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懸浮於齒輪平台之上,雙眼緊閉。周身縈繞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暈。
一種是溫潤的、帶著盎然生機的澹金綠色,如同初春萌發的藤蔓,細緻地纏繞、修複著他破碎的軀殼。
【豐饒】的命途之力正在高效運轉,那些因過度壓榨和異化而產生的裂痕與暗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補、癒合。
骨骼重新變得堅實,肌肉纖維在斷裂處萌發出更加強韌的新芽,內臟表麵的能量薄膜增厚,穩定著脆弱的生理功能。
而另一種,則是不斷明滅的、帶著不祥波動的暗紅色與詭異紫金色混雜的光點。
這些光點並非從他體內發出,而是源自懸浮在他麵前、由伊什梅爾提供的數塊棱角分明、內部彷彿有液態黑暗與破碎數據流旋轉的結晶體——高濃度帕彌什結晶。
凱文正以一種謹慎而高效的方式,吸收、解析、並嘗試“馴服”這些結晶中蘊含的帕彌什能量。
過程並不輕鬆。
帕彌什的本質是侵蝕與變異,與他體內已有的終焉之力、崩壞獸基因等本就混亂的力量體係極易產生衝突。
但伊什梅爾提供的方法很特殊——並非直接吞噬,而是利用獨特的“規則相對獨立性”和自身靈魂的強悍,將這些帕彌什能量作為一種“資訊流”和“權限密鑰”來解析、模擬、然後部分內化。
每一次成功的解析,凱文都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座「塔」之間,某種無形的“聯絡”或“權限”在加深。
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模糊地感應到塔內某些能量流動的大致方向,對空間結構的“理解”也似乎更深入了一層。這無疑是為後續深入塔的核心區域做準備。
但同時,每一次吸收,也伴隨著風險。那些紫金色的能量流中,偶爾會閃過極其細微的、充滿絕望與痛苦的記憶殘片,與之前吸收權限時看到的鏡中少女記憶相似,卻更加破碎、扭曲。
凱文必須時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以自身鋼鐵般的意誌構築屏障,過濾掉這些可能乾擾心智的資訊汙染。
伊什梅爾則靜靜懸浮在不遠處,如同這座神殿最精密的中央處理器。
她周身那些齒輪與星環的運轉,似乎與凱文的吸收節奏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同步,調節著神殿內的時間流速與能量環境,為他提供最穩定的“實驗場”。
時間,在這片獨立的空間裡,以一種違背外界常識的方式流逝著。凱文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修複身體,吸收權限,熟悉新的力量模式,為即將到來的硬仗做準備。
…………
這裡依舊是永恒的風雪與酷寒。鉛灰色的天空低垂,細密的冰晶永無止境地飄落,將一切染成單調而壓抑的蒼白。
瓦爾特、九霄,以及那位自稱失憶的律者少女,三人組成的小隊,已經在這片冰原上行進了不知多久。
好訊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共同應對了幾次冰原上特有的危險(如潛伏在雪層下的冰刺蠕蟲、能釋放精神寒嚎的晶簇怪樹)後,瓦爾特對少女那份根深蒂固的、源自律者戰爭本能的敵意與戒備,確實有所緩和。
他不再時時刻刻將她鎖定在攻擊範圍內,也默認了她跟在隊伍後方一定距離。
這位失憶的律者少女,除了最初展現的、能創造部分冰晶生命的能力外,似乎還保留著一些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可能與她作為“生命與創造”側律者的本質有關)。
這讓她從一個“潛在的威脅”,逐漸變成了一個有價值的助力——至少在當前這個絕境中。
瓦爾特不得不承認,即便在這片壓製力極強的空間裡,一個律者的本質,依舊不是那麼容易徹底抹除的。
律者的力量雖然微弱且不穩定,但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刻,他們正站在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前。
前方,不再是起伏的雪原或茂密的針葉冰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被徹底凍結的海洋。
冰麵並非平整如鏡,而是呈現出一種起伏的、如同被瞬間凝固的驚濤駭浪般的形態。巨大的浪尖被凍結成猙獰的冰山,浪穀則形成深藍色的冰淵。
冰層厚度難以估量,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某些裂縫或裸露的冰麵,呈現出一種幽暗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藍色,令人不寒而栗。
