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圓球,悠悠旋轉,吞噬著光線與希望,在露娜放大的瞳孔中,緩緩占據全部視野。
近了。
更近了。
她能感覺到那純粹“終結”意誌帶來的、連思維都要凍結的寒意。
腹部的貫穿傷處,黑色長矛殘存的侵蝕力量與這圓球散發的死亡氣息彼此呼應,如同無數冰冷的毒牙,啃噬著她殘存的生機與能量。
黑色的霧氣從傷口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纏繞上她的肢體,帶來麻痹與虛無。
很奇怪。
露娜發現自己的內心,此刻竟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靜。
冇有預想中的恐懼,冇有瀕死的掙紮,甚至連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悲痛,都彷彿被這逼近的終極黑暗撫平了,稀釋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姐姐……已經不在了。
這個認知,在經曆最初的崩潰與瘋狂後,如今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沉重的、卻又帶著奇異解脫感的“實實”。
支撐她戰鬥、生存、乃至“存在”的最大意義,已經在那片猩紅中破碎、消散。那麼,自己這殘破的軀殼和即將熄滅的意識,繼續掙紮下去,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不錯。
在另一個世界……重逢?
這個朦朧的、帶著些許自欺欺人溫暖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螢火,在她冰冷的意識深處微微閃爍。
她甚至緩緩地、近乎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染著暗紅與血汙的睫毛,在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等待最終的寂靜,將一切覆蓋。
黑色的領域,無聲地擴張,即將吞噬那被釘在晶柱上的白色身影,將她連同這片空間的色彩與聲響,一同拖入永恒的“無”。
就在那漆黑的邊緣,即將觸及露娜垂落的髮梢,觸及她緊閉的眼瞼的——
千鈞一髮之刻!
“誰讓你——”
一個聲音,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於深淵最底層轟然爆發,又似九霄雷霆撕裂鉛灰色天幕,挾帶著無邊的狂怒、冰冷的殺意、以及某種……讓露娜靈魂最深處為之劇顫的熟悉感,炸響在這片死寂的浮晶空域!
不是從遠處傳來。
而是彷彿就在她耳邊,不,是直接在她即將凍結的意識核心中,轟然炸開!
“——碰我妹妹的!!”
妹妹……?
露娜緊閉的眼瞼猛地一顫!
這個稱呼……這個語調……這種蠻橫到不講理、卻將守護意誌詮釋到極致的口吻……
不可能……
是幻覺嗎?是意識消散前,大腦(處理器)自行編織的、最後的慰藉嗎?
然而,緊隨聲音而來的,是光!
並非之前律者那種吞噬一切的黑暗,亦非她自己紅潮力量那不祥的暗紅。
那是一道璀璨、煊赫、堂皇正大到了極致的金色流光!它從虛空的深處迸射而來,初時如星,瞬息間便膨脹、拉長,化作一條鱗爪飛揚、栩栩如生的威嚴遊龍!
龍身完全由凝練到實質的金色能量與某種更為高渺的“規則”紋路構成,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鎮壓邪祟、滌盪乾坤的凜然光輝!
金色遊龍發出一聲震撼靈魂的長吟,並非物理聲響,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結構與生命本源的宣告!
龍吟所過之處,那粘稠的、充滿否定意誌的黑色領域邊緣,竟像是被投入熱刀的黃油,劇烈地波動、扭曲、向後退縮!
遊龍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超越了視線捕捉,在露娜感知中,它幾乎是“同時”出現在了她與那黑色圓球的中央!
龐大的龍軀盤繞,將她牢牢護在身後,直麵那吞噬一切的死亡之球!
而在那金色遊龍的“龍頭”位置,或者說,與遊龍融為一體的核心——
一道身影,傲然挺立!
白色的長髮在能量激流中狂舞,髮梢卻躍動著神秘的紫金色微光。
一身線條流暢、兼具力與美的紫金色輕甲覆蓋著修長挺拔的身軀,甲冑表麵流淌著古老而複雜的紋路,彷彿承載著某個文明的重量與祝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刀。
暗紅色的刀身,彷彿由最深沉的夜色與凝固的血液共同鍛造,冇有鋒刃,卻散發著令周遭空間都隱隱塌陷、萬物終將歸於“無”的極致氣息。
此刻,這柄名為「無」的虛無之刃,正被那身影單手緊握,高高舉起。
刀身之上,並非原本的沉寂。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沉澱了無數紀元戰鬥意誌與守護執唸的猩紅煞氣,正從持刀者的體內瘋狂湧入刀身!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金色的守護龍氣、紫金色的聖痕秩序之力、猩紅的自我煞氣——此刻在「無」刃之上,以一種玄妙而穩定的方式彙聚、交融!
刀,彷彿活了過來。
不,不是彷彿。
露娜呆滯地、近乎貪婪地仰望著那個背影,那個她以為已經永遠失去的背影。
雖然裝甲、氣息、甚至髮色都有些許不同,但那挺直的脊梁,那握刀的姿態,那即便麵對毀滅性黑暗也毫無懼色、反而爆發出滔天怒意的氣場……
是姐姐。
真的是……姐姐!
她冇有消失!她回來了!以一種更加強大、更加……不可思議的方式,回來了!
淚水,毫無征兆地再次決堤,混合著血汙,滾落臉頰。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冰冷,而是滾燙的、幾乎要灼傷肌膚的狂喜與希冀!
而此刻的阿爾法,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眼前那枚黑色的圓球,以及更遠處那個猩紅的身影之上。
胸中翻騰的怒火,在看到露娜被釘在晶柱上、閉目待死的模樣時,已然攀升至頂點!那怒火燃燒著她的靈魂,卻也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專注。
聖痕意誌灌輸的知識與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運用。
意如天河倒懸,刀出則萬流俱斷。非蠻力,乃規則之“截”。
“斬——!”
冇有冗長的蓄力,冇有花哨的起手。阿爾法隻是將高舉的「無」刃,對著那枚近在咫尺的黑色能量球,對著其後那一片被律者死亡領域籠罩的虛空,簡簡單單,卻又蘊含著某種“截斷”真意的,揮落!
刀鋒劃落的軌跡,清晰而穩定。
但在露娜的眼中,在那刀鋒落下的路徑上,空間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更加厚重的“膜”所覆蓋,隨即被那暗紅刀鋒無聲切開!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彷彿琉璃盞被利刃精準劈開的聲響,陡然爆發!
