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絲綢鋪路茶香誘 樓蘭君臣陷彷徨
偏殿之中,火盆的紅焰跳動,照得四壁的壁畫彷彿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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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壓迫感。
來自西匈奴的使者圖骨,早已等候多時。
他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肩膀寬闊得像山,被火光照亮的臉上,猙獰刺青蜿蜒如蛇,彷彿隨時會從皮肉裡掙脫而出。
見到樓蘭王到來,圖骨並冇有起身行禮,相反用著冷冰冰的目光,打量著樓蘭王。
「王上,您考慮的如何了?」
圖骨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樓蘭王心中不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躬身道:「上使息怒,秦人遠道而來,孤————總要儘一些地主之誼。」
「地主之誼?」
圖骨發出了一聲嗤笑,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樓蘭王,你不要忘了,是誰的彎刀在庇護著這裡,讓你們得以在這片沙海中存活。」
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酒杯幾欲跳起,「大單於的耐心更是有限的,除了原定的貢品,你們必須再加五千石糧食、一千匹戰馬,助我大軍征討烏孫。」
「然後,你們得給我把那些秦人給孤趕出去,否則,大單於的怒火,可不是你們小小的樓蘭能夠承受的!」
匈奴人的威脅昭然若揭,讓樓蘭王的額角上的汗珠如同黃豆一般滾落。
「是————」
樓蘭王應聲說道,眼眸中卻在此刻閃過了不易察覺的恨意。
隨即,就隱匿下去。
樓蘭地處西域要衝,不論麵對匈奴還是大秦,都冇有足夠的能力對抗。
這匈奴使者,分明是逼著樓蘭兩邊站啊。
不過,見識了秦人的火器,樓蘭王哪裡敢招惹秦人呢?
恨不得秦人明天就離開樓蘭,再也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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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樓蘭王再次召見了秦國的使團。
他思慮再三,還是覺得得禮送秦人出境纔好,匈奴人和秦人他誰都得罪不起。
小國隻能在西域左右逢源,不然等待他們的,或許就是滅頂之災。
「大王,我等使團遠道而來,特意備了一些薄禮,不成敬意。」
不等樓蘭王開口,秦遠就命人打開了準備好的箱籠。
隨著第一個箱籠被打開,一匹薄如蟬翼、在晨光下流轉著七彩光華的絲綢被緩緩展開。
此刻,樓蘭貴族們不由得發出驚呼。
他們何曾見過此等精美的織物,那質地,彷彿是天邊的雲霄。
那光澤,更彷彿是月下的流水。
「此乃何物?居然如此精美!」
樓蘭王情不自禁的開口道。
顯然,也被眼前的絲綢震驚到了。
「此乃絲綢,不過是大秦的一些尋常織物罷了。
,秦遠笑了笑,繼續讓人打開了第二個箱子。
隨即,大殿內瀰漫起一股奇異的醇厚香氣。
那是一塊塊壓製得規整的黑色磚茶。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秦遠命人取來熱水。
當澄黃透亮的茶湯被倒上玉杯,奉到樓蘭王麵前時,那沁人心脾的香氣瞬間驅散了他徹夜的疲乏。
樓蘭王輕輕一呷,微苦之後便是綿長回甘,他整個人都精神一振。
「此為茶,可提神解乏,去油膩。乃我大秦商旅長途跋涉之必備。」
隨後,鋒利輕便的鐵製廚刀、餐具,以及一小撮潔白如雪、細膩如沙的官鹽,被一一展示。
每一樣物品,都精準地擊中了樓蘭貴族們生活中的痛點。
他們用的是粗糙的青銅刀具,食的是苦澀的岩鹽,何曾享受過如此精緻的生活?
看著樓蘭君臣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渴望,秦遠知道,魚兒已經開始咬鉤了。
於是乎,他言道:「大王,樓蘭地處東西要衝,乃西域咽喉之地。」
「我家陛下之意,是希望和大王一起共建一條貫通東西、互惠互利的商道。」
「屆時,我大秦的絲綢、茶葉、瓷器、鐵器,將如流動的河水,源源不斷地運抵此地。」
「而西域的駿馬、美玉、香料、寶石,亦可經由樓蘭,安全地銷往中原富庶之地。」
「大王隻需坐鎮樓蘭,就能夠坐收商稅,其國庫之豐盈,便可十倍、百倍於今日!」
秦遠的話停頓了下,繼續說道:「就是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樓蘭王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
他彷彿能夠感受到,秦使話語中描繪的美好圖景。
屆時,樓蘭就不僅僅隻是一個夾縫中生存的邊陲小國。
而是這條黃金之路的中心樞紐。
他剛想答應下來,匈奴人的威脅卻尤言在耳,讓樓蘭王的臉上,不免露出了為難之色。
「大王,可是在憂心匈奴?」
樓蘭王身體一震。
秦遠淡淡道:「若大王願與我大秦共同合作,我大秦可傾儘全力,助樓蘭驅逐匈奴。」
最後一句像重錘落地。
殿中所有人心跳都停了半拍。
驅逐匈奴人?
對於樓蘭來說,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可若是驅逐匈奴人之後,秦人賴著在樓蘭不走咋辦?
就在他動搖之際,秦遠話鋒陡然一轉,赫然說道:「敢問大王,匈奴人能夠給我樓蘭帶來什麼?」
「無非是無儘的索取,還有頻繁的威脅,和沉重的貢品。」
「他們將樓蘭視為牛羊,隨意宰割。」
「而我大秦,帶來的是平等的貿易、先進的技術、繁榮的文明。」
秦遠聲音一沉,目光冷冽:「若是,王上執意當匈奴人的狗,可以,當在下的話從冇有說過。」
而秦遠的話,也引起了眾怒。
「放肆!區區秦使,竟敢辱我樓蘭為匈奴之犬?!」
「如此言辭,是將我樓蘭王廷置於何地?把我們當成任你折辱的庶民嗎?!」
「大王,若不治他狂妄之罪,我樓蘭威儀何存!」
樓蘭人怒了,顯然無法接受秦遠的冒犯。
不過,樓蘭王卻表現得十分平靜。
他甚至冇有在意秦遠的冒犯,隻是神色複雜地望著殿中眾人,抬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此事————容孤再作思量。」
樓蘭王嘆了口氣,略顯憂愁的說道。
他確實是想答應下來的,畢竟秦遠描繪的未來太過誘人。
可他的心底,也同樣有著揮之不去的顧慮:
趕走了豺狼,卻又引來虎豹,他樓蘭————承受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