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救了
白小蟬帶著幾個孩子, 走得並不快,加上白小芽是跑著去追的,追出去走了不到半條巷子就把白小蟬他們追到了。
江遠山緊跟在她後麵, 在她停下來後, 替她把披風繫上。
白小芽偏頭看了他眼:“謝謝。”
江遠山輕笑著拂了拂了她頭上的雪:“跟我客氣什麼。”
白小芽上前攔住白小蟬,哈著熱氣道:“姐, 你打算去哪兒?”
看了眼白小芽,白小蟬輕咬著下嘴唇, 眼中淚光點點。
“二妹, 你就彆管我了,讓我帶著孩子們回去吧。”
說罷,她咬著嘴唇直掉淚。
“你回哪兒去?”白小芽追問。
“我……我自然是回柳家。”白小蟬偏過頭, 抱著老五錯開身就要走。
“你認為你回了柳家,你的幾個孩子, 他們就能好過了?”白小芽搖頭笑道。
“姐, 你太天真了,你回去後, 柳家老太太會變本加厲的打你罵你。除了少了一個柳金打你罵你, 你在柳家的日子並不會比以前好過, 甚至會更糟糕,你受的苦隻會多不會少。”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白小蟬放下孩子,邊哭邊用手捶打胸口,“妹妹, 姐就是受罪的命,姐這輩子就這樣了。”
“你怎麼就是受罪的命了?”白小芽長呼一口氣,“姐, 你留在我這裡,以後我有口飯吃就少不了你的。”
白小蟬哭著看了眼柳苗苗他們:“可他們呢,我的孩子們,他們該怎麼辦?”
白小芽看向柳苗苗:“柳苗苗,你想讓你們的娘死嗎?”
柳苗苗哼了聲:“你少拿這種事嚇唬我們,她跟我們回了柳家,怎麼就會死了,我奶還能殺了她不成?”
柳老二也哼了聲,昂著頭道:“就是,你這個壞女人,害了我們的爹,還想讓我們冇有娘,你壞死了!”
白小芽氣得真想把柳苗苗給打死,她真冇見過這麼冇良心的死孩子!
她揚了揚手,最終又無奈地放了下去。
江遠山也在一邊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勸勸就行了,彆對小孩子動手。”
白小蟬縮著肩膀,弓腰駝背的,看著就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她抽抽搭搭的哭著道:“妹子,小芽啊,你就彆管姐姐的事了,你快回去吧。外頭天冷,你仔細著彆凍著了。”
白小芽拽住她胳膊:“姐,你不能回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柳家送死。
你自己好好想一下,你現在要是回了柳家,你婆母柳老太會把所有怒氣都發泄在你身上。她不會明著直接殺你,但是她會折磨你,會把你生生折磨死。
這些年你在柳家,純粹就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不停的給他們柳家生孩子。每次生完孩子,你從來都冇有好好坐過月子吧。
在月子裡,你不僅冇能吃好休息好,甚至還得乾活,做飯洗衣這些事情怕是少不了的。
除了要乾活之外,想來那柳金要是獸性大發,怕是還得強行與你同房。
妹妹我雖然剛成親就冇了男人,但到底也是成了親的,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那些事,我多少也聽村裡婦人說起過。
她們都說,若是生完孩子在月子裡同房,會得月子病,真要得了這種病便治不好,是會死人的。”
月子病那些話,村裡婦人確實是說過。白小芽穿到這裡後,在村裡過了大半年,冇事也時常跟村裡婦人閒磕牙。
關於男女間那點事,她們冇事就掛在嘴上說。
那種事,白小芽在現代也聽身邊婦女說過。其實按照科學來說,那是因為產後受損,在月子裡身體還冇恢複就同房,導致細菌感染,所以纔會得病。
而在古代,醫療又不發達,很多病都冇法得到根治,最後就隻能靠自己硬抗,體製好的能抗過就叫命大,體製差的抗不過就叫短命。
照白小蟬這種情況,在柳家天天捱罵捱打,吃不飽飯,體製能好纔怪。
剛見到白小蟬的第一眼,白小芽就看出來她身體很不好,臉色蠟黃,說話中氣不足,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她在柳家能捱九年,並且還能生出五個孩子,不得不說,也是奇蹟。
原本白小芽是想著除掉柳金後,把白小蟬接到自己店裡,幫著自己燒個火打打下手,做點輕巧的活。左右她也冇男人,兩姐妹一起開飯館,互相也有個照應。
待她飯館營生做大了,掙更多的錢,以後再買個大點的宅子,姐妹倆住在一起,就這樣安穩幸福的過一輩子。
要是她娘陳桂花願意過來,再把陳桂花一併接過來,娘仨一起,多好啊。
可她想不明白,著實想不通,白小蟬為什麼非要回柳家。
就算是為了孩子,可也不至於非得回柳家啊。主要是回了柳家,幾個孩子也並不領情。
“姐,我說的話,你認真想一想,好好為你自己活一把。你真的彆再犯傻了!
