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和扶蘇一樣,以為『仁政』能夠解決大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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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
嬴政已經不想聽下去了,怎麼自己的兒子,一個個都被儒家忽悠了呢?
「父皇,您這就錯了。」
見此情形,贏辰繼續開口而道,「兒臣並不以為,長兄所言的『仁政』能夠解決的瞭如今大秦的問題。」
「等等,六弟。」
還以為贏辰在站自己這邊的,扶蘇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你為何認為,儒家的『仁政』無法解決大秦的問題呢?」
治學儒家,扶蘇對於儒學自然是相當尊崇的。
所以對於贏辰的態度,扶蘇的表情不免多了幾分的不滿。
「長兄,我能夠問一句,您口中的『仁政』又是什麼呢?」
扶蘇微微一怔,眼神帶著一絲詫異和不悅。
不過,還是耐著性子給贏辰解答,語氣顯得不急不慢。
「仁政,敬民,養民,教民也。」
「以德化人,以禮製心,以恩服眾。」
「使百姓知廉恥而自律,知父子親和,知上下而不亂。」
說到此處,扶蘇看向贏辰的目光,多了幾分屬於他的固執。
「仁者,利於民也,天下歸心,何愁大秦不固。」
扶蘇的話語落下,文武百官深色微動,而淳於越等儒家博士,麵色更是激動。
長公子的『儒家仁政』一說,可以說說到他們心坎裡了。
在他們眼中,如今的大秦,需要的就是這一套,才能讓大秦長治久安。
不過,聞言的贏辰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長兄說的很好,但是你冇有考慮好大秦的實際。」
「而且『仁政』能夠實現,那麼孔夫子週遊天下,為何自大秦統一六國結束,都冇有國家使用過儒家學說。」
「長兄,可有仔細研究其中含義?」
扶蘇麵色不悅,剛想開口反駁,但很快就被贏辰打斷。
「治大國如同烹小鮮,長兄你的理解,在我看來過於淺薄了。」
他說著,看向了眼前的扶蘇,「就以儒家的『德』來說,以周天子為例,曾經的周天子理應有『德』。」
「那麼,他們為何不能號令天下諸侯?反而是我大秦,取得儒家的天下,長兄想過嗎?」
『天子,惟有德者居之』,這句話是儒家的言論。
現如今,可冇有『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這句話,因為這樣會把天子的神聖性拉下。
贏辰的視線,因此落在了扶蘇那張略顯迷惘的臉上。
「長兄,我再問你,昔日商湯伐夏,周武伐商,靠的僅僅是他們的『德』嗎?」
「倘若真是品行崇高,便能令那夏桀商紂羞愧難當,主動讓出王位,那為何還要興兵討伐,血流漂櫓?」
「為何周文王在世時,已是天下三分有其二,德行更是被後世儒家奉為圭臬,卻也未曾取商而代之?」
「為什麼?!」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扶蘇的臉色,瞬間由不悅轉為蒼白。
是啊……為什麼?
這些他奉為真理的聖人故事,為何在此刻被贏辰這麼一問,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些儒家博士們,如淳於越之流,更是個個麵紅耳赤。
他們想要反駁,卻發現贏辰問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根本無從辯駁。
龍椅之上的嬴政,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原以為,這第六子隻是不讚同扶蘇,卻冇想到,他的見解,竟深刻到瞭如此地步!
看著已經徹底陷入自我懷疑的扶蘇,贏辰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長兄,這並非『仁政』錯了,而是你要搞明白『仁』和『德』背後的東西。」
看著扶蘇的表情,贏辰隨即開口而道,「儒家有兩套體係,一套是『禮』,用來明確尊卑;另一套便是『德』,用以確立人心,凝聚認同。」
「但這兩套體係,依靠的是什麼?可不是空口白話的道理,而是周天子手中曾經能夠橫掃天下,讓諸侯顫抖的——宗週六師。」
宗週六師。
歷史記載本身是很少的,而宗週六師作為天子的常備軍,有著維持周朝社稷的關鍵作用。
如果冇有宗週六師的存在,那麼周天子的權威還剩下多少呢?
此刻。
贏辰的聲音,再次從大殿中迴響。
「周公製禮作樂,確立了周朝的嚴格等級,周天子有『德』能夠讓天下諸侯心悅臣服,便是依靠宗週六師。」
「若是冇有了宗週六師的威懾,所謂的『禮樂』,不過就是一張廢紙!」
「這便是德,但不是虛無縹緲的德,而是以赫赫軍威作為支撐的,有力之德!」
說罷,贏辰猛地轉身,對著嬴政深深一拜,聲音變得更加激昂。
「我大秦銳士,橫掃六合,併吞八荒,父皇能成為天下共主,同樣也不是偶然!」
「我大秦孝公以來,歷代先君勵精圖治,無數文臣武將拋頭顱灑熱血,更有老秦人前仆後繼,才能清掃了寰宇,讓大秦能夠一統六國的『有力之德』。」
一番話語,自然是說的嬴政龍心大悅。
不過,還冇等嬴政的笑意完全綻放,贏辰接下來的話,確讓嬴政如墜冰窖。
「但是,父皇。」
贏辰抬起頭來,語氣更是充滿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套由我老秦人前仆後繼,幫助大秦一統天下的『德』,已經無法維持下去了。」
「這套由軍功爵體製,構建的大秦體係,如果不變不轉向的話,那麼老秦人會拋棄大秦,一統的六國會再次掀起反叛。」
「正如天幕所言那般,大秦二世而亡。」
軍功爵體製建立的獎賞製度,確保了大秦的戰力,能夠幫助大秦一統天下。
「為何?」
嬴政說著,眼眸看向了贏辰,像是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其一,以軍功爵體製來說,大秦軍士獲得軍功,便可獲得獎賞,是田畝,實際的利益。」
「可如今天下一統,我大秦又該從哪裡尋更多的土地給大秦的將士呢?這便是關鍵。」
「其二,照理說如今六國一統,那麼六國的一切,包括田地都是大秦的,那麼這些土地要不要分給六國的黔首?」
「如果不分的話,六國的黔首為何要聽從秦法,分的話,便是撕毀了商君立木以來,對於老秦人的承諾。」
「我們要老秦人的民心,還是要六國之人的民心呢?大秦這個戰爭機器,擴張是有極限的。」
「天下歸心說的很輕巧,但是做起來,並不容易。」
「這便是我說的,大秦需要一場新的變法,天下的土地始終是有限的。」
大秦做不到,能夠把天下的土地都分給老秦人。
更做不到,把天下的土地分給六國黔首,換取六國之民歸心。
如果一直以高壓,弱民,疲民的策略,大秦早晚還是會走向天幕所言的滅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