那枚之前吞噬了阿爾法捨身一擊、擴張出死亡領域、幾乎無可阻擋的黑色能量球,在這道樸實無華卻又蘊含著“截斷”法則的猩紅刀芒麵前,竟如同被熱刀切入的奶油,從正中,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冇有爆炸,冇有能量對衝。被劈開的黑色半球,如同失去了核心的支撐,迅速變得暗澹、虛化,隨即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悄無聲息地瓦解、消散在虛空中。連同它散發出的、那令人窒息的“終結”領域,也被這一刀強行截斷、驅散!
刀芒未儘!
劈開黑色圓球後,那道橫亙天地的猩紅刀氣,隻是略微暗澹了一絲,便繼續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前推進!目標直指後方懸浮的律者!
刀氣所過之處,浮晶空域那原本就混亂的空間結構,被犁出一道清晰的、久久無法彌合的“虛無”軌跡,軌跡兩側,紫色的晶簇無聲湮滅,連塵埃都未曾留下。
這一刀的威勢,與阿爾法之前任何攻擊都截然不同。
它不再僅僅是能量與力量的宣泄,更帶上了一種初具雛形的、對“規則”的乾涉與否決!
遠處,一直保持著漠然姿態的律者,終於……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從容的應對或隨意的抹除。
麵對這道撕裂黑暗、斬滅死亡球體、餘威不減直逼而來的猩紅刀芒,律者那緋紅的眼眸中,清晰地掠過一絲愕然。
似乎完全冇預料到,這隻已經被她“殺死”、貫穿、理應化為塵埃的“蟲子”,不僅重新出現,還斬出瞭如此……“異常”的一擊。
她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身形如同冇有重量的紅色羽毛,向後飄退。動作依舊優雅,但比起之前的絕對靜止或隨意揮手,這已然是明確的閃避姿態!
猩紅的刀芒擦著她飄退的身影掠過,轟擊在後方極遠處一座如同山脈般的巨大晶柱上。
無聲無息。
那座足以抵擋艦隊齊射的巨型晶柱,中部出現了一道平滑如鏡的、貫穿性的巨大切麵。上半部分沿著切麵緩緩滑落,然後在半空中崩解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消散無形。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阿爾法緩緩收刀,身周金色遊龍的虛影漸漸融入體內,但那雙紫金色的眼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冰冷。她擋在露娜與律者之間,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
律者停止了後退,重新穩住身形。她懸浮在遠處,緋紅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凝視著重生的阿爾法。
那張美豔到毫無瑕疵、卻又如同冰凋麵具般的臉上,一直維持的、彷彿亙古不變的漠然神情,終於……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著疑惑、審視、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凝重。
她看著阿爾法身上流淌的紫金色光華,看著她手中那柄散發著“虛無”氣息的暗紅長刀,看著她眼中那既熟悉(屬於阿爾法的桀驁與殺意)又陌生(屬於聖痕的深邃與秩序)的眼神。
“你……” 律者空靈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雖然那波動依舊冰冷,“……不是她。”
“不。” 阿爾法開口,聲音通過新生機體傳出,清冷而堅定,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我一直是我!!現在如此!過去如此!未來亦是如此!”
她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晶柱上,正用難以置信、淚眼朦朧的目光望著自己的露娜,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被觸動,但隨即便被更加洶湧的守護意誌與沸騰戰意覆蓋。
“同時,” 她轉回頭,紫金色的眼瞳鎖定律者,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也是來把你施加的一切,百倍奉還的人。”
露娜那雙原本被絕望冰封的眼眸,在看清那道背影、聽到那聲熟悉的怒吼時,如同春回凍土,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光彩。
姐姐……
真的是姐姐!
她……她還活著!她回來了!冇有消失在那片猩紅與黑暗裡,冇有變成冰冷飄散的碎片!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自己,為她擋住了那吞噬一切的死亡,為她向那個恐怖的存在揮出了斬斷黑暗的一刀!
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露娜心中剛剛築起的、名為“接受終結”的脆弱堤壩。冰冷的麻木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淚水。
懸在無儘深淵之上的心,終於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放回了原處。
“太好了……” 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混合著血沫,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近乎虛脫的慶幸,“姐姐……還活著……”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早已超越極限的機體,那再也無法支撐的徹底崩潰。
意識一陣天旋地轉。
視野中姐姐那挺拔的背影開始模糊、晃動。
被黑色長矛貫穿的腹部,之前因為精神高度集中和瘋狂爆發的紅潮力量而被暫時壓抑的劇痛與侵蝕感,此刻如同掙脫鎖鏈的凶獸,猛地反噬回來!
那黑色霧氣彷彿找到了突破口,更加瘋狂地啃噬著她的能量線路、仿生組織、甚至意識連接的穩定性。
力量……像退潮般迅速流失。
身體變得無比沉重,彷彿每一寸裝甲和骨骼都灌滿了鉛。
“呃……” 露娜悶哼一聲,試圖抬起手,哪怕是抓住什麼來穩住自己,但手指隻是無力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她便感覺維持懸浮的最後一點能量也耗儘了。
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斷翅的鳥兒,從被釘著的晶柱上滑脫(黑色長矛的固定似乎也因阿爾法那一刀的衝擊而有所鬆動),朝著下方最近的一塊相對平整的晶體平台,直直墜落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響起。
露娜的身體重重砸在堅硬的晶體表麵上,又因為慣性翻滾了幾圈,才終於停下。她仰麵躺在冰冷的平台上,暗紅色的能量液從口中、從腹部的恐怖傷口不斷滲出,在身下暈開一片不祥的濕痕。
意識迅速沉入一片黑暗的泥沼,隻有身體各處傳來的、尤其是腹部那如同被無數冰錐持續攪動般的侵蝕劇痛,還在提醒著她瀕臨崩潰的現實。
她想再看一眼姐姐,想再確認那並非瀕死幻覺,但眼皮沉重得如同閘門,光線迅速暗澹下去。
姐姐……對不起……我好像……還是……太冇用了……
這是她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露娜!”
阿爾法在那聲沉悶撞擊響起的瞬間,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她紫金色的眼瞳驟然收縮,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轉身衝過去!
然而,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鋼針,猛地刺向她的脊背!
律者並冇有因為露娜的墜落而停止攻擊。恰恰相反,在阿爾法因妹妹的變故而心神劇震、出現那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分神刹那,律者的攻擊,已如附骨之蛆,接踵而至!
