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眨了眨眼:「因為想和哥哥一起吃飯啊。」
「隻是這樣?」
「嗯。」
沈卿辭看著他,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很冷。
冷到陸凜有些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陸凜,」沈卿辭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情?」
這個問題過於突然。
陸凜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顫抖:
「哥哥……你什麼意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字麵意思。」沈卿辭說,「你二十六歲了,不是十六歲,你不是孩子,而是個成熟男人,你天天黏著我,每天雷打不動送的花,半夜爬我的床……」
他每說一句,陸凜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沈卿辭最後問,「真的隻是依賴嗎?」
陸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隻是看著沈卿辭,看著那雙漂亮冰冷,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哥哥……」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回答我。」沈卿辭打斷他。
他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
陸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我……」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卿辭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你的行為,算什麼?」
陸凜猛地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隻是不想失去你。」
「你已經失去過一次了。」沈卿辭說,「我死了十年,你也活下來了,為什麼現在又……」
「我沒有活下來!」陸凜突然打斷他,聲音嘶啞,「我沒有!哥哥,我從來沒有活下來過。」
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那十年,我像個行屍走肉,我每天吃飯,睡覺,工作,去做你未完成的事,報復那些之前對你不敬的人……但我從來沒有活著。」
他哽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直到你回來,我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沈卿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哭泣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顫抖的肩膀。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
這個情緒過於沉重,讓他有些喘不過氣的。
心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卿辭自己的愣住了。
他心疼陸凜?
沈家的教育,讓他一直覺得,情緒是軟弱的表現,心疼是多餘的負擔。
可此刻,看著陸凜哭成這個樣子,他確確實實地……感到了心疼。
沈卿辭抿著唇,眼底閃過一抹糾結,很快又消散在眼底,他嘆了一口氣。
「陸凜,」沈卿辭再次妥協,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我已經回來了。」
「但你會走。」陸凜哭著說,「你說過,隻養我到十八歲,補上那兩年……然後你就會走。」
沈卿辭沉默了。
他確實說過。
而且,他也是這麼打算的。
「所以……」陸凜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著眼淚,但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掉,「所以我纔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多……讓你記住我。」
他哽咽著,說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我怕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我又要等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我不想等。」
「哥哥,我隻是……太怕了。」
他說完,把頭埋在手臂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哭聲壓抑,但在這寂靜的餐廳裡,清晰得讓人心頭髮緊。
沈卿辭坐在對麵,看著他。
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陸凜身邊。
他伸出手,輕輕放在陸凜顫抖的肩膀上。
「別哭了。」他說。
聲音很輕,很淡。
但陸凜的哭聲,漸漸小了。
他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
「哥哥……」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沈卿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不走。」
陸凜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下一秒,沈卿辭又說:
「至少,在你真正獨立之前,我不會走。」
陸凜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什麼是……真正獨立?」他小聲問。
沈卿辭想了想,說:
「等你不再因為我的存在或離開,影響你的情緒和生活,等你有了自己的目標,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感情。」
他說到感情時,頓了頓。
陸凜的眼睛又紅了:「我不要別人……我隻要哥哥。」
沈卿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陸凜,」他說,「你不能隻要我,這個世界很大,你會遇到很多人,會有很多可能……」
「我不要。」陸凜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隻要哥哥。」
沈卿辭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近乎偏執的執著,忽然覺得……
頭疼。
很疼。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對麵。
服務生剛好端上前菜,小心翼翼地放在兩人麵前,然後迅速離開。
氣氛又回到了剛才的尷尬。
不,比剛才更尷尬。
沈卿辭拿起叉子,開始吃鵝肝。
動作優雅,表情平靜,像是剛才那場激烈的對話從未發生。
陸凜也拿起叉子,但手還在抖,叉子碰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眼淚偶爾還會掉下來,滴在盤子裡。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吃著,直到沈卿辭的黑咖啡端上來。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陸凜:
「陸凜。」
陸凜立刻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嗯?」
「我會陪你。」沈卿辭說,「直到你真正獨立的那天。」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去看心理醫生。」沈卿辭說,「認真看,配合治療。」
陸凜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好。」
「還有,」沈卿辭又說,「試著……接觸一下其他人,不是讓你馬上找物件,隻是多認識些人,多看看這個世界。」
陸凜的嘴唇抿的更緊。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
沈卿辭「嗯」了一聲,放下咖啡杯。
「吃飯吧。」他說。
陸凜低下頭,繼續吃飯。
沈卿辭看著陸凜,指尖輕點桌麵,雖然現在的陸凜看似和從前一樣乖巧,但沈卿辭能感覺到,陸凜看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比之前更奇怪,更偏執。
莫名的,他覺得他和陸凜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他親自捅破了。
他想起了林薇的話。
在他需要您的時候,滿足他。
給他足夠的關注和關愛。
沈卿辭忽然覺得……
他可能,給自己挖了個坑。
一個很深,很深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