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沈卿辭洗完澡,從浴室裡走出來。
濕漉漉的頭髮散落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洇濕了浴袍的領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習慣性的看向沙發的位置。
空的。
他移開眼。
最後,他頂著濕漉漉的頭髮,不情不願的拿起吹風機。
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表情,吹頭髮的動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敷衍。
吹到半乾,他就放下了吹風機。
他走到窗台前,站定。
窗外,雨霧瀰漫。
路燈的光在雨幕中暈開,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浸透,顯得潮濕而冰冷。
他就那樣站著,望著那片雨霧。
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過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聲似乎都小了一些。
他才拄著柺杖,轉身,上床。
他躺下,閉上眼。
雨聲淅淅瀝瀝,像是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催眠曲。
不知過了多久。
別墅院內,傳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
那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清晰,穿透雨幕,傳入二樓的臥室。
沈卿辭睜開眼。
他靜靜的躺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坐起身。
他拄著柺杖下床,隨手拿起一件披肩披在身上。
他走到窗邊,清冷的眼眸望向外麵。
那輛車已經熄了火,靜靜的停在雨幕中。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緩步走向門口。
距離門還有兩步的時候。
門被人猛的拉開。
潮濕的氣息幾乎是瞬間湧了進來,帶著雨水的清冷和夜的寒意。
沈卿辭剛抬眼,還沒來得及看人,就被猛的抱在懷裡。
那懷抱冰涼,潮濕,顫抖。
沈卿辭到嘴邊的詢問,嚥了下去。
他感受到那個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身體在顫抖,感受到那冰冷的濕意透過浴袍傳遞到自己身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混著雨水撲麵而來。
他心裡想著:
這小孩,是腦子不好使嗎?
去淋雨了?
多大人了?還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沈卿辭皺了皺眉,想伸手推開他。
就在這時。
脖頸處,落下兩滴溫熱的液體。
然後越來越多。
一滴,兩滴,三滴……
那液體砸在他的後頸,順著麵板滑落進他的睡衣深處,帶著滾燙的溫度。
沈卿辭的手,頓住了。
他沒有繼續他的動作。
他隻是靜靜的站著,任由那個渾身冰涼、不停顫抖的男人抱著自己。
任由那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身上。
沈卿辭的手,輕輕落在陸凜的後背。
一下,一下。
那動作很輕,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像是無聲的安撫。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陸凜的顫抖漸漸平息,那壓抑的哭聲也慢慢低了下去。
沈卿辭這才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先去洗澡。」
陸凜固執的抱著他,不肯鬆手。
那手臂收得更緊了,像是怕一鬆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沈卿辭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語氣中卻多了一絲無奈:
「小野,我冷。」
陸凜的身體猛的一僵。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瞬間鬆開了手。
他低頭,看向沈卿辭,看著沈卿辭身上那件單薄的睡衣,因為他而被浸得濡濕。
本來止住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沈卿辭抬起手,輕輕為他拭去麵頰上的淚水。
那動作很輕,指尖微涼,觸感如玉。
他的語氣,帶著難得的溫柔:
「我沒事,你先去洗澡。」
陸凜的眼淚越落越多。
他看著沈卿辭,看著那張清冷絕塵的臉,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哭著走進了浴室。
沒過多久,他又走了出來。
沈卿辭換衣服的動作一頓。
他見陸凜依舊是那副落水狗一樣的造型,皺起眉,開口詢問:
「怎麼不洗澡?」
陸凜搖了搖頭,固執的開口:
「水放好了,哥哥洗。」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厲害:
「哥哥身上濕了。」
沈卿辭抿了抿唇。
他看著陸凜那雙執拗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哭泣而狼狽不堪卻依舊倔強的臉,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拄著柺杖,走進浴室。
關門前,他回頭看了陸凜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警告:
「你去你房間洗澡,別在這裡守著我。」
陸凜乖巧的點頭。
門關上了。
陸凜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他才垂下頭,緩緩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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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辭從浴室出來時,陸凜已經在外麵等著。
他瞥了他一眼,確認他乖乖洗了澡後,沈卿辭拄著柺杖走到床邊坐下。
他看著陸凜。
陸凜也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僵持一會,沈卿辭率先開口,聲音清冷詢問:
「怎麼了?」
話音剛落。
陸凜的眼淚,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不同剛才哭的溫和,這次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湧了出來。
他哽咽著,抹著眼淚,忽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崩潰決堤。
沈卿辭被他嚇了一跳。
他瞬間收起周身清冷的低氣壓,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身。
他踱著步子,餘光掃到床頭的按鈕,他走過去按下,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福伯,你上來。」
說完,他上前,把陸凜拉到床邊,按著他坐下。
然後,他就那樣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盯著還在哭、不停抹眼淚的陸凜。
那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研究什麼疑難雜症。
福伯很快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沈卿辭看到他,微微鬆了口氣。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求助:
「福伯,你看看他是不是出問題了,一直哭。」
福伯被他的描述一噎。
他很想說:先生,這是人,不是機器,人情緒崩潰的時候,哭是很正常的。
但他看著沈卿辭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浮現的一絲擔憂,看著那眼底深處藏著的無措和心疼,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算了。
兩個孩子都太苦了。
他將托盤裡的藥拿出來,連同那杯溫水一起遞到陸凜麵前。
動作熟練,語氣嫻熟,像是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
「陸少爺,吃藥了。」
陸凜沒動。
他還在哭,眼淚不停的流,彷彿那些淚水永遠流不完。
福伯沒有催促。
他隻是繼續開口,語氣平穩柔和:
「先生出門前讓我照看您,說要看著您把藥吃下,他回來要檢查的。」
陸凜的動作,頓住了。
他依舊流著淚,但聽到福伯的話。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福伯手裡的藥。
然後,他直接將藥放進嘴裡,咬碎,嚥下。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卻彷彿嘗不到。
福伯直起身,將分毫未動的那杯水放回托盤。
他看著沈卿辭,開口解釋:
「自從您回來,陸先生已經很久沒有犯過病了,我以為……」
他頓了頓:
「他不會再犯病了。」
沈卿辭看著坐在床邊、像個傻子一樣的陸凜,眉頭越皺越深:
「他之前經常這樣?」
福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陸先生之前很少回別墅,隻有在犯病的時候,會回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有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以為自己還活在十年前,以為您不過是出了遠門,也隻有這個狀態的陸先生,是最好哄的。」
「其他情況,陸先生一般隻呆在自己房間,每次都是把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然後再離開。」
沈卿辭沉默了幾秒。
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詢問。
福伯沒有再說話,悄悄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陸凜偶爾抽噎的聲音。
沈卿辭走到床邊,坐下。
他望著陸凜那雙紅腫,布滿血絲的眼睛。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覆在陸凜的眼睛上。
那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別哭了。」
他的聲音清冷,緩聲說道:
「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