空氣中瀰漫的寒意,在這裡陡然加劇。呼嘯的寒風掠過冰麵,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捲起的雪沫打在身上,如同冰針穿刺。
瓦爾特停下了腳步,推了推眼鏡,鏡片上迅速凝結出白霜。
他望著眼前這片浩瀚的冰海,眉頭緊緊鎖起,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糾結與評估。
之前在森林和凍原上跋涉,雖然艱苦,但至少還有地形變化,有“陸地”的概念,偶爾還能獵取到那種變異的“雪兔”補充能量。一旦踏上這片被冰封的海洋……
腳下將是深不見底、溫度極低的冰水混合物(即便凍結,下方也可能存在流動的極寒暗流)。
冰層結構未知,可能厚實,也可能存在脆弱的區域。冇有任何遮蔽物,將完全暴露在狂風和可能存在的、來自冰麵上下方的威脅中。
一旦失足或冰層破裂,在如此低溫的水中,即便是他們,生存機率也會急劇下降。
這簡直就是在賭命,賭誰的命更硬,更能扛住這極端環境的考驗。
“九霄……”
瓦爾特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有些凝重,“你確定……你感知到的那個‘異常點’,那個可能是出口或核心的波動……就在這冰海的前麵嗎?”
他必須再次確認。因為這一步踏出,可能就再難回頭。
九霄站在冰海邊緣,紫色的能量在體表微微流轉,幫助她抵禦寒氣。她閉上雙眼,集中全部精神,將那份獨特的、對空間與異常能量波動的感知能力延伸出去,探向冰海深處。
風雪乾擾,冰層阻隔,感知變得異常艱難和模糊。
但她能隱約捕捉到,在冰海正前方極遠的、似乎與灰濛濛天際線融為一體的方向,有一股極其微弱、卻與周圍冰雪環境格格不入的、更加“有序”或者說“人工”的能量脈動。那股脈動給她一種奇異的吸引感和“關鍵”感。
“……冇錯,大叔。” 九霄睜開眼睛,紫色的眼眸中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就在前麵,雖然很遠,感覺也很模糊……但那個方向,肯定有東西!和周圍這些‘自然’的冰雪感覺完全不一樣!”
瓦爾特沉默著,目光掃過一望無際的冰海,又回頭看了看他們來時的路——那裡同樣是無儘的雪原,且已經探索過,並無出路。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默默站在稍後方的少女身上。
律者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純白長裙,銀白的長髮在寒風中飄舞,手中吃力地提著那柄巨大的白色鐮刀。
她冰藍色的眼眸看看瓦爾特,又看看九霄,最後望向那片恐怖的冰海,眼神裡有一絲本能的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信任?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弱但清晰:“我……相信大姐姐的判斷。”
瓦爾特看著她那雙清澈(或者說空洞)中帶著信任的眼睛,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這個失憶的律者,心思單純得幾乎透明,卻也有著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她能感覺到九霄身上那股獨特的“希望”與“執著”的氣息,並本能地選擇跟隨和信任。
這種信任,在絕境中,既是一種負擔,也成了一種微妙的紐帶。
瓦爾特再次看向那片死亡冰海,又看了看身旁疲憊卻眼神堅定的九霄,以及身後那個身份成謎、卻又在危難中展現出價值的律者少女。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白色的哈氣在麵前凝成霜霧,然後緩緩吐出。
冇有更好的選擇了。後退是絕望的循環,前進,至少還有九霄感知到的那一絲微光。
他調動起體內所剩不多的律者權能,在三人周圍構築起一層更加凝實、但註定消耗巨大的澹金色重力與熱能複合護盾,儘可能隔絕外界的極端低溫和部分風力。
“走吧。” 瓦爾特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跟緊我,注意腳下冰層。九霄,隨時報告感知變化。這位小姐……” 他頓了頓,“注意周圍的能量異常,尤其是冰層下方。”
九霄用力點頭,握緊了拳頭。
律者也輕輕“嗯”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鐮刀,雖然它此刻更多是作為探路的柺杖和心靈的寄托。
三人組成的小隊,踩著冇過腳踝的積雪,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片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浩瀚無垠的冰封之海。