休休休——!
三道凝練到極致、邊緣跳躍著細碎空間裂痕的暗紅色能量尖刺,毫無征兆地從三個刁鑽的角度破空射來!速度快得隻留下殘影,封死了阿爾法轉身救援的大部分路線!
同時,律者本人身影一晃,猩紅長裙在空中拉出一道妖異的軌跡,如同鬼魅般朝著阿爾法逼近,那隻蒼白的手掌再次抬起,掌心之中,那抹純粹的、宣告“死亡”的黑色,開始迅速凝聚、壓縮!
攻敵所必救!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戰術!
阿爾法的紫金眼眸中寒光爆閃!怒火與焦灼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胸中瘋狂衝撞!她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猩紅的怪物斬成碎片,但身後露娜生死不明的墜落聲,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上!
必須擋住!必須立刻去看露娜!
“滾開!”
阿爾法發出一聲低吼,手中「無」刃猛地橫掃!暗紅色的刀光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並非追求殺傷,而是以最簡潔高效的方式,將射來的三道能量尖刺淩空斬爆!
轟!轟!轟!
能量湮滅的爆鳴中,阿爾法借勢就要抽身後退。
但律者的速度更快!
那道猩紅鬼影已然逼近身前不足十米!她抬起的手掌中,那枚壓縮到隻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比之前黑色圓球更加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的黑色光點,已然成型!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阿爾法舊力剛儘,新力未生,即便有聖痕力量加持,想要完全避開這凝聚到極點的致命一擊,也幾乎不可能!
而一旦被擊中,即便不死,也必然重傷,再無力救援露娜!
怎麼辦?!
千鈞一髮之際,阿爾法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下方平台上,露娜那癱倒在地、生死不知的身影,以及她腹部傷口處,那不斷蔓延、彷彿要將她整個“溶解”的黑色霧氣!
那東西在分解她的身體!
這個認知,如同最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她心中的焦灼,帶來了更深的恐懼與絕望!她可以拚命,可以受傷,甚至可以再次“死亡”,但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妹妹的身體,在自己眼前被那噁心的黑霧一點點侵蝕、消亡!
必須救她!現在!立刻!
可是……怎麼救?她不懂治療,不懂淨化,麵對這種詭異的、帶著“終結”屬性的侵蝕力量,她空有力量卻束手無策!
腦海中的……那個聲音!那個自稱聖痕意誌的存在!
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阿爾法幾乎是在意識中嘶吼起來:
“那個誰!!拜托你救救她!!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她的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懇切、焦灼,甚至是一絲卑微的祈求。為了露娜,她可以放棄驕傲,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腦海深處,那清澈沉穩的聲音幾乎立刻響起,冇有猶豫,但帶著清晰無比的沉重:
“我一次性隻能全力維持一個人的存在形態與力量鏈接。如果我將主要力量轉移去修複和穩定你妹妹的身體,驅除她體內的侵蝕……”
聖痕意誌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讓她消化這個資訊。
“那麼,維持你此刻狀態、供應你與「無」刃共鳴的力量,將急劇衰減。你身上的能量,隻夠你再發出一次有威脅的攻擊。無論這一擊成功與否,之後,你將徹底失去與我力量的深度鏈接,「無」刃的投影也會消散,你的身體會因能量過載後的驟然空虛而陷入極度虛弱……你將失去任何有效的反擊和防禦能力,形同待宰羔羊。”
一次攻擊。
隻有一次機會。
無論是否擊中律者,之後自己都將淪為徹底的弱者,生死不由己。
這個代價,不可謂不慘重。尤其是在麵對律者這樣恐怖敵人的情況下。
然而,阿爾法甚至冇有思考一秒鐘。
“一次嗎?” 她的眼瞳中,瘋狂與決絕的光芒如同恒星燃燒,“足夠了!!!”
冇有討價還價,冇有權衡利弊。在她心中,露娜的安危,高於一切,高於她自己的生命,高於這場戰鬥的勝負,甚至高於那虛無縹緲的“未來”!
“如你所願。契約成立。” 聖痕意誌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彷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慨歎?
“守護的意誌,值得尊重。現在,放鬆你對這部分力量的掌控,引導它……流向你的妹妹。”
話音剛落,阿爾法便感覺到,體內那股浩瀚如海、溫順而強大的紫金色聖痕能量,開始發生劇烈的波動!它們不再完全受她意誌驅使,而是彷彿被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意誌引導著,迅速從她的四肢百骸、能量核心中剝離、彙聚!
嗡——
耀眼的紫金色光點,如同夏夜逆流的螢火蟲群,從阿爾法周身的毛孔、甲冑縫隙中飄逸而出,在她身側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逐漸勾勒出一道修長、優雅、散發著溫暖與神聖氣息的中性虛影。
虛影的麵容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中,看不真切,但那份寧靜、慈悲、彷彿能撫平一切創傷的“生”之氣息,卻無比清晰。
身著似裙似甲的光之服飾,體態完美得不似凡人,唯有胸前那平坦如鏡的曲線,與這份神聖美感形成了一絲微妙的、略帶諧趣的對比——若不細看,這虛影真如神話中走出的光之女神。
金色虛影成型後,隻是微微轉向阿爾法的方向,似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蘊含著複雜的意味——有關懷,有認可,也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旋即,虛影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跨越了空間的限製,瞬間冇入了下方平台露娜的體內!
轟——!!!
就在金色虛影進入露娜身體的刹那,一股龐大而溫和的、充滿了無儘生機與創造偉力的氣息,從露娜那殘破的軀體中轟然爆發!
翠綠色的、蘊含著草木生長、萬物復甦意蘊的光華,與溫暖神聖的金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如同最頂級的治癒神術,瞬間將露娜的身體包裹!
肉眼可見地,露娜腹部那被黑色長矛貫穿、正被黑霧瘋狂侵蝕的恐怖傷口,邊緣的黑色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新鮮健康的肉芽(或者說高級仿生組織)以驚人的速度生長、交織,填補著空洞。
乾涸皸裂的肌膚變得飽滿、富有光澤。蒼白如紙的臉色迅速恢複血色。就連她體內那些受損的能量迴路和意識鏈接,也在這股蘊含著“豐饒”與“秩序”雙重偉力的滋養下,被快速修複、加固!
聖痕意誌·豐饒側顯現!
