名博士憤憤不平:「可陛下對那天幕之言言聽計從,如今更是打算再興變法,我等該如何是好?」
淳於越撫須冷笑:「變法?變法便意味著動盪,動盪便有機會。」
他環視眾人,語氣堅定:「長公子宅心仁厚,乃是我等唯一的希望。」
「既然公子在術」上爭不過那位六公子,那我等便助公子在道」上站穩腳跟。」
「你我分頭行事,一邊為公子那些仁政」尋找具體的落地良方,哪怕是微末之功,也要幫公子做成幾件,好讓他在朝堂上有話語權。」
「另一邊————」淳於越目光幽深,「去翻閱古籍,整理《春秋》及上古仁君治國的典範。」
「待時機成熟,我們需向陛下證明,唯有德治,纔是天命所歸!」
「諾!」
眾博士齊聲應諾,眼中重燃鬥誌。
翌日,章台殿。
朝會再啟。
經過一夜的發酵,朝堂上的氣氛顯得有些詭譎。
贏政端坐高台,神色威嚴,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就在群臣剛剛行完禮畢之時,那熟悉的光亮再次穿透大殿穹頂,天幕毫無徵兆地亮起。
所有人抬起頭來,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天幕上。
女主播的聲音依舊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穿透歷史的厚重感:「前麵我們聊了經濟,聊了標點符號創建,今天咱們聊聊一項足以浩大的文化工程。」
.
「大秦一統天下後,昭武帝做了一件讓當時六國遺貴們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事情。」
「那便是——修撰《六國史》。」
聽到這三個字,淳於越等人眼睛一亮。
修史?這可是好事啊!
存亡繼絕,記載先代之事,這昭武帝莫非轉了性子,開始尊崇禮樂了?
然而,女主播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他們頭上。
「昭武帝修史,可不是為了歌頌齊楚燕韓趙魏的輝煌。」
「昭武帝對修史提出了一個核心要求:所有六國的歷史人物、事件、源流,都必須置於一個全新的敘事框架之下。」
「這個框架就是:六國不再是獨立的國家,而是割據政權」,而六國的復國運動,不再是光復故土」,而是「逆天而行」的叛亂。」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齊人、楚人、趙人,史書上隻留下一筆—待解放之秦民」。」
轟!
朝堂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贏政楞了下,隨即雙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甚至忍不住想拍案叫絕。
高!
實在是高!
以前的他隻想消滅六國的反抗力量,就是要掠奪財富,斷絕他們重新武裝的可能。
卻冇有想過,還可以修撰《六國史》,從根子上斷絕六國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