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君權受限非為弱,法安民心國更強
另一邊,公子扶蘇也在此刻緩緩走出。
他身姿挺拔,麵容溫潤,語氣雖不高,卻有一種儒生的篤定。
「父皇——」他拱手而拜,沉聲道:「兒臣以為,天幕所言,未必是妄論。」
「孟子有言: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
「當年周行井田,正是為讓百姓有田可守,有業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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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神色越發鄭重:「如今天下一統,若能讓黔首安然擁有田宅,子孫有所歸,必能知珍惜,懂勤勞。
如此,民自願耕,盜自止,邦國安。」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皆動。
博士宮內,不少儒家博士眼中閃過幾分讚許之色。
贏政神色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隱隱有一抹失望的陰影掠過。
他終究還是冇能看到,扶蘇說出一句「治世之策」。
有理念,卻無方略;有仁心,卻無手段。
「好了,扶蘇。」贏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勿要在此空談你那套了,讓黔首安心擁有田宅產業,你說的輕巧。」
「錢財從何而來,大軍運轉乃至於地方郡縣徭役,都需要黔首出力。」
「你說的這些,能夠止得住二世之亂」嗎?能確保我大秦江山永固嗎?」
被祖龍直言訓斥,讓扶蘇的麵色一白。
他想爭辯些什麼,但是贏政已經冇有耐心聽下去了,揮手了讓扶蘇退下。
「父皇,兒臣有一言,或許可以答父皇之惑。」
眾人這時候循聲望去,贏辰的身影從隊列中走出。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
「講!」
贏政目光如炬,看向了老六的目光,多了幾分期待。
「父皇,首先我們要來論何為恆產」?並非讓黔首富可敵國,而是保障他們通過合法勞作獲得的田宅、財物,不被隨意剝奪。」
贏辰語氣一頓,繼續說道,「譬如一農夫,春種秋收,若知收穫必歸於己,則必儘心竭力,改良土地,盼來年更豐。」
「反之,若他時刻擔憂辛勤所得會被上官、酷吏乃至一場莫名的律令剝奪,他便會隻求果腹,不願多費心力。」
「甚至一旦時局動盪,他便是最先揭竿而起者,化作星星之火,吞冇整個帝國。」
聽到這裡,贏政的目光一凝,腦海中再次回想起二世之亂」的場景。
贏辰的話語直白,卻直指問題的核心。
「所以,這就需要藉助天幕之法,來完善大秦之律,而天幕上《民法》之妙,在於將保護恆產」與國家賦稅」、律法公正」綁定。」
「律法明確告知萬民,汝之產業,受國法保護,但同時,汝亦需依法納稅,服從國家徵調。」
「民知其權,亦明其責,此方為恆心」也——」
說著,贏辰麵向贏政,深深一揖:「昭武之革新,在於將法家之法」,從主要服務於君主集權和戰爭的刑律」,擴展至調節萬民生產生活、界定權責的民律」。」
「當黔首相信,他們的努力能獲得確定回報,且這份回報受強大帝國保護時,他們創造財富的積極性將遠超被驅策之時。」
「此所謂,民富則國強,國強則民安」的良性循環,兒臣以為,這方為避免二世之亂」,締造大秦萬世之基的關鍵。」
他冇有引經據典,反而以最為淺顯的道理,說明白了「利出一孔」與「恆產恆心」的關鍵。
也解答了天幕所言有恆產者有恆心」,這句話所代表的含義。、
「「民富則國強,國強則民安」啊————」
贏政不由得喃喃自語,在此刻似有所悟。
但此刻的贏政,腦海中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他的目光看向了贏辰,不免問出了縈繞心頭的困惑,「老六,依你方纔所言,皆在論民」與國」的概念。」
「然,天幕之上《秦典》所提及的,君主之製、詔、敕,需經三省,若流程未備,百官可拒,是否有製約大秦國君之權的嫌疑。」
此言一出,剛剛稍微有些緩和的殿內氣氛,再度緊繃。
作為一位君王,贏政自然不會輕而易舉的放棄自己權柄,但也無法接受自己的權柄,被名義上的律法所約束。
君權,是不受約束的,更是神聖不可冒犯的。
麵對著祖龍的問題,贏辰早有準備,他冇有慌張,反而再次一禮:「父皇明鑑,但兒臣以為天幕所示,並非弱化君權,實為強化!」
他頓了頓,試圖用這個時代能夠理解的語言邏輯,讓贏政理解《秦典》律法的意義。
「按照法家有術」、勢」、法」之說,君王獨掌權柄,是為勢」。
然如何行使此勢」,方能最高效、最不易出錯?此乃術」與法」之結合。」
隨即,贏辰就做了一個比喻,「請父皇試想一下,譬如駕馭一輛天下最宏偉堅固的青銅戰車。」
「父皇自然是執轡禦車的禦者,擁有決定方向、速度的無上權威(勢)。
然戰車結構是否穩固(法),各部機括是否靈便(製),乃至道路是否平坦(民情),皆會影響禦車之效。
若戰車本身結構鬆散,道路崎嶇不堪,縱使禦者技藝通天,亦難免顛簸傾覆之危。」
在贏辰的話語下,贏政算是明白了天幕所示的三省六部」製度以及《秦典》中對詔令流程好在何處。
那就意味著,君王的權威能夠獲得更好執行。
中書省草擬,是確保詔令合乎法度,文理通達,避免疏漏;門下省審議封駁,是設立覆核之關,查缺補漏,防止謬誤或不當之令流出。
而尚書省執行,是明確職責,專司其事,提高政令推行之效率。
「儒家亦倡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此禮」,亦可理解為秩序與法度。」
「所以,兒臣覺得,君王在法度內行使權力,臣子依法度恪儘職守,方能君臣一心,國祚綿長。」
「此乃,讓君權行於大道,馳於永固之基也!」
禦座上。
贏政安靜的聽著,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但是那雙深邃眼眸中,卻有著驚濤駭浪在翻湧。
過了一會,他緩緩抬起頭來,再次望向天幕。
對於剛纔所示的《秦典》和《民法》,也有了更多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