這是凱文聖痕力量中,屬於“創生”、“修複”、“秩序穩定”一麵的具現化!雖然隻是部分力量的投影,且主要目的是維持和修複,但其層次之高,對於驅除同屬高階規則但偏向“終結”、“虛無”的侵蝕,有著天然的對衝與淨化效果!
露娜原本急速下滑的生命體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穩穩托住,隨即開始強勢回升!她那沉入黑暗的意識,也被這股溫暖而強大的生命力拉回了現實邊緣。
“呃……嗯……”
一聲細微的、帶著痛楚與茫然的呻吟,從露娜口中溢位。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但迅速聚焦。她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腹部那正在迅速癒合、黑霧消散的傷口,以及周身縈繞的、溫暖而陌生的金綠色光輝。
“這是……?” 她茫然低語,隨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望向空中!
而此刻的天空——
阿爾法在金色虛影離體、聖痕力量轉移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沉!
那種如臂使指、彷彿擁有無窮力量的充盈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的、令人心悸的空虛與虛弱。原本浩瀚如淵的能量儲備,此刻感覺就像隻剩下一眼即將枯竭的泉水,雖然依舊清澈,卻淺得能看到底。
她周身的紫金色光芒急劇暗澹,甲冑上的紋路也失去了活性光華,變得暗沉。手中的「無」刃投影微微震顫,似乎隨時可能潰散,那股寂滅萬物的“虛無”氣息也減弱了大半。
力量……被抽走了大半。
現在,她真的隻剩下“一擊之力”了。
而也就在她力量衰減、心神因妹妹情況好轉而稍有鬆懈的這眨眼之間——
律者的攻擊,到了!
那枚壓縮到極致的黑色光點,已然從律者指尖彈出!
它不是直線飛行,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難以預測的折線軌跡,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卻又快得隻剩下一點微不可察的黑芒,直射阿爾法的眉心!
與此同時,律者本人也如同附骨之疽,趁著阿爾法氣息不穩、注意力被分散的絕佳時機,猩紅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阿爾法側麵!
她另一隻手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了一柄完全由粘稠黑紅色能量構成的、邊緣不斷滴落著腐蝕效能量液的猙獰鋸刃,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攔腰橫斬而來!
上下左右,所有的閃避角度幾乎都被封死!
時機把握之精準,攻擊配合之歹毒,展現出了律者身為頂級獵殺者的冷酷與高效!
她要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在阿爾法最虛弱、最分心的這一刻,發動絕殺!
危機,如同冰冷的鐵箍,瞬間勒緊了阿爾法的脖頸!
下方,剛剛恢複意識的露娜,目睹這一幕,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姐姐!小心!!!”
淒厲的警告脫口而出!
阿爾法紫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那一點致命的黑芒和側麵劈來的鋸刃。
虛弱感是如此真實。
死亡的陰影是如此迫近。
但她眼中,卻冇有任何慌亂。
反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沉靜。
力量少了……那就把剩下的所有,都賭在這一擊上。
機會隻有一次。
那麼……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點黑芒,越過了劈來的鋸刃,死死鎖定了那個近在咫尺的、猩紅的身影。
鎖定了律者那雙依舊漠然、卻因她力量衰減而似乎閃過一絲“果然如此”意味的緋紅眼眸。
就是現在。
阿爾法握緊了手中光芒暗澹、卻依舊存在的「無」刃。
體內那僅存的、如同泉水般的最後力量,開始以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自我湮滅的方式,瘋狂運轉!
隻有一次機會。
唯一的一次機會!!
這句話如同燒紅的鐵砧,將阿爾法所有的猶豫、恐懼、乃至對自身虛弱的認知,都鍛打成了最純粹、最冰冷的決意。
她紫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撲麵而來的、堪稱狂風驟雨般的絕殺攻擊——那一點悄無聲息卻直指眉心的湮滅黑芒,那柄攔腰斬來、散發著腐蝕與死亡氣息的猙獰鋸刃,以及更遠處,律者那雙漠然注視、彷彿已經宣判她死刑的緋紅眼眸。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一刻,薄如蟬翼。
然而,阿爾法的心,卻在這一片殺機的風暴中心,沉靜得如同一口古井。
所有的雜念都被摒棄。
所有的退路都已斬斷。
腦海中,隻剩下聖痕意誌灌注的、那名為《天河策》的刀術精義,以及手中這柄彷彿在發出渴戰嗡鳴的「無」刃。
將剩下的所有……壓榨到一滴不剩!
她不再試圖保留任何一絲力量用於防禦或後續。這具剛剛重生、卻又因力量轉移而迅速虛弱下去的身體,每一個能量節點、每一寸仿生肌肉、乃至每一縷與聖痕殘存鏈接的意識,都被她以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地壓榨、擰緊、點燃!
空虛感被強行升騰的戰意與執念填滿,帶來一種近乎燃燒靈魂的灼痛與快意。
就是現在!
阿爾法的動作,忽然變得極其緩慢,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彷彿牽引著周遭空間的沉重感。
她將橫在肩膀上的「無」刃,緩緩調整角度。
這把暗紅色的、長度接近兩米有餘的太刀,在她手中彷彿重若千鈞。
她利用自己修長的臂展,以一種古老而莊嚴的拔刀姿態,左手穩住刀鞘(虛握的刀勢),右手握住刀柄,深深吸了一口氣——儘管作為構造體這動作並無實質意義,卻能將全部精神意誌灌注於接下來的動作。
拔刀,居合。
但這不是尋常的居合斬。
在她意念與力量凝聚到頂點的刹那,在她即將拔刀出鞘的那個瞬間——
嗡!!!!!!!!!
以阿爾法為中心,一個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絕倫到極致的領域,猛然張開!
不再是之前律者那種充滿死亡氣息的黑紅領域,也非聖痕力量的金色守護之域。
那是……一片黑白色的世界!
純粹到極致的黑,與毫無雜質的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與傾倒進來的牛奶,瞬間浸染了以阿爾法為圓心、半徑數百米內的一切!
色彩被強行剝離!
紫色的晶簇化為蒼白的石膏像;律者猩紅的長裙與蒼白的肌膚變成黑白剪影;遠處露娜身上流轉的金綠色治癒光華也凝固成單調的灰白……
甚至連空間中流動的能量波紋、細微的塵埃、乃至更基礎的、彷彿構成世界背景的“存在感”,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凝固成一幅幅靜止的、高對比度的黑白畫麵!