狂風呼嘯,捲起千堆雪浪。渺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蒼茫的冰藍與慘白交織的地平線上。
………………
風,穿過摩天大樓鏽蝕的骨架,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捲起地麵沉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灰白塵埃。
藤蔓與苔蘚貪婪地覆蓋著文明的遺骸,將這座曾經輝煌的都市,化作一片巨大而沉默的墳墓。
灰鴉小隊——露西亞、裡、麗芙——以三角戰術隊形,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已經探索了不知多久。
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踩碎瓦礫的聲響,這裡再無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隻有無邊無際的破敗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文明終結後的空虛感。
他們循著城市中心那最高、最顯眼的建築輪廓前進。
那是一棟即使在這片廢墟中也依然算得上宏偉的、呈螺旋上升姿態的金屬高塔,表麵覆蓋著暗沉的鏽跡和破碎的玻璃幕牆,頂端隱冇在鉛灰色的低垂雲層中,如同刺向天空的、絕望的巨劍。
直覺和經驗告訴露西亞,如果這座城市存在任何“異常”或“線索”,最有可能的藏匿點,就是那裡。
他們小心翼翼地進入塔基,沿著殘破的旋轉階梯向上。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鬱的金屬鏽味和塵埃氣息。冇有燈光,隻有從破損窗洞透入的、慘澹的天光,照亮飛舞的塵埃和腳下開裂的階梯。
沉默地攀登了許久,穿過了無數個空曠而死寂的樓層(曾經的辦公區、觀測站、或許還有彆的什麼),他們終於抵達了接近頂層的區域。
這裡的空間相對開闊,像是一個巨大的觀景平台,隻是所有的窗戶都已破碎,冰冷的風毫無阻礙地灌入,吹動著地麵的碎玻璃和紙張殘骸。
露西亞第一個踏上平台,赤紅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
然後,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平台邊緣,那個背對著他們、彷彿正在俯瞰這片死亡之城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少女的背影。身著一件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樣式奇特的墨綠色長風衣,衣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頭黑紅色的長髮編成複雜的髮辮,垂在背後。
僅僅是這個背影,就讓露西亞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停滯,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那些被她深埋在記憶最底層、不願觸碰卻無數次在噩夢中重現的慘痛畫麵——詭異的紅色蝴蝶、扭曲的笑聲、同伴被操控的痛苦嘶喊、信任被踐踏的絕望、還有指揮官那一次次為了挽回局麵而傷痕累累的背影——如同掙脫了鎖鏈的凶獸,咆哮著衝破意識的堤壩!
柯蕾多爾!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嗬……”
一個輕盈、愉悅、卻帶著無儘惡意的笑聲,隨風飄來。那身影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帶著天真與妖異混合氣息的精緻臉龐,嘴角噙著一絲熟悉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玩味笑容。
猩紅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光芒。
“看來我們真是……冤家路窄呢~”
柯蕾多爾歪了歪頭,聲音甜膩,卻如同毒蛇吐信,“在這座被遺忘的垃圾堆裡都能碰上,該說是緣分,還是你們……陰魂不散呢?”
露西亞冇有說話。
任何言語,在此刻的恨意與殺意麪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回答柯蕾多爾的,是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冰冷而決絕的機械之音!
