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機的瞳孔驟然縮起,他猛地扭過頭,不可置信的死死瞪著後座那個依舊麵容平靜,眼神清冷的男人。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
那張紙……他明明是在沈先生下車後,趁著保鏢注意力都在院長辦公室那邊,憑著陸總的指揮找到撕下的。
整個過程極其隱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看著後視鏡裡沈卿辭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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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空氣再次凝固,不知過了多久,司機感覺自己的後背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沈卿辭,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恐和哀求,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卿辭指尖在柺杖頂端輕輕點著,過了良久,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說的話卻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剝離著司機最後的心防。
「王大成,五十六歲,妻子阿芬,在老家縣城市場門口,擺了個早餐攤,起早貪黑,生意還算湊合。」
王大成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沈卿辭繼續緩緩說道,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大兒子王強,在省城工地開塔吊,上個月因為操作失誤,摔傷了腰,目前還在住院。」
「二兒子王剛,在老家跟著一個包工頭乾裝修,上個月因為工錢糾紛,差點和人動了刀子,被拘留了三天……」
「三兒子王勇,考上了市裡的大學,明年畢業,正在四處投簡歷實習……」
沈卿辭頓了頓,目光穿透車廂,看向遙遠的地方,聲音裡聽不出其他情緒。
「女兒……王娟,現在……」
「沈先生!沈總!!」王大成再也承受不住,猛的轉過身,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得嘶啞變形。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布滿血絲,雙手死死扒著座椅靠背,身體劇烈顫抖著。
「這,這和我家裡人沒關係啊!沈總!我求求您!我…我隻是聽陸總的命令列事!我不敢違抗他!陸總他……他會殺了我的!他真的會!」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我跟了陸總好些年了,我太瞭解他了!他最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之前那些背叛過他的人……下場沒有一個好的!比死還慘!」
「沈總,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和我的家人吧!我要是按您說的做,被陸總發現了,我的下場……隻會比那些人更慘啊!」
他幾乎是匍匐在座椅上,絕望哀求著。
沈卿辭靜靜聽著他的哭訴和恐懼,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同情和動搖。
直到王大成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隻剩下壓抑絕望的抽泣。
車廂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沈卿辭才緩緩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再看王大成一眼,隻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的吐出幾個字。
「開車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
「回別墅。」
王大成愣住了,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沈卿辭。
這就……完了?不再逼他交東西?也不再提讓他聽話的事了?
他不敢多問,隻能平復下心情,重新發動車子,朝著別墅的方向駛去。
車子駛入別墅庭院。
沈卿辭拿著那個密封檔案袋,拄著柺杖下了車,隻丟下一句「今天的事,不用告訴陸凜,有我在,你不會出事」,然後就徑直的朝屋內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孤直,彷彿剛才車廂內那場無聲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過。
福伯在看到車子進來的瞬間,就迎了出來:「先生,您回來了。」
沈卿辭停下腳步,聲音平靜的吩咐:
「陸凜回來以後,讓他直接上來找我。」
「是,先生。」
福伯恭敬應下,目送著沈卿辭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上樓梯,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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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凜回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福伯接過他的外套,低聲傳達沈卿辭的話:「先生讓您回來後,直接上樓找他。」
陸凜剛解決完前幾天宴會裡對沈卿辭出言不遜的三人,聞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然而,福伯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先生下午回來的時候……臉色看著,好像不太開心。」
陸凜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隨即垮了下來。
一絲不安迅速掠過心頭。
哥哥不開心?
是因為他今天教訓那三個家族的事被知道了嗎?
陸凜沉著臉說了句知道了。
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轉身去了廚房。
他先仔細煮了一杯咖啡,然後又親手做了幾道沈卿辭愛吃的菜。
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走上了二樓。
樓上,沈卿辭已經將從精神病院帶回來的病歷,反覆看了兩遍。
每一個冰冷的鉛字,每一次看似常規實則殘忍的治療記錄,都像細密的針,紮在他的心上。
但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隻有一種近乎凝滯的平靜。
聽到敲門聲,他將攤開的資料合攏,放進了書桌抽屜裡,鎖好。
然後,清冷平靜的嗓音響起:「進。」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陸凜先探進半個腦袋,在看到書桌後端坐的沈卿辭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如同被點亮的星辰,剛才的不安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哥哥……」他推門進來,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依戀,「福伯說你找我。」
沈卿辭點了點頭,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有項工作,需要和你談談。」
聽到是工作,陸凜原本緊張的心瞬間放下來。
他走到書桌旁,來到沈卿辭腿邊單膝跪下,仰著臉,眼神乖巧的詢問:「哥哥要和我談什麼工作?我一定做好。」
沈卿辭沒有看他,隻是從旁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裝訂整齊的合同檔案,推到陸凜麵前。
「看看這個,沒什麼問題的話,就簽字。」
陸凜站起身,拿起沈卿辭常用的黑色鋼筆,旋開筆帽,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就在簽名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卿辭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已經簽完字,正將筆帽蓋好,一臉求表揚的陸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下一秒,他抬起腳,不輕不重的踢在了陸凜的小腿上。
「合同不看就簽字,」他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清晰的不悅和苛責,「誰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