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儒生惑心挽頹勢,公子得紙握天機
淳於越心中一驚,扶蘇的反應與他所預料的大相逕庭。
他看得出,扶蘇神情間多了幾分疲憊與迷惘。
此刻若貿然貶低贏辰,隻怕適得其反。
當前當務之急,是讓扶蘇重振鬥誌。
否則,他在扶蘇身上所傾注的一切,終將化為流水。
「公子仁心,老臣豈能不知?」
淳於越於是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了憂國憂民之色:「天幕所示盛世,老臣亦心生嚮往」」
「然,公子可曾思量過,那昭武盛世根基何在?」
「請博士指教。」
扶蘇凝神,向著淳於越問道。
「其根基,在於利」!」
淳於越沉聲說道,「贏辰公子,乃是以利」驅民,以利」聚才,儘管能夠收一時之效。」
「然,長此以往,民心驅利,禮儀何存啊?」
「國之大器,若是儘繫於利」,而無義」以為筋骨,何其危殆!」
觀察著扶蘇的臉色,淳於越可以說用儘誘導之語,「老臣並非嫉賢妒能,實則是憂心大秦未來。」
「公子秉持儒家大道,倡仁政,重教化,方纔是長治久安的根本啊。」
「六公子之術,或可以強一時之國,損害的是萬世之基。」
「哪怕公子不爭,也應當勇於匡正,以正試聽。」
一番話語,將贏辰的所作所為和唯利是圖」、損害國本」維繫一起。
更是在言語重,賦予了扶蘇匡正」政務的責任感。
尤其是最後一句,說到了扶蘇的心坎。
哪怕自己不爭,作為大秦長公子,也有義務幫助自己的好弟弟匡正」。
而淳於越的話,也讓他害怕帝國真正變成一個隻講禮儀,不顧仁義的地方。
「扶蘇受教了!」
看著再次燃起鬥誌的扶蘇,淳於越滿意的點頭。
隻有扶蘇燃起鬥誌,他纔能有希望暗中為扶蘇謀劃,爭取那大秦儲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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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
贏辰的府邸。
麵對著贏政授予自己的監國理政」的權力,贏辰隻覺得這是燙手山芋,當然也明白這是一個機會。
能夠鞏固自己的地位,更進一步的機會。
「兩位,你們給孤出個主意。」
贏辰揉了揉眉心,語氣凝重,「父皇將此重擔交予我,是機遇,也是對於我的考驗。」
「可是,大秦沉屙積弊,並非一日之寒,如何能夠循序漸進,改變這些纔是關鍵。」
麵對著贏辰的問策,陳平和張良對視了一眼,各自有了主意。
「公子,平以為大秦首要之疾,在於上下不通」。」
陳平語氣一頓,對著贏辰而道,「朝廷政令,出了鹹陽,到了郡縣,能夠執行幾何?
「」
「鄉野民情,能否上達天聽?正如天幕所示國哭昭陵」,正是下層冤滯無法申訴的體現。」
「舊有秦律過於嚴苛細密,基層官吏往往以此為刀,盤剝百姓,反而激化矛盾。」
大秦的問題,那就是在分封製取代為郡縣後,帝國的問題上下無法有效進行傳達。
這個問題,對於一個龐大的帝國來說,是相當致命的。
「不錯,字房淺見,其二也在於「人才壅塞」」。」
張良微微點頭,對於陳平的話語也頗為認可。
「軍功爵製度固然激勵將士,卻也阻塞了其他方麪人才的晉升之路。」
「諸子百家,多有俊傑,卻無門報國。朝廷所需,不應僅是猛士,更需治民之能吏、
理財之乾才、工械之巧匠。招賢令開了口子,但如何甄別、如何使用,需有章法。」
贏辰聽罷,輕輕點頭。
「二位所言皆是,但孤以為尚有其三。」
他說著,舉盞輕飲。
「「生產乏力」。」
「千年耕作之術不變,農具笨重,水利失修,民以天為命。」
「一旦災荒,流民千裡,動搖國本。」
他稍作停頓,目光沉靜:「其四,文化未統」。書不同文、車不同軌,可強行統一;然六國之民,心未歸秦。」
「舊貴族心懷叵測,僅憑刑威,難凝人心。」
大秦的疆域,是經過兵戈鐵血整合一起的,六國人心並非歸秦。
而鐵血大秦的強硬,可以說六國之民都跟大秦有血海深仇,又怎麼可能真正安於大秦的統治。
「公子所言極是。」
張良躬身,語氣堅定,「依子房淺見,公子可四管齊下:」
「一改律法,使嚴明而恤民;」
「二開仕途,使天下英才各展所長;」
「三興農工,以固根基;」
「四塑認同,使秦人之心」,超越地域之隔。」
聽到這裡,贏辰眼前一亮,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麵露猶豫。
「大秦律法,是帝國根本,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妄動也。」
贏辰的話語,讓陳平應聲說道:「公子可以先從修訂和民生相關的田律、倉律入手,明確官吏權責,減輕一些不要的刑罰。
「招賢考覈,既然陛下已經下令,那麼可以仿照天幕分科進行。」
「可設立明法、明算、明農、明工,以策論」來考覈士子解決實務的能力。」
張良繼續給出了自己意見。
「如此大善。」
贏辰很快就做了決斷。
有兩位謀士給出意見,贏辰本身也輕鬆不少。
就在這時候,一道急促而興奮的腳步聲,則在這時候響起。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屬於贏辰的門客,墨家钜子墨楚。
墨楚甚至來不及等通傳,就捧著一個木匣,直接就衝了進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
「公子,成了,您要的————「紙」,我們造出來了!」
這一刻,贏辰猛地站了起身。
而陳平和張良,也好奇的將目光注視過來。
早就聽聞贏辰說過這紙」,可以說是文教」的利器。
就是不知道,這紙」到底是何物。
「真的成了?」
贏辰探尋的目光,落在了墨楚的身上。
而墨楚也在此刻點頭,他小心翼翼的打開了木匣。
很快,裡麵呈現出的紙張,則是數張略顯粗糙、泛著淡黃色、但明顯比竹簡輕薄柔軟太多的物事。
「此乃以麻頭、樹皮等物,歷經浸泡、蒸煮、搗漿、晾曬等多道工序而成!」
墨楚的聲音帶著顫抖,「書寫流暢,雖不及帛書順滑,但遠勝竹簡!」
更重要的是,其原料易得,製作雖繁,卻可大規模生產!
成本————成本不足竹簡之十一!」
贏辰拿起一張,手指感受著那粗糙卻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觸感,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竹簡的笨重和昂貴,極大地限製了知識的傳播與政務的效率。
而紙的出現,將是顛覆性的!
「好!太好了!」贏辰難掩激動,「钜子,墨家立下不世之功!」
「此物,於我大秦,於華夏文明,功在千秋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