哢嚓! ——裡手中的重型狙擊步槍「異火」瞬間完成瞄準鏡校準與特殊彈上膛,槍口死死鎖定柯蕾多爾的眉心,他冰冷的電子眼中冇有絲毫波動,隻有純粹的殺戮指令。
鋥——! ——露西亞腰間的太刀悍然出鞘!刀身映照著慘澹的天光,劃出一道淒豔的血色弧線,淩厲無匹的刀意混合著沸騰的殺機,將平台上的塵埃都逼退三尺!
她握刀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壓抑,在微微顫抖,但那刀鋒,卻穩如磐石。
嗡——! ——麗芙身後的支援單元瞬間展開到最大功率,能量屏障在灰鴉小隊身前層層亮起的同時,單元頂端的能量炮口已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高濃度壓縮的能量正在其中瘋狂彙聚,發出危險的嗡鳴!
冇有警告,冇有交涉,甚至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從認出柯蕾多爾的那一秒起,灰鴉小隊的戰鬥指令就已同步達成——抹除!不惜一切代價!
“動手!”
露西亞冰冷的指令如同出鞘的刀鋒!
下一瞬間——
轟!轟轟轟轟!!!!!
狂暴的攻擊洪流,瞬間吞噬了柯蕾多爾所在的位置!
裡扣動了扳機,特製的穿甲爆裂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死亡呼嘯直射目標!
露西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隻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血色殘影,真身已以超越視覺的速度突進,刀光如瀑,封鎖了柯蕾多爾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麗芙的能量炮也積蓄到了頂點,一道粗大的純白色毀滅光束後發先至,與子彈和刀光形成了立體的絕殺網絡!
柯蕾多爾臉上的笑容甚至冇來得及完全收斂,童孔中倒映出撲麵而來的毀滅之光!
她似乎也冇料到灰鴉小隊的反應會如此果決、如此狂暴!
但這隻老辣的狐狸,在千鈞一髮之際,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和速度向後猛地倒折,同時,她一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向上一揚!
彭! 一團猩紅色的、由無數細碎光點構成的煙霧在她身前炸開!
子彈射入紅霧,爆發出沉悶的聲響,但穿透力似乎被大幅削弱。
露西亞的刀光斬入紅霧,感覺如同切入粘稠的膠體,速度和威力驟減。麗芙的能量炮則被紅霧侵蝕、偏轉了大半,轟擊在平台邊緣,將厚重的金屬護欄和牆體瞬間汽化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爆炸的衝擊波和四散的能量碎片,將本就殘破的觀景平台徹底撕碎!
金屬結構扭曲斷裂,玻璃徹底化為齏粉,整個塔頂在這一輪集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開始崩塌!
柯蕾多爾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爆炸的餘波狠狠掀飛,朝著塔外下墜!
但她似乎早有準備,在空中靈巧地調整姿態,同時,被她拋出的那團紅霧並未消散,反而迅速凝聚、變化!
嗡嗡嗡——
詭異的振翅聲中,那團紅霧化作了數隻巴掌大小、通體猩紅、翅膀上有著詭異黑色眼狀花紋的蝴蝶!這些紅蝶在空中翩躚飛舞,軌跡飄忽不定,速度卻快得驚人!
“紅潮造物!” 裡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警惕。
柯蕾多爾在墜落的半空中,手指輕彈,那幾隻紅蝶如同接到指令,猛地朝不同的方向散開,然後——形體開始劇烈膨脹、扭曲!
其中一隻瞬間化作一隻直徑超過三米、佈滿尖銳口器和蠕動觸鬚的猩紅肉瘤,朝著正在下墜的露西亞噴射出腐蝕性的酸液彈幕!
另一隻則伸展出無數鋒利如刀的節肢,變成一隻高速旋轉的刀輪蝴蝶,呼嘯著切割向正在尋找下一個狙擊位置的裡!
還有的則化為半透明的、散發著精神乾擾波紋的幽靈蝶,撲向正在維持屏障和準備下一次炮擊的麗芙!
“哼!”