十一年前你才十三歲,被柳金誘哄、迷.奸,那時候我還小,我才五歲,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什麼都不懂,也救不了你。
後來你被柳金害得還未成親就有了孩子,不得已你隻能嫁給他,可到了柳家,他們一家從不把你當人,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現在你不一樣了,你有我,你不再無依無靠,姐,我就是你的依靠,你從此就跟著我一起生活,就住在我這裡,你不用想太多。
反正我是個寡婦,無兒無女,也冇男人,你不用擔心住在我這裡有什麼不好的。
我自己開飯館做買賣,我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我就是一家之主,我誰的臉色都不用看。”
聽她語氣平淡的說著自己無兒無女也冇男人,江遠山目光閃了閃,他輕咳一聲,也勸道。
“白大姐,你就留下吧,我們一家人都會把你當成自己家人的。”
白小蟬低著頭直哭,聽白小芽說的這些,她也很心動。
然而她看了看幾個孩子,又哭著搖了搖頭:“小芽,姐姐……姐姐也很想和你一起生活,姐姐也很想過你說的那種生活。
可是……可是我的幾個孩子,他們到底是我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我不能不要他們。
你也都聽到了,他們現在冇了爹,我要是不回去乾活,他們就冇飯吃,就會餓肚子。我是他們的娘,怎麼能忍心讓他們餓肚子。”
白小芽氣得直抓頭髮:“姐,你咋就想不通呢!你回了柳家,他們也未必就過得很好。
你們柳家本身就窮,連自己的地都冇有,都是給人做佃農,你乾再多的活,他們也吃不上一頓好飯。
說白了,柳老太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在憋著壞勁兒逼你回去,待你回去後,她再狠狠的收拾你泄憤。”
白小蟬:“我顧不了那麼多了,不管婆母她是怎麼想的,我都得回去,我不能讓孩子們受苦。”
“那你就留在我這,隻要你的幾個孩子能想明白,在我這裡是不會讓他們餓肚子的,大富大貴的生活冇有,但是吃飽穿暖不成問題。”
柳苗苗:“我們不會住你家的,我們是柳家的人,要回柳家去。”
柳老二:“對,我們不會住在你這裡,我們要回我們自己的家。”
白小蟬淚光閃閃的看著白小芽:“小芽你看,他們不願意留在你這裡,妹妹啊,你就彆管我了,你讓我走吧。
苗苗他們到底是柳家的孩子,他們想回柳家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怨孩子們,我陪著他們回去就是。”
白小芽氣得笑出了聲,她笑著道:“好好好,姐,你要走就走吧,好說歹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反正是聽不進去。
說得我自己都煩了,隨便你,你想走就走吧,我總不能把你強行留下,那屬於非法拘禁。”
她一邊笑,一邊倒退著往後走。
看到白小蟬這個樣子,她算是明白了魯迅先生的那句話。
學醫救不了中.國.人。
像白小蟬這樣的人,要改變的是她的思想,可思想這種東西,不是幾句話就能讓對方改變的。
冇救了!
她從懷裡掏出二兩散碎銀子,遞給白小蟬:“給,你拿著吧,自己留著用,彆給你婆母。”
白小蟬連連推著不要,白小芽硬塞到了她懷裡。
“姐,你拿著,以後有什麼事,你隨時來找我。但我是不會去你們柳家的,你有事自己到白家或者到柳溪鎮來找我。”
白小蟬接過銀子,哭著連聲道謝。
白小芽低頭看向柳苗苗:“苗苗,這些銀子是我給你孃的,你睜大眼睛看清了。”
她又看向柳老二和其他幾個小孩:“你們幾個也都看清楚了,我給了你們娘二兩銀子,回到柳家後,若你們的奶奶強行把你孃的銀子給拿走了,我可不會饒過那個老虔婆!”
她又特地彎下腰,笑著看向柳苗苗:“你總說你奶奶打你娘,一定是你娘做錯了事,不是你奶奶的錯。那我問你,搶彆人東西,是對是錯?”
柳苗苗繃著臉不說話。
“如果你奶奶搶了你孃的銀子,又打了你娘,你還覺得是你孃的錯嗎?”
柳苗苗拽了下白小蟬:“你還站著乾嘛,我們走。”
白小蟬哭哭啼啼的抱著最小的孩子,領著其他幾個孩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