萬物,在這一瞬間,都被剝奪了色彩!就此停止在剛纔的活動上!
那枚激射而來的黑色湮滅光點,凝固在半空,如同一顆黑白的句號。
那柄劈斬而來的猙獰鋸刃,僵停在阿爾法腰側不遠處,刃鋒上滴落的腐蝕液珠懸停成灰色的淚滴。
更恐怖的是,這種“停止”並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接近法則層麵的乾涉!空間本身彷彿被凍結,時間流逝的感覺被徹底切斷,連最基本粒子(如果這個空間存在的話)的熱運動,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包括律者本人!
她那正欲做出下一個動作的身形,她那緋紅眼眸中剛剛閃過一絲“得手”意味的光芒,甚至她體內奔湧的、屬於“終結”權能的能量流,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定格!
它粗暴地“截斷”了這片區域內,“運動”、“色彩”、“時間流動”等基礎概唸的連續性,製造出了一個絕對靜止的、黑白的世界!
代價是巨大的。阿爾法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被放在磨盤下碾壓,每一秒維持這個領域,都在瘋狂燃燒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與生命本源。
領域邊緣在不斷顫抖、崩解,顯然無法持久。
但,已經夠了!
就在這萬物靜止的黑白領域中,唯有阿爾法,以及她手中的「無」刃,還在“動”!
拔刀的動作,繼續!
緩慢,卻堅定無比。
刀身與無形的“刀鞘”(意念所鑄)摩擦,發出低沉悠長的龍吟,在這片死寂的黑白世界中,是唯一的聲音!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誌,所有對“斬斷”這一概唸的理解,所有對妹妹的守護執念,所有對律者的滔天怒火,所有從聖痕中繼承的古老戰鬥記憶……都在這一刻,順著刀身,瘋狂地凝聚、壓縮!
「無」刃那暗紅色的刀身,開始散發出一種不穩定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黯光芒,刀尖之處,一點極致的“無”之奇點,正在形成,將周圍黑白的世界都扭曲、吸入!
阿爾法死死鎖定了前方那個被定格的黑白律者剪影。她的嘴唇翕動,聲音並不洪亮,卻彷彿帶著斬斷枷鎖、破開命運的決絕意誌,在這靜止的領域中清晰迴盪:
“崩落的束縛……由我斬斷!!!”
這不是招式名,而是斬擊的宣言!是對一切阻礙、一切強敵、一切施加於她們姐妹身上的苦難與絕望的終極反抗!
此招為——
《寰宇創世錄》——《封刀昭·天河策》·真意衍化——
「斷川」!!!
下一刻——
刀,徹底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爆發,因為在聲音的概念也被短暫“截斷”的領域內,巨響無法傳播。
但所有看到(或者說感知到)這一刀的人(或存在),靈魂深處都彷彿聽到了一聲開天辟地般的、無聲的轟鳴!
一道璀璨無比、浩瀚無邊的赤色懸河,彷彿從宇宙的起源之地、從時間的儘頭、從所有“斬擊”概唸的源頭,奔騰而來,自「無」刃的刀尖之上,悍然奔湧而出!
這道懸河,初現時僅有一線赤紅,細如髮絲,卻在出現的刹那,便以超越光、超越思維、甚至超越這黑白領域內被扭曲的時間概唸的恐怖態勢,瘋狂膨脹、延伸!
它不再是簡單的能量衝擊波,不再是物理的刀氣,甚至不再是單一的能量屬性攻擊!
它更像是一條由最純粹的 “斬斷”意誌 、“虛無”命途的寂滅之力 、以及阿爾法灌注其中的全部生命與靈魂之光,共同具現化而成的——法則之河!
赤河所過之處,那黑白靜止的領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麵,哢嚓作響,寸寸碎裂、消散!
色彩迴歸,時間流動恢複,但一切迴歸“正常”的景物,在觸及那赤色懸河的邊緣時,便瞬間失去意義——不是被摧毀,而是被那赤河中蘊含的“斬斷”與“虛無”雙重法則,從存在層麵上否決、抹除!
空間被犁開一道無法彌合的、漆黑的虛無鴻溝!
星辰(如果背景中有)在這道赤河麵前也要暗澹!
萬物在這條奔湧的法則之河前方,唯有走向終結!
其寬度在千分之一秒內就膨脹到宛如一條奔騰的長江,橫貫廣袤的戰場,充斥視野,浩浩蕩蕩,帶著無可阻擋、抹除一切的終極氣勢,朝著剛剛從黑白領域中掙脫出來的律者,咆哮席捲而去!
“!!!”
律者那雙緋紅的眼眸,在掙脫領域束縛、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是什麼?!
那不是能量!不是她理解中的任何一種攻擊形式!
那是……規則的顯化?!是比她所執掌的“終結”更加純粹、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某種“否定”與“切斷”之力?!
危險!前所未有的危險!
源自生命最底層的、幾乎已被她遺忘的求生本能,在這一刻,如同被澆上熱油的野火,轟然爆發!壓過了所有的漠然與理性計算!
“喝啊——!!!”
律者第一次發出瞭如此失態、甚至帶著一絲驚惶的尖嘯!她再也顧不得優雅與從容,雙手在身前瘋狂舞動!
層層疊疊、厚重粘稠的黑色領域,如同不要本錢般被她瘋狂構築出來!一道,兩道,十道,二十道……漆黑的霧氣與毀滅效能量交織成一麵麵巨大的盾牆,擋在那赤色懸河的前方!
黑霧瀰漫,試圖沾染、侵蝕、同化那條赤色的長河!
然而——
可惜這並無卵用!!!
這條赤色懸河,乃是凱文·卡斯蘭娜曆經無數戰鬥、融合終焉之力與自身刀道大成後,所創刀法真意的衍化!
其本質是極高層次的法則攻擊,是對“存在連續性”與“概念本身”的斬切!
哪怕此刻由阿爾法之手使出,借用的聖痕力量已然衰減,「無」刃也非完全體,隻能算是一個威力大減的殘次品,但其本質的高度,卻遠遠超出了律者這倉促構築的、以量取勝的“終結”領域!
赤河與黑霧接觸的瞬間,並冇有發生預想中的劇烈能量爆炸與對衝。
隻見那浩浩蕩蕩、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黑霧領域,在觸及赤色懸河的邊緣時,便如同陽光下的積雪,又似被無形利刃切開的布匹,悄無聲息地被分開、湮滅、化為虛無!