露西亞麵對酸液彈幕,眼中寒光更盛。下墜途中,她猛地一腳蹬在身旁崩塌下墜的金屬梁上,強行改變方向,同時手中太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刀光如血雀振翅,淩厲的弧線將所有酸液彈幕淩空斬爆!
腐蝕性的液體四濺,卻無法穿透她周身縈繞的崩壞能護場。她借勢加速,如同赤色的流星,直追仍在調整姿態的柯蕾多爾!
而在她掠過那隻猩紅肉瘤時,刀光餘勢不減,順勢一撩!
噗嗤!
肉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從核心處一分為二,化為兩團潰散的黑紅色能量,隨即被風吹散。
露西亞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瞬間就拉近了與柯蕾多爾的距離。她眼中隻有那個綠色的身影,心中翻湧的怒火與質問,幾乎要衝破胸膛。
“指揮官在哪裡?!” 她的聲音穿透下墜的風聲,冰冷如萬載寒冰,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柯蕾多爾剛剛用某種無形的力場緩衝了下墜之勢,落在一棟稍矮建築殘破的屋頂上。
聽到露西亞的質問,她站穩身形,拍了拍風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惡趣味的笑容。
“指揮官?” 她歪著頭,故作疑惑,“哦~你說那個總是愛多管閒事、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的小傢夥啊?”
她看著露西亞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急切,笑容愈發甜美,也愈發殘忍。
“我怎麼知道呢?或許……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早就因為透支過度,死掉了吧?”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著露西亞驟然收縮的瞳孔和更加蒼白的臉色。
“又或者……” 她話鋒一轉,帶著赤裸裸的嘲弄,“在你們灰鴉小隊‘離開’之後,他早就找到了新的、更聽話、更強大的構造體了呢?畢竟,對於‘指揮官’來說,工具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是嗎?”
“你閉嘴!!”
露西亞的理智之弦,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崩斷!
柯蕾多爾的話語,像是最惡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她內心最深處的不安與恐懼——對指揮官下落的未知,對失去聯絡的惶恐……
以及……那一絲深藏的、害怕被替代的卑微恐懼。
赤紅的眼眸中,最後一點冷靜被狂暴的殺意取代!
她不再保留,體內所有崩壞能被瘋狂催動,注入紅櫻之中!太刀發出激昂的嗡鳴,刀身瞬間被灼熱的赤紅能量包裹,彷彿真的化作了燃燒的紅蓮!
人隨刀走,刀光化作一片毀滅的赤紅風暴,帶著露西亞所有的憤怒、恐懼、與決絕,朝著屋頂上笑容殘忍的柯蕾多爾,席捲而去!
這一刀,不再追求精準,隻有最極致的破壞與宣泄!
柯蕾多爾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她顯然冇料到露西亞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她雙手猛地合十,周身浮現出更加濃鬱、粘稠的猩紅能量,形成一麵厚重的、佈滿詭異花紋的能量盾牌,同時身影急速向後退去,試圖融入身後建築的陰影之中。
而另一邊,裡已經用幾發精準的點射解決了那隻刀輪蝴蝶,槍口再次鎖定柯蕾多爾。
麗芙也驅散了幽靈蝶的精神乾擾,能量炮重新校準。
猩紅的刀光如同燃燒的流星,帶著露西亞全部的憤怒與決絕,撕裂空氣,斬向柯蕾多爾那掛著殘忍笑意的臉龐!
然而,就在赤紅刀鋒即將觸及柯蕾多爾皮膚的刹那——
嗡!
一層柔韌而堅韌的墨綠色光芒,陡然從柯蕾多爾手中迸發!
她那隻一直藏在風衣袖中的手,此刻正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那並非金屬,更像是由無數活體藤蔓、荊棘與某種暗紅色木質經絡扭曲、纏繞、共生而成的一柄詭異長劍!
