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韓楚謀士叩君門,府中論道辯統一
畢竟,天幕當中的盛世。
哪怕是所謂的三代之治,也難以實現讓大一統帝國,實現讓百姓吃飽飯的願望。
三代之治,儒家推崇的那個狀態,無非就是道家的那種小國寡民的狀態。
而儒家的理想社會大同,如果按照現代物質理論的話,現代生活可以說完全等於古人眼中的大同世界了。
天幕暗淡下去,但是因為天幕造成的風浪,纔剛開始。
鹹陽城當中可以說暗流洶湧,作為風暴中心的六公子贏辰府邸,卻相較於往昔來說,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天幕揭示了「天命」,使得世人心生顧慮。
對於一位註定的未來帝王,少有人敢貿然上門結交。
若刻意親近,反倒顯得別有用心。
贏辰心中也明白,天幕帶來的風波,讓他此刻如履薄冰。
一旦踏錯半步,便是萬劫不復。
六國舊族,乃至秦國舊貴胄,怎會願意讓他這樣一位銳意圖治的英主登基?
他若執掌天下,他們賴以苟延的好日子,就此終結。
正因如此,贏辰選擇按兵不動,表麵低調,暗中積蓄實力。
而他真正著力的方向,正是「鹽鐵都尉府」。
隻有讓這支力量日益壯大,他方能在未來與六國殘餘、老秦貴族正麵相抗。
「這天幕,來得還真不是時候啊————」
贏辰輕嘆。
原本心懷擺爛之唸的他,因天幕推演,被逼著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這一步,他自己也未曾預料。
既然無法消極避世,那就唯有奮力向前。
「項羽那邊,父皇已派人去拿。但光有項羽,不足以動搖全域性。」
他沉吟片刻,喃喃低語:「至於劉季————要不要提前下手呢?」
案幾之上,手指輕叩,聲音清脆。
然而思索片刻,他終究搖頭作罷。
比起項羽所代表的楚氏貴族,劉邦的存在幾乎不足為懼。
彼時的劉邦,不過大秦一介亭長,雖有些名聲,卻遠未成勢。
「與其敵之,不若馴之。」
贏辰心念電轉,已然生出計較。
若能收服劉邦,便可藉此掌控沛縣集團的文臣武將。
「觀其行,控其勢,待其動而後製之,方為上策。」
他心中暗暗定下方略,謀劃著名接下來的佈置。
正在此時,府內管事快步而入,神色帶著一絲驚疑,恭聲上奏:「公子,府外有兩位士子求見,自稱出身故韓、陳留。」
贏辰眉頭輕蹙,語氣淡淡:「六國之民?」
如今,欲與他攀附者不計其數,他向來一概拒之門外。
若非真有才學之士,他根本懶得見。
他正要拒絕,管事卻低下頭,壓低聲音,吐出了兩個名字。
贏辰神色一變,陡然伸手接過拜帖。
當目光落在上麵落款的兩個名字時,他心中亦是狠狠一震。
「張良————酈食其?」
他眸光瞬間凝重起來。
這個時候,二人的到來讓他著實緊張。
張良就不用說了,原本時空可是幫助劉邦定鼎,舌戰群儒的留候。
麗食其更是能夠以三寸不爛之舌下齊七十餘城的狂生!
「有意思,確實太有意思了。」
他笑出聲來,語氣多了幾分玩味。
雖然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是贏辰依舊錶現的相當平靜。
贏辰在考慮,二人到來的目的。
不管是天幕還是原本的歷史,張良都是堅定的反秦中堅力量,怎麼會主動來投自己?
所以對於張良,贏辰還是有些懷疑的。
亦或是見天幕示警,秦室有中興之象,故而真的轉投?
想來親自探一探我這「未來昭武帝」的成色?
贏辰的心中無數念頭閃過,拒之門外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二人的才能在歷史上亦是得到驗證」的。
若是能夠為之所用,自然是大秦的幸事。
「快請,開中門,迎客至正廳。」
贏辰抬起頭來,對著管事而道,「對於二人萬萬不可怠慢!」
「諾!」
管事見他如此鄭重,自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退下。
不多時,正廳之內。
張良與麗食其隨侍者步入。
張良一身素色深衣,舉止沉穩,雙目清亮而深邃,似可洞徹人心。
麗食其衣著略顯隨意,眉宇間帶著幾分疏狂之氣,然目光流轉間,卻同樣鋒芒畢露。
「那位,便是大秦六公子?」
麗食其低聲嘀咕,而張良眸光中已閃過一絲異彩。
眼前之人,比天幕所顯更為俊朗。
眉宇間隱隱流露的上位者之氣,叫他心中一震。
「看來這位六公子,對我們的拜訪,頗為樂見。」
酈食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壓低聲音對張良道:「子房,如今看來,這位公子或真有擔天下之相。」
張良淡淡一笑:「能否當得起,還須看接下來他是否能讓良心服。」
君擇臣,臣亦擇君。
一位不足以令人心悅誠服的君主,又何值得他效忠?
念至此,張良心中波瀾暗湧,麵上卻波瀾不驚。
二人上前,恭聲施禮:「良(食其),拜見公子。」
贏辰起身迎之,神色溫和:「二位先生不必多禮,請坐。」
他伸手虛引,微笑開口:「久聞子房先生、酈生先生大名,今日得見,幸甚。」
分賓主而坐,侍者奉上香茗,廳內氤氳茶香,氣氛隨之沉靜而肅然。
簡單的寒暄過後,張良放下茶盞,目光坦然看向贏辰,直接道明瞭來意。
「公子,天幕現世,未來可知。」
「良雖為韓人,亦知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
對於天幕的昭武帝,張良自然是相當認可的。
但是對於現在的六公子贏辰,張良還是有些疑慮的。
「然,良心中有一惑,積年已久,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今日冒昧前來,便是想以此惑,請教於公子。」
贏辰心道:「來了。」
「先生請講,贏辰洗耳恭聽。」
抿了酒樽的一口酒,贏辰麵色平靜的道。
他並冇有張良的話語,有絲毫的情緒動搖。
張良坐直身軀,聲音清越,字字清晰:「公子誌在天下,欲承始皇帝陛下之誌,行大一統之策。」
「然,良鬥膽請問,周室分封,諸侯並立,雖時有征伐,亦存文明競放之象;秦行郡縣,書同文、車同軌,固然功在千秋,然嚴刑峻法,急於求成,終致二世而亡。」
說到這裡,張良的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天幕之中,若非公子橫空出世,大秦已成焦土。」
「故,良之惑便是:於天下蒼生而言,究竟是大一統對,還是分封對?」
「秦之一統,究竟是功是過?若天下重歸列國並立,諸子百家競相爭鳴,各國求存圖強,是否更近於大道」?」
「強求一統,是否反而扼殺了諸夏之生機?」
此言一出,廳內空氣彷彿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