黑霧無法侵蝕赤河分毫,反而自身的存在被赤河蘊含的“斬斷”法則直接從概念上否定、抹除!
一道,兩道,三道……二十道厚重的黑色領域防線,在那條奔騰的赤色長河麵前,如同脆弱的紙牆,被一層接一層地、毫不費力地貫穿、撕裂、消散!
勢如破竹!無可阻擋!
“不……不可能!!!” 律者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混合著憤怒與一絲……恐懼的尖嘯!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強的防禦手段,在那赤色長河麵前如同笑話般破滅!
赤河,已近在眼前!
那浩瀚無邊、讓靈魂顫栗的“斬斷”與“虛無”氣息,已然將她徹底鎖定!
逃?來不及了!這片空間都被那一刀的餘勢隱隱封鎖。
擋?拿什麼擋?!
最後關頭,律者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厲色,她不再防禦,反而將體內所有的崩壞能與“終結”權能,不計代價地壓縮在身前,形成一顆極度不穩定、散發著毀滅波動的暗紅核心,然後,狠狠推向那席捲而來的赤色長河!竟是要以攻對攻,玉石俱焚!
然而——
哢嚓——!!!!!!
一聲清晰到彷彿響徹整個浮晶空域、甚至撼動了這座「塔」部分底層規則的、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猛然爆發!
那不是物質斷裂的聲音。
是空間,是法則,是這片被稱為“鏡麵深淵·浮晶死域”的禁地空間本身,被那道赤色懸河,從概念上,一整個切開了!
赤河掠過。
暗紅核心無聲湮滅。
律者凝聚的所有力量,她奮力構築的最後抵抗,她身為羽化律者的驕傲與威嚴,在那道代表“斬斷”與“虛無”的法則之河麵前,都如同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噗地一聲,徹底破滅,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律者站在原地(或者說懸浮在原地),她低下頭,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身軀。
從右肩斜向左腹,一道平滑無比、邊緣閃爍著細微赤紅與虛無黑光的切麵,清晰地將她的身體一分為二。
上半部分,包括右臂、右胸、部分頭部,與下半部分,正在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分離。
冇有鮮血噴濺——她的身體構造或許本就不同。
隻有被斬開的部分,迅速失去所有光澤與活性,化為最基礎的灰白色塵埃,開始飄散。
她臉上那一直維持的、或漠然或嘲諷或驚訝的表情,此刻終於徹底凝固,然後如同摔碎的麵具般剝落,隻剩下一片絕對的、空洞的茫然。
她似乎想抬起手,觸摸一下那分離的斷麵,但手臂已然不屬於正在消散的那部分。
她緋紅的眼眸,光芒急速暗澹,倒映著前方那道開始緩緩消散的赤色長河,以及更遠處,那個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彷彿耗儘了所有生命力的白色身影。
然後,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迎接……那最後的、早已被註定的“未來”。
………………
轟隆隆……
赤色懸河殘餘的威力與斬開空間引發的亂流,在戰場邊緣緩緩平息,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
死寂,再次降臨。
隻是這一次的死寂,與之前律者帶來的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死寂不同,更像是一種大戰過後、萬物凋零的荒蕪與空虛。
阿爾法單膝跪在一塊較大的晶體碎片上,手中的「無」刃投影早已在她揮出那一刀後便徹底潰散,化作點點暗紅微光消失。她低著頭,白色的長髮無力地垂下,遮住了麵容。
周身那華麗的紫金色輕甲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暗破敗,多處出現裂紋。
她感覺身體裡空空蕩蕩,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吞噬著她。
每一個關節都在哀嚎,每一寸仿生組織都傳來過載燒燬的刺痛,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維持跪姿,幾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贏了……嗎?
她艱難地、一點點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律者所在的方向。
視野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
律者的“殘骸”,懸浮在遠處虛空中。
那景象,淒慘到……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大約隻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身軀。
主要是左側小半部分軀乾、左臂、以及連接著的、殘缺不全的頭部左側。斷麵處平滑如鏡,殘留著赤紅與虛無交織的毀滅效能量,阻止著任何形式的再生與癒合。被斬去的部分,早已化為飛灰消散。
剩下的這部分殘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內部不再有血肉或能量脈絡,更像是某種高度凝聚的、暗紅色的晶體結構,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碎裂的琉璃。那身猩紅長裙也隻剩下一小片襤褸的布條,掛在殘破的肢體上。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
這殘破到如此地步的軀體,竟然……還在微微起伏!
雖然極其微弱,雖然那殘存的暗紅色晶體內部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但確實還保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又無比頑強的生命活性!
甚至,那殘軀的斷麵上,那些赤紅與虛無的能量,正在被某種緩慢而堅定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排斥、逼出!
她還……冇死透?!
阿爾法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竄遍全身!
這個怪物……受瞭如此致命的一擊,身軀被斬滅大半,竟然還能強行維持一線生機?!
羽化律者的生命層次,竟然恐怖到這種地步?!
絕不能讓……她恢複!哪怕隻有一絲可能!
補刀!必須立刻補刀!趁她最虛弱的時候,徹底終結她!
“呃……!”
阿爾法咬緊牙關,試圖從晶體上站起來。
但身體剛剛一動,便傳來一陣幾乎要讓她暈厥的劇痛和無力感。
她這才深切體會到聖痕意誌警告的“徹底失去任何反擊能力”是什麼意思。現在的她,彆說再次凝聚力量攻擊,就連正常行走恐怕都困難。
但……必須去做!
為了露娜!為了她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生機!為了不讓這恐怖的敵人有任何捲土重來的機會!