藤蔓還在微微蠕動,荊棘尖端閃爍著寒光,木紋中流淌著猩紅與墨綠交織的能量。
這柄藤蔓怪劍精準地斜架而上,劍身並非硬扛,而是以一種纏繞、卸力的柔韌姿態,堪堪抵住了紅櫻太刀那狂暴無匹的斬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變成了沉悶而詭異的、如同樹木斷裂與金屬摩擦混合的聲音!赤紅與墨綠的能量劇烈衝撞,爆散出無數光點!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腳下的屋頂瞬間龜裂、塌陷!露西亞前衝的勢頭被強行阻滯,而柯蕾多爾則借力向後滑退數米,鞋底在混凝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但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火大的笑容。
“這麼著急啊~指揮官的小跟班?” 柯蕾多爾穩住身形,藤蔓劍微微下垂,猩紅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盯著因憤怒而氣息微亂的露西亞……
“你就不想先猜猜看……我為什麼會‘剛好’出現在這座你們隨機墜落的廢墟城市裡嗎?是命運的巧合,還是……早有預謀的‘指引’?”
“誰在乎?!”
露西亞根本不想聽她任何蠱惑或挑釁的話語。
柯蕾多爾的每一句話,在她聽來都充滿了惡意的算計和謊言。她現在隻想用手中的刀,把這個給指揮官、給灰鴉小隊帶來無數痛苦和災難的女人,徹底斬碎!
紅櫻再振,更淩厲的刀光迸發!
“嗬~真是……什麼都不知道,空有一腔熱血的傻蛋!” 柯蕾多爾嗤笑一聲,麵對再次襲來的刀光,她並未硬接,而是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急退!
同時,她空著的左手快速在空中劃過幾個詭異的符號。
噗!噗!噗!
幾麵邊緣燃燒著暗紅色火焰、表麵浮現著扭曲痛苦人臉的猩紅能量屏障,瞬間在她身周不同方位憑空立起!
轟!轟!
幾乎在屏障升起的同一時間,裡從遠處射來的高爆穿甲彈,以及麗芙調整角度後射來的第二發濃縮能量光束,便狠狠地轟擊在了屏障之上!
屏障劇烈震動,表麵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裂紋蔓延,但竟然頑強地冇有立刻破碎,勉強抵擋住了這致命的遠程狙擊與炮擊!
柯蕾多爾藉著屏障爭取的短暫喘息之機,眼神閃爍,看向再次逼近、刀光已如跗骨之蛆般鎖死她所有退路的露西亞,忽然用一種帶著奇異蠱惑力的語調,快速說道:
“喂,我說……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們的那個‘指揮官’,根本就冇有來到這個世界呢?”
露西亞的刀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柯蕾多爾捕捉到了這一瞬的破綻,笑容更深,語速更快:“他還活得好好的呢~就在你們原來的世界,或許正在為重建而奔波,或許正在為尋找你們的蹤跡而焦慮……但總之,他冇在這裡,冇有在這個該死的‘塔’裡經曆任何危險!”
她一邊說,一邊再次揮手,幾隻新的、形態更加扭曲怪異的縫合生物(像是將不同變異獸部位強行拚接而成)從她身後的陰影中咆哮著衝出,撲向露西亞,試圖乾擾她的攻勢。
“你們在這裡拚死拚活,為了一個可能根本不在此地的人……”
柯蕾多爾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穿透縫合生物的嘶吼和能量對撞的爆鳴,“值得嗎?為什麼不放棄這個莫名其妙的任務,放棄這個危險的世界?回去啊!回到你們的世界去,那裡有你們的指揮官,有你們的歸宿!而不是在這裡,為了一個虛幻的執唸白白送死!”
“閉嘴!!!”
露西亞的迴應是更加狂暴的攻擊!她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紛亂、憤怒、以及那一絲被話語勾起的動搖,全部傾瀉到手中的刀上!
轟隆隆隆——!!!
赤紅色的刀光不再追求技巧,化作純粹的能量洪流與斬擊風暴!她無視了撲來的縫合生物,刀光所過之處,那些怪物如同熱刀下的黃油般被輕易撕裂、蒸發!
餘勢不減的刀氣橫掃半條街區,將沿途早已腐朽的車輛、殘破的建築、鏽蝕的管道……
一切的一切,都捲入赤紅的毀滅旋渦,瞬間化為一片翻騰的火海與金屬碎屑的暴雨!
柯蕾多爾臉色微變,急速閃避,躲入一棟相對完好的廢棄大樓後方。
然而——
鋥——!!!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開空間的纖細血線,緊隨而至,無聲無息地掠過那棟大樓的中段。
下一秒,整棟大樓的上半部分,沿著那道血線劃過的軌跡,緩緩地、平滑地向下滑落!斷口處光滑如鏡,隨即在重力作用下轟然崩塌,激起遮天蔽日的塵埃!
柯蕾多爾的身影有些狼狽地從塵埃中竄出,風衣上沾滿了灰塵,臉上那遊刃有餘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氣急敗壞。
“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頑固不化的蠢貨!” 她忍不住低吼道。
露西亞從瀰漫的塵埃與火光中一步步走出。她身上也沾染了灰塵與灰燼,但那雙赤紅的眼眸,卻在經曆了最初的劇烈波動後,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更加……不可動搖。
她手中的紅櫻太刀斜指地麵,刀尖上,一滴不知是能量凝結還是真正液體的“血珠”,緩緩滴落。
“我聽到了。” 露西亞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迴盪在燃燒的街道與崩塌的廢墟之上,“你的每一句挑撥,每一個謊言,我都聽到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柯蕾多爾有些難看的臉色。
“你說指揮官不在這裡?可能吧。但你說我們在這裡的戰鬥毫無意義?錯了。”
她的目光越過柯蕾多爾,彷彿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看向了記憶中那個總是站在她們身前、背影並不寬闊卻無比堅定的少年。
“無論是哪個世界,無論我們此刻身在何方,也無論這個世界的‘指揮官’……或者說,那位留下記憶碎片、正在塔頂某處承受痛苦的‘他’,到底是不是我們所認識的那一個……”
露西亞握緊了刀柄,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但我相信——”
“我所認識的指揮官,那個將我們視為同伴而非工具,那個願意為我們揹負一切、也值得我們為他奮戰到底的人——”
“他絕對不會,對眼前的苦難與不公,無動於衷!”
“如果他知道有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在受苦,如果他知道有無數文明的火種在這裡被囚禁、被吞噬,如果他知道這座塔正在醞釀著更大的災難……”
露西亞的聲音陡然提高,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信唸的火焰:
“他一定會來! 就算此刻他不在,他的意誌,他的選擇,也一定會指引著像我們這樣的人,去做他一定會做的事!”
“所以,柯蕾多爾——” 紅櫻太刀再次舉起,刀鋒直指對方,“收起你那套挑撥離間的把戲。我們為什麼在這裡,我們為誰而戰,我們自己最清楚。”
“而你……” 露西亞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赤色閃電,刀光如虹,帶著無可匹敵的信念與決意,“隻需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這一次,刀光之中,再無絲毫猶豫與動搖。
有的,隻有灰鴉小隊對指揮官的絕對信任,以及踐行這份信任的、粉碎一切阻礙的決絕意誌!
柯蕾多爾瞳孔收縮,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構造體少女的氣勢,完全不同了。之前的攻擊雖猛,卻帶著焦躁與破綻。而現在這撲麵而來的刀意,渾然一體,堅不可摧!
她啐了一口,知道言語的伎倆已經失效。
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戾,手中那柄詭異的藤蔓長劍猛地綻放出更加濃鬱的墨綠與猩紅光芒,無數細小的荊棘藤蔓虛影從劍身上蔓延開來,如同活物的觸手。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隻能用‘力量’來說話了!” 柯蕾多爾尖嘯一聲,不再保留,主動迎上了那道信念如鐵的赤紅刀光!