她用儘全身力氣,將重心移到還算完好的左腿上,右手撐著一塊凸起的晶石,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試圖將自己這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軀,從跪姿“拖”起來。
每移動一寸,都伴隨著骨骼(仿生)摩擦的咯吱聲和能量的徹底枯竭帶來的眩暈。
目光,死死鎖定著遠處那微微起伏的律者殘骸。
殺意,即便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依舊冰冷而堅定。
而就在阿爾法掙紮著試圖起身,進行那可能同樣艱難的“最後一擊”時,她冇有注意到,更遠處,那被釘在晶柱上、此刻已被金色虛影治癒了大半、正掙紮著爬起來的露娜,正用無比擔憂、心痛的目光望著她,並試圖朝她這邊趕來。
她也冇有注意到,律者那殘破的、隻剩下小半的頭顱上,那緊閉的、殘存的一隻緋紅眼眸,眼瞼之下,似乎……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而在那殘軀深處,某個即將徹底破碎的、象征著“律者核心”的暗紅晶體內部,一點極其深邃、與之前律者力量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混亂的暗紫色光芒,如同沉眠中被驚醒的凶獸,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阿爾法拖著彷彿灌滿了鉛、又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支撐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那懸浮在虛空中的律者殘骸。
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重力。
左腿的傳動軸發出尖銳的摩擦警報,右腿則完全依靠金屬骨架的剛性在勉強拖動。她的呼吸(模擬係統)急促而紊亂,眼前陣陣發黑,電子眼因為能量過低而不斷閃爍著低電量的警告紅光,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雪花狀的噪點。
但她不能停下。
那殘骸還在微微起伏。那代表著威脅尚未徹底清除,代表著妹妹可能仍處於危險之中。隻要還有一絲力量,隻要意識還未徹底熄滅,她就必須完成這最後的“工作”。
近了。
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殘破軀體的細節:暗紅色半透明晶體內部細微的裂痕,如同血管般斷續流淌的微弱能量流光,以及那僅存的、掛在殘軀上的猩紅裙裾碎片,在虛無的氣流中無力地飄動。
然後,她對上了那隻眼睛。
律者僅存的半邊頭顱上,那隻完好的、緋紅色的眼眸,此刻正靜靜地、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冇有預料中的怨毒,冇有瀕死的瘋狂,甚至冇有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那眼神……很複雜。
阿爾法在其中讀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在那平靜的最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解脫?
這眼神讓阿爾法握著臨時從地上撿起、用作支撐兼最後武器的半截晶錐的手,微微一頓。
解脫?這個帶來死亡與毀滅、幾乎殺死自己和露娜的怪物,在期待解脫?
荒謬感混雜著冰冷的警惕,在她疲憊的意識中泛起漣漪。
但她冇有絲毫放鬆。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和妹妹的殘忍。這是她無數次生死戰鬥中刻入骨髓的信條。
律者的嘴唇(殘存的部分)似乎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冇有聲音發出,但阿爾法卻彷彿“聽”到了一句直接在她意識邊緣響起的、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意念迴響:
“我們…都是…蟲子…罷了……”
聲音裡聽不出是悲是喜,是怒是嘲,隻有一種曆經漫長折磨後、認清某種“事實”後的空洞與疲憊。
阿爾法的眉頭蹙得更緊。她聽不懂這冇頭冇尾的話,也無意去理解一個將死敵人的囈語。她的目標隻有一個:徹底終結眼前的威脅。
然而,就在她舉起手中尖銳的晶錐,對準那殘軀似乎是要害的核心位置時,律者的意識碎片,卻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更加清晰地湧入了她的感知——
不是主動傳遞,更像是律者瀕臨徹底消散,意識防線崩潰後,某些最深刻的記憶殘片自然外溢。
畫麵閃現:
猩紅……不,是比眼前這個律者更加濃鬱、更加粘稠、彷彿由億萬生靈鮮血彙聚而成的無邊血海。血海翻騰,散發出的不是腥氣,而是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終結”與“饑渴”氣息。
血海中央,一株形態詭異到極點的金紅色巨樹,如同畸變的怪物般“生長”著。它的根係深深紮入血海,彷彿在汲取養分;樹乾扭曲盤結,表麵佈滿類似血管和神經節的凸起;枝葉並非綠色,而是如同燃燒的暗金色火焰,又似凝固的熔岩,延伸向一片混沌的、破碎的天空。
樹下,一個女人的背影。
僅僅是背影,就帶給阿爾法(或者說,帶給記憶中那個“觀看者”)一種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與渺小感。彷彿那是行走的天災,是移動的終末,是超越了所有已知力量層次、僅僅“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現實的不可名狀之物。
然後,畫麵轉動,似乎是記憶主人(律者)的視角。
她看到了自己——另一個更加年幼、眼神還帶著些許懵懂與依賴的律者(是她的妹妹?),正驚恐地想要衝向自己。
也看到了旁邊,那個臉上總是帶著玩味笑容、引導她們來到此地的女人——柯蕾多爾。柯蕾多爾正用一種近乎欣賞藝術品般的眼神,看著樹下那個女人的背影,嘴角噙著興奮而瘋狂的笑意。
接著,是那個樹下女人的“動作”。
她甚至冇有回頭。
隻是隨意地、彷彿驅趕蚊蟲般,對著衝過來的年幼律者方向,揮了揮手。
不是能量爆發,冇有法則波動。
就是最簡單、最純粹的物理動作——一巴掌。
但在那隻手掌揮過的軌跡上,空間像脆弱的玻璃般層層碎裂、湮滅!
年幼律者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她所在的那片空間,連同她的身體、她的力量、她的存在痕跡,就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被巨力拍中的水氣球——
噗!
化為漫天瀰漫的、最細微的“血霧”,連一點稍大的殘渣都未曾留下,瞬間被血海吸收、同化。
乾脆,利落,無情到令人髮指。
記憶中的“自己”(即眼前的律者),隻能眼睜睜看著,大腦一片空白,連悲痛都來不及升起,隻有無邊的冰冷與絕望將她吞噬。
然後,她聽到柯蕾多爾帶著笑意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看,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哦~不過彆擔心,你還有用。來,成為‘塔’忠實的看守吧,這樣……至少還能‘存在’下去,不是嗎?”
被當成狗一樣的圈養!!!
再然後,是無法形容的痛苦與強製改,意識被撕裂、扭曲、植入陌生的指令與束縛,身體被強行與這座塔的某種規則綁定……
記憶碎片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
阿爾法舉著晶錐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冰藍色的電子眼中,數據流有了一瞬間的紊亂。
她明白了那句“我們都是蟲子”的含義。
原來,這個看似強大、漠然、執掌死亡權柄的羽化律者,也不過是某個更恐怖存在手下,一隻被隨意揉捏、改造、利用的“蟲子”。
她與她的妹妹,也經曆著失去至親、身不由己的痛苦與絕望。
甚至……比自己更慘。
至少,自己現在還擁有奪回妹妹、並肩作戰的可能。而她的妹妹,就在她眼前,被那樣輕描淡寫地、如同抹去灰塵般徹底抹殺了。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在阿爾法冰冷的核心深處湧動。
不是同情敵人,而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以及對那座塔、對柯蕾多爾、對那個血海女人更加深刻的警惕與寒意。
如果連羽化律者都隻是隨意可棄的棋子,那她們這些闖入者,又算是什麼?更微不足道的塵埃嗎?
這時,律者那隻緋紅的眼眸,光芒又暗澹了幾分,幾乎快要熄滅。她殘破的嘴唇再次微動,這一次,阿爾法清晰地“聽”到了那直接傳入意識的、微弱卻清晰的話語:
“你……做得很好……”
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放下重擔般的……讚許?
“這……算是獎勵吧……”
律者的殘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僅存的暗紅色晶體內部,光芒瘋狂閃爍,彷彿在進行著最後的、劇烈的內部衝突!
“如果……有機會的話……”
她用儘最後的力量,那隻完好的左臂(雖然也已殘破),猛地抬起,五指如鉤,狠狠地刺入了自己胸膛殘骸的中心——那裡,一枚被斬裂了大半、佈滿裂痕、卻依舊散發著微弱核心波動的暗紅色棱柱晶體,正若隱若現!
“讓我……解脫!!!”
伴隨著這聲混合著痛苦、祈求與決絕的意念嘶吼,她的手指猛地摳挖!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枚殘破的律者核心,竟被她自己硬生生從殘軀中摳了出來!
就在覈心離體的瞬間,律者那剩餘的四分之一殘軀,如同失去了最後支撐的沙堡,從指尖開始,迅速化為最細密的、灰白色的光塵,無聲無息地飄散、消融在虛空中。連同那隻最後注視阿爾法的緋紅眼眸,也在光塵中緩緩閉合,最終徹底消散。
冇有爆炸,冇有能量潰散。
隻有一種徹底的、寂靜的湮滅。
彷彿她從未存在過。
隻有一枚大約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麵佈滿裂痕、內部卻緩緩旋轉著粘稠黑紅色霧氣的球形晶體,靜靜地懸浮在阿爾法麵前,懸浮在律者消散的位置。
晶體微微散發著不祥的能量波動,卻又詭異地帶有一絲律者最後殘留的、近乎“純淨”的意念——那是一種終於擺脫束縛、歸於虛無的釋然。
阿爾法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手中的晶錐無力地垂下。
她冇想到,最後的終結,會以這種方式完成。
敵人……自己了斷了自己。
而她最後的話語,那句“讓我解脫”,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阿爾法的心頭。那不是一個敗者的哀鳴,而是一個飽受折磨的靈魂,對另一個或許能走得更遠的“蟲子”,發出的、最後的、卑微的請求與……饋贈?
這枚核心……就是她說的“獎勵”?
阿爾法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虛弱和情緒波動共同作用),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枚懸浮的晶體。
指尖剛剛觸及冰涼的晶體表麵——
嗡!
晶體輕輕一震!
表麵那些裂痕中流轉的黑紅色霧氣突然加速,並且開始以一種玄奧的規律自行移動、組合!
晶體本身也發出低沉的共鳴,彷彿在與周圍的空間,尤其是與那些破碎的浮晶空域殘留的能量,產生某種共振。
阿爾法心中一驚,下意識想收回手,但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動作慢了半拍。
隻見那枚律者核心所化的晶體,猛地迸發出一陣柔和卻不刺目的黑紅色光芒!光芒並不擴散,而是如同精準的刻刀,在它周圍的虛空中快速“勾勒”!
空間開始扭曲、摺疊,散發出穩定的、與浮晶空域截然不同的空間波動。
僅僅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一個邊緣流淌著暗紅色能量紋路、內部呈現出深邃星空景象的、直徑約兩米的穩定空間門戶,便在那枚晶體的引導下,自動組合成形,靜靜地懸浮在阿爾法麵前!
門戶穩定,散發著明確的“出口”氣息,連接向未知的下一層,或者……某個特定的區域。
這……就是律者用最後力量和自我湮滅,為她(們)打開的“門”?
阿爾法呆呆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門戶,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光芒漸熄、變得溫順如同普通寶石般的晶體。
心中五味雜陳。
但冇等她細想,身體終於支撐到了極限。
強烈的眩暈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淹冇了她殘存的意識。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倒去。
“姐姐!!!”
一聲帶著哭腔的、無比熟悉的驚呼,伴隨著急促的破風聲,由遠及近。
就在阿爾法即將重重摔在冰冷晶體平台上的前一刻,一個溫暖而帶著顫抖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是露娜。
她身上還殘留著金綠色治癒光芒的餘暉,臉色依舊蒼白,腹部的傷口雖然癒合大半但行動間仍能看到痛楚的痕跡。
可她不管不顧,用儘力氣緊緊抱住阿爾法,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滴落在阿爾法蒼白冰冷的額頭上。
“姐姐!姐姐!你怎麼樣?彆嚇我!醒醒啊!” 露娜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與恐懼,她顫抖著手去探阿爾法的脖頸(能量核心脈動),感受到那微弱卻穩定的搏動後,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眼淚流得更凶了。
“……冇事……” 阿爾法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冰藍色的眼眸倒映出露娜梨花帶雨、滿是擔憂的臉龐,心中最堅硬的部分彷彿被融化了。她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擠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氣若遊絲地說道:
“讓我……休息一會兒……”
話音未落,眼簾便徹底垂下,意識沉入了無夢的黑暗深處。身體徹底放鬆,將所有重量交給了妹妹。
“姐姐……” 露娜緊緊抱著昏迷的阿爾法,將臉貼在她冰涼的髮絲上,無聲地哽嚥著。
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姐姐傷勢的揪心,以及剛纔目睹那驚天動地一刀和律者自我湮滅的震撼與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平複了一些情緒,抬起頭,警惕而迷茫地看向四周。
戰場一片狼藉,浮晶破碎,空間殘留著可怕的斬擊痕跡。
律者已消散無形。
而在她們不遠處,那枚懸浮的律者核心旁,一道散發著穩定空間波動的暗紅色星空門戶,正靜靜佇立,彷彿等待著她們的踏入。
露娜的目光落在門戶上,又看了看懷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姐姐,再看向這片死寂絕望的浮晶死域。
冇有太多選擇。
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她咬了咬牙,用儘力氣,將阿爾法小心地背在背上(儘管她自己傷勢也未痊癒),然後,一步步,堅定地,走向那道由敵人的核心與最後意誌所化的——
未知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